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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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如今能有资格进后宫的“表哥们”，无非三家后族：曹家、高家、向家，再就是各位宗室女的后代。
全因着先帝时“濮议之争”（注1）的缘故，宗室里与当今陛下这一支近的，都在避嫌；远的，便少有年轻男性到后宫拜见。
若说外戚们，曹太皇太后对曹氏后族管得极严，向太后同样如此。
倒是向家，前些日子因着皇后有身孕，她母亲带了儿媳妇进宫来看望。同时也携了小儿辈一同进宫问安，这“表哥”莫不是说的向家哪个孩子？
曹太皇太后倾身问：“是你哪个表哥呀？哪天见的，你可还记得？”
赵昭皱起小眉头冥思苦想状，过一会儿摇摇头：“不记得了，就记得表哥可高了，能把囡囡扛在肩膀上玩儿！”
高太后笑叹：“也别为难孩子了，她哪里记得那许多。”
这时有内侍缓步入内，轻声禀报四大王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轻袍缓带，身长玉立的少年郎被内官引进来，对着上首长辈们一一行礼。
赵昭早在他进门时就站到一旁，礼毕捧着一碟点心跑下去：“小叔叔！快来尝尝我做的点心！”
那少年忙伸手来扶：“囡囡真能干，都能自己做点心了。”
说话间，他已将赵昭一把抱起，张口轻轻从她递过的点心上咬下一块，仔细咀嚼：“香酥细软，又不过于甜腻，果然好吃。”
赵昭得意地回头看长辈们：“怎么样？我就说我这点心能挣钱吧。”
长辈们捧场，都夸她年纪虽小确实聪慧。
高太后忽而提议：“既然囡囡不记得是哪家表哥，就让你小叔叔带着你去外面经营可好？你小叔叔今年16了，正该给他找个差事做做呢。”
赵顼闻言，率先点头：“嬢嬢说的是，四哥虽然还在读书，却不必参加什么科考。陪囡囡做点事，就当打发时间。”
底下的赵頵抱着囡囡掂了掂：“哟，囡囡想带着小叔叔做生意呀？”
赵昭抱着他的脖子咯咯笑：“四叔，我带你发大财！”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消息传到皇后宫中，向皇后正拍着儿子哄睡呢。听了宫人一五一十地回话，又命人送了两道新菜并一千两银票过去：两道新菜是孝敬给两宫太后的，一千两银票则是给两个孩子拿着玩儿。
赵昭当然知道，大人们都不拿她想做的这番“事业”当回事。
要说赏赐，从出生起她就没断过。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皇帝唯一的子嗣，后宫诸人谁敢慢待她？即使现下有了妹妹和嫡出的弟弟，在弟弟满周岁前，估计也越不过她去。
金银田产她有许多，她也无非想给自己出宫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如今算是过了明路，她兴致勃勃地筹划着要央小叔叔带自己出宫去“玩”。
这日用罢晚膳，她拉着赵頵头碰头嘀嘀咕咕了好久。
两人越说，赵頵眼神越亮，那少年人的心性被激发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开始。
相比之下，倒是赵昭更冷静些。她问了小叔的休沐日，约好了那天先去京城里走一走，特别是御街的铺子附近，搞好“调研”。
一旁，陪着曹太皇太后下棋的赵顼听得有趣，出声问：“囡囡，什么是‘调研’呀？”
正在一张白色绢纸上比比画画，让赵頵替她写字的赵昭抬头：“就是先去调查实际情况，再总结，最后研究制定策略的意思。”
她摸摸下巴，故作高深地说出□□的名言：“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注2）
说者无心，听者却颇有些震惊。
赵顼霍然起身，边踱步，边在嘴里反复念叨这句话。末了又追问：“延禧，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赵昭仰起头来笑道：“梦里，教我的老师说的呀！”
赵顼闻言，三两步跨过来，一把抱起女儿举到面前：“囡囡，你老师还说了什么？”
赵昭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爹爹，先放我下来！”
被放到地面上，赵昭先理理衣服，又把双手往身后一背：“调研，首先要明确目标，其次要嗯……制定计划……还要……。”
“还有呢？”
赵昭歪着头做沉思状发了会儿呆，突然蹲下来抱着头：“想不起来了，我头疼。”
赵顼叹口气，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好了，头疼就别想了。以后大些了再说。”
赵昭脸埋进父亲怀里，偷偷做个鬼脸：我要是真的三言两语把这事儿说明白了，恐怕你们要怀疑我鬼上身了。
光团子在一旁吐槽：【真的吗？真的不是宿主自己记得不清楚不敢乱说吗？】
赵昭心里轻哼一声，懒得搭理他。
日落西山，赵頵辞别长辈和皇帝回了自己的住所。
赵顼要招幸宫妃，顺手“拎”着女儿送回皇后寝宫去。
向皇后正等着呢，见女儿回来，忙问：“囡囡怎么突然要做生意？”
赵昭命跟着自己的张夫人将先前发生的事儿讲了，才补充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挣钱，但话都说出去了……”
向皇后点点她的额头：“你啊，素日总爱嚷嚷着头疼，就好生歇着，偏又来瞎折腾。”
又想起来问：“对了，你怎么提到你表哥？”
赵昭一脸无辜：“嬢嬢，那天有个长得挺高的表哥，跟着舅母来的呀！”
向皇后想了想：“是我堂兄家的那个孩子，刚补了仪鸾司的缺。说带进宫来给我见见。”
“正是呢！”赵昭眨巴眨巴眼，“可以让表哥跟我们一起出门吗？”
向皇后仔细思忖。她原意并不想在仕途上多抬举娘家人，毕竟有曹氏、高氏两宫为表率。
若自家子弟有出息，参加科举也是能进益的。如是无能之辈，她又何苦坏了名声？
如今这个侄儿显然读书上头没有什么本事，与其补一个闲散职位领一点俸禄，让他跟着四大王也许还能更进一步？
向皇后定了主意，便使人给娘家侄儿向景行传了口信，让他休沐日随侍穆国公赵頵与公主左右，一定要用心办差，切不可有半分懈怠。
赵昭见娘亲被自己几句话带偏了思路，松了口气，便说困了要休息。
一夜无梦。
接下来几日，赵昭也没闲着。
她请张氏帮自己将竹宣纸裁制成4寸见方的笔记本，又用小布袋装了几只裹了布条的碳棒，与小本子串在一起。
小本子随身带着，每天想起啥就摸出纸笔来胡乱记上几笔。
笔记全是拼音夹杂着英文单词，主打一个不让任何捡到本子的人知道如何正确使用它。
光团子颇有些疑惑，问她干嘛不在意识空间里记？还可以让自己帮忙啊，数据流干这个不正是本行？
赵昭但笑不语，只是让光团子协助她挑了几个宫人来培训。
等到休沐日那天，摆在赵頵和向景行面前的，就是一份详实的《调研计划》，还附带调研问卷。
赵昭翻开自己面前的那份，指着目录：“这次调研，我计划带上四名侍卫，两名内侍两名宫女。内侍和宫女都是在书堂读过书的。”
一挥手，四名宫人齐齐上前行礼。
接着，她向两人介绍了这次调研的目的、计划时长、分组方案……
听得两人一头雾水。向景行不敢问什么，赵頵好歹算是长辈：“停停停，囡囡，你讲这些小叔叔听不太懂。”
赵昭在心里叹口气，情知这是思维模式的差异。怪不得他们。
“这样吧，这几日我已让他们私下练习过，一会儿实际去做，你们就懂我的意思了。”
两人对看一眼，只得应允。
一行人换了常服，到与市井相接的宫门外出行。这里日常也有宗室或宫人们出入，倒也不算打眼。
赵昭带着张氏和两个宫女坐一辆青呢小马车，两个太监坐在马夫身边。
赵頵和向景行骑马，后面随行四个侍卫将马车半包围住。
看起来便是普通富贵人家出行的样子，融入到汴京上百万人口里更是不打眼。
两个宫女极少有出宫的机会，此刻正偷偷撩起窗帘往外看。赵昭想着一会儿要做的事，虽然目光也随着那缝隙往外扫过来往行人，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御街上的铺子就在樊楼左近，慢行两刻钟便到了。
高太后说这是间“小铺子”，实则也是三间联开，正对街面的铺子。原本是间卖点心打尖的食店，一应物事都是齐全的。
铺子上面还有两层可做雅间。后面还有一小片四合院，有独立的灶间、有供掌柜或老板一家住的屋子，也有供小二厨子人等休息的倒座房。
因着新换了主家，原本店面的招牌都取下来了，只等新主人换上名字。
原本店里雇佣的厨子小二乃至高家请的掌柜的都还留着。
全因听说新主家是老主家的亲孙女，又是正经的公主娘娘，想来也不是真的能管生意的。众人估摸着还是一切如前，到如今一个求去的也无。
等到听说主人已到了，众人赶紧端肃了神情，齐齐往院门看去。
只见当前走进来一个粉雕玉琢般的精致小女孩，简直如年画上的玉女下凡了一般。
后面跟着两个俊俏少年郎，俱都是身着利落骑装，行动却风雅天成，一眼看去便不是寻常。
最后面还跟着一队衣衫齐整的侍女仆从，各个举止从容，行动无声又自成章法。
又挤进来身板笔直的四个持刀侍卫，脸上甚至都无刻字，显然是禁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样子”。
如此，那领头的小女孩身份，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知道来的是年轻的公主，却不知道她竟如此年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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