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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暴雨如 ...

  •   暴雨如雷。
      叶宿雨在雨里喊着道:“把手给我!”
      沈今夕仰着头,眼睛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睁不开,胡乱抓了几次,都没抓住叶宿雨的手。叶宿雨再往前几步,拉住沈今夕手腕,身体向后,试图将她往上拽。
      那头青驴在斜坡下哀叫。他们过这段窄路时,青驴失足滑下了溪岸。坡下溪水正在暴涨。青驴跟了他们这段时间,已经有了感情。沈今夕本想下去推青驴上来,下去之后才发现这不太现实——溪岸的泥给泡烂了,根本承受不住青驴的体重。更糟糕的是,她可能要把自己也搭上了。
      烂泥路滑,叶宿雨被沈今夕坠得往下。
      沈今夕摇着头大声说了什么,松开手。叶宿雨却不肯松手。眼看两个人要一起滑下去,一只手从后面按住叶宿雨肩膀,另一手抓住沈今夕,将她整个人提上来。
      元天问一改平日随性的模样,沉着脸道:“别裹乱,赶紧往前走!”他在两个人背后推了一把,折回去指挥从窄道逃命的村民。
      前方山洪暴发,埋了半个村子。元天问三人本是要从村里过,没办法,只能调头,跟随村民一起往回撤。村民中不少是老弱病残,元天问跟村里青壮年一起,能搭一把手就搭一把手。
      叶宿雨和沈今夕互相搀扶,贴着道路里侧往前。沈今夕筋疲力尽,自己还摇摇摆摆,见前面一个抱孩子的妇人跌了一跤,赶上两步扶住。叶宿雨紧随在后帮忙,忽然看见一道血色在几人脚下散开,很快地叫雨水冲淡了。
      叶宿雨以为是妇人孩子受了伤,拉着询问。身侧沈今夕摇摇晃晃,忽然一头栽倒,腹部以下,血水蔓延开来。叶宿雨心中陡然生出恐惧,跪在地上抱起沈今夕,朝后大喊:“师叔,元师叔,元天问!”
      那妇人也叫:“元道长!”村民都跟着叫,喊声一声声传下去,元天问终于回了头,挤过人群来到两人身边。
      “没事的,别怕!”元天问打横抱起沈今夕,焦头烂额安慰叶宿雨。
      暴雨渐歇,转做小雨。元天问抱着沈今夕,本想赶去最近的村庄。照着村民所指方向行至半路,道旁忽现一间客店。
      如果是平时,元天问绝不会踏进这荒郊野店。然而此刻,他们别无选择。叶宿雨已经先他一步撞开院门。元天问不做多想,跟着进门。
      “一间房。”叶宿雨说着去摸元天问钱袋,拍了一两左右碎银在柜台上,“送热水上来。”
      “上楼右手第二间。”掌柜的叫伙计领路,元天问和叶宿雨早已等不及自己上了楼。进门放下沈今夕,元天问扭头就往外走。
      “元师叔?!”叶宿雨叫了两声,元天问充耳不闻。叶宿雨只得关了门,放下床帐,去给沈今夕脱湿衣服。脱到一半,小二哥送了热水和毛巾上来。叶宿雨把小二哥拦在外面,接了热水和毛巾。
      这点功夫,被面上已被沈今夕的血浸透了一块。叶宿雨心急如焚,一面脱一面检查沈今夕身上伤口。忽然之间,她睁大眼,退出床帐。
      元天问三两步下了楼。店内一个客人也无。元天问问掌柜:“这店里有没有老板娘?”
      掌柜的道:“这店是我与兄弟合开的,没有老板娘。”
      “女客呢?”
      掌柜的笑了笑:“这荒郊野岭,哪有女人会来。”
      话音方落,门外又有客至。那人进了门,摘下斗笠,解下油帔,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元天问如见救命稻草,上前抓住女子道:“帮我个忙。”拉着便往楼上走。
      “你……松手!”
      元天问手上一麻,不由松开手。女子退后几步,竖起眉毛道:“好无礼的道士!”
      “对不住,是我急昏了头。”元天问举起双手,歉然道,“姑娘,人命关天,请务必帮我这个忙。”
      女子道:“什么忙?”
      “这……一时说不清楚。”元天问的声音低如蚊蝇,耳朵尖开始发红。
      叶宿雨还在惊愕之中,元天问带了人回来。女子径直去掀床帐,叶宿雨连忙将元天问推出去,一把锁上房门。她背靠着房门,脸颊与元天问一样在发红。
      “这是天癸水至,女子都会经历的,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女子头也不回道。
      春去秋来,眨眼过去两年。不知不觉间,叶宿雨、沈今夕两个已到了十二三岁的年纪。元天问切实体会到晁伯赏所说的“不方便”。从这一天起,他们是真正男女有别。
      女子帮着处理了状况,走出屋来,带上房门。元天问候在门外。
      “信期不要再让她受凉。等她醒了,让掌柜的送些热糖水上来。”女子交代。
      元天问拱手作揖道:“多亏姑娘。方才冒昧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女子受了他的礼,正要下楼,元天问又道:“贫道凌云阁元天问,敢问姑娘名姓?”
      女子道:“区区姓名,不足挂齿。”
      元天问本还有话,见她冷淡,也就不再多言。两个人先后下去开了一间房,元天问住在右手第三,女子住在右手第四。
      沈今夕身上还凉。叶宿雨擦洗过,爬上床,与她抵足而卧。睡了一个多时辰,外面老旧的走道咯吱咯吱,有人来回走过。叶宿雨惊醒了,沈今夕也醒了。叶宿雨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不要。”沈今夕躺了一会儿,又道,“要。”沈今夕坐起来,叶宿雨道:“你别动。”自己披衣起来。
      屋外云脚沉沉,天色昏暗。叶宿雨拿了油灯,走出门去,先向右看了一眼。两扇房门都紧闭着。叶宿雨拢着油灯走下楼,掌柜的已打了烊,在柜前算账。
      这客店也不见其他客人,掌柜的算盘却打得噼里啪啦响。叶宿雨站在楼梯上,灯光晃动,拉扯着人影手舞足蹈。算盘声戛然而止。掌柜的拿起算盘,哗啦一下归正,堆着笑问道:“客人有什么事?”
      这件客店掌柜与伙计都是三十六七年纪,长得不慈眉善目,也不算凶神恶煞,笑起来满脸褶子。叶宿雨就在楼梯上问道:“有没有吃的?”
      “有,有酒有菜有肉,还有大白面包子,荤的素的都有。客人要点什么?”
      “肉是什么肉?”
      “鸡鸭猪羊,都有。”
      “黄牛肉没有?”
      掌柜咧嘴笑道:“也有,不过几位道长,也吃牛肉么?”
      “不吃。我们不吃肉,白问问,掌柜的别见怪。”叶宿雨也笑道,“有鸡蛋么?我想蒸个蛋羹。”
      掌柜殷勤道:“有。一会儿给您送上去。”
      “你把厨房借我,我自己来蒸。”
      “客人还怕我给蒸老了么?”
      叶宿雨也没有坚持:“好吧。要八个个素包子,两碗蛋羹,送去右手第三间房。劳烦你再给我一碗热糖水。”
      掌柜的叫来伙计,叶宿雨看着他泡了,将油灯和糖水都放在托盘上,自己端着回去。
      右手第三间房开了一道缝,元天问在门内朝她使眼色。叶宿雨向后看一眼,径直进了他房间。
      叶宿雨低声道:“这店好奇怪,荒郊野岭的,却是鸡鸭羊牛要什么有什么,也不见他养在哪里。店家该不会卖的狗肉吧?”
      “荒郊野岭,能是什么好店。”元天问指着糖水,“你既然知道,还要东西?”
      “那总要吃喝吧,不然不用他药,饿也饿晕了。咱们带的东西全给驴陪葬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又停不了。”叶宿雨把糖水递到元天问跟前,“我闻过了,里面没下东西。”
      “你难道是狗鼻子,闻一闻就作数的?”元天问捏了捏叶宿雨鼻子。
      “有道理,确实不太严谨。”叶宿雨端起来抿了一口。
      元天问拦之不及,气道:“诶……你!”
      叶宿雨细细尝了尝,确实只是普通糖水:“你不是说过吗,人也是货,这客店好容易逮着两只肥羊,哪会舍得把人药死。”
      “囫囵也是货,拆开也是货,□□也分岔,你哪知道他走的哪条岔道?”元天问竖起手指,不等他警告,叶宿雨立马保证道:“没有下次。”
      确定叶宿雨没事,元天问道:“去吧,晚上警醒一点。”
      叶宿雨应了,转身出门,元天问又把人叫回来:“你去同间壁那位姑娘也说一声,免得着了道儿。”
      叶宿雨先回房放下托盘。沈今夕正在床上盘着腿运功打坐。叶宿雨放下床帐,出门去找间壁那位姑娘。
      走到门前,正待敲门,叶宿雨忽然瞥见房门角落竖着一根蜡烛。她蹲下来戳了戳,发现蜡烛是用蜡油固定在地上的。叶宿雨回忆着刚来时这里有没有这么根蜡烛,房门忽然开了,里面伸出手将她拽入房中。
      叶宿雨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看时,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之前那位姑娘坐回桌前,翻开两只杯子,抬手倒了两杯茶。
      叶宿雨走过去坐下。女子正要端起茶杯,叶宿雨伸手按住,低声道:“姑娘,这家店不干净,最好还是不要乱吃东西。”
      女子看了叶宿雨半晌,将杯子从她手下抽出来,说道:“我闻过了,里面没下东西。”
      叶宿雨一怔,女子已经端起来喝了。
      叶宿雨禁不住好奇,问道:“姑娘到这荒郊野岭来做什么?”
      “我来药王山中采药。”女子顿了一顿,“不过遇上暴雨,采的药都丢失了。”
      叶宿雨听她说来采药,顿生亲切感,期待道:“姑娘莫非是女衣?”
      女子道:“算不上,只是采药为生而已。”
      孤身一人,采药为生。叶宿雨因这一句话有了诸多猜想,对女子生出怜悯之心。如果不是与元天问同行,叶宿雨多半是不敢进这家客店的。
      “明日雨小,就请尽快离开吧。”叶宿雨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夜间要有什么事,姑娘就大声喊叫。元师叔、今夕和我,都会来帮忙的。”
      女子看着她,问道:“你多大?”
      “十二。”
      “我今年虚岁二十。”
      叶宿雨不解其意。女子已转了话头道:“我叫风细细,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叶,小名叫做阳儿。”
      “叶阳。”风细细低低重复一遍。
      老旧的走道又在咯吱咯吱,小二哥敲响元天问的门,给他送来了包子和蛋羹。
      叶宿雨打算走了,想起门前的蜡烛,多问了一嘴:“前辈,门口的蜡烛是你摆的么?”
      风细细道:“是我摆的。”
      “为什么要在门口摆一根蜡烛?”
      风细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今晚你留在我这里吧。”
      “嗯?”叶宿雨感到有些古怪,却又抓不住究竟哪里不对。她还是向风细细告辞,风细细也没有挽留。刚踏出房门,叶宿雨就听见背后落锁的轻微响动。
      叶宿雨回到元天问房间,与沈今夕、元天问一起吃了东西,无事。元天问本还打算给风细细送两个包子,听叶宿雨说她已落了锁,也就作罢。饭后,伙计又送来热水洗漱,各自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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