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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合作 顾珉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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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珉道:“你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何钰气道:“好,那我不想说了!”
顾珉心道你丫的少爷真难伺候,面上却立马见好就收:“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样?你们合不来?以前有过节?还是不想就这么被家里安排婚事?”
“人家姓袁!是世族!我哪里高攀得起!”何钰气愤道。
顾珉一听就知道了事情大概。袁家或是个没落世族,其实空占个姓氏,内里一干二净。和何家联姻,一个图名一个图钱。但想必方才那女子是被纵大的,怕在何钰面前没少以姓氏骄人。何小郎君心里不高兴,就闹成刚才那样了。
何钰拿着筷子,一口也不吃,就直直在碗里戳来戳去。
顾珉叹气:“这样闹并不能解决问题。人做每件事前都该想好要达到的目的。闹这一场有什么用呢?若你想退婚,该找两家长辈说个清楚,若你不想退婚,那就该试着和人家小娘子讲道理。还是说你根本什么也没想,就想着随便出出气,该成婚了就成婚,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
何钰闻言怔愣许久,半晌,他恶狠狠道:“我就是随便出出气怎么了!”
也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顾珉竟然觉得他的眼圈可疑地、慢慢地红了。
祖宗哎。
顾珉忙道:“不怎么不怎么。你这样才是难能可贵,赤子之心。人哪能每天想那么多?长此以往心绪郁结思虑过甚,又有什么好处?出出气让自己高兴高兴也挺好的,这样才能更好地想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这叫快意恩仇,干脆利落!”
何钰装作不经意地抬手拂过眼睛。
“行了,你不用安慰我。”
“没有没有,不是安慰,全是真心话。”
何钰盯着汤饼道:“你陪我逛逛吧,正好我们都是一个人。”
顾珉点点头,然后开始把她的大包小包往手上挂。
何钰嫌弃道:“你猪吗?买这么多吃的?”
顾珉咬牙,你丫会不会好好说话?
“我这买的都可以放好几天不坏,不用今天就吃完。再说了,要是吃不完也可以送给别人。”顾珉说着递过去一包红枣糕,“送你呀,何郎君。”
那糕点被油纸好好裹着,看起来就分量很足的样子,空气中似乎蔓延出丝丝红枣的清香。
何钰一边别扭地接过,一边小声嘀咕:“谁稀罕。”
顾珉笑眯眯地问:“什么?我没听清。”
“听不清别问了。”他拆开纸包,拿出一块塞进嘴里,眼神一亮,口上倒很实诚:“好吃。”
顾珉也拿过一块尝。
确实不错,香甜绵软,甚至还是热的。她看着眼睛亮闪闪吃得起劲儿的何钰问:“你们何家今天会放灯吗?”
“不会。为什么要放灯?这又不是上元。”何钰把纸包一拢,“你要是想放的话,我带你去买一盏就行了。”
“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提。”她不经意一侧头,正看见人群中出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顾珉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的确是何管家。
他提着一盏荷花灯。
何管家行至近前,看到何钰也在,惊讶道:“大郎,你怎么在这儿?袁家娘子呢?”
“别问了。”何钰一把抢过管家手里的灯,“这灯归我了。”
“大郎不可。这灯是……”
“送你了。”何钰把灯递给顾珉,看人有些楞地低下头,像没反应过来似的,重复道:“送你了,当还你点心的。”
顾珉没立马去接,反而去问何管家:“这灯,我可以要吗?”
何管家道:“当然。这本来就是送您的灯。”
顾珉轻轻笑了。
何钰狐疑的眼神在两人间打转。
何氏酒楼。
还是那间熟悉的包厢,上次何钰就是在这里扔了一个酒坛子下来,差点砸到顾珉。不过不同的是,这次里面的人真的是何青琳。
她静立窗边,乌发用一根凤鸾镶蓝宝石金丝簪子尽数挽起,腻白修长的脖颈格外吸人眼球。衣衫则是深浅不一交织变幻的蓝,不知是什么名贵料子,能有这样漂亮的效果。
何青琳满意地瞥见顾珉有些看呆了的神情,自如地坐下倒茶。
“顾县慰,我同意和你合作。”
她举杯遥遥一敬。
顾珉忙收了收自己无形中存在的哈喇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何娘子请讲。”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至于什么事我还没想好,只一样,我提了你就得答应。”
顾珉品了品这话中的意味,心道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到时若真不答应你又能如何呢?
“我答应。”
"好。"何青琳笑道,“县慰要我怎么做,直说便是。”
“宋使君科举出身,年少中第。算而如今,虽是着绯袍的四品大员,但单怀州刺史就做了十年有余。朝中人才济济,在这个位置上终老致仕的没多少,再进一步紫衣加身的更是寥寥无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使君若能如实上报怀州户口,让陛下看到他一片务实爱民之心,必能得陛下青眼,升迁指日可待。”
“主动勒令各县实报户口,而后各州之中唯有怀州户口减少从而少摊税额。顾县尉,你确定?”
“没错。不但要如此,还要严惩各县擅自析户分产或直接谎报以至户口虚高者。此外上表朝廷,更改官员考核方式,不再以户口增减为殿最。”顾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行两税,朝廷量出为入。地方户口增减与税收关系甚大。各州县为招揽百姓多有优惠政策,迁移者多得宽容,安居不迁者却赋役日重。这是弊政。”
“一弊在民生,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暴动因百姓不得安居而起,税收不均或过重,百姓如何安居?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今日来看是小问题,然而若不防患于未然,王朝倾覆江山飘摇,一念而已。二弊在吏治,地方官员为一时升迁罔顾百姓,清正者同流合污,唯利者愈发猖狂。今时今日宣政殿上指点江山者俱从地方庶务芝麻小官而起,吏治若乱,国危矣。三在地方,长此以往各地不均,富者愈富,贫者愈贫,不利统一。更遑论我朝如今最大之痼疾便是地方势大危及长安。”
“富贵险中求。若使君身先士卒,上表朝廷陈此三害以除弊政,加官进爵自然不在话下。”
顾珉说得口干舌燥,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何青琳第一次如此认真打量眼前这个比自己弟弟大不了多少的清俊少年。年轻、沉稳、聪慧、活泛,最重要的是有这一身压不住的正气和足够的眼界。
良久,她勾着唇笑了笑。
“顾县慰,何钰若有你一半。我也不必为他操这么多心。”
“何郎君天真烂漫,自有我远远及不上之处。”
何钰原在下面百无聊赖地喝茶,听见楼上开门的声响,眼神唰一下追过去。顾珉忽视这像狼一样绿油油的目光,径直在何钰旁边坐下。
她虽把何青琳唬住了,心中却也没有轻松多少。方才那番高谈阔论对上宋兆那根老油条,可就未必能成事。说到底她官太小,许多事都做不了。
她等了一会儿,何钰的目光还是如芒在背,却迟迟不听他开口问什么。怎么回事,忽然就成熟稳重起来了?
顾珉主动道:“你没什么要问的吗?比如我和你阿姐说了什么。”
“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顾珉斩钉截铁:“不会。”
何钰泄了气,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那我还问什么,问了也没用。”
顾珉:“也对。”
何钰瞪她。
“帮我带句话。”顾珉起身,“就告诉你阿姐,量力而行吧。”
“你不告诉我你们说了什么,我就不带!”
顾珉直接走人:“爱带不带。”
何钰气得跳脚。
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何青琳的声音:“阿钰,上来。”
何钰只能上楼去。何青琳静坐着,手里捧着杯热气氤氲的茶。何钰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她阿姐有些和素日不同的地方,但又实在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只能坐下问道:“阿姐,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和袁娘子相处得怎么样?”
何钰张张嘴却没说什么,半晌嘴硬道:“挺好的。”
何青琳摸了摸他的头发:“我比你大七岁,从小看着你长大。阿娘走的时候你太小,什么都不记得了。阿娘垂危之际拉着我的手,说阿耶或许会给我们娶新的阿娘,我们会有别的弟弟妹妹。但只有我们两个才是彼此唯一的、真正的亲人。她叫我一定好好看顾你。”
何钰嗓子堵堵的,有些涩然地叫了一声:“阿姐——”
“我从小待你极严苛,是因为你总要自己立出去。我纵然有心护你一辈子,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我让你和袁家结亲,就是因为仕途这条路,她家就算给不了好处,但也绝不会落人口舌。只如今我看得清楚,这路你不喜欢,凭你的能耐也走不了多远。你若不喜读书,那就不读了。”
何钰急道:“不。我会读书,我会努力念书科考的。”
何青琳轻笑:“我还不知道你。”
“但有一句话我要和你说。顾珉此人,将来的路会走成什么样子谁都不知道。你和他只许交好不许交恶,但若真的到了他落难的一天,明哲保身也是对的,什么东西都没你自己重要。”
闻言,何钰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不就是自私自利过河拆桥的小人行径吗?
何青琳接着道:“你们是同龄人,就把他当朋友好好处着。你那一百个狐朋狗友加起来都不如他一个。方才管家说你们是在一起,既然这样,那就用心结交。”
何钰有些走神。
何青琳微微皱眉:“何钰!我说话你有没有在听?”
何钰反应过来:“在听在听。”
“你想什么?”
“我在想……”何钰眼神乱看,“刚才顾珉让我带话给你,说要你量力而行。阿姐,你们刚才说了什么?他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了?为什么要量力而行?”
何青琳道:“这事你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