《倘若相逢即别离》贺空舟

8、上帝的绳结

　　18年的情人节过后，我和陈江远正式在一起。
　　因为陈江远还在读高三，所以平时我们只能通过手机联络，说是聊天，其实更像是经营着一块不知何时会回复的留言板。每天可以说话的时间，只有晚上他放学回家后。那个时候，我会掐好时间，提前收拾好一切，然后躺在床上等着陈江远的电话。除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外，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陪他写作业，虽然最后都是以我睡着作为结尾。每天起来看着清晨才结束的通话记录，心里都荡漾着一种让人止不住笑意的幸福。
　　我们见面的时间也格外宝贵，只有周天学校放假的那一天时间。也许是因为短暂，所以才会更加珍视每分每秒，每次相处后留给我的记忆也格外深刻。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算我只是单纯的看着他，但也像处处溶着蜜一样甜。
　　四月，我和陈江远终于等来了一个小长假——清明节。刚好我们宿舍组织了一个出游小分队，打算去隔壁市的游乐园好好玩两天，于是我也叫上了陈江远，算是我和他第一次出远门。
　　出发的当天早上，陈江远有些事要去学校，因为他缠着我要我和他一起走，所以我便和顾念她们兵分两路，约在了租的别墅门口汇合 。
　　"重色轻友啊重色轻友！"出门前杨嘉怡在宿舍嗔怪的嚷嚷着"有了对象你就要抛弃我们！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制裁你！"
　　"得了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约的那几个人里，就有你的crush！"我笑着喊道。
　　杨嘉怡被我说中了心声，再没出声，脸一下就红了。
　　等人的滋味是不好受的，尤其是等一个格外期待的人。坐在公交车站的椅子上不过十分钟，我却已经把粉饼自带的小镜子打开了无数遍。脸上有没有出油，口红是不是还在，每一根刘海是否还在它应处的位置，颧骨旁的碎发有没有好好的修饰自己的脸型，别在耳后的头发有没有掉下来...... 这些都是我需要无时无刻检查确保的头等大事。不知道要持续多久的严阵以待，为的就是完美的那一秒，他看见我的第一秒。
　　陈江远：我还有一会就过来，差不多五分钟。
　　陈江远：给你找了个短篇小说，你看看消磨时间。
　　【链接】
　　看着这两条刚刚传入手机的消息，我长舒了一口气，手指却不自觉的点进了陈江远发给我的链接。
　　不得不说，小说确实很好看，看的我彻底入了迷，等陈江远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都没发现。
　　他双手捧起我的脸，含着笑意问我"有这么好看吗？比我还好看？"
　　完蛋，我咋感觉额前的刘海全分两边去了。
　　我呆呆看着他，右手还举着手机，意识到他说的话后，脸唰一下就红了。
　　"你脸好热呀，是不是今天穿多了，和个火炉一样。"陈江远依旧笑嘻嘻的。
　　我瞬间反应过来他在拿我的办法打趣我，立刻挣脱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学人精！"我顿时又羞又气，作为惩罚，我准备五分钟不理他。
　　也许是因为假期的缘故，这趟城际公交车的人比平时多了几倍。我和陈江远像两颗海草不知道摇晃了多少站，才勉强等来两个相邻的座位。
　　刚坐稳当，陈江远就用胳膊肘捣了捣我，我偏过头，他的眼神却示意我向下看。只见他左手的五指撑开，停在两个座椅的连接处。
　　我愣了愣，不知该作何反应。因为我和他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对于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总是比较害羞。在一起这么多天，唯一一次正儿八经的牵手还是在跨年夜。
　　看我没动静，他又轻轻捣了捣我，"快点嘛。"
　　像是经历了艰难的思想斗争，我憋着一口气，将手慢慢覆上了去。
　　那一瞬间的感觉真的很奇妙，和小的时候牵爸爸妈妈的手以及牵自己好朋友的手完全不一样。这好像是我第一次通过触觉体会到了难以言说的抽象的情感。
　　仿佛在冥冥中，一直有这样一根线连接着我和他的指尖，上帝无意间将它拉紧，我俩便十指相扣在了一起。如果可以，我愿无时无刻虔诚祈祷，将这根线紧紧打成死结，不留一丝一毫的距离。
　　公交车依旧晃晃悠悠，连带着我的心一起，荡起了无数粉红色的泡泡。
　　我们这次计划在这里玩两天，因为人多，有足足七个人，又考虑到过夜，所以方便起见，在附近租了栋带花园的小洋房，共有四个卧室和一个大大的客厅。简单休整了一下，吃了顿午饭后，就围坐在一起打起了uno，直至太阳落山。
　　"我们要不玩个别的吧。"杨嘉怡将一手的牌扔到桌子上，哭丧着脸道。
　　"不要告诉我是因为你输太多了所以要换游戏。"苏小小挑了挑眉，攥紧了手中仅剩的两张牌。"而且我马上就要赢了，你别搞这套昂。"
　　我看了眼泛着红且隐隐作痛的小臂，又数了数自己手中的牌，眼珠一转，也把牌扔到了桌子上，"我同意杨嘉怡，换一个玩吧，打一下午了，都视觉疲劳了。"说完便给陈江远递了个眼神。
　　陈江远意会了似的挑了挑眉，"我赞同许晚菲的。"我的男人果然不出我所望。
　　"不是大哥，杨嘉怡一个人就算了，你俩又来凑什么热闹？"苏小小瞪圆了眼睛，不满道。
　　"不管不管，顾念、付昊阳、白宇你们三个快来投票。"我乘热打铁。
　　"我也觉得有点无聊了。"顾念率先表态，我看到她手里也捏着一大把牌，就知道我们都一样心怀不轨。
　　"那我投顾念一票。"付昊阳说。
　　没等白宇说话，我赶紧宣布了结果，"少数服从多数，换游戏！"然后立马将我们几个人扔下的牌搅在了一起。
　　"许晚菲！！"苏小小咆哮道，气的她锤起了身边的沙发垫"你们这就是耍赖！"
　　我朝苏小小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递上一个讨好似的笑，她瞪了我一眼，没在看我。
　　"那我们玩什么接下来？才六点多，还挺早的。"无视着苏小小快要对我们翻上天的白眼，白宇将话题引入了正轨。
　　付昊阳犹犹豫豫的开口："要不喝点？"
　　我们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暗戳戳的激动。
　　民宿、朋友、恋人、酒精，一想到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有种令人说不出的向往。好像高中的时候，对大学生活的幻想里，必定会有这一桥段。它们代表着我们心心念念的自由和长大。
　　之后，两箱乌苏就这样被他们几个男生提了进来。陈江远还在读高三，不能喝酒，只能在一旁看着我们玩。
　　开始前声称着只是小酌怡情的大家，最后还是被莫名其妙的胜负欲点燃，非要在酒桌上一决高下，全然忘记了明天还有其他行程。临近1点，两箱酒终于见底，大家昏的昏，吐的吐，苏小小和杨嘉怡更是彻底不省人事，我们只好结束。
　　也许是酒精的催化作用，我突然特别想多和陈江远呆一会，好像心里有很多话要告诉他。
　　"陪我出去坐会吧。"我大着舌头，眼神迷离的拉住了刚刚站起身的陈江远。
　　小花园里有一个不大的摇椅，刚够两个人坐。原本只是有一点醉的我被晚风一吹，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有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我好像有很多很多很多事都想告诉你，但是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我就是想说。"我一句一顿，慢慢的将这些字，尽可能清晰的从口齿间吐出。
　　陈江远双手环抱着我，在感觉到我打了个寒颤后，他帮我戴上帽子，而后又轻轻拉上了我原本敞开的外套拉链。等做完这一切后，他将下巴抵在我的脖颈处，轻轻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怕爱情，因为我总觉得，爱好像是可以演出来的。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爸装作深爱我妈的样子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然后又轻易的抛弃了她。我原以为，就算毫无感情的两个人在一起也会日久生情，但现在看来，爱情似乎根本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我真的好怕。所以到底什么是爱呢？人和人为什么会相爱呢？"
　　陈江远安静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我的问题，随后才慢慢开口："什么是爱我觉得这很难说，但它一定是一种比喜欢更深更重的情感。或许爱就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建立至亲关系的支撑和纽带。为什么会相爱呢，我觉得很大一部分来自时机。"
　　"为什么是时机呢？"我偏过头不解的看他。
　　陈江远轻轻拍了拍我的手，"就是书里说的天时地利人和的缘分。我刚好在这个时间遇到了你，我刚好喜欢上了你，刚好你也喜欢上了我。"
　　我："可照你这样说，那爱情不就更多的成为了一种全靠运气的事，脱离了人的主观感受。"
　　陈江远："那就是缘分吧，搞不好缘分真的存在呢。或者你这样想，假设你在那个时间，遇到了一个比我更好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你这就是胡搅蛮缠，这种事怎么能假设呢？而且就算有这样一个人，他都不是你，也许他更高、更帅、更优秀，但他不是你，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的特征，世界上只有一个你，我喜欢的人也只是你。以前看小说，总有那种一生只爱一个人的桥段，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爱，不管经历了什么样的动荡分离，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是否还有联系，不管遇见了多少人，但自从遇见了你，我只爱你。如果非要用你的缘分论来解释相爱的话，那我更觉得是我之所以会遇上你，是因为上天注定了我是要来爱你的。"
　　陈江远："可是你这个假设也并不一定成立呀，因为那个时候你没有遇见一个比我更好，更帅的人，你只遇见了我，也恰好喜欢上了我，所以我们在一起了。不过说来说去，我觉得搞不好相爱就是一种源自真心的巧合吧。不过你后面说的那个结论，我的看法到和你不太一样，我觉得如果能一直在一起，一直真心不变，那这确实是真正的爱。可是如果不在一起了，甚至没有联系，还一直念念不忘的话，我觉得这就不是爱了，而是一种执念，爱而不得的执念。也许你可以说他心里还对你有好感，一种友情之上恋人之下的好感，但绝对不能说有爱。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上面说长时间的钟情于一个人本就是违背我们生物性本能的一件事。"
　　我："所以每个人都一定会变心，这世界也没有至死不渝的感情是吧。"
　　陈江远："也不是这样的，只是我觉得如果一直忧虑未来，去纠结当下情感，是没有意义的事。既然准备好在一起，那就要付出百分百的真心，在当下足够爱，不让自己后悔就好了，未来的事都留给时间。"
　　我："那你会和我分开吗？等你遇见一个更好的人，等你了解我全部的棱角、缺点、卑鄙丑陋的一面后，你还会爱我吗？"
　　陈江远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将我转了过来，认真的看着我："你会抛弃我吗？当你知道我的不堪，我的秘密，我的欺骗。"
　　我愣了愣，大脑在那时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凭借着本能脱口而出道："只要你爱我，我会原谅你的，我相信我的爱，我的爱一定是天下最好的爱，我也相信你，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和你分开，那你呢？"
　　"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就算违背我生物本能。"
　　陈江远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载满了天上的星星。
　　酒精在那时彻底麻痹了我的神经，我突然凑近陈江远，在他冰凉的脸颊上，像是盖章约定般的，留下了一个同样冰凉但柔软的吻。
　　在意识濒临消散的最后，我望着漆黑的夜空，以为坦诚会让我们的爱更坚定。
　　第二天，我们所有人不出意外的都睡到了下午才起，游乐园计划也因此打了水漂。我们都默契的没有提这一遗憾，也许是因为最初的目的都已达到。
　　人在幸福的时候对时间的感知总是格外愚钝，不知不觉间，五月就到来了。
　　陈江远的学习负担在此时却意外少了很多，他再也没有去过学校的晚自习，反而一放学后就跑来我找我，陪我吃晚饭，逛操场......要不是他的一身校服，我和他就像两个最普通的大学情侣。
　　我曾担心这样会不会影响他的成绩，可每次他只是打着哈哈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到后来，我觉得只剩十几天，都已成定局，倒不如让他顺着自己的意，开开心心的度过这段时间，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有一天吃过晚饭后，陈江远告诉我他们学校马上要举办毕业典礼。
　　"你会来的吧，到时候我带你逛逛学校啥的，好不好。"陈江远一脸恳求的望着我。
　　我是个不喜欢热闹场合的人，而且总觉得以女朋友的身份去他的高中，格外难为情，心中不免多了一些犹豫。
　　"我那天早上有课，可能不太行，要不你拍几张照片给我看看就行了。"我斟酌着说。
　　"你那天不是什么就业指南吗？我听顾念说是个大水课，你让她帮你签个到就行了，你就来嘛。"陈江远微微皱眉，样子格外委屈。
　　"你爸妈不去吗？"我扯开话题。
　　"不去，他们最近有事去外地了，你就来嘛，你不来我就死给你看！"陈江远耍起无赖的样子活像个三岁小孩。
　　最后我还是没能拗过他的死缠烂打。
　　高中的活动都开始的很早，已经适应大学生活节奏的我，不到六点，还是坐在了桌子上开始收拾打扮。说来奇怪的是，前一天晚上预想的与床搏斗的情节并没有发生，与之相反，在闹钟响之前，我就已经自然醒。可能是因为太兴奋了吧，记得上次这样还是在小学的六一儿童节。
　　我特意挑选了一身白色蕾丝连衣裙，和一双玛丽珍小皮鞋来出席今天的正式场合，临出门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优雅端庄，却又没有过度打扮的局促，我非常满意。
　　陈江远说好在我们学校门口等我，然后一起去学校，等我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他还没有到，于是我便在脑海中开始幻想今天的他会是什么样子，直到他走到我的面前。
　　那天他很帅，一套及其合身的黑西装，细致的勾勒出他的身材轮廓和比例，让原本188的他更显的修长挺拔，和平时总是穿着宽宽松松的校服和卫衣的他完全不同。他将额前的刘海全都梳了上去，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不少，像个高贵清冷的王子。
　　我和陈江远一进学校便收获了不少目光，比起被人注视的尴尬，我的心情好的出奇。在一个没人的角落，我笑着调侃他，"陈吧啦，听说你很有名。"
　　陈江远一时没明白我的意思，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啥意思？"
　　"你没发现一路上好多人都在看你吗？"
　　"可能是因为哥小有姿色吧。"陈江远笑的贱兮兮的。
　　"去你的。"我故作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大言不惭。"
　　"哈哈哈，不对，可能是因为你太好看了，所以大家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保镖配得上。"陈江远笑的一脸得意，露出几颗小白牙，伸手将我揽进了怀里。
　　我仰起头看着他，阳光的照射下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在发光，我突然觉得他像一只灿烂的大金毛，心里只有我的那种。
　　我好喜欢他。
　　真的好喜欢。
　　毕业典礼开始后，他带着我逃掉了冗长且无聊的励志宣言，转而去了学校里一个用来堆放一些不用旧物杂物间。杂物间的最里面有一架走音的旧钢琴，看上去上了年纪，琴盖上铺满岁月的灰尘。他将门轻轻关上后，似乎一切都被隔绝在门外，包括总是偷偷溜走的时间。
　　陈江远在那里给我弹奏了一首钢琴曲，因为钢琴缺了把椅子，所以西装革履的陈江远单膝跪在地上，任由一个又一个音符从指尖跃起。我突然格外感谢这把消失不见的椅子，让陈江远看起来像在求婚。
　　我不知道他为了这一时刻准备了多久，虽然钢琴的音调不太准，但他却无一点卡壳。
　　我记得他微微弯曲的脖颈，我记得他身上落满的阳光，我记得他身边上下浮动的细小灰尘，我还记得那段此生法可复制的三分钟。
　　眨眼对我而言都是一种奢侈的浪费，我想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供我一生去回味。如果每个人的生活可以用一本小说来代替的话，那便是我最像言情小说女主的时刻。
　　一曲毕，陈江远回头看向我，我对他同样回以最动情的目光。对视一定是世界上最暧昧的行为，我将我全部的爱揉碎汇聚在了小小的眼眸中，朝他毫无保留的递交出去。我没有发出一个音节，却在内心说了无数次的"我愿意"。
　　那时，我真的觉得，我和陈江远会在一起一辈子。
　　高考结束后，我和陈江远腻歪到了一种人见人嫌的程度，但我们却乐在其中，无可自拔。
　　盲目的幸福总会让人忽视冰山下的危机四伏。
　　随着报志愿的开始，我不得不去正视一些我故意回避了很久的问题，关于陈江远的大学。
　　在此之前，我知道陈江远成绩很好，所以从未奢望过他和我读同一个大学。虽然他也没有和我说过自己理想中的学校，但女生与生俱来的第六感让我感觉到它应该不在西安。记得我和他用一个音乐软件听歌的时候，我看到过他的主页背景，是一个大学的风景照。我将那张照片偷偷保存了下来，找到了那所学校，它在南京。
　　我总觉得爱是相互促进，共同进步，因为爱我们才能变得更好，所以用爱的借口委屈我们双方的任何一个，都不是我想要的爱情。可爱又会让人滋生无穷无尽的占有，我清楚陈江远可能不会留在这里，但我又想知道，陈江远会不会因为我，改变他的选择。只要他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就够了。毕竟对于无法衡量的真心而言，这也算是一种最直接的证明。人总是这样，欲壑难填，没有表明心意的时候，总想着对方对自己只要有一点点喜欢就好。可等在一起后，又想着试探对方爱的底线和深度。所以渔夫和金鱼的故事最后，那个贪心的妻子被收回了她所拥有的一切。
　　"你会留在西安读大学吗，和我一起。"志愿填报开始的前一天，我拉住了陈江远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
　　陈江远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让我一下子后悔了自己的提问，我突然不想知道他的答案了。
　　陈江远沉默了很久，我也没有继续说话，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操场上穿着蓝色背心跑步的路人不知道从我们身边经过多少次后，陈江远终于开口。
　　"你希望我留在这里吗？"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没想过他会这样反问我，所以越发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在哪里上大学有时候可能决定一个人的一生，我不应该为了所谓的爱而拿他的一生去做赌注，我不应该这样自私。
　　"我希望你留在这里，但我更希望你能遵循自己的内心，人生是你自己的，我不能干预，但我可以陪你变得更好。其实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异地恋也没什么的，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自己。"我冲他笑了笑，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我之前不知道从哪里看来一个看手相的方法，说两个人的爱情线如果能连在一起，那他们就会在一起一辈子。你左手给我，男左女右。"说着我拉过了陈江远的手，他的手比我大一圈，指节也更粗，手心上有几个打篮球留下的硬茧。虽然天天都在大太阳下晒，但他的肤色不比我黑多少。
　　陈江远的目光追随着我和他的手心，任由我摆布，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你看，我俩的线连在一起了！"我转头看向他，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前面的心虚，所以笑的格外灿烂，像是拼尽了全力咧开嘴角。
　　陈江远的表情淡淡的，或者说没什么表情，我心里更加忐忑不安。对方越是这样，就越能像一面镜子一样将我所有的心怀不轨反射出来。
　　"好。"陈江远看着我和他并在一起的手，轻声说。
　　我不知道他是说他会留在西安，还是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正当我思索这个字的含义的时候，他又开口道："我留在西安，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