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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开车的女鬼 山重水复疑 ...

  •   正午十二点,树上的蝉鸣的正欢,叶潇霖坐在途昂的后座半死不活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往嘴里灌。成勋和昭钧岳刚走访完一户人家,两人拉开门坐上车,死狗似的趴在空调出风口对着冷气吹。
      昭钧岳趴在方向盘上骂骂咧咧:“我操,这凶手到底走的哪条路?他妈的总不能是飞过来的吧?现在都追不到人?”
      成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安抚自己的暴躁队长:“别急,估计何铧那边马上排查完了,查出来了我们立马去逮人。”
      昭钧岳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刚准备下一轮骂街,手机就震了起来,号码备注是荷花。他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荷花?查到嫌疑车辆了吗?你要是没有好消息,就赶紧麻溜滚蛋。”
      “头儿,你就不能喊正经名字吗?我叫何铧!不叫荷花!”何铧对自己领导天赋异禀的取外号本领很是头疼,他翻了翻手上的文件夹说道:“死者身份确定了,王立鑫,男,45岁,外地人到燕川做工程的,是个有点钱的包工头。这人有四五辆车,我们追查了他名下的所有车,发现全都借给别人跑工地了。我们现在正在联系借车的人,把他们都叫回来接受调查,王立鑫的家属下午也会过来协助调查,监控记录暂时还没有查到他的车有开往水库方向的。”
      天气实在太热,三个人又跑了一上午,又饿又累,着实抽不出能量来支撑自己的大脑转一转,叶潇霖飞快记下了何铧给的信息,她把脑袋凑到前排:“老大,还走访吗?”
      昭钧岳摆了摆手:“走不动了,先找个地方吃饭,饿半天了,再饿下去营养不良了,叫其他走访的弟兄们都吃饭休息吧,接下来我们仨去查就行,成勋,替我到群里发个红包,中午吃饭我报销。”
      他发动车子,挑选着沿路的农家乐,这一路上不少饭店,主打做清水鱼,可谓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昭钧岳找了一家门口有停车位的饭店,把车倒了进去,店里的老板娘立即热情地迎了出来:“您几位啊?来来来,天热,来里面坐!”叶潇霖从车上跳下来:“三位!老板娘!给我们炖条鱼,再随便炒几个特色菜!”
      昭钧岳一只胳膊搭在成勋肩上,他伸手在叶潇霖的背上轻轻掴了一下:“小铃儿,你就这样宰衣食父母是吧?”叶潇霖倒也不躲,心甘情愿的挨了这一下,民以食为天,给饭的就是爹。

      已经过了饭点,店里基本没有客人了,三个人找了个小包间,老板娘走进来给他们倒茶添水,她看到成勋和叶潇霖衬衫长裤的打扮,不禁好奇地问道:“三位是体制内啊?下来走访吗?”
      成勋接过茶水,点头道了谢:“不不不,来有点事,没事,您忙店里的生意就行,我们吃个饭就走。”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包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菜上得很快,这店里大厨的手艺简直出神入化,连天天嚷着减肥的叶潇霖都不嚷了,埋头一阵风卷残云。她吃饱喝足后和猫似的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毫不在乎形象地一咂嘴:“我待会要找老板娘要张名片,过几天带我爸妈也来尝尝。”
      成勋抽了张餐巾纸递给她:“大小姐,你先别做白日梦了,人还没抓到呢。”叶潇霖立马嗷一嗓子捂住了耳朵,露出一脸胃疼的表情:“STOP!你家大小姐听不得这个!谁家贵族把大小姐当驴使?气数将尽了吗!”昭钧岳灌了口茶,站起身往外走:“得了吧,你最好做法祈祷一下我们今天能有收获,不然就等着加班吧。”
      “一共两百二十四,给您抹个零,两百二就行。”老板娘对着计算器劈里啪啦一通按,抹完零还给昭钧岳送了三瓶水,看来是相当大方的生意人。
      昭钧岳结完账后突然想起来叶潇霖那个大馋猫,他又一个原地立定转身回来:“老板娘,你们店里有名片吗?我那同事说下次来光顾您生意。”
      老板娘顿时喜笑颜开,从柜台后面递过来两张名片:“有的,您收好。”
      昭钧岳捏起名片看了看,这店的业务面还挺广,休闲钓鱼,家庭聚会,婚庆宴席,甚至还有洗车汽修。
      洗车汽修?昭钧岳顿时想起来那位被汽油烧成半截碳的王立鑫,超负荷运作了一上午的大脑中过电般一闪,他看向柜台后面笑眯眯的老板娘,神色严肃起来:“老板娘,您这凌晨的时候有没有人来买过汽油?”

      收拾干净的小包间内,老板夫妻俩坐在椅子上,没想到做个生意突然就变成了目击证人。
      “凌晨两点二十左右吧,我老公刚从鱼塘运了鱼回来,我们正和后厨的一个小伙子把鱼往鱼池里装,刚搞完准备关店回去休息。有个年轻女生开了辆车过来,挺漂亮的,穿了条白色长裙,头发很长,是那种烫过的卷发。她说朋友在里面露营,车子没油了,让她去送汽油,她还带了个五升的那种小油桶。”老板娘两只手握在一起,昭钧岳和成勋那审犯人般的眼神看得她坐如针毡,“我们也没想这么多,这边经常有露营野炊的人,我就叫我老公就从油箱里抽了一点给她。”
      昭钧岳自觉严肃过头了,他冲夫妻俩笑了一下:“没事的,您别紧张,我们了解点情况就行,那您注意到了她开的是什么车吗?”
      老板拉过自己妻子的一只手,轻轻握在手里:“一辆丰田陆巡,白色的,右边车身被刮蹭过,掉了一大片漆,后视镜都撞坏了,这车应该不是那小姑娘的,她开得很不熟练。”
      老板挠了挠头,又给自己补充了一句:“我以前是干汽车维修的,这几年行情不好,回来陪我老婆一起开饭店了。”
      驾龄稍长的司机都知道,让一个习惯开轿车的人突然去开SUV,一时半会儿会适应不了车身尺寸,从而把握不好行车间距,手潮的还可能刮蹭出事。
      成勋问道:“您看到她的车牌号了吗?她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老板摸着胡茬想了想:“车牌号......我就记得开头是燕A73......后面的就没记住了,不过我准备给她把汽油放到后备箱时,她立马说后备箱有东西,放不下了,让我放到副驾驶上,还有点慌慌张张的。对了,她还问我山里有没有小路进城的,她替朋友探探路,这边有不少寻刺激的驴友,我也没在意这么多,就给她指了几条路。”
      昭钧岳听完夫妻两的口述,猛一拍大腿:“没跑了!小铃儿!通知何铧去查车!”

      姓昭的以超速罚款边缘的速度一路飙回市局,一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让他折了一半。叶潇霖下车时腿都在打抖,成勋反手拍上车门,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你下次......呕......我再也不坐你的车了......”
      昭钧岳甩了甩车钥匙:“哥很帅,我有自知之明,走,准备拷人。”
      三人奔进市局大楼,何铧立马迎了上来:“老大,查到了!燕A73Q67,一辆陆巡,登记王立鑫名下,大概率是凌晨走山路离开了水库区域,最近的监控查到车出现在本地的江悦湾小区。驾车人是一名女性,技侦这边脸部信息比对出来了,叫徐舒彤,老大!现在把人带回来吗?”
      叶潇霖一脸赤橙黄绿,她面露难色:“江悦湾?这地方可是出了名的网络主播聚集地,怎么会在那?”
      “情人,或者别的不正当关系,”昭钧岳反应过来:“成勋,你带人去排查一下王立鑫的人际网,王立鑫家人到市局没有?叫他们抓紧时间过来!小铃儿,带两个人跟我走,速度!”

      午后一点的阳光正毒,安德烈的车正停在魏玄枢小区的地库里,前一晚上约好了时间的某人迟迟没有出现。安德烈的手指在主控台上灵活地敲了一遍:“这小子干什么呢?放我鸽子?”
      他心里莫名一悸,抽出手机点进一个软件,界面上显示着用户的心率血氧等指标,实时定位显示在附近一百米。安德烈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确定这位太上皇没有驾崩后,不耐烦地一脚踹开车门走向电梯厅,决定亲自上楼去接驾。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负一楼,边埋头整理领带边向外走的魏玄枢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电梯外的人。还不等他道歉,那人就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带,没好气地阴阳怪气道:“太上皇,原来你没驾崩啊?”
      魏玄枢一抬眼,看到了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安德烈,他把领带抢回手里,又顺手理了一下衣领:“劳您费心,暂时还没打算驾崩,我就迟了一会,你急什么?”
      安德烈狠掐了一把他的后颈,拎着他的衣领往车子走去:“你小子不值得信任,赶紧上班去,两点有一场董事会议需要你出席。小程已经把电子版的会议内容发给你了,纸质版文件在车上,我已经确定过了,你待会扫一眼。”
      矮他半头的魏玄枢被拎上车,又被安德烈用安全带捆成了一只粽子。日理万机的董事长居然被手下拎上车,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耻辱啊!

      车辆驶上小区外的主干道,安德烈抬手拉下驾驶位的遮阳板:“最近不太平啊?怎么大中午还有出警的?”魏玄枢暂时把注意力从A4纸上移向车窗外:“警察上班不是很正常吗?连我都要被人押去上班。”
      安德烈左耳听到他的嘲讽,右耳就倒了个干净,极其遵守交规地让道给后方的警车。
      两辆警车从旁边飞驰而过,警笛声转瞬即逝。
      透过车窗,魏玄枢猛然注意到排头警车的驾驶位上,闪过了一张熟悉的侧脸,他触电般坐直了身体,眼前的景色开始扭曲模糊,记忆即刻间不可控地闪回到五年前的春节。

      春节的燕川恍如一座空城,那年的魏玄枢22岁,这是他母亲过世的第一年,他和哥哥依照母亲生前的要求,腾出时间回国祭奠母亲。
      “落叶要归根”,这是魏璟珂女士病逝前留给他们最后的话语。
      当年的魏玄枢身上并没有同龄人的轻狂嚣张,而是一种略带瘆人的冷漠麻木,有种行将就木之人的颓丧。
      多年的精神问题将他折磨成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勉强算个人,因为小魏董完全不把自己当人看,母亲逝世的这一年里,他自毁、飙车、动辄失联,可每当他要跨越那条“线”时,他的亲哥哥——魏墨枢先生和他的爱人——那个嘴贱的西伯利亚狗熊安德烈,两个人都会不厌其烦地把他拉回来。
      有一瞬间,魏玄枢甚至是怨恨他们的,可他们是他最后的家人了。5岁父母离异,魏玄枢被父亲孟聿川带出国,孟聿川是个天性自由的人,转头把他丢给保姆,父子俩十天半月都见不了一面。9岁父亲意外身亡,他又被多年未见的母亲带回到国内,和半生不熟的家人同居一个屋檐下。
      语言不通和文化差异成了他和同龄人之间最深的鸿沟,不健全的成长环境又使他患上分裂样人格障碍,魏玄枢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活成了一朵别人眼里的高岭之花。
      可是只有魏玄枢自己知道身上所承受的痛苦,这些无根无源的痛苦像是带刺的荆棘,从四面八方涌来,刺入血肉,你妄图从中挣扎出来,换来的只有徒劳和难以愈合的遍体鳞伤。
      自始至终,能浅浅走进他心中的只有母亲。可魏璟珂女士因病早逝,魏玄枢心里唯一的灯塔,就这样被海啸于顷刻间摧毁,他就此沦为暗无天日的百慕大三角,危险又难以靠近。
      燕川市区内短暂告别了往日的车水马龙,艺高人胆大的魏玄枢直接罔顾交通安全法,连安全带都不系就开上了路。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当魏墨枢打来第八个电话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把将手机甩出车窗外。
      魏玄枢心想,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他停在红绿灯前,心如死灰,万念俱灭,甚至没有注意到路口外的人行道上站着一位多年前的不速之客。
      “老师,他出现了,要行动吗?”
      “嗯,注意安全,你做得很好。”
      信号灯变换,魏玄枢向前驶去,就在这时,左侧路口突然凭空冲出一辆车,瞬间加速向他撞来。他猛打方向盘,车子不受控地向一侧撞去,车身在高速冲撞下变形,径直撞上了路边的绿化带。
      他想:“报应来的未免也太快了。”
      在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到有人怒不可遏地开始问候老子娘:“大爷的!这些小年轻他妈的都怎么回事!大过年的不在家看春晚,不系安全带就往街上开?我靠!这人受伤了!成勋来搭把手!快打120!”
      嘴真够臭的,他心想,然后彻底陷入昏迷。
      魏玄枢再次醒来时,茫然地对着医院刺眼的日光灯大眼瞪小眼,他奋力想撑起身体,颈侧却随着动作传来刺痛,疼痛感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或许是倒吸气声在春节寂寥的病房里太过突兀,一个脑袋从隔离帘后冒出来:“你醒了?你们这些熊孩子,真应该被交警吊销驾照!拉去好好教育一通!再罚你个倾家荡产!”
      魏玄枢侧头看了一眼那个聒噪的脑袋,他的视线尚且模糊,只记得那张脸上带着几分关切和恼怒,右眉被一小道疤痕截断开,身上还穿着一身执勤服,也不知道在边上守了多久。
      多管闲事,魏玄枢心想。

      闪回结束。
      魏玄枢的皮鞋嗒的一声踏在地毯上,他突然坐直的身体被安全带扯住,身上熨帖合身的西服被挤压出几道褶皱,眼神直勾勾地盯死在车窗外,好似要突破什么牢笼。
      他这突然发作的一下子,把正在开车的安德烈吓了一跳,他一脚刹车减慢车速:“你干什么?”
      魏玄枢发觉自己失态,重新整理好衣领:“没事,看到了一个老朋友。”
      安德烈很莫名其妙,这位天天三点一线上朝的太上皇什么时候凭空冒出个老朋友。他从后视镜看去,魏玄枢仍旧埋头看着手上的文件,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进去多少。
      安德烈开口道:“老朋友?什么老朋友?你不会背着我们出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魏玄枢听着这人满嘴跑火车:“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不负刑责的未成年人。”
      他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突然想到了什么:“我那辆车,你报警了没有?我没有当冤大头的爱好。”
      安德烈吐吐舌:“没有,明天开去修,上午我也睡过头了。”
      此狗熊几个小时前还拍胸脯保证开去修,真是好一只不要脸的狗熊。魏玄枢将文件丢在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会议结束后陪我去一趟燕川市公安局,我去找老朋友叙叙旧。”
      “去公安局叙旧?你最好不是去自首。”安德烈调侃了他一句,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驶入了魏氏集团的地下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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