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巴普洛

3、二 高一悄然结

　　高一悄然结束，高二新学期开始就给了张嘉希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居然和杜凌南分到了同一个班。
　　荣明一中是省重点，生源和教学质量都很拔尖，对艺术生的成绩也有高要求，因此学校并没有专门划分艺术班，艺术生跟随文化生同样的教学进度学习，当然这也得益于荣明一中别具一格的教学体系。
　　高一下学期中段，荣明一中会开启走班制学习，学生根据选科偏向选择不同学科学习，学校要求2+2课程体系，也就是学生需要必修两门课程（一直同步两门科目课程的学习进度），同时选修两门课程（可以选择性跟随两门课程的学习，有两次更换课程的机会但更换间隔不得小于一个月），并在高一下学期末确定文理分科。
　　打个比方，学生A不确定自己学文学理但偏向选择理科，于是A选择必修物理和历史，选修化学和生物。学到中途A发现理科于自己而言消化不良，A可以更换选修课程为政治、地理，过了一段时间，A又发现其实理科于自己而言更加得心应手，于是又将选修课程换回来，至此，A的选课已基本确定。选定的课程拉下的内容，学校会在晚自习期间开放计算机室，提供内部微课课程帮助学生补足进度。
　　高二学期开始就是魔鬼教学进度，基本上高二下学期底，高中的新课课程会全部结束。
　　可以说，荣明一中的教学体系既把学生当人又不把学生当人。充分尊重学生个性发展的同时，又如牛马般鞭策学生的学习。
　　因此，这时的张嘉希无比感激上天将她和杜凌南分在了一个班级，因为在紧凑的学习中，特意腾出时间去找杜凌南是麻烦且性价比极低的，成为同班同学绝对是一个绝佳方案。而让她更加惊喜的是，同为表演艺术生的两人被分在了同一组。
　　理科学习起来难度更大，也不是临时死记硬背就可以追赶起来的，所以哪怕是荣明一中，最终选择理科的艺术生也只有五人而已，表演艺术生更是只有张嘉希和杜凌南。
　　所以他们又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同桌。
　　每天的大概情景就成了：杜凌南红着耳朵学习，张嘉希拼命苦学后学到厌倦，盯着杜凌南直到他脖子也染上了红色后，再满意地点点头回归苦命的学习中。
　　时光飞逝，杜凌南也终于成长到可以面不改色地承受张嘉希的凝视，但是回视是万万不能的，牙咬碎也不能。
　　张嘉希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开始霸占杜凌南只有书本的桌肚，放在桌角的水杯也有杜凌南下课勤勤恳恳地灌满，张嘉希灵敏的感知也从未捕捉到过杜凌南传递来的恶意，哪怕她偶尔蛮不讲理地要他给她讲笑话。
　　每一天似乎都美好的不可思议。

　　但上天好像总有那么些恶趣味。
　　星探王乘已经半年没开张了，他听说李导最近在筹备一个民国电影，算是大制作，所以对选角要求很高，其中有一个青年女学生角色迟迟未定。他四方打听，总算了解了内幕。
　　这个女学生在影片里很是个值得说道的人物。
　　她是一位穿越者，拥有绝对新派的思想，穿成一位民国女学生，她自然坚定地选择了革命道路。可是她是幸福中长大的孩子，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革命之路是如此坎坷、如此血腥……她屈服了，成了个汉奸的情人，最后却因试图杀死汉奸而死。
　　粗浅一看就知道这角色要求之高，如此复杂的角色心理变化很多科班出身的演员也难以招架。
　　而还有更难的。
　　“她五官艳丽，眉眼间却透着青涩的倔强。眼睛里满是天真的愁思，却清澈地叫人能见着底。精巧的下巴总是不自觉地微微翘着，无比骄傲，一看就是幸福人家长大的孩子，透着股少年强说愁的滋味。”
　　这是这个角色刚出场时的一段描写，直接让李导刷下了一大票人，如今的演艺圈和娱乐圈难舍难分，说是个大染缸不算夸张。忧郁但明媚的要求仿若天堑，叫人望而却步。
　　这天，王承却好像看到天选女学生。
　　张嘉希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自称是星探，叽里呱啦说了半天不知真假的话。
　　她没有感知到对方身上的恶意，但没有立刻给予对方反馈。只要求对方留下练习方式，说问过监护人后再做决定。
　　上完晚自习后，张嘉希回到家，摊在沙发上出神。
　　她家境还可以，父母经营着一家连锁餐饮品牌，已有两家分店，正在筹备第三家。有个弟弟，还在读小学，此时被阿姨带着睡着了。
　　父母工作挺忙的，所以学校里还算小打小闹的霸凌她没有跟父母说。
　　但这件事，事关重大，她还是想参考父母意见。
　　约莫十一点，张清霖和邓开依回到了家。
　　邓开依轻手轻脚来到沙发前，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张嘉希睁开眼睛，爬起来钻进妈妈的怀里。
　　“爸爸，你也过来。我有事情想和你们说。”
　　在昏黄的灯光下，张嘉希窝在妈妈怀里将事情告诉了爸爸妈妈。
　　张清霖是个斯文的男人，为人也通透圆滑，他很快看出，女儿话语间的犹豫和挣扎。
　　“希希，你是怎么想的呢？”
　　张嘉希沉默片刻，最后选择坦诚：“我不太想去，我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演员这条道路也不一定需要循规蹈矩的学习，但是演艺圈太复杂了爸爸，我并不能保证我能守住本心。”
　　张嘉希承认，被星探找上的小小虚荣足以让人心潮澎湃，珍贵的实践机会更是让她心动不已，她知道，演员，特别是女演员是很吃青春饭的，但是踏入这个圈子的沉重压力还是让张嘉希望而却步。
　　敏感的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崩溃。
　　除此以外，庞大的学业压力更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剑，她不算天赋性学习者，但她选择了理科而不是文科，就是因为她享受探索科学带来的乐趣，她没有把高考完全当成一个通过性考试，她喜欢在其中汲取知识的感觉，她需要充裕的知识储备作为成长道路的支撑。
　　家庭会议在细细的探讨中落幕，不错的家境和宽容的父母让张嘉希有选择拒绝的权力，她在次日中午母亲的陪伴下回复了王乘。
　　卸下重担的张嘉希心情很不错，学习都变得生动起来。
　　好景不长，次日下午张嘉希来到教室后，频频感受到同学们奇怪的眼神和细碎的恶意。
　　她转头询问杜凌南，杜凌南却有些说不出口。
　　僵持之际，张嘉希的背突然被大力一推，她的胸前撞上桌缘，剧烈的疼痛让张嘉希登时沁出眼泪来。
　　杜凌南腾地站起，护住张嘉希，愤怒地瞪视推人的女生。
　　这人是霸凌女李乐盈。
　　李乐盈是高三的表演艺考生，家境优渥。她早就收到了李导电影选角的消息，知道王乘和电影副导的关系很不错，并打算通过王乘的关系毛遂自荐，但王乘正好盯上了张嘉希，对她没那么上心。
　　李乐盈长得很漂亮，精灵般的长相，尤其是她的嘴巴，真真跟红樱桃似的，特别出彩。她很珍爱她的嘴唇，每晚都会涂上厚厚的润唇膏，白天抹上炫亮的唇彩，瑰丽动人。
　　但是她的眼间距较窄，少了那股舒展的清纯味道，所以没有通过选拔，又刚刚得知张嘉希拒绝了王乘的邀请，嫉妒好像菟丝子紧紧地缠绕吸附她的大脑，抽干她的理智，她本有霸凌前科，一时冲动，直接来到了教室下手。
　　李乐盈讥讽一笑，美丽的嘴巴里吐出来刻薄的话：“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拒绝了呢？张嘉希，别那么蠢，不会真的是因为你旁边这个小白脸吧。哟，倒是护得紧，果真是甜蜜。”
　　是的，杜凌南难以启齿的原因就是因为在同学们流传的版本中，他成了那个蓝颜祸水，虽然他清醒地知道这肯定不是真相，但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张嘉希她已然成了一个不顾前途命运只知情爱的昏君，这在一水优子生的荣明一中是极其受鄙视的。
　　这当然是李乐盈这种小道消息把控者肆意推波助澜的结果，她添油加醋，说张杜两人蜜里调油，教室里不知避讳，还常常去小树林幽会。两人在年级里本就小有名气，经过一天一晚的发酵，流言越发难听。
　　张嘉希恍然，看向杜凌南。
　　杜凌南其实也才知道不久，是关系不错的前桌了解内情，实在看不过眼才告诉他的。
　　杜凌南还在消化这个消息，他也知道这是一个澄清的最优时机。
　　班里好多人都八卦地看着这个角落，都顾不上平时勤勤恳恳耕耘的习题。
　　杜凌南缓缓放下老母鸡护鸡仔般的双手，站直身体，刻意放大声量，冷静回应：“我和张嘉希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普通好友而已，你造谣也要讲证据。切莫心脏口脏，损人不利己。都是同学，真心劝告你，想走演员路就别处处留黑料。”
　　这话一出，黑脸了两个人。
　　一是李乐盈，杜凌南明晃晃的讥讽和威胁她当然听懂了。
　　一是张嘉希，她委屈极了，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和杜凌南当普！通！朋！友！了！她恨他是个木头！
　　李乐盈气得要命，抬手想扇人巴掌，偏偏杜凌南自霸凌后天天锻炼，早已长成了一个健壮的大高个，一米六的李乐盈隔着桌子还得倾身抬手才能够着人的脸，她也确实不敢留霸凌这种致命黑料，食指指了指杜凌南，转身走了。
　　杜凌南坐回座位，张嘉希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扯着唇角，冷漠地丢出了一句谢谢。
　　张嘉希像是一个克制着自己爆发的火山，无端的造谣和杜凌南对感情的直接否认让她的情绪一下落到了谷底，她现在当然不能和杜凌南大吵大闹，他俩还在谣言的风口，此时讨要说法和坐实乱七八糟的谣言没有区别。她自以为还笑了笑，其实整张脸都写满了冷漠和不爽。她专注着憋下那股闷气，憋到胸口的疼痛内外呼应。
　　杜凌南小心地瞄她两眼，失落地低下了头，他知道她要和他保持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