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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七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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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扎西的酒吧一别后,连着好几天,我再没见过陈江远。可不知怎的,这片明明早已熟视无睹的地方,无论去哪,我的内心都多了些忐忑或者说期待。我很怕突然撞见陈江远,却又怕再也见不到他。
口是心非到这种境界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我的身体内住着两个许晚菲,一个对陈江远念念不忘,一个对陈江远像是嗜血仇人。
情人节前一天,因为店里缺了一套明天顾客要用的衣服,所以在下午结束工作后我便跑去了古城里的一家古着店取衣服。古着店的老板娘我们都叫她花姐,她家的衣服不仅版型样子是独一家的,而且价格便宜,除了游客,像我们这种写真店也喜欢去她家挑衣服,久而久之就互相都熟悉了。
“坐着喝一杯?我托朋友买的的新豆子到了,尝尝?”看着在镜子前摆弄衣服的我,花姐开口道。
我抖了抖衣服,这是一条白色的重工蕾丝吊带长裙,有点像轻婚纱,背部有一个大大的蝴蝶镂空刺绣,鱼尾型的裙?更能完美勾勒出试穿者的身体曲线,裙子整体看上去精致又复古。
“好啊。”我笑着点了点头,顺手将裙子轻轻折叠放进了纸袋里。
花姐的古着店在靠近门窗的地方摆了几个小桌子,平时也用来卖卖咖啡小蛋糕什么的,毕竟这年头单纯的服装生意并没有那么好做,每天进出店内的人数不胜数,可售出量却寥寥无几。在我看来,比起那些沾染了岁月痕迹的衣服,顾客们有时候似乎更喜欢花姐店里的装潢和摆设,毕竟毫无例外的,大家一进店的第一反应都是拿出手机拍拍拍,我之前还和花姐开玩笑,说她应该在这里再衍生出一个拍立得业务,说不定生意会好一点。
我看着在吧台前忙碌的花姐,她背影纤细,及腰的卷发被松松垮垮的挽在一侧,垂在身前。棕色连衣裙上套着一件带有花边的米色碎花围裙,腰后系紧的蝴蝶结更像是完成她这身穿搭的小巧思。突然,她转过身从柜台前拿走了两个咖啡杯,无名指上泛着碎光的素圈银戒吸引了我的视线,不知怎的,我毫无预兆就开口道:“花姐,我来这这么久咋没见过你男朋友啊?”
花姐愣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瞥了我一眼,“年过完了吧我记得,菲妈,咋这会惦记着这事?”
我被她这句话撅的尬在了原地,也意识到自己贸然的提问过于冒犯,只能不好意思的将椅子往墙边挪了挪,又将自己的双手从左右两边压在了大腿下面,然后前后轻轻晃动,眼神左右乱晃。
这是我一直以来掩盖尴尬的办法。
底层逻辑好像是人尴尬的时候就会装作自己很忙。
等店里各种机器的声音都趋于宁静的时候,花姐优雅的将一个陶瓷咖啡杯放在了我的面前,“喝吧。”
我赶紧递上了一个讨好的笑,“谢谢姐~”
随后伴随着鼻尖一阵淡淡的香水味,花姐端着一个小茶杯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小心翼翼的端起杯子,等喝下一口后,花姐淡淡开口,“我有男朋友,你没见过是正常的,陆晨他都没见过,别说你了。”
花姐顿了顿,继续说道,“不对,咋让你给绕进去了,是老公,我和他早都结婚了,可能就在你这么大的时候。”
“那花姐你现在多少岁了?”我问。
“你觉得呢?”花姐笑眯眯的,一脸温柔。
“30?”我犹豫着开口。
“猜小了昂,别为了逗我开心就故意往小里说。”花姐眉眼弯弯,笑的更开心了。
“我没有故意啊,姐你看,你平时穿着打扮随便拎出来一套都算得上是现在最流行的,而且身材这么好,脸上也没什么皱纹,皮肤也又白又细的,30都是我往大里猜了,那你和陆晨同岁?”我撑着脸,句句说的真诚。
“陆晨得叫我姐昂,不开玩笑,今年我43了。”
“真的假的!”我满脸惊讶,这幅表情不掺一点表演痕迹。
花姐捂嘴笑了起来,眼角炸开的纹路和面孔上少女的娇羞感竟意外的协调。我之前拍过不少40岁左右的女性,像花姐保养这么好的真的是少见,尤其是这种精气神还保留着年轻状态的。
“所以我说嘛,我早都结婚了,不过看着你这个岁数的孩子还挺怀念的,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总是和我老公骑着个摩托车到处旅游,想想都快二十年了。”花姐托腮望着我,神情却又像是在透过我看过去的自己。
“那花姐你老公咋平时不来看看你呀,他是在外地工作吗?感觉平时你一个人看店也蛮幸苦的。”
花姐没动声,仍是那样笑着看着我,像是沉浸在幸福里,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来不了这里,平时都是我去看他。”
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之后花姐便换了话题。
第二天,2月14日情人节,一般碰上节假日,总归要忙很多,这天也不例外,一共有三单情侣写真。从太阳升起,一直拍到了晚霞变蓝,足足用掉了三块电池。当我终于精疲力尽的收工后,工作室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我有时候常常想,如果每个人可以拥有一个超能力的话 ,那我希望我可以预知未来,这样就可以规避掉全部的坎坷和泥泞,也不会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这样人活着也没意思了啊,而且这样就像在演剧本一样,演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活出自己的人生。时间久了,人会麻木的。"顾念曾这样反驳过我的观念。
"可是未知虽然刺激,有时也会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但未知终究不是等价交换,有时候它更像是深渊,将我的热情、勇敢、时间、金钱全部吞噬掉,最后递还给你一坨大便。"我颓废的说。
"我曾看过这样一句话,说每个人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上帝都给了你无数个人生剧本去挑选,你看完之后,会选出来最满意的,这就是你即将要面对的人生。所以说,你现在所经历的,都是你千挑万选出来最好的,你之所以会选它,也是因为它最后一定是好的。所以相信相信的力量。"
相信相信的力量。但现在我都不知道要相信什么。
相信我会得偿所愿?那得的是念念不忘许晚菲的念还是复仇者联盟许晚菲的念?矛盾从始至终将我紧紧裹挟,我都无法换口气清醒清醒大脑。
"收工了吗?"陈江远看着躺在椅子上的我,问道。
所以如果可以预知未来,今天的我是会提前逃走,还是盛装出席?
我迅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没动身,继续要死不活的瘫在那:"有事说事,是江月的照片还是啥,她照片的时间还没到,过两天再来取,我那天都说清楚了,而且是网上传,人不用过来。"
随后打开了手机,故意随意的样子滑动,其实就是反复打开vx然后又滑出。
"不是照片,就是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去吃个饭。"
我看着一直在一旁满脸八卦的小萌,坐起身,对着她说:"小萌,你今天是不是说晚上要去找对象?"
小萌没想到我会突然叫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是的姐,咋啦。"
"你现在就去吧,忙一天了,我来收尾,辛苦了。"我冲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小萌顿时喜笑颜开,也顾不上继续探究我和陈江远的关系,穿上衣服,欢欢喜喜的出了门。
"你看,我还有事,就不去了,不好意思啊。"我朝陈江远耸了耸肩。
"没事我等你。"不知道陈江远怎么想的,他说完这就话,就走到了店里的椅子前坐了下来,理直气壮的样子让我差点以为他才是店长。
你大爷的,气得我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而自顾自的收拾了起来。
"所以你到底要干嘛?"我双手抱臂,靠在化妆桌前问他。
"找你吃饭。"此时的他看上去格外平静。
"我为什么要和你去,再说了我俩的关系应该没有到可以坐在一起吃饭的地步吧。"我语气中满是调侃。
"好久不见的朋友为什么不能聚一下呢。"他的眼神依旧波澜不惊。
真是厚脸皮,我暗骂道。
"谁和你是朋友。"我偏过头不看他。
"那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陈江远,你呢?"
"你大爷。"我一个白眼飞了过去。
"走吧,我知道有家挺不错的。"陈江远站起身。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我恨恨说道。
在我吃完第二碗菌子炒饭后,我依旧没看懂陈江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自从我和他坐进这个专卖云南菜的餐厅后,总感觉身边围绕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但是反观陈江远,好像我和他真的就是两个久别重逢的故友,他自然而又熟络的经营着一段又一段不咸不淡的对话,平常,普通,却又格外伤人。
渐渐的,我心中莫名燃起一股无名怒火,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态度,还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所以他是如何做到这样若无其事的呢?我想不明白。是我想太多还是因为他真的不在乎?好像哪种答案都会深深的刺痛我。相应的,我的种种情绪在他面前,更显的可笑和幼稚。
陈江远对我的实施了一种名为礼貌的冷暴力。
"你什么时候走。"我夹起一块薄荷排骨,打断了他关于工作的话题。
"还不确定,可能再过一段时间。"
我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怎么了吗?"他问我。
"没咋,问问。"我依旧语气冷淡。
"你没事的时候我能来找你吗?"陈江远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天天都挺忙的,没有没事的时候。"我故意呛他。
"许晚菲。"他突然喊起了我的名字。
我被吓的一激灵,不解的看他。
"我们做朋友吧。"
我没出声。
反而在心里不断咂摸这这两个字,朋友?什么朋友?
我并不认为我能和他成为所谓的朋友。
"为什么?"在我觉得我和他之间的空气凝重到可以滴出水后,我格外平静的问他。
"没有为什么。"
"所以你后悔了吗?"我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有所指的说。
陈江远定定望着我,眸子中流转着我猜不透的情绪。
突然之间,我想起之前的他也是这样站在我对面。
可终究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这些天来,我说不出理由的纠结焦虑竟在此时烟消云散,反而勇敢的迎上陈江远的目光,细细注视着他。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在我想明白眼前的他再也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他后,一下子我心中突然有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解脱。
"好,我和你做朋友。"
我没耐心等待陈江远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