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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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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陆洲心里默默重复了好几遍,特殊的姓氏也让他记忆深刻,忽然想到昨天与她的对峙,两颗瞪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表情和情绪流露在脸色上,在他上大学之后就很难见到了。
玻璃窗外一座座高楼大厦,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展现,各式各样在教科书里讲解的房屋样式投影在陆洲的眼中,对于艺术的着迷,促使他目不转睛地向窗外看。
雷声交加,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裂痕,骤然间豆大的雨珠在雷鸣之后,颗颗紧凑落入人间,不让人犹豫片刻。
狂风呼啸,意在展示它凶猛,乌云翻滚,肆意张扬,它卷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家家户户的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哗哗哗”声,扰人心烦。
瓷器的碎裂声却在磅礴地怒吼中凸显出来,散落一地的碎片还不来及去捡,就听见一声划破云霄的怒吼。
少年怒气冲顶,不经考虑,扬手就把橱柜上的青花瓷碗打碎在地。
“凭什么,凭什么我并不能学画画,凭什么不能去考美术学院!陆择中,你他妈告诉我为什么?!”
话语出口的瞬间,响亮的耳光结实的打在少年的脸上,迅速红肿,留下不浅的手印。
陆择中低头俯视着捂着脸,却不肯认错的倔强少年,眼神透出的是无奈与愤怒,戾气逼得少年有些恐惧,却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他厉声呵斥道:“陆洲,现在是不是给你的阳光太多了,你怎么称呼你的父亲的。”
陆洲一听此话鼻息都粗了不少,猛地转头,“怎么了?陆择中,你就是觉得我学美术给你丢人,就是觉得学美术的人都没有出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下,雷声狂风衬得陆洲的声音狂躁的一发不可收拾,脖子气得发红,另一只垂在身边的手攥紧成拳,被绷出了青筋,想出手,但理智压制住了思想的冲突。
“你就得承认自己是虚荣,为了满足你的私心!”
一顿发泄,整个屋子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像是埋在地下的炸弹,不知何时会失脚踩下,一触即发。
陆洲把话撂在这,转头看向被护在许娉婷怀中的陆炀,看到疯魔一般的哥哥,被吓得嚎啕大哭。此时喧嚣停息,慢慢脱离母亲的怀抱,呜咽着眼睛轻微红肿,嗓子哑着说:“爸爸,不要打哥哥了。”
走到陆择中和陆洲的中间,不算大的手推着两人,让他们分开一段距离,依旧红着眼对陆择中重复那句,不要再打哥哥的那句话,眼角又生出了泪,顺着圆润的脸颊滑到脖颈。眼看这陆洲要迈腿离开,便直接抱住他的大腿,让他停止,带着哭腔不让他走。
看着哭泣的弟弟,陆洲心里也不好受,刺痛的感觉,让他有了留下的念头,可意志坚决时,就算有千军万马也拦不住。他弯腰拨开弟弟箍在自己大腿上的小手,动作很轻,但陆炀抱得极紧,使了一定的力度才挣开。临走前扔给陆择中一句,这个家不回也罢,就摔门而出。
屋檐下只留下了弟弟的哭声,母亲对父亲的责备声,剩下的只有父亲内心懊悔的沉默。
霍城市新闻报道过,那一晚的暴雨是有史以来记录到降水量最大的一次,致使许多地方被淹没,有不少人因为大雨而失踪。陆洲跑出去之后,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的,就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坐在洗衣店里呆了一夜,没有钱,只好在老板娘那里赊了账。
烘干衣服的过程中,他坐在店里的沙发上,发呆着两眼无神,脑海里却满是后悔的思绪。
如果不那么冲动会不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要是静一静好好跟他讲,他是不是就会同意了。
手指插进头发里,烦躁的揉搓着。又把脸埋进胳膊肘里,不想让人看到他哭泣时,一把鼻涕一把泪挂在脸上,狼狈的模样。问老板娘要了块干净的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发顶和后脑勺。
白色的,上面还有些金色的花边。展开的毛巾有他的头发上的水渍,让好看的花边浸湿了一片。
陆洲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没有横躺占掉全部,只是靠在一角,不声不响的,不知发呆的时间过了多久,实在撑不下去,两个眼皮开始打架,他才合上了一双如琉璃般的瑞凤眼。
第二天清晨,雨才停,街道上到处是大大小小的水坑和被狂风刮落的树叶,零散的分布着。空气中充满潮湿的气息,泥土的腥味飘散开来,微风阵阵,凉意透心。电线杆上随风摇曳,从天而降落下残留的雨珠。
陆择中派出去的人也是找了一晚上,最后还是在无意间从洗衣店的玻璃窗,发现了他们靠在沙发的大少爷。那人着急忙慌地进了店,先用自己的工资把那笔账结清了,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陆洲,生怕少爷醒来闹脾气,工作就黄了。
叫醒后,陆洲还倔强的说,绝不回去,除非让他陆择中亲自来。但最后还是被陆择中的人带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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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诶,醒醒,到家了。”陆炀劲大得很,拽着陆洲的胳膊就是一顿乱晃,被摇的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水火不相容的弟弟,报复性地手法,不禁感叹,还是小时候的陆炀可爱,这个不是亲生的。
“行了,别摇了,再摇下去就要吐了。”
陆炀这才停了手,用胳膊肘怼了怼陆洲胳膊示意他给司机付款。手机扫码的时候,脑袋里还是懵懵的,明明睡之前还在想怎么跟赫与歌补习的事,怎么睡着后梦到了七八年前的事了。
下了车,站在路口,闭上眼睛,手按压了几下太阳穴,头疼的感觉才慢慢消退。迷迷糊糊中又再一次想起了赫与歌的模样,那不顾后果的冲动,与自己离家出走不归家,竟然缝合在一起。全新的记忆,却让陆洲越来越混乱,好端端的一堆乱七八糟划开封存的保护层,剥茧而出,是汹涌的。
忽觉得额头发凉,伸手触摸那股清凉。紧接着是手背上再次接住,一滴又一滴,连绵不断。
下雨了。
那年的雨是狂躁不安,湿透地身子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寒意,没有温度。是冲动离家后悔恨与悲伤,百感交集的心凉,掺杂着内心不甘的呐喊。
与梦里的不同,雨是轻柔的附有温和的,如针毡般落在手心,丝丝凉意渗入心脾,让人陶醉令人清醒。
陆炀走了一段,回头见陆洲一动不动,又掉头返回去,悄悄站在他身边,把手搁在他眼前上下挥了几下,“哥,你得癔症了?发什么愣了?赶紧回去,我可不想成落汤鸡。”
陆洲“哦”了声,跟着陆炀过了马路。没有雨伞,但却一点也不厌烦,享受着大自然馈赠的这份美好。不经意间,那张怒气升顶的小脸,浮现在烟雨朦胧中,与记忆中自己的模样重叠。
像,真的很像,像是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陆洲和陆炀居住的屋子是一栋普通的六层居民楼,五六十年代的砖楼经过几十年的风吹日晒,外层的土色漆料已经掉的差不多了,裸露出的只有水泥粘合的砖头。
为了方便陆炀上学,专门租下来的。这里走路到学校只需要十分钟,陆洲平时住在宿舍,这几天准备报告的资料,数据和素材,才回来用家里的电脑整合比较方便。临近期末,他很快就要回去了。
些许铁锈的门锁只有两把钥匙,一把陆炀拿着,一把放在门口的垫子下,房东习惯在门口放一块深红色的地毯,陆洲觉得不碍事,就一直留存下来。正好陆炀忘性大,放备用钥匙正合适。
陆炀熟练地从底下抽出钥匙,开锁后在放回原位。“咔哒”一声,紧跟着,陆洲口袋里的手机也发出了提示音。
屏幕亮起,赫然在锁屏上的是一行简短的问语。
——你是叫陆洲,对吧。这就是今天不会的,麻烦你了。要是忙,就不用理我好了。
紧接着短信发来一张初一下的数学期末试卷,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圈,标注了自己要问的题,并且配了一段文字:这道题,谢谢。最后一个字尾巴上还有一只小鸽子的简笔画。
可爱。陆洲想起初中时,也会无聊的在作业本上涂涂画画,自称为大神级别的画家,未来出书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是。
——不忙,你稍等。
这种类型的题对于陆洲来说不算很难。进门后,他走进卧室,从抽屉抽了一本草稿簿,在纸上演算,只看了一眼题,就明白了怎么解,工整地在纸上写下了一种的解法。却回想起,自己要教的人是一个初一的小姑娘,自己写的太难以理解,又在底下重新换了一种方法,最后也贴心的用红笔标注了一行隽秀的文字和一个简易版的笑脸。
“懂了吗,不懂再问。”
赫与歌崩溃的趴在桌子上,侧着脸枕在胳膊上,看着摆放在卷子旁的草稿纸,潦草的写着解了一遍又一遍,但依旧是错的步骤,想不明白,为什么怎么算都不对。愤怒地“哼”了一声,用力地把它们推到一边,随后又把脑袋埋进臂弯,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罪恶的数学卷子。
烦闷的心情被连续的提示音打断,不得不抬起头查看,下巴抵在胳膊上,只有眼睛往手机的方向瞟。
没有改备注的英文名发来了一连串语音,每条二十秒,最底下是一张求解的步骤图。
本就因为不会做崩溃心烦,看到人家的降维打击,轻轻松松就做出来了自己纠结半天的难题,更是过意不去。扣过手机,一个人生闷气,也不去理会陆洲。
看见没有理会自己,怀疑和之前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毛了小鸽子,急于解释,忘记了询问原因。
“抱歉,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太笨了,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做。
有回复就是好的,起码知道了没有生自己的气,语气温柔地安慰道:“你不笨,只是没有掌握知识点。”
为了初中生能看懂,还专门问陆炀要来了他的初一课本,看了一遍后,把所有高中的算法全部推翻,再用简单易懂的方法重新计算。
经过一遍的讲解,赫与歌听着高冷中夹杂着柔软的男性声音,耐心讲解让她豁然开朗。淡淡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即便赫与歌理解缓慢,也没有责怪,继续去跟她理清思路,说明其公式的原因,以及以后遇到相同题目要掌握的关键。
“这次,懂了吗?”最后那个音节,清冽的男声微微上扬,温柔了原本冰冷的手机电波。
“嗯,懂了,谢谢。”
窗外雨渐渐变小,声音化为窃窃私语,灰色的阴云薄厚分明,薄的那处就如破解的难题,吹弹可破。溢出的光辉,使人兴奋,使人激动。
冲破困扰的胜利感让赫与歌重获信心,抑制不住的开心,又向陆洲发了一条语音。
“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