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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八岁的初雪和心型气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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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11月底,西安迎来了它的第一场初雪。纷纷扬扬的细碎雪花,像雾一样笼罩了整个城市,给这座庄严肃穆的十三朝古都,添绘了一丝本属于江南小镇的烟雨濛濛的浪漫。大地似乎还在迷恋着秋日温暖的怀抱,不愿接纳这突如其来的冰凉,雪花落在地上,不一会便化成了水。只有静候在它之上的万物,堪堪接住了这些宣告冬天的洁白。
顾念和我窝在宿舍的椅子上,人手一杯暖乎乎的奶茶,专心致志的看着一部去年上映的韩剧《请回答1988》。
不知道是什么神秘的宇宙感应或者关联,剧中也下起了初雪。此时的善宇正站在宝拉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看着雪花,忐忑不安的等待着自己的心上人,画面的背景音则是电台主持人文世的一句广播:
"听说在初雪那天告白,成功率高达90%"
我偏头望向纷纷扰扰的窗外,双手撑着脸,不自觉的喃喃道:"今天也是初雪诶。"
"那你有没有想表白的人?"顾念将我的话接了过去,一脸好奇的看着我。
"要表白肯定是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看着顾念,眉头轻皱,若有所思的说道。
"废话。"顾念丝毫不掩饰她脸上的嫌弃。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犯了蠢,我讪讪笑了笑,开始在脑海中搜寻所谓喜欢的人的身影。突然一条新消息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划开手机,来信人陈江远。
"快看外面,下雪了!!"
"西安的第一场雪。"
"好冷。"
看着这一连串消息,我突然觉得自己心情大好,像是掉进蜜罐里一样。
自从加了陈江远好友后,我和他的联系便没断过。一开始他总是拉着我组队打游戏,他不仅技术好,而且特别会聊天,每次开麦,总是逗的我笑个的不停。再之后,他开始隔三差五的给我发一些在我看来没事找事的消息,间接的分享着自己的生活。
早上6:30
上学了,你肯定还没起,真羡慕大学生。(附一张只看得见月亮的漆黑天空)
中午12:05
终于下课了,你咋还没回,不会还没起吧。
真能睡。
吃饭吃饭。
下午6:40
天杀的晚自习。
我恨。
晚上10:25
下课下课。
等会打游戏吗?
我作业都写完了,来一把?来一把?
我之前也问过他,高三不应该特别忙吗,咋一天又发消息又打游戏的。他只是笑笑,甩出一张学年大榜。
"年级第十,哥牛不牛。"叫嚣般的语气格外欠揍。
"你大爷,你谁哥。才第十,装什么。"
"你懂不懂我们学校的含金量,年级两百上你这个学校都绰绰有余。"
"这把完了不玩了,您牛,我这个烂大学的学生配不上。"我有点不高兴,毕竟高考失利算得上我目前内心最难跨过去的一道坎,它牵扯着我那可怜的自尊和骄傲。
"错了错了,你配得上,别生气啊,我错了。"听我语气不对劲,陈江远连忙认错。
我气呼呼的,没有理他,将所有的怒气发泄到了河怪的身上,但我玩的是辅助。
"我错了啊,别欺负河怪了,你杀它很慢的,我帮你砍到残血你去收经验好吧。你配得上,我配不上你才对。"
陈江远轻声细语的安慰起我,但这话咋听咋感觉耳根热热的,什么我配不上他他配不上我的,我俩就没关系好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赶紧打断他,生怕再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奇怪的话。
"不生气了吗?下把还玩吧。"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这么菜你为啥非要和我打?我俩都不是一个段位的。"我问出了一直以来内心的不解。
因为陈江远的段位比我高,所以每次都需要借他朋友的号来和我一起玩,我觉得这样大费周章的,无异于浪费时间。
他停顿了几秒,"你不想和我一起打吗?"
我莫名觉得他的语气怪怪的。
"没,你把把都能带飞,巴不得呢,我就觉得这样你不就白玩了,自己的星一颗都没上,你图啥呢?"
"你别管。"陈江远赌气似的愤愤丢下这句话,就不出声了。
"嘿,想出来了没。"顾念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喜欢谁还要想半天。"
"你说什么是喜欢呢?"我认真看着她。
"喜欢这个东西很难说,但是我问你,你想到的第一个人,应该就是了。"
是谁呢?是恰好在这个时间给我发信息的他吗?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警铃大作。
我抬眼,发现顾念正在看我,似乎还在等待我的回答。也许是因为心怀鬼胎,所以觉得一切都带了些审视自己的意味,我格外紧张,手心不自觉的渗出了一些虚汗。
我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盯着她齐肩短发的发梢,惴惴不安的说:"不知道。"
初雪落下的痕迹不过几天便彻底消失殆尽,它带来的悸动也因期末周的到来平息了不少,转眼间,新年即将到来。
每当时序轮转,新旧交替之时,钟楼总会如约响起庄严的钟声,以此标志新的一年的到来。辛苦奔波一年的人们,也会在这时,重新拾起被生活掩埋掉的仪式感,于是举办跨年活动,就成为了必不可少的重头戏。而在西安,每年热度最高的跨年活动,是去钟楼等待倒计时敲钟。
那年的跨年夜在星期六,许久没有出门的我,破天荒的也想去凑凑热闹。
"有没有人今晚和我去跨年?"吃完午饭后,我站在宿舍中间,双手叉腰,中气十足的嚷道。
"我有个ddl明天就截止了,去不了。"苏小小噼里啪啦的敲击着键盘,头也没抬。
"杨嘉怡你呢?"我稍有点泄气。
"我约人了,sorry啊。"她冲我歪歪头,俏皮一笑。
"顾念,顾念呢?你可一定要陪我去啊,我的好顾念。" 我走到顾念身边,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我和别人提前约好了吃饭,吃完早的话我陪你,或者我们一起去吃饭,完了去跨年。"顾念抬眼望向我,算是只拒绝了一半。
"你和谁?我认识吗?"
"不认识。"
"男生女生。"
"男生,但只是朋友。"
听到这回答,我满脸黑线,毕竟总不至于穷途末路去当电灯泡。外出计划正式宣告破产,我垂头丧气的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算了算了,前18年都没有正儿八经参加过一次跨年,也不差今年这一次。而且外面肯定冷嗖嗖的,到时候人也多的要死,还不如窝在宿舍睡觉,阿Q 精神法大获全胜。找了一堆理由给自己开脱后,我便将刚刚的不快弃之脑后,美滋滋的睡午觉去了。
嗡嗡-嗡嗡----
腿边不断震动的手机一次又一次试图唤醒着我的意识,但我却仍旧深陷梦中,无法自拔,还将它和梦中的情节联系在了一起,完全模糊了现实和梦境。
"许晚菲接电话!"坐在下铺的苏小小忍无可忍,大声喊我,这才彻底唤醒了我的意识。我猛的睁开了眼睛,手忙脚乱的拿起手机,没看清是谁就摁了接通。
"喂?"我声音沙哑,明显半醒不醒的。
"你终于接了,再不接我就上课了,时间不多,我快快说一下,你今晚有时间没?"陈江远倒豆子般的清脆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大脑却没接收上一丝一毫的有用信息,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啊?"我口齿不清的含糊应道。
"今晚十一点,我在永宁门等你,去钟楼跨年,别忘了,上课了我挂了。"
"哎,不是。"这下我听懂了 ,刚想说些什么,嘟嘟的电子声堵住了我临到嘴边的话。
我恍惚的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手机,我是在做梦吗?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大串东西,电流一般嗖的就从刚刚那短暂的几秒穿了过去。
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好疼,不是做梦。
又短暂回忆了一下,终于明白我今晚又能去跨年了,还是和陈江远。
我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情绪,是开心吗?反正我抱着手机傻笑了起来。
当我站在瑟瑟的冷风中半个小时后,原本的期待早已被风干殆尽,如果可以,我只想见面先给陈江远两巴掌。
你大爷的,一点都不守时。
百无聊赖的我看着一家餐厅玻璃上映出的身影,发起了呆。玻璃中的自己,妆容精致,皮肤白皙。上扬的眼尾,尖尖的下巴,再配上玫调的口红,格外明艳张扬。黑色长发全都被我理到了身后,只留了几缕搭在胸前。长至小腿的黑色羊绒大衣随意的敞着,漏出了里面合身的灰色毛衣,下半身紧裹着一条黑色毛呢的包臀短裙。及膝盖的黑色长靴,更是让我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不少。脖颈处我也没有放过,松松垮垮的围了一圈棕色格纹围巾,既简约大气,也算得上这一身黑里唯数不多的点睛之色。
虽然一整晚,我总骗自己似的装作不重视的模样,但手上的行动却足够诚实。甚至出门时苏小小还故作夸张的惊叹道:“许晚菲,你终于是好好利用了一回你的脸和身材了。”
"不好意思,老师又拖堂,我打车过来一路堵车,就迟到了。"陈江远带着剧烈喘息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比他自己更早一步到达。
我转过身,在看到我的那一秒,陈江远肉眼可见的愣了一瞬,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惊艳之色被我敏锐的捕捉到,我很满意他的表现,所以原本想发泄的怒火,因此平息了不少。
陈江远的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很多,不留寸头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帅气。一套冲锋衣款式的藏蓝色冬季校服,在他身上,竟也没那么土。
我看着他身后的书包,惊讶道:“你们周六补课补这么晚?”
"也还好,主要堵车,也没来得及回家换衣服。"陈江远不好意思道挠了挠头。
"你不学习好吗,我还以为你不补课 。"我故意揶揄道。
"不好啊,哪有你好,所以我得赶紧努力追赶上你的步伐。"陈江远笑的格外坦荡,我却被他的这句玩笑话弄红了脸颊。
"快走,来不及了,不然等会敲钟的时候都走不到钟楼。"
我转过身,边说边往前走,结束了这个话题。
为了给大家预留出跨年的场地,东南西北四个大街都被交通管制,只准行人通行,但就算这样,南大街上还是被前来跨年的人们堵到水泄不通。我和陈江远走到木头市路的时候,就感觉有点前进困难。
"去不去前面了?"陈江远低下头,贴近我耳边问我。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尖上,我一下子慌乱了起来。
"去吧,来都来了。"我没敢看他,望着远远的钟楼,大声的说。
"好,那你抓紧我我带你钻进去,不快点赶不上了。"他用左手拍了拍自己的右胳膊。"而且前面人更多,我怕等会咋俩就挤散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按他说的做,没想到却被后面向前的人挤了个趔趄,失去重心的我直直向前倒去。
那一霎那,就像宣告赛跑比赛开始,枪声响起的那一秒,短暂却又好像容纳了无数个瞬间。
陈江远的右手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而后及其自然的向下,牵住了我的手。他顺势向前跑去,连同我差点摔倒的惯性,一起追随着他的脚步,奔向那个未知的新年,那个有着我和陈江远的新年。
我和陈江远最后还是没有赶在零点前走到钟楼附近。和很多来晚的人一起,像沙丁鱼罐头一样一个接一个挤着,面向钟楼,齐声数着最后的倒计时。虽然已不再向前走去,但我和他都默契的没有放开手,借着喧闹的人声,我将我难以抑制的剧烈心跳隐藏其中。
"5. 4.3.2. 1 !新年快乐!"我兴奋的大声喊道,然后转身抬头看向我旁边的陈江远,他正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陈江远的目光在我身上到底停留了多久,他的眼睛像是轻轻翻滚的海浪,温柔而又布满让人颤动的涟漪。
"新年快乐。"他一字一句的说。
我正想回应,就看见陈江远的身后有人放飞了气球,爱心形状的气球脱离了束缚奔向它期望已久的天空,连带着我的心一起。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