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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掌门 ...

  •   “敬吾啊,有天分,也刻苦。他生于阆仙,长于东曜,武艺超群,年轻有为,不少人都属意他继任掌门。”任青霄猛地一阵咳嗽,又强行定气道,“然而叶朝晖之事就像发生在昨天,敬吾长大了,迟早会知晓这桩秘闻,届时恐怕他憎恨阆仙、憎恨东曜,憎恨邱掌门与我,憎恨当年所有不肯放过他父母的人。”

      萧闻歌倒了盏温水,给他师父拍背顺气:“师父为何不问问叶师兄是怎么想的?时过境迁,或许……他已经放下了仇恨。”

      任青霄摇头:“我与敬吾虽师徒一场,但他从未与我交心。何况东曜百年基业,我可以教他武功,育他成才,却不能拿中道二宗的前途去赌。”

      说罢,他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摸索出一枚令牌:“此令是纯钧阁令中最为特殊的一枚……萧闻歌,接令!”

      萧闻歌瞳孔巨震,连忙跪下平举双手。

      “东曜剑派第五代掌门任青霄,奉四代掌门秦徵海遗命,总领东曜,开山授业,光大二宗,尔来一十九年矣。然,命数修短随化,终期于尽,难可违逆。今有门下弟子萧闻歌,忠勤克勉,武艺卓绝,怀济世助人之心,堪为众弟子表率。特将东曜掌门令郑重授予,萧闻歌即为东曜剑派第六代掌门!望其莫负恩师重托,匡扶世间正义,壮大两派门楣!”

      “师父!我……”萧闻歌入门还未满三年,连入室弟子都算不上,如何能做掌门?

      “咳咳、咳,接下吧,我时日无多了……”任青霄缓缓闭眼,低声喃喃道,“等了这么些年,才等来一个你……遥想二十年前,庭珏弟子丁撷英天资卓然、冠绝江湖,若她还在……若她还在……”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月中旬便落了一场大雪,东曜山层林尽染,连出来偷食的鸟儿也少了很多。

      任掌门病重不能理事,萧闻歌没了在父母膝下尽孝的机会,是以对待师父更为上心,门中弟子日常习武、考校等事便仍由叶敬吾掌管。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独鹿阁中,骆江行将浑浑噩噩的孟旸拽起来,高高举起拳头却没舍得落在他身上,“听说你将清点岁贡之事交给了叶敬吾?!”

      “他不是想要吗?想要就给他。”孟旸瘫坐在地上,眼中没有半分光泽。

      “你糊涂!”骆江行急得来回踱步,他牵挂着锦绣山庄,在东曜待不了多少时日,“孟旸你可知,萧闻歌已继任掌门之位,倘若叶敬吾心生不轨,那些钱粮账册就会成为他手中的刀!非郁已死,不能复生,难道你要看着萧闻歌、看着我、看着商掌派都死在他的刀下才甘心吗?!”

      此话一出,孟旸狠狠打了个寒颤。

      骆江行知道他这个徒儿生性平和,不喜争抢,原以为他会为了叶非郁争上一争,岂料叶非郁亡故后,却是将他心底仅存一点热望也带走了。

      “师父……”孟旸跪爬过来,扯住他衣摆的骨节寸寸发白,“我只想给非郁报仇,只要给他报仇!”

      骆江行扶起他,终是叹了口气:“你既与掌门之位无缘,往后也不必再争。你要报仇,就好好辅佐萧闻歌,找出线索,惩治凶手,我相信掌门不会看错人。”

      幸而骆江行出手及时,他与孟旸多年经营,十二镇瞧着是他们才肯配合,一时半会也没买叶敬吾的账。

      经师父警醒,孟旸依旧操持冬贡之事,只是偶尔携着风雪归来时,总会下意识喊一声“非郁”,半晌不见回应,才默然想起,叶非郁已经不在了。

      天越来越冷了,不知他在那边还会不会冷,有没有人给他添炭盆、烧手炉、续茶水。

      叶非郁走后,独鹿阁中的陈设一直没变过,孟旸唤着他的名字,只觉得胸口处被凛冽寒风扯开了一个洞,每一次风声呼啸,都像叶非郁濒死前的哭声,他就在这样的梦魇里日不能食、夜不能寐。

      “孟、孟师兄在吗?”独鹿阁外,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孟旸听出是陆远的声音,非郁走后,他兄弟俩也不常来。

      陆远走到孟旸身边,怀里似抱着什么东西,整个人缩着,不敢抬头:“是我们没看好叶师兄,对不起。哥哥和我都很自责,他到现在也不敢来见孟师兄。”

      那时叶非郁离了拐杖便走不了路,又耐不住寂寞,总想出去转转。

      有人有心要针对他,简直轻而易举,责怪陆遥、陆远有什么用?到底是自己分身乏术,没法一直陪在他身边。

      “这个,”陆远将怀中抱着的东西递给孟旸,“叶师兄带我们去山上摘叶子,他说,按照册子上描的轮廓,把形状各异的叶子贴上去,就成了画。”

      孟旸仿佛皱起了眉,又仿佛是一直皱着,不曾舒展过:“他冒着危险爬山……为了摘叶子?”

      陆远点点头:“他找了好久,终于快找齐了。我们记着他的心愿,将找来的叶子贴到册子上,就是这个。”

      孟旸翻开册子,每一页都是一幅用叶子拼贴而成的画。

      叶非郁说,他没有学过画画,字也写得丑,就想用这样的方式去记,等到老了,白发苍苍的时候,依然会记得那些往事。

      与孟旸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是叶非郁此生最珍贵、最不能忘却的记忆。

      叶子拼贴的画没有那么生动传神,孟旸却只一眼就明白叶非郁记下的是哪件事,桩桩件件如走马灯般跑过,孟旸一时露出笑意,一时满脸忧思,一时怔忡出神。

      画册的最后一页,叶非郁将自己的手掌压于纸面,沿着边缘描下形状,在掌心的位置,歪歪扭扭地写了个“孟”字。

      旁边的封底里也有一排小字:孟者,一生好梦也,愿长眠不醒。

      “非郁……”孟旸心头剧痛,他发誓要为叶非郁报仇,可他遍寻东曜山,也找不到指向叶敬吾的证据。

      “孟师兄,”陆远不想刺激他,但有件事他又不得不说,“那天,我听见弟子们议论,说有人看见屠戮弟子的凶手跟随秦声师兄去过思悔崖,你说叶师兄会不会……”

      金思成殒命当晚,秦声也去过思悔崖?

      若没记错,那时秦声恰给鸿乂派的宋掌门贺寿去了,鸿乂派远在昆仑山,秦声如何来得及赶回东曜?

      孟旸沉沦于悲痛中数月,未曾将这些事好好连起来想一想,陆远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秦声奉命贺寿,不该出现在东曜时,却出现了;如今半年过去,邝志入土为安,掌门日渐沉疴,该出现时,他却又许久未现身。

      而更为让人疑惑的是,叶敬吾竟未对此事有任何反应,那么只有一个原因,他知道秦声到底去了哪。

      一念及此,孟旸顿觉豁然开朗。

      难怪那晚他与金思成交手,发觉他功力大涨,与先前判若两人,恐怕他也如吴内监那般,擅自借山海令修炼过。

      那么假扮秦声,将满怀恨意、神思癫狂的金思成带去思悔崖的,只能是……无双奴罗殊!

      罗殊……!

      “师父,待冬贡清点完毕,我想去南临部一趟。”

      “哎,就知你放不下。如今掌门病重,萧闻歌又年轻不能服众,正是要人帮忙的时候。你想去,我不阻拦,只是不要拖延,快去快回罢。”

      “弟子日夜兼程,定在新掌门的继任大典前赶回来。”

      在孟旸看来,无双奴罗殊销声匿迹二十年,一现身便搅得江湖动荡不安。

      他借山海令可助人增长修为的传闻,炮制凌虚派灭门惨案,撺掇吴内监抓女童炼药,如今又将手伸向了中道二宗。

      若不彻底弄明白他想要是什么,只怕会被他没完没了地牵着鼻子走。

      比之中原的萧瑟冷寂,此时的南临部却是温暖如春。

      相传鬼痴冢在仙姝林深处,终年大雾弥漫,为防迷路,孟旸特地带上了赵芳续送的小司南。

      即便他是初次到此,也知途中那些奇形怪状的花木虫兽多半含有剧毒,因而不得不格外小心。

      这日他走了几十里路,背囊里的水已经喝完了,直到看见林间小鹿、山兔在一道山泉边恣意饮水,他才敢掬起一捧喝了解渴。

      “咝。”脖子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孟旸下意识一摸,摸到一处孔洞般的伤口。

      “哎呀乖乖,你怎么能乱咬人呢?”一个妙龄少女从树后钻了出来,见到孟旸忽然眼瞳一亮,“咦?是中原人!”

      少女容貌昳丽,长发如瀑,头上戴着小巧精致的银冠,手腕、脚腕上皆坠着银铃,左右各一蛇形纹身从鬓角下方绘至锁骨,本是十五六岁最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因那怪异纹身平添了几分媚态。

      “你是何人?”孟旸感到一阵晕眩,疑心方才咬他的活物带了毒,“为何无端伤我?”

      少女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的,这蛊虫我训不好,而且……我忘了今日带出门的是麻蛊,痒蛊,还是情蛊,得等你发作了我才能解。”

      晕眩感越来越强烈,心跳得极快,皮肤阵阵发烫,这感觉孟旸并不陌生,南临部所谓的情蛊大抵和中原的春情散差不多。

      方才眼前还是清凌凌的山泉,不知怎的,忽变成了东曜后山的一方莲池,叶非郁坐在池边的石头上,脚尖点水玩闹,望着他浅浅地笑。

      “非郁……”孟旸呼吸浊重,不自觉轻呼出声,朝着池畔一步步走过去。

      “看来是情蛊了。”少女言而有信,开始思索情蛊的解法。

      孟旸痴痴地往前走,眼见要扑入水中时忽然停了,他反手一剑割破自己手臂,运起内劲逼出一滩血。

      随着毒血被排出,他渐渐恢复清醒,身体异样的感觉也在慢慢消退。

      “你知道这蛊毒怎么解?”少女极力掩饰着惊讶,故作平静道。

      “不知,或许是误打误撞罢了。”孟旸盯住她,“你能使蛊毒,你是鬼痴冢的人?”

      少女双眉一蹙,警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孟旸边为自己包扎伤口边道:“东曜剑派,孟旸,来此寻访鬼痴冢掌教,问一桩旧事。”

      一改方才天真活泼的模样,少女眼神倏然转冷,盯住他时甚至带了几分杀气:“我就是鬼痴冢掌教。”

      话音甫落,她疾退数步,铃铛摇响,几枚银制花状暗器向孟旸袭去。

      孟旸驭剑抵挡,剑气激荡,将飞至面前的暗器一一扫开。

      少女没占到便宜,即刻变换手势,铃铛霎时密密作响,那几枚被打落的暗器再次腾空,朝孟旸左右两侧袭去。

      那铃铛也有惑人心智的效果,孟旸运起凝心纳气诀,横剑直向驱前,一招碧玉烟横破去少女攻势,将她左腕铃铛堪堪削落。

      ——若孟旸不曾留情,此刻她的左手已经没了。

      “哼,你厉害,行了吧?”少女泄了气,蹲在地上,不与他打了。

      “内功根基不好,力道、准头都差一些,应变经验不足,若主习暗器功夫,理应明白最忌讳与人近身。”孟旸说得直白,拿剑指着她,“说吧,你到底是谁?”

      “他们叫我兮兮。”少女将断裂的铃铛捡起来,揣回自己的小布包里。

      “哪个兮兮?”南临部不少名姓取得奇怪,与中原大不相同,孟旸因此多问一句。

      “可怜兮兮的兮兮。”少女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孟旸暗自疑道,怎会有人这样给孩子取名?瞧她神色闪躲,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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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是一个关于“天赋”的故事,无论有没有天赋,只要做自己,都值得被爱~ 预计全文55万字,日更到完结! 下本开《卷,按我的男友需求卷》感兴趣麻烦点个收吧,孩子再也不想三无开文了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