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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别动 ...

  •   “别动——”她道。沈今夕应声停了下来。两个人面面相对,彼此都克制着想要立刻逃跑的冲动。窸窸窣窣的声音越靠越近。叶宿雨闻到了野兽的臭味,听到它喉咙里的哼唧声,猜到这是一头野猪。
      叶为之曾捕获过一只野猪。叶宿雨见过这种生物嘴里的獠牙,也清楚它们的攻击方式。论力量,她们两个加起来也挡不住它一次攻击,论速度,她们也绝对跑不过野猪。
      怎么办怎么办?
      “阳儿,快跑!”沈今夕忽然大叫,将叶宿雨从思绪中拉出来。四肢快过脑子,她本能地往前跑,看到沈今夕也朝着她跑过来。
      没跑两步,沈无患从侧面扑出,抱住沈今夕滚到一边。草丛中的金斑蝶扑簌簌飞起,迷了叶宿雨的眼睛。她脚下踉跄,摔倒在地,想爬起来继续跑,脚腕却传来一阵剧痛。她立刻翻过身,面对着野兽。
      身后的野猪体型巨大,小山似地朝她压过来,嘴里的獠牙比她的手臂更长。叶宿雨手脚登时都软了,一颗心狂跳不止,几乎要跃出胸膛。幸而扑起的蝴蝶也妨碍了野猪的视野。它甩着头,在关键时刻改变了方向,一头扎在叶宿雨身侧,掀起一块地皮。
      叶宿雨吓得脸色煞白,以手撑地向后爬,再顾不上那条伤腿的疼痛。这么挣扎着,居然让她爬了起来。
      “救——救命——”叶宿雨一面一瘸一拐地往前跑,一面胡乱地呼救,“今夕,爹,娘——”她忽然看到,沈无患拉着沈今夕的手,两个人正往地道的方向跑去。
      一种被抛弃的绝望感涌上叶宿雨的心头。然而实际的情况并不允许她有更多的感想——那头野猪拐了个弯,再次朝她冲了过来。叶宿雨脑子一片空白,仅凭着平素习武的肌肉记忆滚开了。野猪扑了个空,继续向前横冲直撞,撞断了一棵成人手腕那么粗的小树。
      叶宿雨连滚带爬地往反方向一棵大树而去,爬到半路,忽地听到破空之声。回过头,便见一根树枝极速飞来,正中野猪脑门。野猪被这一击惹怒,四下张望。地道方向传来一声呼哨,沈无患站在那里挥舞着火把。野猪被他吸引,朝着他的方向冲去。
      “阳儿。”身前沈今夕的声音小声唤她。叶宿雨抬头,沈今夕跑到她面前,将她搀扶起来,躲到树后。
      叶宿雨靠着树坐下,紧紧抱住沈今夕,哭道:“我以为你丢下我了。”
      “怎么会呢?”沈今夕保证道,“我永远都不会丢下你的。”
      叶宿雨哭了一阵,沈今夕道:“我看看你的脚。”叶宿雨顺从地拉起裙摆,扭伤的那只脚腕高高肿起,青了一大块。
      危机尚未过去,叶宿雨一颗心还悬着。如果沈无患敌不过那只野猪怎么办?她抹着眼泪道:“沈无患一个人,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别管他。”沈今夕有些赌气道,“你还能不能走?我们到地道那边去。”
      叶宿雨摇摇头。她大约是伤到了筋骨,天寒地冻,不动的时候并不觉疼痛,但施不了力。方才那短短一段路,她几乎是将全身重量压在沈今夕身上才过来的。
      不远处,野猪的嚎叫声陡然凄厉。叶宿雨心下一跳,与沈今夕一同探出头去,便见野猪的眼窝中深深插着那支火把,发疯地四下乱撞。沈无患被困在一个角落,一面闪躲一边试图远离,然而几次不能得脱。野猪狂甩头,眼窝中迸出的鲜血溅了他一身。
      沈今夕咬着唇思索片刻,就想冲出去帮忙。叶宿雨拉住她道:“等等,你就这么出去太危险了。”
      “沈无患一个人更危险。”沈今夕坚定道。她猫着腰跑出去,本想捡几根枯枝,埋头找了半天找不见,便爬上树,折了几根下来。接着她从树上跳下,就地一滚,将一根树枝掷了出去,正中野猪的屁股。“喂!”她举起两只手挥舞,以吸引野猪的注意。野猪没有搭理她,于是她又用力掷了一根。
      三番四次之后,野猪不堪其扰,暂且放下对沈无患的仇恨,转而攻击沈今夕。沈今夕扭头就跑。叶宿雨扶着树干,急得恨不得跳起来:“今夕,蛇行!蛇行!”
      沈今夕听她的,像蛇一般左右蜿蜒着跑,遛着野猪满地乱窜。不过两条腿终究跑不过野猪四条腿,眼看两者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近。叶宿雨提起了一颗心,忽见野猪身后,一个身影闪现。沈无患追上来,单手在野猪背上借力,凌空翻身,以单膝跪地的姿势重重压在了野猪背上。野猪骤然吃力,前膝跪倒。沈无患精准抓住野猪眼窝里插着的火把,借着被甩出去的力道将它拔了出来。
      一时间,血涌如注。
      沈无患就地前滚,带倒了沈今夕。沈今夕只听到野猪的嘶嚎,误以为被追赶上,拼了命地翻过身,大叫着给了沈无患一拳。
      沈无患“嘶”地痛呼,捂着鼻子叫道:“别打别打,是我。”
      沈今夕也看清是他,见他浴血半身,一叠声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野猪呢?”
      “没……”沈无患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转向身后。那只野猪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你怎么做到的?”沈今夕围着野猪惊呼。
      沈无患将她拉开一点道:“小心一点,它还没咽气呢。”才说完,野猪挣扎着仰了仰头,朝着沈今夕的方向嘶吼。沈无患向前一步,拦在沈今夕面前。
      怎么看,野猪都已经是强弩之末。沈今夕放下心,想起前事,“哼”了一声,甩开沈无患,跑回叶宿雨身边。沈无患耷着肩,伸手抹了一把流血的鼻子。
      叶宿雨在沈今夕的搀扶下站起来,忽地听到一声闷响,吓得整个人一跳。不远处,沈无患抓着野猪獠牙,高举手中火把,一下一下,用力朝它脑袋砸下去。野猪半死不活地哀嚎,声音渐渐小下去。
      沈无患面上是总带着笑的,而此刻,他的神情是完全的漠然。叶宿雨只有一次见过他这个模样。她仿佛又回到那一日的清风观:沈无患抓着软枕,无论是面对沈父那张扭曲的烂脸,还是面对受惊的叶宿雨,都是一样漫不经心。他看向叶宿雨的目光澄澈、明亮,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那个目光曾令她做了几日噩梦。
      “阳儿,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沈今夕轻轻摇晃着她。叶宿雨移不开自己的视线,视野中的红色越扩越大。鼻腔充盈的血腥气也愈发浓重。她感到恶心,终于捂住嘴,弯下腰干呕。
      沈今夕抚着她的后背道:“你别看了。”
      叶宿雨小声道:“今夕,我们快回去吧。我想回家。”
      “好好好。”沈今夕满嘴答应。
      沈无患这时走过来,毫无预兆地将一根鲜血淋漓的东西横在两个人面前。
      叶宿雨惊得魂飞天外,尖叫一声。沈今夕挡在她身前,遮住她视线:“干什么啊,别吓人。”
      “野猪牙,送给你。”
      “我要这玩意儿干嘛?”沈今夕不领他情,不高兴地拍开他的手。沈无患不以为意,抓了一把雪擦拭獠牙上的鲜血,自己收了起来。
      叶宿雨行动不便,沈今夕蹲下身,作势道:“阳儿,上来,我背你。”
      沈无患道:“我来吧。”
      沈今夕道:“不用。”然而冬日本就穿得厚,她们年又小,短胳膊短腿的,一个背不起另一个。两个人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沈无患再次道:“我来吧。”说着就要去背叶宿雨。
      “我说了不用!”沈今夕恼怒地推了沈无患一把。沈无患捂住胳膊,痛哼一声。
      “你……受伤了?”沈今夕见他面色不对,怀疑道。
      沈无患马上否认道:“没有。”说着抡了抡胳膊,证明自己确实无事。
      最后还是由沈无患背着叶宿雨走回地道口。
      叶宿雨在他背上回了一次头,倒在草地中的野猪似乎动了一下。叶宿雨心惊肉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活动的并不是死去的大野猪,而是几只尚幼的猪崽。它们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围在大野猪身边,试探地拿鼻子去拱大野猪的身体。
      刹那间,叶宿雨心中涌起深深的自责。如果她没有选择这条道路,如果她没有忘乎所以地惊动野猪,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就会完全不同?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在那么快乐无忧地打雪仗,眨眼之间却天翻地覆,迎接他们的是血与杀戮,世事无常竟至于此。
      叶宿雨还沉浸在歉疚之中,沈今夕忽然叫道:“停下,沈无患!”
      叶宿雨心里一紧。她对沈无患已有了芥蒂,首先便往不好的方向联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挣扎道:“停下!”
      沈无患的手松了,叶宿雨滑坐到地上。沈今夕快步上前,却不是来扶叶宿雨,而是走到沈无患面前,抓起他的右手。
      叶宿雨看到,有一道细细的鲜血从他衣袖里流出来,沿着指尖滴落。方才走过的地方,草叶上还挂着血滴。沈无患肤色白皙,唇色偏淡,让人一时没有留意他面色的苍白。
      沈今夕一言不发地脱掉他左侧的棉袄,便看到里面的袖管几乎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她尽量轻地卷起一点里面的衣袖,露出腕骨处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向着手臂延伸,不知道究竟有多长。
      袖管上只有一个小洞,大约是野猪的獠牙扎穿了衣服划出的伤痕。沈今夕不敢再往上翻袖管,又怕血止不住,手足无措,责怪道:“你为什么不说呢?”
      沈无患道:“我就是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先别说了,先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吧。”叶宿雨道。
      “对对。”沈今夕吸了一下鼻子,打点起精神。

      山洞向右拐的那条道路通向一间穴室。穴室不大,室内有一张火炕,却不知排气通向哪里,炕上的被衾均已腐朽。靠墙有几排木架,不过摆放的东西基本已经搬空。木架前有一张桌案,上面摆放着一盏油灯、一只余墨尚存的砚台——砚台边缘搁着一支笔,笔尖浸了墨汁,已经干硬。一块像是随手捡来、磨平了底部当做镇纸的长条形石块,被推到一边。
      这张桌案的状态,就好像许多年前,曾有一个人在这执笔书写,写至一半,搁下笔出了穴室,此后再也没有回来。比较令叶宿雨在意的是,无论油灯还是笔砚,上面的落尘都很厚重,只有桌面很干净,令人不能不猜想,是有人为了掩盖曾拿走桌上某样东西的痕迹而擦拭过。然而这么做未免太过刻意了。
      叶宿雨把玩着点火的火石,偷偷看向沈无患。沈无患被沈今夕强行按在火炕上。火炕简单清理过,炕洞已经烧了一会儿,室内温度明显升高。沈无患脱掉厚重的棉袄和浸满了血的里衣,裸露着精瘦的上半身,面色苍白,形容憔悴。
      沈今夕用一只穴室内找到的陶盆,从深潭打了水回来,给沈无患擦拭伤口处凝固的血液。
      沈无患忍不住闷哼。
      “很痛?我下手轻一点。”
      沈无患从鼻子里道:“你还怪我吗?”
      沈今夕扁扁嘴。
      沈无患瑟缩着又闷哼一声。
      “不怪了不怪了。”沈今夕道。
      “真的?”
      沈今夕沉吟着,加了一个条件:“下一次,你不能再丢下阳儿了。”
      沈无患可怜巴巴嗯一声。
      他们说话声音太低,叶宿雨没有留意。她翻了翻书架上残留的书册,想从蛛丝马迹了解是什么人曾经住在这里。可惜那不过都是些诗词手抄本。
      “阳儿,快来帮帮我。”沈今夕对于处理伤口一筹莫展——棠初雪教的东西,她只在耳朵里过了一遭,压根没往心里去。想起叶宿雨脚腕有伤,又手忙脚乱地来扶她。
      沈无患左臂外侧,纵横着一道几乎与小臂等长的伤口。在叶宿雨被搀扶着过来的时间里,伤口又渗出了血。沈今夕忙忙地去洗血布。
      “我来吧。”叶宿雨接过沈今夕手中洗净的棉布,替沈无患擦拭。
      那道伤口鲜血淋漓的,看似吓人,实际伤口浅,没有伤到紧要处。叶宿雨心里有些奇怪,抬眼看看沈无患。沈无患没有注意到叶宿雨的视线,神色坦然。
      不管怎么说,是他制服了这头凶悍的野兽,也是他背着自己回到地道中。叶宿雨觉得自己不应该多疑。
      这里没有伤药,叶宿雨只能简单为沈无患包扎。三个人,两个受了伤,只能由沈今夕回去求助。石室内只剩叶宿雨同沈无患两个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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