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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拜师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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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师礼毕,叶为之要告辞,沈忱、张却都没做挽留。叶宿雨一路上默不作声,叶为之温声笑道:“怎么了,有了师父,不高兴,还是后悔了?”
叶宿雨摇摇头。“爹,师父不喜欢娘吗?”
叶为之一愕道:“怎么这么说?”
“刚才今夕要叫娘一起过团圆节,师父骂了今夕。”
叶为之将叶宿雨抱起来,笑着解释道:“因为团圆节就应该一家子团聚。人多固然热闹,可也不便温存。你师父知道娘爱清静,所以才这么说的。阳儿喜欢热闹,那咱们两家明年一起过,好不好?”说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叶宿雨这才又高兴起来,翘起小指头道:“说好了,爹要跟我拉钩。”
“好,拉钩。”叶为之也伸出小手指与她拉钩。
“今夕说,山谷外面,这一天会扎花灯玩呢,还会猜灯谜。有兔子灯、刨花灯……好多好多。爹会扎花灯么?爹也给我扎一个吧。”叶宿雨罕见地喋喋不休。
叶为之连声应道:“好,好。阳儿想要什么,爹都给阳儿。”
“快点、快点,我要回家告诉娘。”叶宿雨欢欢喜喜地催促。
叶为之将叶宿雨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拉着她的两只小手,鸟一样张开。“好,坐稳了,回家咯。”叶为之就这样驮着女儿,一路跑回家去。
父女两个嘻嘻笑着跑进院门。叶宿雨迫不及待地叫道:“娘,我有话对你说。”
棠初雪就坐在院中躺椅上,抱着一本医书发呆。叶为之将叶宿雨抱下来。棠初雪回过神,接过叶宿雨抱在怀中,看着叶为之道:“你有什么话对我说?”
“娘,是我要跟你说。”叶宿雨道。
“哦。”棠初雪低头看着叶宿雨,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阳儿要说什么?”
叶为之含笑道:“我去做饭。”
棠初雪叫住他道:“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叶为之的脚步顿了顿,仍旧含笑道:“今日是团圆节,在饭桌上赏月谈天,不比站着说话好吗?”
叶宿雨打岔道:“娘,你不想听我说吗?”
“阳儿想说什么,娘听着呢。”棠初雪说道。叶为之在一边站了一会儿,走进屋去。
叶宿雨把自己拜师、明年一道过节、谷外的风光又跟棠初雪讲了一遍。棠初雪只是微笑着应承。叶宿雨察觉到母亲有些心不在焉,问道:“娘,你在想什么呀,不高兴吗?”
“娘只是想到,从今日起,月便由盈转亏了。人总是愿意看见圆满,不愿意看见残缺的。可惜,世事总不遂人愿。”
叶宿雨看了看天空,对棠初雪道:“没关系的,娘,这个月过去,下个月,月亮还是会变圆的。”她趴在棠初雪怀里,听着母亲的心脏规律地跳动。母女两个相拥而卧,彼此温存,直到不知道多久之后,叶为之搬了桌子出来,催促开饭。
这一晚的气氛很微妙。叶宿雨敏锐地感觉到父母之间有些别扭。叶为之努力地想要调节气氛,棠初雪道:“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对了,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年中秋夜,师妹……”
棠初雪打断道:“我不想听这些陈年旧事。”
叶为之道:“那你想听些什么?”
“你真的要跟我继续装傻下去吗?”棠初雪蹙起眉,“我等了半个月,等着你对我坦白,你和见月在瞒着我什么事。我这么说够清楚了吗?”
叶为之微微叹了一口气,对叶宿雨道:“阳儿,爹娘有些话说……”
棠初雪却道:“只有心里藏奸才怕说给人听。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没有什么不能让阳儿听见的。”
“阳儿她还那么小,何必让她掺和进大人的事情里?”
“如果你一早就对我坦白,这件事早就可以解决,不至于发展到今日的局面。阳儿是药仙谷唯一的传人,她需要明白什么是原则,现在正是个好时机。”
叶为之的情绪反而波动得更厉害,在棠初雪说出“传人”二字时,就捂住了叶宿雨的耳朵。不过他怕弄疼了叶宿雨,捂得并不紧,叶宿雨模模糊糊仍能听到两人对话。
“阳儿才六岁,何必往她肩上压这么重的担子?”
“六岁尚小,十岁呢,十二岁呢,几岁才不算小?担子早晚要落在她肩上,她不经世事,怎知自己是谁,怎知自己应当做些什么?你难道要药仙谷断绝在我手里?”
叶为之抿紧嘴。
“你总是这样,优柔寡断。”
“是啊……所以师父最后把药仙谷交给了你。”
棠初雪像是很不愿意听他说这话,撇过脸道:“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你保不了所有人。”
叶为之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叹了一口气,闭上眼道:“师妹她,将千秋岁传授给了沈忱。”
叶宿雨听得半懂不懂,在一旁打量母亲的脸色。棠初雪看起来并未动气,像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叶为之坦白交代完,棠初雪站起来,叶为之紧张地跟着一起站起。
“今日团圆节,我不做那扫兴之人。”棠初雪平静地道。
叶为之忐忑道:“那么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觉得我应当怎么处理?”棠初雪淡淡地瞥他一眼。
这一晚,棠初雪宿在叶宿雨房内。次日清晨,叶宿雨迷迷糊糊之间,察觉到身旁没有了人,登时清醒了,坐起来唤道:“娘?”
棠初雪正在穿衣,道:“娘要去清风观一趟。”
叶宿雨连忙道:“阳儿跟娘一块儿去。”
棠初雪没有反对,帮着叶宿雨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娘儿俩吃了点昨夜剩的月饼,这才一道出了门。叶为之坐在大门门槛上,看得出来一夜未眠。
“初雪。”
棠初雪深深地看着他道:“不必说了。你我青梅竹马,又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应该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为之将本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棠初雪带着叶宿雨走在前面,叶为之默默跟在后面,一家三口一起到了清风观。张却应了门,看见棠初雪,没有半分惊讶,神色自若地笑道:“棠掌门,许久不见。”
“张道长。”棠初雪微微颔首见礼。
“棠掌门来找沈居士夫妇?请进吧。这个时辰,沈居士应在院内练剑。”张却侧身放棠初雪进门,却拦下了叶为之。
叶宿雨落后两步,听到张却笑对叶为之道:“叶老弟怎么忧心忡忡的,叶老弟与棠掌门多年夫妻,难道不悉知棠掌门性情为人吗?”
叶为之道:“正因为知道,所以才……”
“谬矣、谬矣。”张却摇头笑道,“叶老弟是当局者迷,贫道却是旁观者清。贫道劝叶老弟一句:若想无事,莫要插手。不过贫道这也是白嘱咐。”说完哈哈一笑,走开了。
棠初雪已经到了沈忱一家寄居的小院。沈忱负手站在一旁,看沈今夕练剑。沈今夕一套剑法练完,发现棠初雪站在月门前看着,就停了下来。沈忱自然也看见了棠初雪。他对沈今夕道:“去找你娘。”自己对棠初雪见礼,“棠掌门。”
棠初雪开门见山道:“沈君与师妹求医而来已半月有余,某今日才来问诊,勿要见怪。”说着抬手示意沈忱在院内石桌前入座。
沈忱略一沉思,在石凳上坐下。
“你站在这里。” 棠初雪目不斜视道。这话不知是对叶宿雨说的,还是对随后而至的叶为之说的。父女两个不约而同在月门前止步。叶宿雨记得方才张却所说的话,靠近叶为之,拉住了他的手。叶为之安抚性地握了握女儿的手。
院内,棠初雪与沈忱面对面坐下,示意沈忱伸手。沈忱默然将一只手搁在桌上,棠初雪把住脉门,眼睛却直盯着沈忱。片刻之后,沈忱微一皱眉,想要撤手,棠初雪扣住脉门不放,两人在桌面上拉扯起来。
沈今夕本站在房门前看着,见势头不对,奔进房内大叫:“娘——”苏见月听见动静跑出来,院内两人已经打了起来。交手十余回合,尚不分胜负。苏见月道:“住手!”便冲进场,横在两人之间。
沈忱生怕误伤了苏见月,急忙撤手。棠初雪却不管是谁,毫无手下留情的意思。沈忱护之不及,眼看着棠初雪一掌便要打在苏见月身上,沈今夕与叶宿雨同时惊呼道:“娘!”
棠初雪这一掌堪堪停住,掌风拂动的却是叶为之的鬓发。
叶为之挡在苏见月面前道:“初雪,你若下了手,定会后悔的。”
棠初雪撤掌,看也没看叶为之,转过身,慢慢走到石桌边坐下。叶宿雨没能拉住她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扑到棠初雪腿上,不安地喊道:“娘。”
苏见月早知有今日,跪下道:“师姐,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沈忱当年伤重,我无力为他疗治内伤,没有办法,才将千秋岁传授给他。我屡犯门规,自知罪不可恕,师姐若要清理门户,我绝不还手。可沈忱什么也不知道,只求师姐对他网开一面。”
“如果我连你都能下得了手,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对沈忱网开一面?”棠初雪气得笑了,低头看着她道,“阿月,你心里从不觉得自己做的事不对。从小,你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时兴起,就央求师父传你千秋岁。一时厌了,就自废武功跑出谷去。”棠初雪撑着石桌站起来,“你摸准了我拿你没法子,摸准了你师兄心软会为你求情,所以才有恃无恐地跑回来。清理门户,我怎么清理门户,一刀杀了你?我蒙师父大恩,又怎么下手去杀他唯一的女儿?你说得好轻巧。”
苏见月眼中泛泪,垂头惭愧道:“对不起,师姐……”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棠初雪闭了闭眼睛道,“有时候我也想像你一样肆意潇洒一回,只是我不能。”
她推了一把叶宿雨,嘱咐道:“去跟今夕待在房里。”
叶宿雨被她推着往前走了一步,茫然无措,本能地想要将视线投向叶为之,以寻求帮助。但在转头的一瞬,她先看到了站在门前的沈今夕。
棠初雪越过苏见月,走向沈忱。叶宿雨也越过苏见月,走向沈今夕。
“千秋岁不能流于外人之手,我须废了你的武功。”棠初雪道。
沈忱默然片刻,沉声道:“恕难从命。”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棠初雪冷声,说毕挥出一掌。沈忱侧身躲过,两个人再次动起手。叶为之忙拉着苏见月退出场外。
苏见月拉住叶为之的衣袖祈求:“师兄!”
叶为之不忍心,却也无法对棠初雪出手——再说,他也不是棠初雪的对手。
又过得十余回合,棠初雪身法渐快,沈忱闪避不及,被一掌打中右肩。他向后急退两步,棠初雪追上扣住他左肩,下抓至腕部一拧。院内一众人都听见骨骼错位的声音。
沈今夕抬脚就要出来。
“危险!”叶宿雨扯住她。沈今夕回头,愤怒地打开她的手。叶宿雨僵在原地只一瞬,就咬着牙,三两步赶上去,用尽全力将沈今夕推回房间,反身关上房门。
沈今夕被推翻在地,不由大怒,吼道:“你让开!要是我爹有什么事,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的!”
“药仙谷不可杀生,我娘不会伤害你爹的。”叶宿雨大张双手,拦在门前。不过她这话接在方才那骨骼错位声之后,未免有点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意思。这种情况下,两个人对于“伤害”的定义也天差地别。
“你胡说!你再不让开我就动手了。”沈今夕磨着牙。叶宿雨铁了心不让。两个人就地滚在一起,掐起架来。
院落内,沈忱半跪在地,右手按住左臂用力一拧,让脱臼的骨头复位,接着抬眸看向棠初雪,眼神已完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