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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楼飞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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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飞白和元天问都看向他,神情非常意外,都没想到云不行会对黑市这么了解。
云不行无辜地眨眨眼,让到一边,露出后面的小七。“是小七告诉我的。”
小七是哑巴,只会比比划划着表达。这里只有云不行看得懂手语。
“这么说,我们还得拿到通行证。”元天问摸着下巴。
云不行道:“恐怕来不及。‘黑市’只会在一个地方存在一晚,天亮之后,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七大幅度挥着手,吸引几人注意,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小的令牌,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展示在几人面前。
这是一块不知什么骨头削成的小牌,只有小七手掌那么大,正面粗犷地刀刻着一个数字“玖”。
小七朝云不行比划,“这是地下城的主人亲自发放的通行证。”云不行给他翻译,惊喜道,“啊,小七说,这块通行证不限人数。他很感谢我们的帮助,愿意把我们都送上船。”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元天问大笑着,把小七举起来转了一圈,单手抱在怀里道,“不过这绿芜姑娘是什么来头,不仅有人接引,还有来头那么大的通行证。”
小七在他怀中扁扁嘴,摊开手。他只负责将人平安送上“船”,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不多会儿,沈无患牵回一只山羊。元天问熟练地挤了一碗羊奶,云不行耐心地喂婴儿喝下去半碗。吃饱喝足,孩子沉沉睡去。
楼飞白牵着小七,与沈无患并排走在最前面;云不行抱着婴儿,牵着山羊;元天问抱着绿芜,落在后面,一行七人往“码头”方向去。
小七领着五个人,来到“黑市”边缘,靠溪的一棵巨大柏树下。
楼飞白松开手,小七就跑上前,深吸一口气,朝树上大叫一声。
“啊——”
树上震下一张面具。接着一个人翻下来,半空中手忙脚乱地拧转腰身,背对他们,半蹲着落了地。
这人穿着一身黑衣,只有靴底是鲜红的,个子不高,手脚纤长,弯腰捡起地上的面具,扣回脸上,这才转过身。
“小七,不要总是这样叫我嘛。”红靴底露出夸张的笑容。
不对——这弯弯的眼洞和嘴角高高扬起的弧度是画在面具上的。不过这人语调轻快,让人不由觉得,他本人真的在笑。
“我看看。”红靴底弯下腰,接过小七手里骨牌。
楼飞白扭头看了沈无患一眼。沈无患没什么讶异之色。
——他至少是知道“上船”需要通行证的。
“嗯~”红靴底收了骨牌,叉腰扫视几人一圈,“那么是谁要上船?”
云不行伸手,把每个人都点了一遍,最后指着怀里的婴儿:“……六,一共六个。”
红靴底拖长语调:“啊~不行哦,一人一张通行证,你们只有一个人能……哎呀!”
小七上去踢了他一脚,气鼓鼓地比划。
“嗯~是么?”红靴底拿出收起的骨牌,用拇指在上面摸了两遍,应该是没能摸出是什么字,于是走到光线稍微充足一点的地方,重新看了看。
“哎呀~真是呀。别生气别生气。”红靴底抬手道,“那就请各位‘上船’吧。”
几个人四下张望,上哪儿?楼飞白前一秒还在迷茫,后一秒神经骤然绷紧——大柏树后的阴影中,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三顶轿子。
轿子四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细小的碰撞声。
小七朝一行人挥手告别。他们上轿之前,小七又追上去抱了云不行一下。
楼飞白与绿芜一顶轿子,元天问与沈无患一顶轿子,云不行带着婴儿坐一顶轿子。
云不行本来想把那只山羊也带上,可惜轿子空间不够大,山羊也不够配合,只能遗憾地放弃了。他把山羊留下,送给了小七。
“可是,坐轿子的话,从这里到杭州,要好多天时间吧。这小家伙不吃不喝,恐怕会饿死呀。”云不行忧心忡忡。
小七朝他比划手势,红靴底同时道:“客人大可安心,‘渡船’是绝不会让尊贵的客人受到丝毫损伤的。”
轿门关上,轿铃摇响,那种熟悉的困倦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楼飞白是被模糊的哭声惊醒的。
绿芜靠在楼飞白肩膀上。楼飞白小心扶着绿芜,让她靠在轿身上,接着推开轿门。
外面强烈的光线令楼飞白闭了一下眼。随即她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现在是白天,而且没有人喊醒他们。楼飞白原以为叫门的是轿夫,现在看来,轿夫只负责将人送到目的地,接引客人是其他人的任务。
楼飞白走出轿子时,右手边的轿子门也打开了,沈无患和元天问先后走出来。
三顶轿子,停在空旷的山野之间。猫叫似的哭声,从左手边的轿子里传出来,显得有些诡异。
黑市只存在一晚。这一晚已经过去了,显然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楼飞白打开左手边的轿门。云不行歪着头还在昏睡,他怀中的孩子哭得满脸通红。元天问把孩子抱起来安抚。
正如红靴底保证的那样,他们不知道在轿子里睡了几天,身上却没有特别明显的酸痛感,肚子不饿,也不怎么口渴。元天问打开襁褓看了一眼,婴儿身上也是干干爽爽。
“这么小的孩子,一个半时辰就要喂一次,看来我们刚到不久,偏不凑巧,这里的码头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元天问环顾四周,低声问楼飞白,“绿芜姑娘醒了么?”
楼飞白莫名其妙:“……没有。”接着襁褓塞到了她怀中。
元天问道:“要不趁绿芜姑娘没醒,让孩子喝两口奶吧。这荒郊野岭的,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去。这么小的孩子,饿也饿死了。”
楼飞白觉得有道理,正想付诸行动,一个柔软的声音道:“既然之前选择了尊重绿芜姑娘的意愿,难道现在又要去违背吗?”
云不行醒了,腰酸背痛地从轿子里爬出来。养尊处优的身体受了颠簸,就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的。
“不管怎么样,这孩子总归是绿芜姑娘亲生的,要她醒来自己选择是看着孩子去死,还是强迫自己喂奶,不是更残忍吗?”楼飞白道。
云不行还要说什么,楼飞白道:“闭嘴。”
不过已经晚了,轿子里的呼吸声重起来,绿芜也醒了。楼飞白瞪了云不行一眼,把哭个不停的孩子交到云不行手中。
“绿芜姑娘,你感觉怎么样?”元天问道。
绿芜还很虚弱,元天问向她说明情况,让她在里面休息,说完掩上轿门,免得风吹了她。
楼飞白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沈无患呢?”话音刚落,就见沈无患从山坡下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张面具。
两只弯弯的眼洞,嘴角向上高高扬起,与红靴底戴的那张一样。只是这张面具被利刃划过,残缺了一半。
“哪里找到的?”楼飞白皱眉。
沈无患指了个方向:“草上有血,恐怕这意料之外的事件就是发生在那里的。”
楼飞白想了想,对元天问道:“小师叔,你和他们留在这里,我去看看。”她说的“他们”自然不包括沈无患。
沈无患在前引路,两个人向山坡下走去。
这座山坡上,盛开着成片成片不知名的花朵,一眼望去,宛如行走在蒸腾的紫色云雾之上。
捡到面具的地方很好找——那有一棵巨大的榕树。
楼飞白在树下找到了滴落在花瓣上的血迹。血迹不多,一个多时辰过去,已经干涸发暗。她分开花丛,在下面找到一条素色手绢。楼飞白捡起那条手绢,微微睁大眼,双手不禁握紧了。
这块手绢的一角,绣着一片特殊式样的云纹。这是叶宿雨的手绢!楼飞白抓着手帕,大声喊:“叶娘!”循着血迹蔓延的方向找过去。
这片梦幻般的花海,无边又无际,忽然有了一种侵吞一切的疯狂。
山坡上的元天问本来叼着草茎坐在轿杆上,听到呼喊声,皱着眉站了起来。
“怎么了?”云不行问。
元天问道:“我好像听到十五在喊……你留在这里照顾绿芜姑娘,我去看看。”说着就朝山坡下冲出去。
“叶娘!”
“小师姐!”
楼飞白与沈无患分散开,正在满花海找人。
元天问顾不上沈无患的称呼,冲到楼飞白身边问:“怎么了?”
“小师叔,这是叶娘的手帕。”
手帕上有血迹。是叶宿雨受了伤?她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惯性思维让楼飞白觉得,叶宿雨也是因为遇上了麻烦,才躲进黑市。叶宿雨会有什么麻烦?楼飞白第一时间想到了痨病鬼。痨病鬼曾经就想以云不行为质,换取山河剑。
“是那个痨病鬼……”楼飞白蹙着眉道。
元天问道:“你是说应授衣?”
“应授衣?”
“挟持云不行的病秧子。他是有无山庄现任家主应悲春的同胞兄弟,如果是他,就有些麻烦了。”
楼飞白奇怪:“小师叔怎么知道他是谁?”
“机缘巧合。”元天问摸摸鼻子上的白痕,含混道。这是元天问下意识的小动作。他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摸鼻梁,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
楼飞白心下了然。凌云阁覆灭之后,元天问与楼飞白一起养了一段时间伤。元天问认为生死有命,无意报仇,之后几年跟在风细细屁股后面云游四方,专往深山老林里钻。
武林五大世家,江南笑我山庄、长安千金山庄、青州快哉山庄,多为江湖人所知。朔方城虽然远在贺兰山,不过与笑我山庄是几代姻亲,也为江湖人乐道。只有有无山庄幽居蜀中,这些年不仅是中原武林,就连其余四大家族对其也知之甚少。
元天问多半是云游到蜀中时,曾经暗地里吃过有无山庄的亏,不好意思说。
笑我山庄、朔方城、有无山庄、链剑所在杀手组织、策划云栖别庄事件的幕后之人,以及那仅仅刷了一次存在感的红衣人,目前为止,千秋岁已经牵扯了三大世家,六方人马。
如果要楼飞白面对这些势力,楼飞白未必害怕,可若是牵连到叶宿雨……楼飞白心脏突突直跳。这万万不行,她手中有剑,她应该护在叶宿雨身前。
“叶娘!叶……”
“山河剑与千秋岁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小师姐不可能不知道。元道长与云公子会跟着这个消息追到秦岭,小师姐在得知消息之后一定也会有所行动。她为人处世小心谨慎,必定会预设所有可能性,并且对这些可能性一一做出部署。”沈无患忽然开口道。
楼飞白停下来,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她进了黑市,想在‘码头’与你汇合,可是等待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留下的血迹很少,说明这场冲突其实闹得不大。‘船夫’有义务保护‘船客’安全,再说,小师姐身边一定还有其他护从。她大概没有受伤,就算受了伤,也只会是小伤。你大可放心。”
“你怎么知道这只是一场小冲突,你怎么知道叶娘是‘船客’,你怎么知道叶娘身边有其他护从,你怎么保证叶娘平安无事?你知道的事情好像不少,可我对你却是一无所知。你真的希望叶娘没事?你跟在我身边,真的像你自己说的,是为了调查山河剑,是为了寻找柳喑,是因为我长得像沈今夕?”楼飞白一口气将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因为心焦,语气不由有些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