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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相 死有余辜 ...

  •   魏玄枢准备继续逼问下去,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话语。成勋打开门探头进来:“你们出来一下,案件有新进展,叶潇霖,你来看看这个。”
      魏玄枢看了一眼诧异的徐舒彤,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似乎在嘲笑对方拙劣的演技,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跟在叶潇霖身后走出了审讯室。
      叶潇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她瞥了一眼身侧的魏玄枢,低声问成勋:“成副支,他是蒋局特批的人,能让他了解内情吗?”成勋点点头:“我刚才问过蒋局了,今天他算是特邀顾问,暂时批准协助调查。”
      叶潇霖这才放心地把文件递给魏玄枢:“魏顾问,你看看这个。”
      魏玄枢接过文件翻了一眼,重新递还给成勋:“药物联用诱发的心梗死?徐舒彤是帮凶?还是栽赃陷害?”
      成勋把文件夹在身侧:“前者,毕竟焚尸属实,她被人利用了。”
      成勋看着面前的魏玄枢,总觉得有点眼熟,似乎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把似曾相识感从脑子里摇出去,怀疑自己有点神经过敏。

      魏玄枢看了一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徐舒彤可能没有被利用,她确实隐瞒了一些东西,不过我说不准。”
      叶潇霖有点吃惊:“怎么说?徐舒彤真的准备杀王立鑫吗?”
      魏玄枢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徐舒彤刚开始是真的应激了,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从她说自己无意中发现王立鑫有家庭开始,她就在撒谎,她后面说的话基本都是真假掺半。”
      魏玄枢把手插进裤袋,侧身靠在墙上,他略长的头发随着动作被带到一侧,露出了一点颈侧被头发盖住的疤痕。
      他开口道:“她的小动作太多了,一直在见招拆招,王立鑫风流成性,我猜他肯定还在和别的女性有纠缠,徐舒彤极有可能是拿不到足够的包养费用,产生了报复心,但我认为还有别的因素,或许是两个人昨晚上起了冲突。从徐舒彤的外表和语言动作来看,她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利己主义者,她的报复心理驱使她选择焚尸这种残忍的手段,而不是第一时间报警。何况她的抛尸路线很清楚,知道避开监控多的主干道,从临江公路离开,还顺路丢了王立鑫的手机。”
      魏玄枢垂下眼帘,遮掩住自己戏谑的目光,说出了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我猜王立鑫应该是心梗发作,被徐舒彤误认为是哮喘。成副支队、叶警官,你们要不要猜猜徐舒彤到底有没有给王立鑫用哮喘药?”
      叶潇霖咂咂舌,被魏玄枢的一通阴谋论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她自尊心这么强还当小三?拜金主义还是太可怕了,腐朽啊。”
      成勋在听完魏玄枢长篇大论的分析后,从鼓鼓囊囊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物证袋装着的瓶子:“目前还不能断定,不过王立鑫的哮喘药被人调包了,上面确实只有张朝霞的指纹。从张朝霞和王立鑫的聊天记录来看,王立鑫的私生活十分混乱,哦,张朝霞也就是王立鑫老婆,她现在有重大作案嫌疑。”
      魏玄枢并没有追问:“看来两个人是不谋而合,阴差阳错联手害死了王立鑫。叶警官,你想听听徐舒彤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吗?”

      张朝霞看着面前的昭钧岳,怒斥道:“你凭什么这么说!警察就可以污蔑人了吗?”
      成勋推门走进来:“张女士,你要不看看面前的文件,我们可是在你的手机里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张朝霞闻言,嚣张的气焰浇灭了一半,可她不死心,依旧咄咄逼人:“哼,你有什么证据?就凭一个来路不明的包裹?”
      昭钧岳故作惊讶地一摊手:“张女士,你可真是未卜先知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张朝霞反应过来自己被昭钧岳下套摆了一道,顿时恼羞成怒,准备开口反击。
      不等她先开口,昭钧岳就反手从成勋手上接过物证袋,一把拍到了她面前:“张朝霞,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这瓶硝酸异山梨酯气雾剂上会有你的指纹!”
      昭钧岳把东西往目瞪口呆的张朝霞面前一推,顺势坐到椅子里,冷声质问道:“戏演够了没?我可没心思陪你磨洋工。”

      一个小时前,昭钧岳叫人重新跑了一趟江悦湾,把王立鑫那辆陆巡搜了一通。万幸的是,王立鑫随身的包没有被徐舒彤处理掉,里面还装着一盒拆封过的西地那非,而原本的布地奈德吸入剂早已不翼而飞,被人调换成了治疗心绞痛的硝酸异山梨酯气雾剂,还欲盖弥彰的换了外包装。这瓶气雾剂检测出来的有效浓度高得吓人,不是正规途径弄来的药。
      何铧那边也找到了物流公司,调取了验视记录,确定了包裹里的东西是一盒药和一瓶喷雾剂,而寄件人的信息和地址都是虚构的,公司管理人员一问三不知,连监控记录都被覆盖了。
      神秘的莉莉丝就这样从警方的视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昭钧岳看着偃旗息鼓的张朝霞,冷笑了一声:“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来替你说。”
      他伸手拿起尸检报告:“你作为王立鑫妻子,应该最清楚他的身体状况,知道他患有哮喘,那方面还不行。所以你通过药物毒理作用,害死了王立鑫,还试图栽赃陷害徐舒彤,我应该没有说错吧?”
      昭钧岳脸上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狡黠:“张朝霞,你事先知道王立鑫昨天晚上要和徐舒彤见面,你就先给王立鑫下了药,生怕自己的计划出了差错,还把哮喘药物偷偷掉包。”
      他站起身,懒散地靠在桌旁,目光从已经慌了神的张朝霞脸上扫过:“你还真下得去手啊,如果徐舒彤把王立鑫的包一起丢了,我们一时半会还真抓不到你。可惜了,你千算万算,居然没算到徐舒彤只有毁尸,灭迹却灭得不彻底。”
      六神无主的张朝霞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和昭钧岳僵持,成勋抬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张朝霞,你要亲眼看看你十九天前收到的东西吗?一盒非法进口的硝酸异山梨酯速释片,和这瓶高浓度的气雾剂,对吧?你以为自己收个来路不明的快递就能瞒天过海了?你未免也太单纯了。”
      “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被人下套了。”
      张朝霞难以置信地看向成勋。

      “徐小姐,来聊聊吧,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你焚尸属实,再折腾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叶潇霖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魏玄枢,顺着他刚才的话头接着往下说,“王立鑫死的时候,你有没有救他?”
      两人审视的目光如刀锋般戳穿了徐舒彤的谎言,她埋头自嘲般轻笑了一下:“哼,你们不是知道了吗?”
      叶潇霖看着徐舒彤,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你难道不怕坐牢吗?你对王立鑫的意见再大,也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吧?”
      徐舒彤抬起头,眼圈泛红:“我说我是一时糊涂,你信吗?”
      “什么?”叶潇霖一皱眉,一时糊涂就杀人了?这未免也太糊涂大发了。

      徐舒彤把杯子里的热可可一饮而尽,泄愤般把纸杯摔了出去,她探身往前,直直地盯着魏玄枢,似乎把他当成了假想敌:“你们知道昨天晚上王立鑫想做什么吗?他喝多了,我好心好意送他去酒店,他居然想□□我!”
      叶潇霖手上的笔尖一歪,在纸上留下一道划痕:“王立鑫想□□你?”
      徐舒彤抬手抹了抹眼泪:“我知道王立鑫有老婆孩子还在外面乱搞,我就不想和他来往了,我昨天晚上原本只想要一笔钱就离开,但是看他喝成那副样子,我就打算给他送到酒店再回家,结果这个老男人一进房间就原形毕露,拉着我不放。我扇了他一巴掌,你知道他怎么骂我的吗?他居然敢骂我是婊子!”
      徐舒彤的嗓门大了一点,开始怒骂王立鑫:“是这个老男人先骗我的!他怎么敢这么说!他自己身体不行还出去鬼混,和各种人勾三搭四!他还要不要脸!”
      魏玄枢轻咳了一下:“徐小姐,麻烦你控制一下情绪,讲讲和本案有关的细节。”
      徐舒彤瞪了无辜的魏玄枢一眼,接着说道:“他骂完我,突然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喘不上气一样,捂着胸口在地上挣扎。他有哮喘的毛病,我以为他是犯病了,就想找药救他。”
      说到这,徐舒彤笑了起来:“可是我转念一想,我为什么要救他?这老男人活该!他竟敢玩我!他求我救他,可是他的包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我找不到他的药,我真想救他也无能为力。等我买药回来,都够他死八百个来回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绕弄着自己的卷发,然后满意地欣赏了一番发尾卷起的弧度:“我看着他和条死鱼一样挣扎,真是理解了那个词,快意恩仇。”
      “把他从房间里架出去,再塞进后备箱,一路拉到那鸟不拉屎的破水库烧了,”徐舒彤脸上挂着快慰的笑容,让人脊背发凉,“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啊。”

      扣押着张朝霞的审讯室内,成勋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被人下套了,张朝霞,莉莉丝是谁?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张朝霞一言不发,低头嗫嚅着。
      昭钧岳打量了一眼张朝霞,四十岁出头的年纪,头发却白了不少,家境明明不错,着装却相当朴素,身上唯一值点钱的玩意估计就是手上那枚铂金钻戒。她生育后走样的身材蜷缩在审讯室的椅子里,看起来是个有点撒泼,但还称得上老实本分的中年女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老实人,亲手策划了一场不甚高明完美的谋杀,哗啦一声给自己带上了手铐,即将锒铛入狱。
      朝霞,明明是代表着希望、自由和美丽,却被生活和命运玩弄,摧残成此般可怜的模样。
      昭钧岳叹了口气,无端生出一股怜悯,他开口道:“张朝霞,莉莉丝是不是你的共犯?你为什么要谋杀王立鑫?”
      “你知道王立鑫是怎么对我的吗?”张朝霞有点答非所问地开了口。
      她抬起头,嘴唇轻轻颤抖着:“你知道我和他在一起,我牺牲了多少东西吗?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吗?”
      昭钧岳和成勋对视了一眼,相继沉默下来。
      张朝霞呜咽着:“我二十岁就跟着他出门打拼,家里人劝我在本地当小学老师,我不干,死心塌地跟他来南方。我每天起早贪黑干早餐店,又把全部积蓄给他做生意,他是怎么对我的?跑工程赚钱了,从小王变成王总了,他就开始出去鬼混!我第一次抓到他出轨,他跪下来求我原谅他,我舍不得孩子,我为了辉辉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他呢!一个徐舒彤不够,还要和各种女人不干不净!”
      成勋开口想打断他,被昭钧岳抬手压了下来,他对着成勋摇摇头:“先别急,让她说。”
      “我为了他,为了孩子,什么都抛弃了,还和我爸妈翻脸!这么多年,是他王立鑫对不起我!我在家当全职主妇,孩子都要高考了,他还和徐舒彤搞到一起!他手机里除了徐舒彤,还和数不清的陪酒女搞暧昧!”张朝霞一拍桌子,手铐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我受不了他,吵了无数次架,甚至闹到他爸妈面前,可他就是死性不改!”
      昭钧岳开口道:“你是通过莉莉丝接触到那个跨境聊天软件的?”
      张朝霞深吸了一口气,见事情发展至此,便也不加隐瞒:“我平时喜欢在国外的一些网站上看电视剧,会翻墙,我是无意中发现那个聊天软件的,然后认识了莉莉丝。她说她和我一样,被老公欺骗、抛弃,她就用药把他弄死了,再逃到国外,没人会发现的。”
      “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只能自己给自己撑腰。”张朝霞的眼里闪过一丝光,她轻声吐出这句话。
      成勋仔细观察了一下张朝霞,她的学历似乎不高,成为全职主妇后大概也很少出门见世面,把自己牺牲给了孩子、家庭和牢笼般的婚姻,这一切都困死了她。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对她来说确实有一定的说服力,尤其是在对方声称自己有一样遭遇的前提下。
      张朝霞轻信了这一套卑劣的说辞,从婚姻、家庭下的受害人,转变为了毒杀案的主谋。

      人一旦不能够保持理智,不能够构建自己的主体性,就如广袤平原上的一颗枯树,随时能被风沙轻易摧毁。

      “她说她能帮我搞到药,只要我确定王立鑫会出门找徐舒彤,就可以把药片磨碎了倒进水里,让他提前喝掉。”张朝霞撑住自己的脑袋,好像这样就可以隔绝一切对她抱有恶意的目光,“我说老王有哮喘,她就一起寄来了气雾剂,让我把药掉包。我以为徐舒彤肯定会毁尸灭迹,没想到她根本就没动王立鑫的包,不应该......这不应该......”
      “王立鑫一旦没死成,遭殃的人只会是我,为什么一直都是我......”
      “我都回老家收拾好东西了,连出国的签证都提前办好了,明明我今天晚上就能离开了。”
      “可是辉辉要高考了啊,辉辉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牺牲了自我的张朝霞面对丈夫的不忠,把心底压抑许久的怨恨、咆哮、哭喊,一并磨成粉末,连着药物一起灌进了王立鑫的肚子。可变本加厉的偿还对她而言也不过是一场于事无补,困住她灵魂的枷锁早已不是婚姻和家庭,而是她自己。
      先被甜言蜜语和金钱冲入一场虚假的美好,然后又被破灭的谎言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少不更事的徐舒彤被带上高空,又被狠狠摔进泥潭。愤怒和羞辱冲散了她不够坚固的理智,推着她迈入犯罪的深渊,成为了加害人。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到处沾花惹草的王立鑫,先是被心梗发作的痛苦折磨了个透,然后被塞进后备箱,拉到荒郊野岭浇上一桶95号汽油,烧成了半截外焦里嫩的碳。
      死有余辜。

      结束审讯的昭钧岳站在走廊里伸了个懒腰,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成勋带上的门,啜泣声被隔音效果良好的门隔绝开,市局的走廊里重归于静寂,一场不甚高明的谋杀案就此谢幕,独剩个提前离场的“莉莉丝”。
      “可怜人啊。”昭钧岳不禁叹出一句。
      他娴熟地伸手掏成勋的口袋,摸了半天只摸出来一盒口香糖,昭钧岳往嘴里丢了两片,一脸惊讶地问成勋:“你小子,戒烟了?”
      成勋把口香糖盒抢回来:“你个雁过拔毛的玩意,不要脸。”
      他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片,说道:“早戒烟了,二手烟对潘潘不好,浪费钱还伤身体。大烟枪,你也赶紧戒烟吧,一个月能省不少钱。”
      昭钧岳嗅嗅身上薄荷味沐浴露残留的香氛,自认为一天洗两个澡已经足够了,形象管理相当到位,他又没真打算下海当男模。
      他吹了个泡泡,正准备转头向成勋炫耀自己炉火纯青的技术,一扭头却看到了叶潇霖。
      不,是跟在叶潇霖身后走出来的男人。
      啪,口香糖糊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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