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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弃子 ...

  •   孟旸从陆遥、陆远处得知叶非郁失踪的消息,火急火燎地将那条山道、悬崖之下、独鹿阁内外都找了个遍,始终寻不到人。

      叶非郁平时是有些任性,爱与他胡闹,却不是个轻重不分的,也绝不会两三日都不回独鹿阁。

      孟旸捏紧手指关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非郁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怕不是有人掳走了他——东曜山上武功强过他的人太多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竹林外青石路上忽现出一个身影,风采翩翩、笑意款款地朝他走来。

      “非郁!”孟旸认出来人,惊喜呼喊出声,可转念又觉得不对。

      叶非郁脑后受创以来,走不出三五步就要跌倒,拄着拐杖尚只能蹒跚而行,这回怎走得如此稳当?

      莫非……他好了?

      当时欹先生断定,孟旸一定会为叶非郁再次询问诊治之法,他无奈之下便将开颅之术据实以告,但估算叶非郁痊愈的希望不足两成。

      孟旸果然不敢拿叶非郁的性命冒险,又不甘就此放弃,就请欹先生开一副温和方子慢加调养,或许待颅中淤血散了,也能好。

      一念及此,孟旸大喜过望,快步上前将来人拥进怀中:“你都好了,太好了!”

      罗殊以秦声的性命相要挟,让邝志贴上人皮面具假扮叶非郁,趁孟旸一时大意,杀了他。

      淬过毒的短匕藏在邝志的衣袖里,孟旸此刻毫不设防,正是一招毙命的良机。然而这个怀抱太过温暖真实,邝志刹那犹豫,孟旸便松开了手。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孟大师兄反复端详确定后才开口道:“邝志。”

      邝志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识破了伪装:“人皮面具制得天衣无缝,你是如何看出……”

      孟旸突然运掌攻他肩颈,邝志抬手格挡之际,孟旸一推一击,将他袖中所藏的匕首震飞:“说出来不怕邝师弟笑话,叶非郁的后背我抚过千百次,骨骼间相隔几寸几厘我都十分清楚。”

      先前听见邝志与秦声吵架,他故意这么说,好趁早让邝志打消在他身上用“美人计”的想法。

      邝志顶着叶非郁的脸,神情极为复杂,他与孟旸同为东曜弟子,从无冤仇,若不是为了秦声,他也不必走到这一步。

      孟旸捡回那枚匕首,隐约嗅到一缕异样气味,想是淬过了毒:“有人让你杀我?”

      邝志声音压得极低:“我不认识他,他让我用你的命去换秦师兄的命,秦师兄会不会有危险?”

      这两位纯钧阁的师弟,秦声天赋颇高却品行不专,邝志天赋寻常却格外刻苦。他们本可各走各的路,不曾想,邝志一心钟情于秦声,而秦声貌似与他相好,实则从未真正把他放在心上。

      纯钧阁弟子大多是叶敬吾的拥趸,孟旸无意与他们过多纠缠。

      他只是没料到,邝志师弟会为了这样一个人违背门规、违背本心。倘若邝志今日得手,罪属残害同门,按照门规,杀人者须受千刀万剐之刑。

      如若不是叶非郁忽然失踪搅得孟旸心绪烦乱,他或可以大师兄的身份好好劝诫邝师弟,而今他必须尽快寻到线索,是以话到嘴边,只剩一句:“若我伤重垂死,秦师兄就没有危险。”

      他将邝志带回独鹿阁,换了把形制相近的匕首交给他,命他刺向自己。

      邝志犹犹豫豫,仍是不敢,孟旸便握着他手,干脆利落地刺进了自己左肋。

      “你的任务……完成了,还不赶快、回去复命?”孟旸捂住伤口,鲜红的血从指缝渗落。

      “不!我不能……”邝志摇头,孟师兄既已识破那人的计策,又何必刺伤他自己?

      “有人要杀我,我受了伤却没死,他是不是得亲自来看看?”

      孟旸将计就计,匕首堪堪避过要害,他虽不至于丢掉性命,却足以让他伪装出命不久矣的模样。

      他要借此机会引出幕后之人,否则他在明、敌在暗,长久周旋对叶非郁不利。

      “孟师兄……!”邝志忧心秦声不假,却也不忍见孟旸这副模样,“我、我如今顶着叶非郁的脸,我留下来照顾你,他们才不会生疑……”

      孟旸痛得脸色发白,冷眼觑着他,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厚敦和。

      “人皮面具不能摘下来?”

      “我试过……不管用。”

      “那你去外间待着,没有旁人在时,你不用与我演戏。”

      “可孟师兄你的伤……”

      “或许,没了我这个威胁,他会大发慈悲,放过……小叶子……”

      邝志见孟旸朝向里侧,不再理会自己,既觉得被冷落,又实在害怕。

      那人手段狠厉,对他下毒下药,百般折辱,与其回去被当作玩物,还不如留在孟旸身边。以孟大师兄的本事,伤愈之后,未必不能帮他救回秦声。

      没了叶非郁的独鹿阁,又恢复了往日般的冷清。

      而此时的纯钧阁却不同,思悔崖那夜后,齐傲然与一同入门的几位弟子均被“请”进了阁中,吃穿用度皆按入室弟子的标准,且大师兄叶敬吾每日抽出一个时辰亲自指点他们武功,惹得其他弟子羡慕不已。

      人一多就显得热闹,萧闻歌不喜欢那么吵,几次想出去走走,都被其他弟子拦了回来。

      萧闻歌渐渐发现,他们定是有心阻拦,或许是叶敬吾担心他与叶非郁过从甚密,不想让他去给独鹿阁报信。

      可无论如何,叶非郁曾有恩于他,若真遇到危险,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萧闻歌想方设法,但就是出不了纯钧阁,尤其齐傲然的行为更加叫他不解,除了睡觉和出恭,其他时候萧闻歌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又不与他说话,只是莫名其妙地跟着,让萧闻歌更加无隙可乘。

      顶着“秦声”的身份,罗殊进出纯钧阁犹如进出自己的家一般。

      “你还有什么好东西,不妨多给我一些。”叶敬吾既决定与罗殊合作,对他提些要求自然理所应当。

      “善驭者驭于心,其下者驭于毒。东曜上下皆唯你马首是瞻,叶首徒还想要什么?”罗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指环。

      于叶敬吾而言,寻常弟子都容易拿捏,唯独萧闻歌例外。

      他成天不言不语,练功勤勉,行不逾矩,些微的好处收买不了他,他也几乎没有弱点和软肋。

      而且最令人不快的是,以萧闻歌的武功进境,叶敬吾已无法借任何人的手轻易杀了他。

      “屠灭凌虚派时我就说过,萧闻歌是我送你的一份见面礼,怎么,他不好用?”罗殊笑道,鬼痴冢一派蛊惑人心的手段有千百种,像叶敬吾这种名门正派出身的弟子,徒有称霸江湖的心,却根本不通驾驭人心之道。

      叶敬吾不置可否:“希望你遵守信诺,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唯君驱使,无有不从。”罗殊比着手势,深深一躬。

      这是南临部的礼仪,叶敬吾虽不大懂,却从他的姿势里看出了几分虔诚意味。

      孟旸受伤的消息终是瞒不住,东曜山上流言四起,说孟大师兄遇刺,伤重濒死,骆掌派已在快马赶回东曜的路上。

      叶敬吾与三位掌脉同去看望孟旸,见他躺在榻上,面如宣纸、唇色发灰,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叫人不得不信他确实快不行了。

      他转眼去看一旁垂首站立的邝志,邝志得手后没有去找罗殊,反倒津津有味地当起“叶非郁”来。

      叶敬吾心中嗤笑两声,孟大师兄对这些个俊俏师弟,果真很有一套。

      “可惜孟师侄昏迷不醒,无法问出刺客是谁,我竟不信,有人能在东曜山上伤了他。”说话的是枕先生。

      “孟师侄为人谦和,还能与谁结仇不成?”石先生忿忿不平。

      “他年纪轻轻即掌管独鹿阁,经手两派岁贡钱粮,恐怕……有人心中不服。”涛先生也道。

      叶敬吾听他们议论片刻,才缓缓开口:“孟师兄武功高强,恐遭人暗算才致如此。师父闭关,全怪我布防不力,让人钻了空子。现下不知贼人是否离开东曜,我打算统一调派门中弟子,日夜巡防,早日捕获刺客,为孟师兄报仇。”

      “我们该如何做?”

      “明日卯时,我在纯钧阁等候众位师弟,下派巡防任务。尊长们不必前来,派中各处事宜一应如常即可。”

      叶敬吾在东曜人望甚高,三位掌脉对视几眼,没人发表异议,各自应允后便陆续告退。

      匕首上淬的毒乃罗殊亲自炼制,邝志若真用它刺伤孟旸,两天过去,孟旸早该死透了。

      然而独鹿阁迟迟没传来治丧的消息,罗殊想看的“同门相残”也不曾如期上演,已叫他十分失望。

      他本该再想一出新的戏码,但邝志与叶非郁二人知晓太多,又无甚用处,如今看来,倒成了碍事碍眼的弃子。

      这日,巡防弟子见“秦师兄”带了个人往思悔崖去,那人戴着黑色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因秦声亦是任掌门高徒,巡防弟子不敢拦,只好来禀报叶敬吾。

      “秦师弟?”叶敬吾装作毫不知情,“师父的确曾让他执掌犯错弟子刑罚之事,他去思悔崖没什么不妥吧?若你们仍有所怀疑,不妨去核查核查犯错弟子名录。”

      几名巡防弟子连连告罪,他们是何等身份,哪里敢查秦师兄的错?

      罗殊将那人带至思悔崖后便从容离去,既然亲者相残的戏码看不全,仇者相杀总还有得看。

      他们这类活着只为了复仇的人,最能体会被仇恨驱使时的满腹激情,和大仇得报时的淋漓快意。

      自从成为入室弟子后,叶非郁就没吃过饥馁之苦,现下他被锁了两日,水米未进,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真可笑啊,他这样一个身体孱弱、武功不济的废人,竟还会被当作制约孟师兄和独鹿阁的棋子。

      叶非郁突然开始同情孟旸,孟大师兄英明神武,怎么就答应与他在一起了呢?

      高高在上的东曜首徒,和他在一起后没享到半天福,却沦为了为端茶倒水、洗脚穿衣的仆役,到头来还要被威胁、被强迫,进退两难,颜面丢尽。

      身体已被坚硬的铁链缠缚得没有知觉,直到听见脚步声,叶非郁闻声抬头,便看见了个黑衣黑袍、头戴兜帽之人。

      来人走到他面前,见他满身狼狈,重重嗤笑一声,摘下兜帽道:“不认识我了吗?我们又见面了。”

      叶非郁一惊,这不是已经下山去的金思成吗?

      他张开嘴,大力翕动几下,可罗殊的哑药已然发作,他没能发出一点儿声音。

      “哑巴了?”金思成捏住他下巴,笑得愈发张狂,“不学无术,武功低微,合山围上被我十招打败,你这样的人,凭什么成为入室弟子?凭什么留在东曜?!”

      叶非郁使劲摇头,但无论怎么移动唇舌,都说不出话,连解释几句也不能。

      “我下山以后,每天都在想,你凭什么?那么多师兄弟苦练三年,未敢松懈一日,未敢犯过一次错都不能被留下,而你却可以!凭什么?!如今我才知道,是孟旸,我们的孟大师兄相中了你,让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也可以堂而皇之地进出独鹿阁。真讽刺啊,苦练三年的弟子比不上一个用容貌勾引男人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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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文名和封面都改好啦,绿绿的,很美丽! 预计全文55万字,距离完结也不远了~ 康康预收吧《设圈魅魔他只撩不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