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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沈今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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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今夕和叶宿雨刚坐下,就有个贩瓜的小伙坐到对面,想她们搭话。
“两位小道长,可是在找唐雨楼?”
两个人错愕地抬起头。这两年之中,他们踏遍整个江南地界,没打听到有关唐雨楼一星半点的消息,从没想过消息会自己找上门来。
沈今夕道:“……你是?”
瓜贩不答,接着问:“两位与这唐雨楼是什么关系?”
沈今夕皱眉道:“你到底谁啊?”
瓜贩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那是一枚形如鸟翼的飞镖,通体漆黑,只有刃部磨光了。底部一个小环如鸟爪勾起,可以系镖尾稳定飞镖,也可穿绳挂起。叶宿雨情不自禁伸手按在胸前。她衣服里贴身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飞镖,只是磨平了刃部。
“什么东西?”沈今夕拿过来看了看,莫名其妙。叶宿雨呼吸几乎停止,霍然站起来问道:“唐雨楼在哪里?”
瓜贩笑道:“我也不能什么人都往回带啊……”
“我们是……”
沈今夕拉住叶宿雨,打断她话头。沈今夕很少见到叶宿雨冲动失态的样子,提醒道:“阳儿,先让他说。”质问那瓜贩,“你又是唐雨楼什么人?”
“我?不瞒两位,小人只是个传话的。”瓜贩咧嘴一笑,伸手指了指街对面一条小巷。两人顺着瓜贩所指方向转头,只瞥见巷子口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叶宿雨抬脚就要追,沈今夕道:“小心有诈。”
“不会的。”叶宿雨正要解下脖子上的飞镖给她看,忽听街那头一人高声叫道:“三哥,你的瓜!”
瓜贩听见叫,起身道:“什么?”便见迎面飞来一只西瓜,正正砸在瓜贩脑袋上。
“哎呦。”瓜贩一屁股坐回长凳上,路上行人、沿街商贩哈哈大笑,全拥出来看热闹。
人群中一个素衣素裙,戴着帷帽的女子挤出来,一手拉起沈今夕,一手拉起叶宿雨,反身跑进另一边的小巷。
“风姨?停一停,停一停。”叶宿雨挣开风细细。
风细细掀起帷帽幕帷。方才她从医馆打听消息出来,半路上被个摊贩打扮的人撞了一下。那摊贩急急忙忙的,径直朝面摊过去。风细细看了一眼他出来的地方,是个房屋与房屋的夹缝处,连巷子也算不上。风细细猜测他多半是收了人钱,来试探沈今夕、叶宿雨两个。
不过风细细没有提这一大段前因后果,只是道:“那人可疑,切莫轻信。”
叶宿雨解下脖子上的飞镖,摊开在两人面前。
沈今夕拿起来看,愕然道:“这……跟方才那个……”
“这是那天晚上,在地道中,师叔支开你给我的。她让我把这个交给唐雨楼。我怕你冲动,一直没有跟你说,对不起。现在物归原主。”
“我娘……”沈今夕握紧飞镖,不知想了些什么。半晌之后,沈今夕拉过叶宿雨的手,将它重新放回叶宿雨手中。“我娘既然给你,那还是你收着。”
叶宿雨道:“那我们回去。”说着看了风细细一眼。
风细细还是觉得不妥,左右看看,问道:“元道长呢?”
沈今夕道:“方才路上遇到个行脚商,从白云尖下金竹坑来,好像是有凌云阁的消息要同小师叔讲。小师叔就让我们先到面摊这里等着。”
“小心为上,等元道长回来再说。”风细细道,“那人既使人来问,必定会等你们。”
沈今夕与叶宿雨跟着元天问一路走来,遇到不少事情,风细细所言没错。两个人心里焦躁,还是听她的等在原地。
不久之后元天问找到面摊,不见人在,问店家道:“敢问这里方才有没有两个十二三岁的小道士在?”
“哦,他们啊!刚才卖瓜的阿三来找他们说话,忽然有个女人冲出来,拿瓜砸了阿三的头,把两个人都带走了嘛。”店家用捞面的爪篱指一指地上。碎瓜已经收拾了,汁水流了满地,痕迹还未干。
店家满脸八卦地问道:“那个女人戴个帷帽遮了脸,不过看身段模样也不会差。道长跟那女人认识?”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吃面的客人全竖着耳朵在听。
元天问只是问道:“他们往哪里去了?”
店家又拿爪篱指了个方向,正指到一个素衣素裙,戴着帷帽的女人。“诶?”
“风姑娘。”元天问走过去,“她们两个呢?”
风细细道:“去找卖瓜的阿三了。”
“瓜?”元天问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卖瓜的又怎么惹上了两个丫头。
瓜摊前,沈今夕拎着切瓜的刀,跟街市恶霸一样,一脚踩着板凳,一手搁在抬高的膝上,杵着切瓜刀:“收买你来套我们话的人在哪里?”
“人家来无影去无踪,我也不知道啊。”阿三苦着脸。
“那你打听到了消息,怎么告诉他?”
阿三道:“他说他会来找我。”
叶宿雨问:“这人是男是女?”
“男的。”
叶宿雨又问:“长得什么模样?” “不清楚……他戴着斗笠,檐压得很低,就露了个下巴颏,胡子拉碴的。”
“个子呢?”
“个子倒是挺高的,不是很壮,但是肯定有力气,看那腰身,不是干体力活的,就是个练家子。”
“有别的特征吗?”
“特征?特征……”阿三回忆着,摇头道,“想不起来,他穿得很普通,跟大街上来往的也没什么两样。”
正说着,有个男人走来站在瓜摊前,也不说买瓜。三个人都抬头看了这人一眼:高个,穿着普通,戴着斗笠,露出的下巴上胡子拉碴,劲窄腰身。
沈今夕与瓜贩异口同声。
沈今夕:“唐雨楼?”
瓜贩指着道:“诶诶诶,就是他!”
男人一言不发,搭住叶宿雨肩膀拉到自己身边。叶宿雨直觉不对,踩着息追,滑鱼一样溜开。
“嗯?”男人发出感兴趣的声音,再次出手。沈今夕挥刀拦在叶宿雨面前。“你是不是唐雨楼?”
瓜贩见势不妙,早抱头鼠窜。临近摊位唯恐殃及池鱼,纷纷卷摊子准备走人。
男人一只手背在身后,朝沈今夕招招手。沈今夕提起刀,摆了个剑招起手式。她才刚摆好姿势,横空里伸来一柄剑,挑开刀锋。
元天问道:“少拿刀锋对人,多失礼。”他挡在两个女孩面前,朝男人抱拳:“敢问阁下尊姓大名?这两个孩子年少无知,若有冒犯处,贫道替她二人赔个不是。”
男人道:“问别人姓名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自报家门?”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并不粗犷,也不似沈忱那般冰冷,反而有种平和的正气。元天问的声音与他比起来,都显得有些浮浪。
元天问笑道:“阁下所言极是。想必阁下来问我这两位小师侄时,已报过家门了。”
男人上下打量元天问,想了想,抱拳道:“唐雨楼。”
元天问看向叶宿雨。来的路上,风细细已将来龙去脉同元天问简略说了。
经过这段波折,叶宿雨冷静了一些。脑子冷静下来,心眼就活络起来。
眼前这人要么真是唐雨楼本人,只是职业习惯让他比较谨慎。要么不是。杀手恐怕不会有什么朋友,那么这人很可能与唐雨楼是敌非友。叶宿雨上前一步,将信将疑道:“你真是唐雨楼?”
男人点头。
沈今夕道:“你怎么证明?”
男人道:“那枚‘比翼’,你们已经看过了。”
叶宿雨抬起手,松开,那枚磨平了刃部的飞镖从掌心落下,被绳索挂在指间。
“你说这个?我也有。飞镖本来就是武器,谁都可能拿到。”
男人道:“我从来不会将比翼留下。”
叶宿雨道:“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唐雨楼既然可以把比翼给我娘,自然也能给其他什么人。”
后面沈今夕微微睁大眼。随即她便察觉到,男人的视线从叶宿雨身上移到了她的身上,尽管他的眼睛隐藏在斗笠之后。
“你娘?”男人盯着沈今夕,语气没什么变化。
沈今夕不知道叶宿雨有什么打算,未免露馅,继续装出错愕然样子,摇一摇叶宿雨道:“你怎么都说出来啦?”
“我们来找姓唐的,不就是这个目的吗?”叶宿雨观察着男人的神情。
男人的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你是唐雨楼的儿子?”
元天问与男人同时出手。叶宿雨往后退了半步,元天问先抓住了她,一手将她拉到身后,另一手反手提剑梗劈。男人不闪不避,袖中弹出短剑,迎向问天。两兵相击,问天剑鞘崩裂。
电光石火之间,元天问已与男人当街上打起来。附近商贩跑了个七七八八,路人也远远躲开。沈今夕跃跃欲试想上去帮忙,叶宿雨拉她道:“走。”
“那人看起来不好对付,我去帮小师叔一把。”沈今夕试图说服叶宿雨。
“这种时候,不添乱就是帮忙了。”
沈今夕不服气道:“我哪会添乱?之前在药王山……”忽然有颗小石子飞来,撞在沈今夕额头上,打断她的话。
“谁?”沈今夕怒道。
风细细在不远处朝两人招一招手,闪入墙后去了。叶宿雨拉着沈今夕,往风细细的方向跑。跑到街后,那里停着两匹高头大马。
风细细扶着两人坐上其中的栗色马。
沈今夕摸了摸马脖子,问道:“哪来的马?”
风细细道:“借的。”
沈今夕:“借的?”
风细细跨上白马,“坐稳了。”驾了一声。白马向前小跑,栗色马嘚嘚跟在后面。
叶宿雨回头道:“那元师叔?”
风细细道:“前面。”
叶宿雨往前看,什么也没看到。即将奔出松阳县时,忽见前面屋顶蹿上个人影。元天问从屋顶上跃下,风细细勒过马头,策马接住。两人共乘一骑,离开松阳县。
那胡子拉碴的男人踩在屋顶上,看着四人远去,好半晌,转身离开。
往前就是丽水县,风细细近期就在此处落脚。同行了这一段路,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候。
四人在风细细租住的一处屋前停下。风细细借用的是药盟的马,她的这处房子没有马厩,到了地方,便打算将马送还附近的药铺。
元天问抱了两个孩子下马,说道:“贫道……同姑娘一道去吧。”
风细细本要说“不必”,抬眼看到元天问的神情,似有话说,便点头答应。
元天问留下沈今夕与叶宿雨在风细细家中,叮嘱她们别乱跑,就牵了马,与风细细一同走出来。
沈今夕扒在门框上,对叶宿雨说道:“阳儿,你说……小师叔对风姨,是不是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元师叔是出家人。”叶宿雨嘴上这么说,实际也跟沈今夕一样扒在门框上,探头探脑偷看两个人的背影。
元天问与风细细各自牵着马,元天问走在左边,风细细走在右边,白马隔在两个人之间。马背比风细细要高,这么走,两个人根本看不见对方的脸。
沈今夕道:“我们悄悄跟过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叶宿雨犹豫道:“这是不是不太好?”
沈今夕点头道:“是有点。”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出来,关了门,偷偷摸摸缀上去。
两个人走出了一段路,元天问似叹息一声:“风姑娘,贫道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姑娘答应。”
风细细问:“什么?”
“凌云阁中发生了一些事,我需要马上赶回去。我不想今夕与阳儿两个跟着奔波,所以想请姑娘照看两日,等我忙完阁中之事再来接她们。”
风细细问:“几日?”
元天问道:“三日。”
“三日之后,元道长若是没有回来,她们两个该如何安置?”
元天问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贫道必不会失信于姑娘。”
风细细道:“非是我不相信道长为人。只不过人生难测事多矣,道长托付给我的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豪气干云,一拍胸脯应下就了的事。”
元天问沉默片刻,笑道:“姑娘所言极是。”他说了一个地址道,“若我没有如约归来,请姑娘将她们送去此处。两年前,本阁陆掌门原已与这户人家说好,将今夕、阳儿寄养在他家。我的盘缠都在行囊里,不算多,姑娘可任意取用。”
风细细还在考虑,元天问道:“姑娘若是为难,贫道再想别的办法。”
“除了我,你还有可拜托的人吗?”
元天问苦笑:“……没有。”
风细细道:“我答应你。”
“呃……”元天问发出为难的声音。
风细细道:“你又不要我帮忙了?”
“不是,是贫道还有一个请求……”元天问不好意思道。
风细细了然道:“这匹马暂且借给道长。”
元天问停了下来。“风姑娘,多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白马在两人中间打了个响鼻。
沈今夕与叶宿雨生怕被发现,距离拉得有点远,只断断续续听见“凌云阁”、“照看”、“盘缠”之类,就见元天问翻身上马,看了风细细一眼。风细细向他一点头,元天问甩了一下缰绳,白马撒开蹄子,扬尘而去。
沈今夕:“?”
叶宿雨:“?”
沈今夕:“什么情况?”
叶宿雨:“抢马!”率先摸出去。
沈今夕:“啊?”
两个人绕到栗色马另一侧,沈今夕双手交叠托着叶宿雨先上了马,叶宿雨再伸手拉着沈今夕上来,动作迅敏,一气呵成。
叶宿雨抽过缰绳,风细细才发现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马背。
“你们下来。”风细细与叶宿雨夺起缰绳。
叶宿雨拉住一侧缰绳,让栗马原地打转。风细细跟着绕圈。
“我来。”沈今夕接过叶宿雨手里缰绳,拉高马头。栗马嘶鸣一声,忽然人立起来。
“啊啊啊啊啊——”沈今夕与叶宿雨一起大叫。
风细细被迫松手,被马蹄带倒在地。
栗马前足落地。沈今夕甩开缰绳,追赶着元天问而去。叶宿雨在马背上回过头,只见身后风细细爬起来,对着两人的背影喊:“今夕,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