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雨》每有

7、同梦 项目接

　　项目接二连三黄掉，除了余岁这个，还有师兄的一个。他那个更是重量级，在会议上直接跟对方呛声，破口大骂对方和庄强屁都不懂，草包装什么文化人。

　　后面更是激动到站起来骂。

　　自此，庄强没再接到什么新项目。

　　课题组一群人幸灾乐祸，乐得手上清闲。

　　但是对庄强而言，牛马没有放着不用的道理，于是他找余岁单独聊天，让他抓紧时间再出几篇小论文，最好涵盖几大新材料体系，再象征性加点创新点就行了。

　　他就是如此急功近利，不给人沉淀的时间。

　　又要余岁出短平快的结果，又要在会上说他做的东西没意义。

　　当天晚上一些研究生又约了酒局，各有各的不如意，玩着小游戏喝着酒，好像就真的能消解那些情绪。

　　余岁浑身酒气和alpha信息素味的回宿舍，脚步浮软，面颊通红，一下扑在了袁晴光身上。

　　“哎呀，你怎么又喝酒去了？腺体真的不要了是吧？”

　　余岁打了一个混着橘子味的酒嗝，声音含含糊糊的说：“不……不要了……”

　　“快呸呸呸！“袁晴光打他，把身体掰正过来，对面的人迷离，死活不呸，就像真的不要omega的另一个心脏了。

　　他站着晃着，眼角又莫名滑下两行泪来，清清亮亮滑到了衣领里面去。

　　“哭什么？”

　　“我……”余岁神情显然痛苦起来，蹙着眉，眼眶通红，泪珠越滚越大：“我好喜欢云朵熊啊……我不要你要云朵熊陪我。”

　　“幼稚不你！”袁晴光又打他头，看他傻呵呵笑起来。

　　“又高兴了？”

　　余岁笑，可是泪也在流，他埋首在袁晴光肩头，只传出似乎很开心的笑声：“高兴，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酒精催人梦，余岁头脑昏胀，呼吸也沉重，浑浑噩噩的被拉进梦里。

　　小时候好像总是很冷，梦到的那天冷是因为刮了大风，风吹着树梢撞地玻璃窗怦怦响。老师在上面卖力讲，余岁盯着树梢想这东西抽人痛不痛。

　　他悄咪咪开点窗摸一下，结果雨也被风刮进来，刮他一脸，旁边的肖启扬也没能幸免。窗再被关上，风雨声停下来，老师那儿也没声了。

　　余岁还想笑肖启扬现在狼狈的样子，被气氛吓得闭了嘴，咕噜咕噜转着大眼珠看他。

　　肖启那时候也瘦，头发短短的，顶了一片树叶，雨滴从发梢上滴下来。

　　“噗——”

　　视野倏然开阔，眼前又是那条路，湖边站了几个人，拿着钓鱼竿。有个老头子带着帽子，坐在白色的乳胶桶上，看见小小的余岁对他招手。梦里的小余岁很高兴，撒着脚丫子跑过去，嘴里亲亲热热喊着：“外公，我放学了！”

　　他被托举起来，旋转，眩晕，少年余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你为什么突然又想做我朋友了？”

　　这一声将他猛地推出梦境，万籁俱寂，只有心跳如雷。

　　还是给医院打了个电话，颈后的云朵熊又贴上，腺体在下头不安，时不时飘出几缕橘子味。

　　“又开始喝酒熬夜了？余先生，腺体衰竭不能这么造作，哪怕想直接摘除，你喝酒熬夜也不利于手术的。”

　　余岁老老实实听着，不敢多发一言。

　　“最近情绪怎么样呢？你这个本来就是心理性的。”

　　余岁抱歉一笑：“就是情绪不太好，所以又喝酒了。”

　　对面的医生眼镜下的双眼凌厉起来，横眉竖眼的。

　　“什么影响了你的情绪就远离什么，然后去旅游，听歌，看电影，做｜爱。”

　　话糙理也糙，余岁耳朵微红的拿过诊断单准备去拿药，在临出门的时候想起来手术的事：“噢对，林医生，我凑够钱了，可以预约手术了。”

　　医生点点头，声音轻了些：“先把这个疗程的药吃完，吃完了来做手术评估。”

　　门关上又打开，又是一个形单影只的omega进来，眼眶通红：“医生……我想做标记清洗手术。”

　　腺体科一天遇到两起手术还是不多见，虽然有一个手术只是在预约中。

　　林诗颖说起这事，感叹现在omega的两个极端。

　　一种恋爱脑，什么都没清楚就全部交付了，一种谨慎过头，腺体都衰竭了还死犟着不要恋爱。

　　“不被标记也不至于腺体衰竭吧？”

　　林翔咬着筷子问。

　　“当然了，这个病人主要是心理上的问题，具体不好多说，总之就是青春期就在长期压抑，导致腺体发育不足，到现在开始衰竭了。”

　　“挺漂亮的一个omega。”林诗颖叹口气继续道：“首都科技大学的研究生，还学的物理，有回耽误治疗，好像就是因为去你们所开会了，挺优秀的。”

　　林翔也唏嘘起来，好歹姐姐是腺体科大夫，他当然知道腺体摘除手术成功率不高。摘除腺体不成功听上去不怎么样，但其实腺体的神经牵扯全身，稍有差错就是性命问题。因此很少有人会在走投无路之前选择做这个手术。

　　“找个alpha做做临时标记也好嘛。”他嘟囔着。不过他也想，对于这种omega来说，也不是那么想活着。

　　不过，首都科技大学，来他们研究所开过会，有这种巧合？

　　他喝了口水，，陷入了沉思。

　　余岁还是没忍住要喝酒。

　　最近大脑过于活跃，翻翻腾腾，在记忆里翻出不少东西。论文也不顺利，庄强只知道催，一点意见都给不出来。躺在床上耳边蚊子声音太烦，大脑也活跃的太烦，根本睡不着。

　　熬夜是不好的，但是喝酒可以让人早点睡。

　　他算算钱，除去手术还剩下一笔，干脆买了点进口甜白，天天晚上跟喝水似的灌。

　　于是天天晚上做梦。

　　大雨，湖泊，群山。

　　背影佝偻的老人，声音尖细的女人，身姿挺拔的少年。

　　可是每见到一回，好像那些反而越来越远，远在数年前，远在上一世。

　　上一世的恩怨未了，所以这一世还在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