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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道士抬 ...

  •   道士抬起头,一道见光迎面而来。
      道士将小孩扒拉到身后,反手拔出年轻公子腰间长剑,架住剑锋。两个人招式如电,拥挤的人群散开了一个小圈。
      这不速之客旋身,头上束发的红绸飞扬。
      “十五!”年轻公子叫出声,“道长住手!”
      两个人一齐住了手。楼飞白与道士一人一边站着,还在对峙。
      “功夫长进不少。”道士说道。
      “那是自然。”
      道士爽朗大笑。
      对面楼飞白收了剑,掩饰不住喜悦:“小师叔!”
      意欲劝架的年轻公子云不行:“诶?”
      两人走近,各自身后都带着一个人。四个人戴着同样花色的面具。
      楼飞白奇怪道:“小师叔,你怎么会跟云不行在一起,风姨呢?”
      小师叔元天问把问天剑丢给楼飞白,圆滑地避开话题,反问道:“你这丫头才是,连问天剑也弄丢了,叶娘呢,没有跟你在一起?”指指沈无患,“这小子又是谁?”
      “孩子没娘,说来话长。”楼飞白一时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云不行道:“先别寒暄了,救人要紧。”
      “喂,你们,从我这边走吧。”附近一个帐篷的主人叫道。她指了指身后割开的帐篷篷布。“穿过这里,可以到稳婆的帐子去。”摊主给几人指了路。
      元天问和楼飞白护在两边,以免来往行人挤到产妇。云天问抱着妇人钻过帐篷,对摊主郑重道:“多谢。”
      楼飞白掀开方才曾经路过的,满是血腥气的帐篷。
      那满脸皱纹的稳婆正在清理现场,冲刷木板床,冷漠地扭头看了楼飞白一眼。
      楼飞白一愣——这稳婆没有戴面具。她将视线从床板边上,一只水桶里漂浮着的可疑血块上收回来,硬着头皮问:“你能接生吗?”
      “我就是干这个的。”稳婆用帕子擦干木板床,声音没什么起伏。
      楼飞白正要让人进来,稳婆用那双三角眼斜视着她,做了个手势:“先给钱。”
      楼飞白身上的钱早不知所踪,云不行是个吃白饭的,元天问得过且过,手指缝里都在漏财,身上那点银子早在进黑市之前就花得所剩无几。
      不等里面招呼,沈无患——云不行是个绣花枕头,耐力不足,半道上沈无患接了手——顶开帐帘走进来。他让女人躺在木板床上,解下腰间玉佩扔给稳婆。
      稳婆接过去,放在烛火下细细打量,好半晌才收进口袋,指着道:“让她站着。”
      “站着?”楼飞白愕然道,“她没有力气站着。”
      “所以你留下来,抱着她。男人出去。”稳婆轻描淡写地说完,转身去烧热水。不知道她往水里加了什么,帐篷里很快弥漫开一股草药味。
      沈无患看了楼飞白一眼,稳婆催促:“还不出去?”
      楼飞白接手产妇,沈无患掀开帘子,退到外面去。
      产妇已经痛得喊不出声。
      “扶她站好。”稳婆指挥楼飞白。楼飞白站到一张板凳上,从后面绕过产妇腋下,将她抱起。稳婆蹲下去,拿剪刀剪开产妇亵裤。
      “呼气——吸气——听我口令用力。”稳婆抚着产妇肚子。
      产妇配合着用力,但能使出的力气有限。楼飞白听着她的呼吸愈来愈粗重,腾出一只手,捏住她脸上面具。
      “你干什么?”稳婆喝问。
      “戴着面具,她呼吸不畅。”
      “不能摘。要是摘下面具,她就要永远留在黑市了。”
      “不摘,她可能会死在这里。”
      “死,对她来说未必是个坏归宿。”
      “不……不……我已经走到这里了,我不能死,我不想死……”产妇用力摇头。
      稳婆冷硬道:“那你就再使点力气。”
      楼飞白犹豫片刻,收回想要摘面具的手,将手掌贴在女人肩胛处,缓慢输入内力。
      帐篷外,云不行正在安慰那个名叫“小七”的男孩。
      “里面那个,是他母亲?”沈无患问。
      元天问靠在帐篷支柱上,答道:“不是。小七是‘码头’的‘接引人’,里面那位绿芜姑娘是‘船客’。”
      “让这么个小孩儿接引?”沈无患挑眉。
      元天问看了他一眼。一般人会先问“码头”和“接引人”是什么意思。
      “也许一开始还有别的人跟着吧。不过我们碰上他们的时候,他们只有两个人。绿芜姑娘请求我们送她上船。哎,美人相求,谁忍心拒绝呢?——话说回来,你是谁?”
      “我姓沈,沈无患。”
      “你就是沈无患?”元天问上上下下重新打量沈无患一遍。这一路上,云不行将自己与楼飞白相遇后的事通通告诉了元天问。元天问时至今日也没有详细问过叶宿雨过往之事,不过他隐约猜到沈无患与叶宿雨有旧,因此对沈无患有些在意。
      一旁的云不行也扭过头来。云不行只在云栖别庄与沈无患有过一面之缘。看来他不仅一直跟在楼飞白身后,这段时间还与楼飞白有了进一步的发展。
      沈无患却误会了。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元天问这个反应是有隐情。
      沈无患道:“我听说,元道长多年之前就云游去了,怎么会与云公子在一处?”
      “无巧不成书,这世上的事啊,就是这样——难说得很。你和我那师侄,不也是吗?”元天问笑道。沈无患想将话题引到元天问身上,元天问却又轻轻抛了回来。
      帐篷里,原本只是低声呻吟的绿芜,忽然发出惨叫。
      小七紧张地望向帐篷。
      “这位绿芜姑娘是什么人?”沈无患问小七。
      小七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元天问耸耸肩。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也不知道绿芜究竟是什么身份。
      “可怜人。”云不行接话,蹲下身安慰小七,“别担心,绿芜姑娘一定平安无事。”
      元天问摸了摸自己身上,问沈无患道:“小兄弟身上还有没有钱?”
      沈无患摸出钱袋,元天问接过去,不客气地抓了一把:“我离开一会儿。”
      “干什么去?”云不行奇怪道。
      话音未落,帐篷中的声音消失了。云不行一不注意,元天问已经没了踪影。
      楼飞白将绿芜扶到木板床上躺好。绿芜面色惨白,两眼失神地看着帐篷顶,嘴巴轻轻嚅动。
      “你想说什么?”楼飞白将耳朵凑近绿芜。
      绿芜道:“孩子……怎么不哭?”
      楼飞白一怔,扭头去看稳婆。
      脐带已经剪断了,稳婆将那皱成一团的小东西面朝下搂在怀里,抬手拍了一下屁股。孩子还是没有哭。稳婆又轻轻拍打婴儿的背。
      小东西浑身通红,一声不吭。就在楼飞白以为这是个死胎时,那小小的婴孩张开嘴,发出猫叫一样的哭声。
      稳婆将孩子放在益母草煮的汤水中沐浴、擦干、裹起,本想抱到母亲身边。
      “不……我不想看见他。”绿芜却别过头,拒绝了。
      “生下来,没奶喝,他还是要死。”稳婆虽然这么说,却没强迫绿芜,扭头将孩子送到楼飞白怀里。
      “啊……?”楼飞白手足无措地接过来,“我不会……”
      “快走,我要收拾了。”稳婆面无表情道。
      “……抱孩子。”楼飞白小声说完剩下这半句话。
      怀里的孩子那么小一点,她怕用的力大了箍疼他,又怕用的力小了摔着他。这是一条崭新的生命,又小,又脆弱,可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是从这么小小一团长成的,多么不可思议。
      楼飞白用肩膀顶开门帘,外面三双眼睛都看着她。
      云不行道:“母子平安?”
      楼飞白道:“姑且算是吧。”
      云不行歪头道:“什么叫姑且算是?”
      “小师叔呢?”楼飞白左右看看。沈无患微微抬手,预备来接,楼飞白却不等回答,将襁褓塞到云不行怀里。
      云不行大惊:“诶诶诶?”
      小七凑了上来,朝云不行比比划划,做了个“走”的手势。
      楼飞白急匆匆掀起门帘,正要走进帐篷,身后元天问的声音道:“接着。”一样事物从后飞来,楼飞白抓住,却是一个包裹。
      “换洗衣裳。”元天问揉了揉小七的脑袋,“等绿芜姑娘换了衣裳,我们就去‘码头’。”
      “码头?”楼飞白一怔,没来得及发问,便被元天问推进帐篷。楼飞白给绿芜擦洗身体,换了衣裳。
      稳婆交代了月子里的注意事项,不过楼飞白想,估计绿芜母子也没有这个条件好好坐月子,是生是死,还得听天由命呢。她随口答应,用斗篷将绿芜裹住,免得受风。
      绿芜实在太累了,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几乎立刻睡了过去,只是睡眠中也不是很安稳。
      楼飞白再次走出帐篷,这一次倒是直奔沈无患而去,将他拉到一旁,小声道:“我们得找人给孩子喂奶。”
      “喂奶?”沈无患回头看了帐篷一眼,“绿芜姑娘……”
      “她不愿意见自己的孩子。”楼飞白道。
      一个女人,不愿意认自己刚生下来的孩子,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沈无患看着楼飞白问:“可是,我上哪儿找奶去?”
      “这里是黑市,只有你不想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楼飞白直视着沈无患的眼睛道,“总之,这事就交给你了。”
      光线太过暗淡了,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沉沦在黑暗中,也像是漆黑的。在它无比通透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出来,而当它染上浊色,里面就倒映出了情绪。
      他有些失落。只是他没让这种情绪延续太久。
      “好。”沈无患答应着离开几人。
      楼飞白并不信任他。就算他三番四次救她于水火,她依然选择在三个人中支开自己。
      楼飞白打发走了沈无患,元天问就凑过来,用下巴指指沈无患离去的方向道:“他怎么回事?”
      “他把我当做沈今夕。”楼飞白一句话概括了前因后果,直奔主题道,“小师叔,你们也去‘码头’?”
      “我们是一路跟在你们后面到这里来的,在客栈听说了两个猎户的事,猜到你会来黑市,就来碰碰运气。刚进黑市就遇到绿芜姑娘和小七。绿芜姑娘拜托我们送她到‘码头’,没想到就遇到了你。哈,这世上好像总发生一些很凑巧的事。”元天问将自己怎么遇上云不行,怎么放出消息,消息怎么变味的事都说了一遍,拉回话题,“我也不清楚这个‘码头’究竟是什么地方,这里虽然临溪,似乎并没有渡口。”
      “‘码头’可以将任何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渡到任何‘渡口’,应该并不是真的码头。我本来想截断消息源头,再找个机会,将……剑送回去。不过沈无患知道黑市码头的事,我们就想直接通过码头回去。”提到山河剑,楼飞白压低声音。
      “‘黑市’是地下城建立的一条传输网。人、货物、消息,都可以在‘黑市’之间流通。不过‘人’特殊一些,想上‘码头’的‘船’,需要持有通行证。通行证只有‘黑市’管理者才有,而且一个人一张通行证,检查非常严格。”云不行也凑了过来,娓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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