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伤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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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思成泄愤般，狠狠一脚踢在叶非郁的腹部，叶非郁痛得五官扭曲，身体却被铁链束缚，弯不下腰。
“哈哈哈哈！你以为你的孟大师兄待你有多么真心？你被关了几日，孟旸来救你了吗？我可是听说，他将邝志留在了独鹿阁，二人整日闭门不出，不知躲在里面做了多少苟且之事，而且就在你睡过的那张床上……哈哈哈哈！”
不！不可能的！金思成一定是在骗他！
叶非郁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相信孟旸会背叛自己，他即便如此做了，也一定是在使计套出他的下落。
一想到孟旸既有苦衷又有危险，他心口疼痛如绞，五脏俱焚，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金思成拔剑出鞘，“刷刷”两下，在叶非郁左脸和右脸各划下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每吐一个字，便在他脸上狠拍一下：“看、你、还、用、什、么、勾、引、男、人！”
叶非郁被他拍得满脸血污，又痛又脏，他只恨自己怎么还不死，还要在这里被污蔑、被欺辱！
不知从哪里涌出了勇气，他忽然瞪大双眼，目光穿过金思成，直视前方，嗓子里发出喑哑的“嗬嗬”声，像是看见了什么人。
金思成见状，警惕地转过身，看了看，山道上枝叶招摇，他不确定似的快走几步，仔细看了几眼。
趁他离去的片刻，叶非郁忽然低低垂下头，又拼尽全力猛然抬起，“咚”的一声磕在了坚硬的山壁上！
这一下撞得他视线迷离，仿佛沉入了无边黑暗，黑暗之下是一场漫天大火，他周身的束缚被孟旸解开，孟师兄温柔地抱起他，把他带到没有寒冷、没有侮辱、没有痛苦的地方。
“你做什么！”金思成闻声回头，惊叫道。
叶非郁看也不看他，垂下头，用尽残余的力气再次撞向山壁！
这一下比上一下更响，好像撞疼的不止有他，还有静默伫立的岩石。
温热的血沿着石壁、沿着脖颈往下流，好似孟旸无数次抚在他背上的温暖手掌，他们曾于无数个夜晚恩爱缠绵，做尽人间快乐事。
金思成来不及阻止，叶非郁毅然决然撞上第三下，纵然浑身都浴在血里，唇角边依然残留着一丝浅淡笑意。
“好不容易才能和你在一起……孟师兄，小叶子这一生没活够啊……”
头颅终于松松地垂下来，如同被人拧断了脖子，金思成张慌地一探鼻息，叶非郁已经没了。
“啊啊啊啊啊——！！！”
金思成崩溃大喊着，神情狂乱地挥着剑，他距离成为入室弟子仅有一步之遥，他何曾不想一死来了结一切可他没有勇气，不敢迈出那一步。那叶非郁不过是个可以随意践踏的废物，他凭什么可以痛痛快快去死！凭什么！！
叶非郁一死，体内子蛊暴亡，子母蛊同生共死，身在独鹿阁的邝志突然抱住头，痛苦地来回打滚。
“邝志！”孟旸正在运功为自己疗伤，见他顶着叶非郁的脸，面容因痛苦而扭曲，不由心下一恸，不知非郁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人欺负。
邝志只觉周身经脉血肉寸寸皆断，腹腔内有什么在爆裂、绞割，他痛不可遏，双手慌乱失措地四处乱抓。
孟旸会意，将手给他，邝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他手中写了个“钧”字，又写了个“秦”字。
“钧”指的是纯钧阁，“秦”指的是秦声，邝志说的是，他在纯钧阁中遭人谋害，想让孟旸替他救秦声。
子蛊亡，母蛊亡，邝志渐渐停止了挣扎，歪头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邝志身上没有伤口，恐怕是被人下了毒，毒发而亡。
还不等孟旸想清楚其中关键，阁外突然传来数声惨叫，他提了剑，快步奔出独鹿阁。
演武场上，二三十名巡防弟子执剑围着，正中一个黑色身影见人就杀，脚下已躺着七八具门中弟子的尸身，寻常弟子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
眼看他一剑斩下，又有一名弟子即将丧命，叶敬吾忽然飞身上前，撞开那弟子，自己背后却被划出一道五六寸长的口子，顿时血流如注。
那弟子趴伏在地上，瞪大了眼，叶敬吾师兄平时待他们十分严厉，没想到关键时刻会为了救他性命而宁愿自己受伤。
孟旸执剑，飞身而上，欺近一看，那人竟然是金思成！
新仇旧恨一并算上，孟旸不顾肋下有伤，贯注全身内劲，向他攻去。
金思成突然内劲暴涨，单手横剑挡住孟旸招式，另一手猛然扣向孟旸咽喉，一招之内就要取他性命。
孟旸被迫撤手变招，金思成原本排在纯钧阁弟子最末，不可能有如此强劲的内力，也不可能有如此敏捷的身法。可此人在合山围打伤叶非郁，孟旸若不能赢他，岂不叫非郁心寒？
他擦去唇角被强大内劲震出的血迹，肋下的伤口再次迸裂，衣襟上一片洇红。
“孟师兄，思悔崖。”身后一人阻止他提剑再上，与他错身的瞬间，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而后剑芒一闪，玉川直指金思成胸口，破势而去。
金思成内劲暴涨、神情癫狂的感觉让萧闻歌无比熟悉，像极了柴桑城破釜沉舟攻向商栩、白游的吴内监，也像极了凌虚派灭门那夜错乱迷失的自己。
孟旸没有想到，自己修习内功十余载，且不能抵御金思成霸道猛烈的内劲，萧闻歌才入门不到一年，竟能一连接下金思成十余招。
可他是东曜大师兄，不能看着萧闻歌这样的新进弟子单独面对强敌。他稍稍运功调息片刻，再度加入战局，两人一左一右互为犄角。金思成内功虽强，也不得不分心应对二人的拉扯。
于金思成而言，他学武三年未有所成，欲跳崖轻生时被商栩劝回，本想发奋努力，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同门师兄弟的嘲笑与讥讽。他们嘲笑他没有自知之明，掂不清自己的斤两，明明每次考校都排在纯钧阁最末，竟也妄想成为任掌门的入室弟子。
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武功高强带来的巨大快意，那些嘲笑讥讽过他的师兄弟毫无反抗之力，便挨个死在他剑下，他连叶敬吾都能打伤，孟旸定也不是他的对手。
快意与仇恨是翻腾燃烧的业火，将金思成残余的神志燎成一片废墟，他搏命般攻向萧闻歌与孟旸，直欲将他二人同时毙于剑下。
萧闻歌所执玉川剑不是凡品，且他耳目灵敏，攻守兼备，金思成无法从他这里突破，便更加针对孟旸。
孟旸有伤，越是久战，越难以坚持，他堪堪避过金思成一招霸道剑势，下一招剑光寒冽，直直刺向他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三枚银针飞射而出，划破虚空，钉入金思成脑后，只见他身形一僵，动作一滞，萧闻歌即刻制住他，玉川剑刃抵上咽喉。
任青霄走入众人视野，他这些年鲜少出手，弟子们大多没见识过，任掌门即便是掷暗器的功夫，也能使得这般雷霆万钧。
尽管金思成入门后，主要由叶敬吾教授武功，但到底是录在纯钧阁的弟子，是任掌门的徒弟。萧闻歌见他师父缓步趋近，便将金思成转交给他处置。
任青霄肃沉着脸，不发一言，倏然抬掌打在金思成前额，在场诸人皆听见一连数声闷沉声响，继而传来金思成尖锐的嚎叫。
任掌门用十成功力废金思成武功，将他内劲尽数散去，同时令他筋骨俱断，当场丧命。
“今日之事，在场弟子不得外传，外传者，与此人一般下场。”任青霄收手回袖，“敬吾，料理伤亡弟子后事。”
叶敬吾忍着伤，镇定道：“弟子遵命。”
任青霄负手走向纯钧阁：“萧闻歌，你跟我来。”
萧闻歌收起玉川，抱拳称是，跟随任青霄进入纯钧阁最上面一层——此处仅供掌门休憩，连叶敬吾这样的首徒也不能擅入。
“身为纯钧阁门下弟子，无畏无惧勇为人先，这很好。”任青霄夸赞他时也没有丝毫笑意。
“情况危急，弟子顾不得许多。”萧闻歌比剑而立，微微颔首。
任青霄抓起萧闻歌左臂，二指扣在脉搏处探查：“我知你一向韬晦隐忍，此番不得已才在众弟子面前暴露实力，但你可知，我今日能杀金思成，来日也能杀你。”
萧闻歌恭敬跪下，心念电转，任掌门这样说，他心中的所有疑惑几乎全部解开——他、吴内监、金思成理应都服下过从山海令上刮下来的粉末。
吴内监伤口溃烂而亡，金思成貌若疯癫见人就杀，而他也曾碍于仇恨，将玉川剑送入了萧正弦、顾莲、萧闻意、萧磊的胸口，算不得清白。
他师父有十分的理由怀疑，迟早有天他会像金思成一样，对同门兵刃相向，毁了东曜剑派。
脉搏处传来的异常让任青霄凝起了眉目，山海令在萧闻歌身上的状况与他之前见过的均不相同。难道说萧闻歌天生根骨上佳，山海令虽害他一时丧失神智，但熬过来后便没有影响？
“不，这绝不可能。”任青霄当即否认了这个想法，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或许只是运气，萧闻歌身世不幸，上天便给了他万里挑一的运气。
阆仙掌门邱雁书自认天赋比不上当年的“仙谷双雄”林归辞与叶朝晖，从继任掌门的那天起，招收门下弟子，非根骨上乘者不留。而任青霄秉承前代掌门秦徵海遗命，不拘门第，广招弟子，实则爱才惜才之心与邱雁书并无二致。倘若萧闻歌能够恪行正道、光大东曜、光大中道二宗，他也未必非杀他不可。
“萧闻歌，你出身凌虚派，却做了我东曜弟子。为师问你，你心中究竟如何想？”
“凌虚派灭于弟子之手，弟子罪行滔天，本该随父母而去。东曜留我性命，授我武功，恩同再造。我此一生当尽心竭力，以守护东曜为己任，若有违背，天诛地灭！”萧闻歌发下毒誓。
他与白游皆为东曜弟子，守好东曜，便是守好了他的归处，无论白游何时回来，东曜都有他一席之地。
更何况，那些被金思成无辜杀害的同门委实可怜，他之所以想也不想就拔剑出手，只因演武场上遍地横流血色深红刺痛了他的眼。
任青霄点点头，扶起他时一连咳嗽数声，他身体每况愈下，不知上天还肯给他多少时日。
漫观一生，他年轻时是规规矩矩的习剑弟子，中年后是说一不二的东曜掌门。
中道二宗始于两位祖师，盛于四代之主秦徵海、叶明皓。他身为第五代掌门，如不将山海令找到并毁去，如不将东曜剑派交给侠心仁义之辈，到时于九泉之下，他又有何面目去见中道二宗历代先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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