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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温 研究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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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通常在八月放两周高温假,好多高校的课题组跟着放。
庄强的课题组也放了,并叮嘱他们回家一定要把电脑带上。
余岁不回家,倒是又接了几个家教,用办公室的打印机打着资料。
顺便给庄强发消息说最近去研究所花了多少钱。
抠门的东西,每次嘴上说着科研经费会报销,每次都等着人主动要。余岁脸皮尚薄的时候参加会议的几千都自己贴了,现在已经进化到帮他寄快递花了十元都会直接找他要的程度。
往往没人发消息的时候手机一声都不响,有人发消息了就有更多人发消息过来。
肖启扬在飞讯上问他是不是放假了,又道歉说本来以为就出差一周,结果跟着导师忙着忙着就过了半个月。
他说没关系,假期结束再聚,庄强那边就把钱发过来了。
同门又问他什么时候离校,明晚搓个麻将。
他收了转帐,发了一个收到。然后跟同门说可以。
倒是肖启扬那边又发了什么过来,他没注意,点进去一看,是一张图片。左右两个显示屏同时开工,左边放着文献,右边放着模拟软件。后面附了一句话:“又要忙了。”并加两个哭哭的表情。
余岁这才笑出声来,看那个表情像看见了肖启扬。
晚上余母打电话过来,问余岁什么时候回家。
“我回不了了,这边有点事。”
“什么事?”
“有点事。”
电话那边沉默,没一会儿就挂了。
余父又打过来,问了一样的话。
“你问我妈吧。”
余母在那头听的清楚,她又失控,拿过手机来絮叨着:“你为什么总是要钻牛角尖?我哪里对不起你吗?一两月都不来个消息……”
余岁把电话挂了。
他觉得研究生生活更痛快一些,不需要家里一分钱,因此不想听的话也可以不听。
他不再像在本科那会儿,害怕妈妈的一句“下学期不给你交学费”了。
那时候他只有十八九岁,但是脊背弯着,压到他喘不过气来。
可是现在二十多岁也没多好。对现状痛苦,对未来迷茫焦虑。
他人生最美好的时间,还是在小时候,那时候外公外婆带着他住在乡下。
那里很漂亮,依山傍水。下雨的时候湖面激荡,山林回响;晴天的时候天空辽阔,湛蓝比首都更甚。
他后来反复梦到一个雨天,那天风吹得他冷,鱼腥味直往鼻孔里钻。
湖边站了几个人,拿着钓鱼竿。有个老头子带着帽子,坐在白色的乳胶桶上,看见小小的余岁对他招手。梦里的小余岁很高兴,撒着脚丫子跑过去,嘴里亲亲热热喊着:“外公,我放学了!”
雨在半路上下起来的,小毛毛似的雨飘在身上,只把他打湿少许。
外公收了鱼竿,牵着他手往回走:“幺幺,你的伞呢?”
他蹦蹦哒哒,声音清脆:“就是毛毛儿雨,不得把我打湿。”
外公笑他说那头上湿湿的是不是被狗舔了,又掀开白乳胶桶,给他看今天的战利品:“你看外公今天钓好多鱼,明天吃鱼噶噶要不要得?”
小余岁戳在水里面装死的巴掌大的鱼,看那只鱼灵活起来,扭着躲开他的手,他吃吃的笑:“我们今天吃嘛外公,我要吃鱼汤泡饭!”
老人笑着斜睨他,享受了一会儿小孩子的撒娇,这才神神秘秘的说:“明天你妈妈回来。”
小余岁欢呼一声,在老人旁边绕着圈跑,回家打电话的时候又变得害羞,嗫嗫嚅嚅的:“妈妈,你明天好久回来?来学校接我要不要得嘛。”
又梦见一次。
眼睛睁开干涩,余岁看着黑沉的床帘,恍惚觉得那是上一世。
这一世没有偏爱他的外公外婆,没有宠爱他的父母。连同那些叽叽喳喳无忧无虑的日子都变得遥远。
床帘外头室友小心翼翼拖着行李箱开门走了,门关上,就只剩下了余岁一个人。
他睡不着了,打开手机刷短视频,刷困了又睡,浑浑噩噩到下午一点多被饿醒。
度过这样的日子余岁有经验。
醒了就听着歌洗漱,然后换上衣服戴个鸭舌帽出门吃大餐。
这时候学校的人很少,开着的店也少。
余岁去的老地方,缩在角落,一个人吃了不少的家乡菜。
这是本科的一个同学带他来的,是个男性beta,还是老乡。打着老乡聚会的名义叫几个同学过来,吃完了喝完酒要跟他一起开房。
其实不少地方除了聚餐,就都是通过诸如此类的不怀好意者知道的。
就在去年还有一个同门借着课题的名义约他吃好几次饭,然后在余岁隐晦的拒绝后没几天官宣对象,备注为“宝贝”,天天腻歪着打电话。
这就是爱情,只需要异性与性。
吃完饭差不多出发去家教,被学生家长投喂一些水果零食。
回学校往往会被没回家或者去旅游的同学约出来,打剧本杀的时候张嘴就是胡咧咧,玩儿狼人杀的时候睁眼就是演,搓麻将的时候出手就是屁胡。
这也是很不错的日子。
肖启扬也潇洒。
他跟家人去国外的家里的度假村住了一周。
跟母亲逛包包首饰,跟妹妹和朋友在沙滩海浪间撒欢,跟父亲下下棋。
一直在国外避暑也不行,国内还有局。
高温天气,玩儿一些室内项目,白天射箭击剑,晚上清爽帅气的在酒吧摇骰子。
他这会儿头发长长了一些,弄成当下时髦的发型,一张脸就在灯光下夺目,更别提加上高大健硕的体型和简单却价格不菲的衣装。
吸引一些漂亮的人贴上来是他们这群帅哥美女富二代的基操,一些人来者不拒,揽着腰就把人往自己身边放,手下的皮肉细腻,鼻尖的气味香甜,谁能忍的住。
这样的行径是肖启扬几人所不齿的,林翔咂咂嘴,小声嘟囔着说觉得隔壁卡座都要搞起来了,这氛围真奇怪,咱下次还是去清吧得了。
并不知道他们也被隔壁卡座鄙视了。
都是一个富二代圈里的,就这几个家伙傻的去搞基础研究,好像还研究羊胃了,来酒吧都乐不动。
这么想着跟身边的美人调笑的更起劲,酒精跟信息素缠绵,音乐和心跳渐渐同频,灯光映射着下位者脸上的红晕,这是属于这群人的夜晚。
纯喝酒的肖启扬有些心不在焉。
也许是隔着屏幕让余岁更自在,这几天他们的联系更频繁一些。
早上,肖启扬拍煎糊了的面包过去,收到一个余老师的嘲笑,附一张初中物理教案:“才醒?”
“本来以为已经起的够早了,没想到还是比不过勤奋的余老师。”
对面应该是休息时间,余岁和他吐槽起来这个学生。教不会,真的教不会,一早上都耗在升华凝华问题上,死活听不懂。
下午,肖启扬又给他发自己的小侄女,小小一团,粉嘟嘟的嘴咬着手指。一个小时后,对面发了一个亲亲表情,并表示刚下课,先骑车了,否则等会儿高峰期很挤。
晚上,这种时间,余岁开始玩了,他发牌桌上的“电话号码”,发路上遇到的小狗,还有告诉对方自己又轻信了对方阵营,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这些时候肖启扬总能想象出对方的样子,跟他小时候差不多,长得乖巧,人却古灵精怪,总让人忍俊不禁。
刚刚又发了消息过来,说跟师兄一起去市里玩需要换装的剧本杀了。这也是肖启扬心不在焉的原因,又是跟这个师兄一起,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