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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冷战破冰 季疏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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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疏星和江远岫之间那堵无形的冰墙,似乎就这样凝固了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都默契地维持着这种互不打扰的状态,仿佛真的回到了最初互不相识的平行线。
季疏星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某种“正轨”。他依旧独来独往,但不再是完全的孤岛。
高三一个叫王柏夏的学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自然地靠近他。
王柏夏性格更热情,待人周到,不像江远岫那样带着温和与令人无措的侵略性。
他会礼貌地邀请季疏星一起吃午饭,讨论一些学习上的问题,或者只是安静地陪他在图书馆看书。
这种温和的、保持距离的友善,让季疏星感到放松,也更容易接受。
于是,中午的食堂里,偶尔能看到季疏星和王柏夏坐在一桌,安静吃饭的画面。
虽然交流不多,但那种氛围看起来异常和谐。
这一切,都一丝不落地落入了另一个人眼里。
江远岫依旧每天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看着窗外发呆,但余光却像不受控制一样,总是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看着季疏星和别人一起吃饭,看着别人对他笑,看着他似乎逐渐适应了没有自己的日子……一种沉闷的、酸涩的情绪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直到有一天早上,轮到江远岫值日,他需要提前到校打扫卫生。
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当他打扫到季疏星座位附近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看到那个王柏夏,正鬼鬼祟祟地站在季疏星的课桌旁,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保鲜盒,里面装满了鲜红欲滴、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
王柏夏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显然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江远岫),然后迅速而小心地将那盒草莓塞进了季疏星的桌肚里,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做完这一切,王柏夏才快步离开了教室。
江远岫站在原地,手里的扫帚柄几乎要被捏得变形。
一股强烈到几乎无法抑制的酸意和怒火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眼眶都有些发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还带着一种被侵犯了专属领地般的暴躁。
那盒鲜红的草莓,此刻在他眼里变得无比刺眼。
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可以那么自然地靠近?凭什么他就可以送东西?季疏星呢?他会收下吗?他会吃吗?他会对那个人露出笑容吗?
一连串的疑问和想象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桌肚,仿佛要用目光将那盒草莓烧穿。
捏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之前所有的沉默、逃避、自我怀疑,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占有欲和嫉妒心冲得七零八落。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忍受。
忍受季疏星身边出现别人,忍受别人对他好,忍受他可能对别人露出自己曾经见过的、那种害羞或开心的表情。
一种近乎偏执的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
那是他的同桌。
只能是他的。
江远岫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个桌肚,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滚着浓重的、化不开的阴郁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
之前的冷战和退缩,在这一盒草莓面前,显得可笑又徒劳。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季疏星到校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
他像往常一样,低着头走向自己的座位,刻意避开与旁边那人的任何视线接触。
然而,就在他刚要坐下时,校服袖子突然被人从旁边轻轻拽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
季疏星身体一僵,诧异地转过头——是江远岫。
三天来,这是江远岫第一次主动碰他,甚至开口跟他说话。
江远岫没有看他,目光有些飘忽地落在桌面上,侧脸线条绷得有点紧,耳根似乎还透着点不自然的红。
他的声音听起来别别扭扭,甚至有点生硬,完全不像平时那样流畅自然:
“喂……你桌肚里……王柏夏放了盒草莓。”
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说完这句就抿紧了唇,下颌线收得更紧,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我不高兴但我偏不说为什么”的别扭气息。
季疏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进桌肚,果然摸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保鲜盒。
他拿出来,看着里面鲜红饱满的草莓,有些意外,又有点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旁边的江远岫像是终于憋不住了,声音压低了些,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明显的、酸溜溜的不满,小声地、几乎是嘟囔着开始数落:
“……而且他那人……听说成绩也就那样,打篮球还老是犯规……上次月考排名都快掉出前一百了……人也就看起来老实,谁知道心里想什么……”
他细数着王柏夏的种种“缺点”,语气里带着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强烈偏见和醋意,像个拼命想证明别人家玩具不好玩的小孩子。
季疏星彻底愣住了,他拿着那盒草莓,看着旁边那个别开脸、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却用最别扭的方式表达着不爽的江远岫,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在干什么?
吃醋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季疏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烫。
他看着江远岫那副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要装出一副“我只是随口说说”的别扭模样,之前那点因为冷战而产生的隔阂和郁闷,忽然间就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他抿了抿唇,压下嘴角那点不听话的弧度,故意板起脸,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回了一句:“……哦。所以呢?”
江远岫被他这句不咸不淡的“所以呢”噎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
那眼神里带着点错愕,还有点委屈,像是被辜负了什么似的。
两人视线对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怪又微妙的张力。
那层坚冰,似乎因为这句别扭的告状和生硬的关心,而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江远岫被季疏星那句“所以呢”噎得一时语塞,看着他手里那盒鲜红的草莓,只觉得无比刺眼。
一股说不清是赌气还是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猛地低下头,在自己桌肚里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然后像是变戏法一样,也掏出了一个透明的盒子,啪地一声放在了季疏星面前,动作带着点负气的笨拙。
那盒子里装的却不是草莓,而是剥得干干净净、晶莹剔透的荔枝果肉,一颗颗白嫩饱满,浸泡在清澈冒着细密气泡的液体里,看起来清凉又诱人。
“喏!这个……给你吃这个!”江远岫的声音依旧有点硬邦邦的,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季疏星,耳根的红晕却蔓延到了脖颈,“荔枝!比草莓好吃!”
那语气,活像是小朋友在攀比谁的糖果更高级。
季疏星看着眼前这盒突然出现的荔枝,又看看旁边那个别别扭扭、仿佛在跟谁较劲的江远岫,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更深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将手里那盒草莓放回了桌肚,然后拿起了江远岫推过来的那盒荔枝。
他用盒子里自带的小叉子,叉起一颗浸泡得冰凉的荔枝果肉,送入口中。
牙齿咬破果肉的瞬间,清甜冰凉的汁液在口中爆开,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股熟悉而刺激的气泡感和一丝明显的酒精味道!
“咳……!”季疏星猝不及防,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眶瞬间就泛起了生理性的水汽。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气泡水!这是荔枝味的果酒!就和那天在KTV里喝到的桃子气泡酒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双呛得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江远岫,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疑问。
江远岫显然也没料到他会直接被呛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那点强装出来的硬气瞬间消失无踪,下意识地解释道:“我、我就是觉得这个味道你应该会喜欢……这个荔枝味很浓,度数也低……”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没想呛到你。”
他看着季疏星被呛得眼尾发红、嘴唇湿润的样子,心里那点醋意和别扭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点手足无措的懊恼和心疼。
季疏星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感受着口腔里弥漫开的荔枝甜香和酒精的微涩,一时间真是哭笑不得。
所以……这是用果酒来跟人家的草莓打擂台吗?
这种幼稚又笨拙的讨好方式,以及背后那份再明显不过的、重新试图靠近的心意,像一颗被泡在气泡酒里的荔枝,外表冰凉,内里却甜得发烫,还带着点令人微醺的醉意。
他低下头,掩饰性地又小口抿了一下那混合着酒液和果香的荔枝,这一次有了准备,没有再呛到。
那微甜的、带着气泡感的酒精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悄悄融化了一些横亘在他心头的冰层。
空气里,草莓的甜香和荔枝酒的微醺气息无声地交织着。
季疏星又默默地叉起一颗浸泡在气泡酒里的荔枝,送入口中。
冰凉的果肉和微刺激的酒液在舌尖蔓延,但他依旧垂着眼睫,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这份沉默让原本就有些忐忑的江远岫心里更加七上八下,像是悬着一块石头,落不到实处。
他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更喜欢那盒草莓?自己是不是又搞砸了?
就在江远岫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说点什么蠢话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时,季疏星却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颊因为酒精和刚才的呛咳还泛着浅浅的红晕,眼神却异常清澈和认真。他看向江远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江远岫。”
他叫了他的全名。
江远岫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像是等待审判一样,紧张地看着他。
“对不起。”季疏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江远岫耳中,“那天……我不该那样吼你,推开你。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更加诚恳:“谢谢你的担心。还有……谢谢你的荔枝,很好吃。”
这番突如其来的、正式的道歉和感谢,完全出乎江远岫的意料。
他愣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是傻傻地看着季疏星,心脏却像是被温水浸泡着,一点点变得柔软而滚烫。
季疏星看着他愣怔的样子,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补充道:“作为补偿……以后你上课睡觉,我……我可以继续叫你。有不懂的题……也可以问我。”
他说完这些,似乎用尽了勇气,耳根红得厉害,下意识地就想低下头。
但下一秒,他做了一件让江远岫彻底僵住的事情——
季疏星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江远岫放在桌面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
然后,他用自己微凉却柔软的指尖,生涩地、小心翼翼地开始帮江远岫按摩起手指和虎口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物品。
“你、你刚才是不是捏拳头了?”季疏星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江远岫的眼睛,只是专注地盯着自己按摩的手指,“这里……捏太紧会酸的……”
指尖细腻的触感和那笨拙却温柔的按摩,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江远岫所有的防御。
一股巨大的、酸涩而甜蜜的热流汹涌地冲上他的眼眶和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季疏星低垂的、泛红的脖颈,感受着手上那生涩却无比真诚的抚慰,所有的忐忑、醋意、不安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反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季疏星正在给他按摩的手指。
季疏星的动作猛地一顿,身体微微僵住,却没有挣脱。
“……笨蛋。”江远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又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温柔和释然,“谁要那种补偿……”
话虽这么说,他却将季疏星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
冰封的河流,终于在阳光和笨拙的暖意下,开始悄然融化。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江远岫那句沙哑的“笨蛋”让季疏星耳根烧得更厉害,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更紧地握住。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江远岫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猛地抬起头,眼神执拗又认真地看着季疏星,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糊弄的坚持:
“那你先说,草莓和荔枝,你更喜欢哪个?”
季疏星被他这没头没脑、孩子气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这有什么好比的?
但他看着江远岫那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认真模样,还是忍着笑意,配合地想了一下,然后指了指那盒荔枝:“这个吧……比较甜。”
其实两种他都喜欢,但此刻,他选择了给出这个能让对方开心的答案。
果然,江远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
但他似乎还嫌不够,目光又瞟向被季疏星放回桌肚的那盒草莓,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服输的狡黠。
“我能尝一个他的草莓吗?”他指了指那盒草莓,语气听起来很讲道理,像是在进行公平比较。
季疏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江远岫立刻伸手从桌肚里拿出那盒草莓,精挑细选地捏起一颗最大最红的,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嘴里,豪迈地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
“嘶——好酸!”他倒吸一口凉气,被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那表情痛苦又滑稽,活像生吞了一颗柠檬。
季疏星看着他被酸得龇牙咧嘴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盒草莓他还没吃,但看江远岫这反应,估计是还没到季节,或者品种偏酸。
江远岫被酸得够呛,好不容易才把那口酸涩的草莓咽下去,舌头都麻了。但即便如此,他居然还能强撑着摆出一副“我赢了”的得意表情,一边吸着气缓解酸味,一边对着季疏星炫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沾沾自喜:
“看、看吧!我就说……还是我的荔枝好吃吧?又甜又香!他那是什么玩意儿……酸死了!根本没法吃!”
他那副明明被酸得表情管理失控、却还要硬撑着贬低对手、抬高自己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耍小心机得逞后、幼稚又可爱的男孩,哪还有平时半点阳光校草的形象?
季疏星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而愉悦的笑声。
那笑声像清脆的风铃,驱散了所有残留的阴霾和尴尬。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带笑的眉眼和另一个被酸得龇牙咧嘴却还在强撑得意的脸上,空气中仿佛都弥漫开了荔枝的甜香和某种名为“和好”的、更甜蜜的气息。
江远岫看着季疏星笑弯的眼睛,虽然嘴里还酸得厉害,心里却像是被蜜糖填满了,比吃了最甜的荔枝还要甜。
还没上早自习,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轻松的氛围。
季疏星嘴角还残留着刚才被江远岫逗笑后的弧度,心情是连日来难得的松快。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出现了一个身影。王柏夏笑着走了进来,目标明确地走向季疏星的座位。
“疏星,”王柏夏的声音温和,带着特有的亲切感,“刚才路过水果店,看到草莓挺新鲜的,就给你带了一盒,看到了吗?”
他说话时,很自然地靠近了一步,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
季疏星刚想点头回应,一抬头,却恰好对上了旁边江远岫投来的目光。
江远岫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手里正捏着那半颗被他咬了一口、嫌弃太酸的草莓。
他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眼神却微微眯起,像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王柏夏。
王柏夏也注意到了江远岫,以及他手里那半颗眼熟的草莓,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闪过一丝尴尬。
江远岫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半颗草莓,然后对着王柏夏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堪称礼貌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嘲讽:
“啊,学长说的是这个啊?看到了,谢谢学长好意。”他晃了晃那半颗草莓,然后随手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袋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弃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过……这草莓品种好像不太对,酸得有点倒牙,估计是没挑好。”
他轻描淡写地评价着,仿佛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却每个字都像是在否定对方的心意。
不等王柏夏反应,江远岫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更加明媚真诚了些,他伸手,将桌上那盒打开了的、晶莹剔透浸泡在气泡酒里的荔枝往王柏夏面前推了推,语气热情又自然,仿佛在分享什么好东西:
“学长尝尝这个?疏星说这个比较甜,他很喜欢。”他特意加重了“他很喜欢”这几个字的读音,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挑衅和宣告,“我刚托人从南边带来的新鲜荔枝,剥好了泡了点果酒,味道还不错。”
这番话,看似客气周到,实则句句带刺,明褒暗贬,不仅踩了对方的草莓,还巧妙地强调了“我送的”“他很喜欢”“我特意准备的”,瞬间将王柏夏那盒随手买的草莓比了下去。
王柏夏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看着那盒明显更费心思的荔枝,又看看江远岫那副笑得人畜无害却字字扎心的样子,再迟钝也感觉到了对方强烈的敌意和占有欲。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不、不用了,你们吃吧。我……我先回班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离开了。
江远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那副过于灿烂的笑容才慢慢收敛起来,转而看向季疏星,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得意和求表扬的意味,像个成功守卫了领地的大型犬。
季疏星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看着江远岫那副幼稚又心机满满的样子,心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醋劲也太大了点吧?
江远岫心满意足地看着王柏夏略显狼狈地离开,这才慢条斯理地将那盒“战功赫赫”的荔枝盖上盖子,收进桌肚,嘴角还噙着一丝未散的小得意。
季疏星也默默地将那盒被嫌弃酸的草莓塞回了桌肚最里面。
早自习的铃声适时响起,班主任陆泽嫣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同学们,安静一下。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陆泽嫣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干练,“希望大家都能积极参与,为班级争光。项目表已经贴在公告栏了,下课可以去看看,想报名的直接到体育委员那里登记。”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和议论声。
运动会对于学业紧张的高中生来说,总是令人期待的放松和狂欢。
下课间隙,大家都涌向公告栏。
季疏星看了看项目表,想了想自己的体能,在体育委员那里登记了一个100米短跑。他速度不算顶尖,但爆发力尚可。
江远岫自然也凑了过去,他体育成绩一向出色,几乎是全能型选手。
他扫了一眼项目表,毫不犹豫地在男子4x100米接力赛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两人登记完,一前一后走回座位。
江远岫心情颇好,正想跟季疏星说点什么关于运动会的事,目光无意间一瞥——
恰好看到季疏星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微信聊天界面。
而最顶上的那个联系人名字,赫然是“王柏夏”!
更让江远岫心头一刺的是,聊天记录里最新的一条,是王柏夏发来的,内容竟然是:【我也报了接力赛,到时候一起加油啊!后面还跟了个笑脸表情】
季疏星似乎正准备回复。
江远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酸溜溜的不爽感立刻涌了上来,比刚才那口酸草莓的后劲还足。怎么哪儿都有他?阴魂不散的!
他闷不吭声地坐回座位,动作幅度不自觉地加大了些,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季疏星被这动静惊动,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江远岫那双明显写着“我不高兴”的眼睛。
“怎么了?”季疏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江远岫抿着唇,眼神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又迅速移开,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股明显的酸味和别扭:“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接力赛没什么意思。”
季疏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视线也跟着落回自己的手机屏幕,看到了王柏夏的那条消息。
他瞬间明白了江远岫这突如其来的低气压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醋劲怎么这么大?连这都要不高兴?
他默默地把手机屏幕按熄,没有回复那条消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但江远岫那副“我很不爽快哄我”的别扭样子,却像根小羽毛,在他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看来运动会,注定不会太平静了。至少对某位醋坛子来说是这样。
江远岫盯着季疏星熄灭的手机屏幕,心里那坛醋翻腾得更厉害了。
凭什么王柏夏能有季疏星的微信?他还发了消息!季疏星刚才是不是还想回他?
一种强烈的、近乎幼稚的攀比心和占有欲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必须也要有!而且得是正当光明、理直气壮地要!
他转过头,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摆出一副再自然不过的表情,开始了他漏洞百出的表演:
“同桌,”他声音刻意放得随意,“那个……物理作业最后一题你写了没?答案是多少?我对一下。”——
然而物理作业昨天就交上去了。
没等季疏星回答,他又立刻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无缝衔接了下一个理由:“哦对了!下周运动会,我们接力赛是不是得拉个群商量一下战术?我先加你微信吧,方便拉你。”——
接力赛成员明明还没定,而且就算拉群也是体育委员的事。
季疏星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显然看穿了他这拙劣的借口。
他还没开口,江远岫生怕被拒绝,又急急忙忙地抛出了第三个更离谱的理由:
“还有还有!陆老师刚才不是说有个什么线上讲座要听吗?她把链接发我微信了,我转发给你!”——
陆老师明明说的是关注学校公众号。
他一连串抛出这么多荒唐的理由,眼神期待又紧张地看着季疏星,像个拼命想得到糖果的小孩,那副样子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季疏星终于忍不住,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让江远岫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到了江远岫面前。
江远岫眼睛唰地一下亮了,生怕他反悔似的,立刻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扫描,添加,一气呵成,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添加成功!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季疏星的朋友圈,想多了解他一点。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季疏星的微信头像——一只毛茸茸、吐着粉嫩小舌头、眼睛亮晶晶的白色博美犬,正是被他寄养在“粉嘟嘟”的那只“星星”。
江远岫看着那头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咦?这狗……看着好眼熟啊,真可爱。”
他像是随口一提,继续说道:“说起来也挺巧的,我家以前也养过一只博美,母的。前两天刚生了一窝小狗,小小的,毛还没长齐,跟你这头像还挺像的。”他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惋惜,“可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天晚上狗妈妈带着小狗们……好像跑丢了,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唉……”
他叹了口气,垂下眼睫,努力让自己的惋惜听起来更真实一点。
季疏星听到“跑丢了”三个字,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就想到了“粉嘟嘟”里那只被他捡到的小家伙。难道……那么巧?
他看着江远岫那副似乎真的很难过的样子,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同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安慰道:“……别太难过了。也许……也许是被好心人捡到了,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他的安慰有些干巴巴的,却带着真诚。
江远岫抬起头,看着季疏星那双带着些许担忧和同情的眼睛,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脸上却还要努力维持着那点恰到好处的失落,点了点头:“嗯……希望是吧。”
成功加上微信,江远岫心里那点因为王柏夏而起的醋意和不爽,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和暗搓搓的喜悦所取代。
他美滋滋地看着聊天列表里那个博美狗头像,觉得今天真是无比顺利。
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江远岫就像是有什么急事,蹭地一下站起身,甚至没跟季疏星说一声,就快步走出了教室。
季疏星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
是去小卖部?还是去卫生间?好像也没见他这么急过。
然而,没过几分钟,江远岫就回来了。他的气息稍微有点急促,像是小跑过,额角甚至带着一点细密的汗珠。
而他的手里,正捏着一支崭新的、药店里常见的那种活血化瘀的药膏。
他径直走到季疏星座位旁,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季疏星藏在长袖下的左胳膊,然后将那支药膏轻轻放在了季疏星的课桌上。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仿佛只是随手递了块橡皮,但那双看着季疏星的眼睛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和一种“记得用”的无声催促。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就想转头回自己座位,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身去的瞬间——
教室门口出现了一道窈窕的身影,瞬间吸引了班里不少同学的目光。
是高三的白彦学姐。
她长得白净漂亮,气质温柔大方,成绩优异,是学校里很多男生倾慕的对象。此刻,她正站在门口,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江远岫身上,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又得体的微笑。
在众人的注视下,白彦学姐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江远岫面前。
她从身后拿出一封折叠得十分精致的、粉红色的信笺,信封口还贴着一个可爱的小爱心贴纸。
她微微红着脸,将信笺递向江远岫,声音温柔悦耳,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隐约听到:
“江远岫学弟,这个……请你收下。”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倾慕和期待,“我一直……很欣赏你。希望……希望你能看看。”
一封赤裸裸的、来自知名学姐的情书。
全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充满了惊讶、羡慕和起哄的意味。
江远岫完全没料到这出,他手里还残留着刚才递药膏时的温度,脑子里还想着季疏星胳膊上的伤,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愣在了原地,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而坐在旁边的季疏星,看着那封递到江远岫面前的粉红情书,看着白彦学姐温柔大方的笑容,又看看江远岫那副怔愣的样子,原本因为那支药膏而微微发热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尖刺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闷闷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他默默地低下头,视线落在桌上那支孤零零的药膏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
刚刚才觉得靠近了一点点的距离,仿佛又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无声地拉远了。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远岫和白彦身上。
白学姐漂亮优秀,家世好,江远岫阳光帅气,成绩顶尖,在众人看来,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没有人觉得江远岫会拒绝。
白彦脸上带着自信又羞涩的红晕,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然而,江远岫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很快恢复了那种惯有的、温和礼貌的笑容。
他并没有去接那封粉色的情书,而是微微欠身,声音清晰却足够温柔,带着十足的尊重:
“白彦学姐,非常感谢你的欣赏和心意。”他顿了顿,眼神真诚地看着对方,语气委婉却坚定,“能被学姐这样优秀的人认可,是我的荣幸。但是……真的很抱歉,我现在……暂时没有考虑这方面事情的打算。”
他的拒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连白彦脸上的笑容都瞬间凝固了,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尴尬。
但江远岫并没有让场面变得难堪。
他像是早有准备般,极其自然地从自己桌肚里摸出一块包装精致、印着菠萝图案的硬糖,微笑着递到白彦面前,语气轻快了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个菠萝味的糖很好吃,学姐尝尝?希望没有影响你的心情,你真的很优秀,一定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他这番处理得体又温柔,既明确拒绝了对方,又最大限度地保全了女孩子的面子和尊严,那恰到好处的安慰和一颗小糖果,瞬间化解了大部分的尴尬。
这不是欲拒还迎,而是真正的、基于尊重的拒绝。
白彦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和递过来的糖果,脸上的尴尬渐渐褪去,虽然失落,但还是勉强笑了笑,接过了那颗糖,低声道:“……谢谢。打扰了。”然后保持着仪态,转身离开了教室。
一场看似万众瞩目的告白,就这样被江远岫温和而果断地化解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着的、混合着惊讶和惋惜的窃窃私语。
江远岫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转过身,准备回座位。
然而,他一转头,就对上了季疏星的目光。
季疏星正微微蹙着眉,眼神有些复杂地、直勾勾地盯着他桌上——那封白彦最终没有送出去、被他顺手放在桌上的粉色情书。
那专注的样子,仿佛在研究什么难题。
江远岫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忽然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他脚步顿住,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在自己的书包里摸索了一下,然后变戏法似的,又掏出了一颗糖。
但这颗糖的包装和白彦那颗完全不同,是另一种更可爱的、印着荔枝图案的、粉白相间的奶糖。
他弯下腰,将这颗荔枝奶糖递到季疏星面前,几乎挡住了他盯着情书的视线。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半撒娇般的亲昵和哄劝,与刚才拒绝白彦时那种礼貌的温和截然不同:
“同桌~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他晃了晃手里的糖,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喏,这个给你,荔枝味的,你最喜欢的,比菠萝的好吃多了。”
那语气,那神态,那区别对待的糖果,无一不在传递着一个清晰无比的信息——
别人的心意他礼貌拒绝,但他的糖,只想留给眼前这个人。
季疏星看着递到眼前的荔枝奶糖,又抬眸看了看江远岫那双带着明显讨好和期待的眼睛,心里那点因为情书而产生的微妙闷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颗糖。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温热的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他剥开印着可爱荔枝图案的糖纸,将圆滚滚的奶糖送入口中。
浓郁的荔枝甜香和醇厚的奶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果然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
吃完糖,他很自然地将那张捏得有些皱的糖纸递给旁边的江远岫,声音还带着点糖的甜糯:“帮忙扔一下,谢谢。”
江远岫接过那张还残留着一点点对方指尖温度的糖纸,脸上笑容不变,爽快地应道:“小事儿。”
然而,在季疏星转回头去继续看书的下一秒,江远岫却并没有将糖纸扔进垃圾桶。
他趁着没人注意,极其快速而小心地将那张糖纸在手心里捋平,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做贼似的,飞快地拉开自己的书包,掏出那个藏在最里面的、装着各色糖纸星星的透明玻璃罐,悄悄将这张新鲜的、带着荔枝甜香的糖纸塞了进去,混在那一片五彩斑斓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若无其事地拉好书包拉链,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过了一会儿,季疏星似乎还在回味那颗糖的美味。
他犹豫了一下,从自己旧旧的钱包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向江远岫,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请求:“那个……江远岫,这个糖很好吃……你能不能……下次方便的话,帮我再买一点?这些钱你先拿着。”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进口的荔枝奶糖价格并不便宜,他给的这几张零钱,可能连半包都买不到。
江远岫看着他递过来的钱,又看看他脸上那点期待和窘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软得一塌糊涂。
他笑了笑,没有去接那些钱,而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温柔地揉了揉季疏星柔软的发顶,动作亲昵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傻不傻,”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神却无比认真,“跟我还客气什么。几颗糖而已,下次我给你带就是了,管够。”
他顿了顿,看着季疏星有些怔愣的表情,又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糖我家楼下超市就有卖的,不贵,很方便。”
他撒了个谎,然后将季疏星拿着钱的手轻轻推了回去,语气不容拒绝:“钱你自己收好,真想谢我,下次我上课的时候再帮我记两次笔记。”
季疏星看着他脸上爽朗又真诚的笑容,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语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似乎变得有些烫手。
他默默地收回钱,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心里那种被妥善照顾、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像那颗荔枝奶糖的余味一样,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甜得让人心头发慌。
江远岫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
经过早上情书和奶糖的小插曲,那层隔在两人之间的薄冰似乎彻底消融了。
一上午的时光,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种一个肆无忌惮地逗弄、一个容易炸毛却又无可奈何的状态。
江远岫恢复了活力,时不时凑过去问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或者故意把橡皮滚到季疏星那边,看着他皱着眉捡起来又丢回来,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季疏星虽然还是会瞪他,会小声抱怨“你好烦”,但那种紧绷和疏离感已经消失不见,眼角眉梢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极浅的纵容。
中午,两人默契地一起去了一家简单的饭馆。
没什么特别的胃口,便各自点了一份最简单的蛋炒饭。
金黄的米饭粒粒分明,混合着鸡蛋碎、火腿丁和葱花,香气扑鼻。
但那份蛋炒饭里,还零星点缀着一些细小的青椒碎,那是他最讨厌的味道。
吃饭时,江远岫就注意到,季疏星一边小口吃着饭,一边极其自然又专注地用勺子边缘,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绿色的青椒碎一点点扒拉到餐盘角落里,堆成一小堆,坚决不让它们玷污任何一口米饭。
那副认真的、带着点小嫌弃又有点可爱的模样,像只挑剔又娇气的小猫,看得江远岫心里痒痒的。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带着点恶作剧的冲动,又掺杂着更深的、想要靠近的欲望。
江远岫观察了一下季疏星的表情,见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和青椒的斗争中,便大着胆子,伸出自己的勺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将季疏星餐盘角落那堆小小的青椒碎,一下子全舀到了自己碗里!
动作快、准、稳。
季疏星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分离出来的青椒“敌人”瞬间被转移到了对方的领土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远岫强装镇定,迎上他惊讶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带着点诱哄意味的笑容,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唔……我看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碗里那点可怜的青椒碎,语气自然得仿佛天经地义,“别浪费嘛,我帮你吃掉好了。反正我不挑食,好养活。”
他说着,还真就面不改色地把那勺带着青椒碎的饭送进了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对着季疏星眨眨眼,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带着点小得意和小讨好。
季疏星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和那副“快夸我”的表情,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谁要你帮”,或者“脏不脏”,但话到嘴边,看着江远岫那笑得亮晶晶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用勺子用力戳了戳自己碗里的米饭,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或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甜意:
“……随便你。”
然后,便埋着头,耳朵通红地继续吃着自己的蛋炒饭,只是那嘴角,似乎怎么也压不住地想要向上弯起。
江远岫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害羞模样,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觉得刚才那口青椒的味道……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除了蛋炒饭,江远岫还额外点了一份招牌的辣子鸡丁,红彤彤的辣椒和花椒铺了满满一层,看着就让人舌尖发麻。
他自己吃得面不改色,甚至还怂恿季疏星:“同桌,尝尝这个?味道挺正的。”
季疏星看着那盘火红的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抵住诱惑,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鸡肉送进嘴里。
起初是鸡肉炸过的焦香,但下一秒,一股强烈的辣意如同火焰般猛地窜上舌尖,迅速蔓延至整个口腔!
“嘶——好辣!”季疏星被辣得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漂亮的桃花眼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眼尾泛红。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小巧的舌尖吐出来一点点,像只被烫到的小猫,不停地吸着气,用手对着嘴巴扇风,那样子又可怜又可爱,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呆萌感。
江远岫看着他被辣得眼泪汪汪、吐着舌头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种混合着好笑、心疼和强烈悸动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强忍着笑意,立刻起身去窗口买了一杯冰镇的甜豆奶,赶紧递到季疏星面前:“快,喝这个压一压!”
季疏星被辣得毫无形象可言,接过豆奶,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含住杯沿,猛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爽滑的甜豆奶瞬间缓解了口腔里的灼烧感,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然而,因为他喝得太急,淡白色的奶渍一下子沾满了他的上唇,形成了一圈可爱的“白胡子”。
他自己毫无察觉,甚至还无意识地伸出被辣得有些发红的舌尖,沿着嘴唇舔了一圈,试图舔掉那些奶渍。
但他舔得并不仔细,反而让那圈奶渍晕染得更开了一些,配上他那双还带着水汽、有些茫然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懵懂和诱人而不自知。
江远岫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季疏星被辣得眼尾发红、毫无防备地吐着舌头,看着他急切地喝着豆奶、唇上沾满奶渍,看着他无意识地用舌尖舔舐……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把小小的钩子,精准地钩住了江远岫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一阵阵令人窒息的悸动和汹涌的怜爱。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手指在桌下猛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无比的认知,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所有的思绪——
完了。
他彻底栽了。
不是什么朦胧的好感,不是什么一时兴起的逗弄。
就是喜欢。
是那种会因为他的每一个小表情而心跳加速,会想把他护在身边不让任何人欺负,会想把他照顾得好好的,会因为他无意间的举动而方寸大乱的……喜欢。
喜欢这个看起来冷淡实则柔软,容易害羞又会炸毛,挑食怕辣,毫无防备时会露出呆萌一面的同桌。
江远岫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激烈情绪,但看向季疏星的眼神,却再也无法掩饰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和深沉的占有欲。
他抽出一张纸巾,声音因为克制而显得有些低哑,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笨蛋,喝慢点,沾得到处都是。”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纸巾轻轻擦掉季疏星唇上那圈奶渍,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柔软湿润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季疏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不解,但并没有躲开。
江远岫看着他这副全然信任(或许只是迟钝)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涌起一股更加强烈的、想要将这个人牢牢圈在自己领地里的冲动。
他收回手,将纸巾捏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什么珍宝。
嗯,喜欢。非常喜欢。
这顿午饭最终在一种微妙而兵荒马乱的氛围中结束。
季疏星被辣得够呛,嘴唇还有些红肿,江远岫则全程心神不宁,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黏在对座那人身上,心里翻江倒海。
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正是回家小憩或者找个地方放松的时候。
然而,就在季疏星习惯性地要往其他的方向走时,江远岫却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同桌。”
季疏星疑惑地回头看他。
江远岫的脑子飞快转动着。
他猛地想起上次中午分别后,季疏星回家就遭遇了那些糟心事,还导致了他们之间三天的冰冷隔阂。
一想到季疏星可能要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可能再次面对不可预知的冲突和伤害,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不安感就攫住了他。
他不想让季疏星回去。
至少今天不想。
“那个……反正时间还早,”江远岫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他指了指学校旁边那栋高大的建筑,“我们去图书馆待会儿吧?听说最近进了不少新书。”
不等季疏星回答,他就半拉着还有些懵的季疏星,朝着图书馆走去。
市图书馆离学校很近,环境安静舒适。江远岫轻车熟路地带着季疏星来到阅览区,让他先找个位置坐下,自己则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各个书架间快速穿梭,目光急切地扫过一排排书脊。
他在找什么?
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他只是想找一个合理的、能留住季疏星的理由。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漫画区的一个书架上。
他猛地想起来,之前自习课的时候,季疏星偷偷看的那本封面炫酷的科幻漫画!
他心跳加速,赶紧凑过去,手指快速划过一排排漫画,终于——他找到了那本漫画的续集,第二册!
江远岫如获至宝,一把将书抽了出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快步走回座位。
季疏星正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着去而复返的江远岫,以及他手里那本明显是漫画的书,眼睛里充满了更大的疑惑。
“喏,”江远岫把书递到他面前,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邀功和期待,“看你上次好像挺喜欢这个的,第二册。反正没事,看看呗?”
季疏星愣愣地接过那本漫画,封面上熟悉的机甲和星际战舰映入眼帘。
他确实很喜欢这个系列,之前还遗憾第一册看完后不知道哪里去找第二册。
他抬起头,看了看江远岫那副看似随意、眼底却藏着紧张和期待的模样,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划过心田。
他没有戳破,只是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翻开漫画书,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真的认真看了起来。
江远岫看着他接过书,看着他乖巧地靠进椅背,看着他被漫画情节吸引而微微专注的侧脸,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在季疏星对面的位置坐下,却没有看书,而是借着窗外洒落的阳光,悄悄地、贪婪地打量着对面的人。
阳光勾勒着季疏星精致的侧脸轮廓,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秀挺,因为刚才的辣意而依旧微红的嘴唇轻轻抿着,偶尔因为看到精彩处而微微扬起嘴角。
他看得那样专注,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安静又美好,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油画。
江远峄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听着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对方清浅的呼吸。
心里那种名为“喜欢”的情绪,如同被阳光照亮的尘埃,飞舞得更加清晰而热烈。
他不想打扰这一刻的宁静,只想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就这样,一个沉浸在漫画的世界里,一个沉浸在拥有对方的静谧时光里。
午后的图书馆,安静得只剩下阳光流淌的声音,和少年悄然滋长、再也无法压抑的心动。
但尽管是最喜欢的漫画,但午后的暖阳和饱腹后的慵懒还是轻易地击败了意志力。
季疏星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
他努力想集中精神,跟上主角在星际间的冒险,但脑袋却像是不听使唤,一点一点的,像只困极了的小鸡在啄米。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几乎要完全覆盖住眼睛,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那副强撑着不肯睡去、却又抵不过生理本能的样子,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稚气和可爱,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江远岫一直悄悄注视着他,看着他这可爱到极点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泡在温热的蜜糖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季疏星身边。
他极轻地、小心翼翼地从季疏星逐渐松驰的手中,将那本漫画书抽了出来,合好,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季疏星似乎有所察觉,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眉头微蹙,但终究没有醒来,只是歪了歪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入梦乡。
江远岫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里那点冲动又冒了出来。
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动作轻柔地披在季疏星单薄的肩膀上,仿佛在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实在按捺不住,再次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手机,对着季疏星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调整好角度,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极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阅览区几乎听不见。
照片里,季疏星歪着头靠在椅背上,阳光温柔地洒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身上披着明显大一号的、属于他的校服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安静,又漂亮得不可思议。
江远岫看着这张照片,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和窃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开朋友圈,选择了这张照片,手指在输入框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隐秘的炫耀和悸动,敲下了一行字:
【漂亮学霸睡着的样子】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太阳]表情。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点击“发表”的那一刻,他犹豫了。
理智渐渐回笼。
他想起季疏星平时低调甚至有些回避关注的性格,想起他那复杂的家庭环境,想起可能带来的不必要的议论和麻烦……他这份刚刚确认的、汹涌的喜欢,是属于自己的秘密,不应该成为别人谈论甚至伤害季疏星的由头。
强烈的保护欲压过了那点想要宣示主权的小心思。
他叹了口气,手指移动,最终将权限设置为了——“仅自己可见”。
就这样吧。
让他独自珍藏这份心动就好。
看着那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江远岫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涩的甜蜜。
在这场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恋里,他甚至连吃醋和炫耀都显得小心翼翼,所有的兵荒马乱和欣喜若狂都发生在无人知晓的内心世界。
完完全全的自我攻略型选手。
他收起手机,重新坐回对面的位置,支着下巴,继续安静地、贪婪地看着阳光下熟睡的少年,仿佛就这样看到地老天荒,也不错。
江远岫拿着那本从季疏星手里抽出来的科幻漫画,百无聊赖地翻看着。
硬核的机甲设定、复杂的星际战争剧情……他实在搞不懂,身边这只看起来又软又乖的小猫咪,怎么会喜欢这种烧脑又没什么恋爱元素的东西。
看了几页,他就觉得兴致缺缺,心思完全无法集中在剧情上。
他的目光,他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那个在阳光下沉睡的身影。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确认那份柔软和温暖是真实存在的。
他在心里拼命地告诫自己:冷静,江远岫,冷静!不能吓到他!不能做过分的事!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里对着熟睡的季疏星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就只是……就一下下……我真的忍不住了……对不起……
然而,所有的理智和警告在汹涌的喜欢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最终,欲望战胜了理智。
江远岫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挪到季疏星面前。
他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阅览室里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低下头,靠近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阳光照亮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皮肤,带着一丝淡淡的、好闻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季疏星光洁饱满的前额上。
就是那里……一下就好……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极其缓慢地、轻柔地俯下身,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嘴唇,极其轻、极其快地印在了季疏星的额头上。
那触感微凉、柔软,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下,短暂得几乎像一个错觉。
然而,就在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江远岫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猛地惊醒过来,像是触电般瞬间弹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到身后的书架!
他……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居然……亲了季疏星?!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极度悸动、强烈负罪感和惊慌失措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心脏疯狂地擂鼓,血液呼啸着涌向全身,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甚至因为这过度的刺激和紧张而产生了明显而尴尬的反应,传来一阵胀痛感。
他硬了!!
他脸色瞬间爆红,连耳朵和脖子都红得发烫,手忙脚乱地试图用书包遮挡住尴尬的部位,眼神慌乱地瞟向依旧熟睡的季疏星,生怕对方突然醒来,发现他这变态般的行径。
完了完了完了!
他像个做了天大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剧烈的恐慌和自我厌恶。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抓起自己的东西,看也不敢再看季疏星一眼,低着头,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飞快地冲出了图书馆阅览室,直奔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地流下。江远岫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通红、眼神慌乱、一副做了亏心事模样的自己,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他掬起一捧又一捧冰冷的自来水,狠狠地泼在自己滚烫的脸上,试图浇灭那燎原般的火和身体里躁动不安的冲动。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蜜又罪恶的滋味。
水流持续冲刷着脸颊和手腕,试图压下那阵令人心悸的燥热和尴尬。
江远岫在公共卫生间里待了许久,直到心跳逐渐恢复正常,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也稍稍褪去,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慌乱和自我唾弃。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闹铃尖锐地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微湿的头发和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神里的闪烁和偶尔抿紧的嘴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走回阅览室,脚步有些沉重。
季疏星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睡着,阳光偏移了一些,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仿佛睡美人一般安静美好。
江远岫看着这一幕,心脏又是一阵抽紧,刚才那个偷吻的触感和随之而来的强烈反应仿佛再次浮现,让他耳根发热。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伸出手,极其轻地、小心翼翼地推了推季疏星的肩膀。
“同桌……醒醒,该回学校了。”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很平缓,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不敢流露出任何异常。
季疏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
刚睡醒的他意识还不甚清醒,带着一点天然的起床气,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朦胧又带着点不满,像是被打扰了美梦的小兽。
他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甚至没有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就习惯性地、黏黏糊糊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江远岫的胳膊,借着他的力道,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身体还不稳地晃了一下,几乎半靠在江远岫身上。
“唔……好困……”他嘟囔着,声音软糯带着鼻音,全然信赖地靠着身边的热源。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防备的亲近,像一道电流再次击中了江远岫!
季疏星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轮廓……
刚才在卫生间里勉强压下去的那些旖旎念头和生理反应,几乎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江远岫全身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手臂被季疏星抱着的地方像是着了火,烫得惊人。
他猛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死死咬着牙,在心里疯狂默念:冷静!冷静!江远岫你他妈的不是人!
他不敢让季疏星发现任何异样,不敢让他知道自己此刻心里翻腾着的、那些肮脏又疯狂的念头——想把他按在书架上亲吻,想看他哭,想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想狠狠地“欺负”他,让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映出自己的影子。
这种强烈的、近乎暴戾的占有欲和破坏欲,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和陌生。
季疏星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像一块无瑕的水晶。
如果他知道自己抱着这样龌龊的心思,会用怎样厌恶和恐惧的眼神看他?
光是想象一下那种可能性,江远岫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
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胳膊从季疏星的怀抱里抽了出来,声音干涩得厉害:“走、走吧,要迟到了。”
他转过身,不敢再看季疏星那双还带着睡意的、朦胧的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失控。
季疏星似乎终于清醒了一些,揉了揉眼睛,看着江远岫略显僵硬的背影,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只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了图书馆。
走在前面的江远岫,手心一片汗湿,后背紧绷。
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和后怕。
暗恋是一场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而他这场战争,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溃不成军,且罪恶深重。
下午的时光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流逝。
在江远岫眼里,季疏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仿佛被加上了滤镜,无意识地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他低头写字时垂下的柔软黑发,他思考时无意识轻咬的笔帽,他翻书时纤细白皙的手指……一切都让江远岫心跳失序,只能强迫自己低下头,不敢再多看,生怕泄露了心底惊涛骇浪般的秘密。
而季疏星对此浑然不觉。
他并非闲散的学渣,一旦投入学习,便极其专注。
下午的自习课,他没有再碰漫画,而是抱着一本厚厚的、砖头般的法语教材,认真地做着笔记,偶尔低声念出几个晦涩的音节,侧脸线条认真又美好。
江远岫埋首于数学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心里却五味杂陈,像是打翻了一整排调味罐。
喜欢一个人的喜悦是真实的,但随之而来的沉重现实和自我厌弃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家庭那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母亲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以及社会可能投来的异样目光……每一样都像枷锁,将他刚刚萌芽的感情定义为“错误”甚至“恶心”。
他凭什么去喜欢这样美好的季疏星?
他的喜欢,本身是不是就是一种玷污?
一种巨大的无力和悲哀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数学公式,视线却逐渐模糊。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啪嗒”一声,砸在了摊开的练习册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江远岫猛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就传来了季疏星带着疑惑的、轻柔的声音:“江远岫?你怎么了?”
季疏星注意到了他那瞬间的失态和那滴突兀的眼泪。
江远岫吓了一跳,像是被窥破了最不堪的心事,手忙脚乱地用手背狠狠擦过眼睛,力道大得几乎蹭红了皮肤。
他慌忙低下头,声音因为慌乱而有些发颤,生硬地岔开话题:“没、没什么!就是……眼睛有点酸,可能看题太久了。”
季疏星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明显掩饰的动作,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追问。
他想了想,放下了手中厚重的法语书,像是想换个轻松点的话题。
“对了,”他轻声开口,“今天语文课留下的那个作文,关于传统封建与现代社会的区别……我有点不知道从哪里切入比较好。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看向江远岫,眼神清澈,带着真诚的请教。
江远岫对上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心里松了口气,却又因为对方的信任而更加愧疚。
他努力收敛起所有情绪,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平时讨论问题的语气回答:
“这个题目其实可以从很多方面展开。”他列举着,“比如教育理念,从过去的‘填鸭式’、唯科举论,到现在更注重素质教育和个性发展;文明程度,从迷信封闭到科学开放;文化传承与创新;还有服饰的变化也能体现审美和思想的解放……”
为了不让话题再次冷场,也为了多听听季疏星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继续延伸,甚至提起了自己:“我记得我中考那年的语文作文题就跟这个有点像,我当时写得还挺顺的,好像后来还被当成范文传到网上去过……”
季疏星听得很认真,不时乖巧地点头应和:“嗯嗯。”“原来还可以从这个角度。”“你好厉害。”
看着他这副全然信赖、认真听讲的模样,江远岫心里那点阴暗的占有欲和倾诉欲又悄悄冒头。
他忍不住有些心虚,却故意用上了一种更严肃、更像是在单纯举例论证的口吻,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再比如……传统封建和现代社会的……恋爱观,其实也很不一样。”
他说出“恋爱观”三个字时,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疏星的反应。
季疏星果然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举这个例子,但他并没有多想,只是顺着话题,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眼神干净而纯粹:
“我觉得……恋爱的话,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其他外在的东西都是次要的吧?性别、家境什么的……最重要的,应该是两个人在一起能感到幸福,能好好生活下去。”
他的话语简单而直接,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考量,却像一道清澈的溪流,瞬间冲刷过江远岫满是阴霾的心湖。
江远岫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地认为“爱最大”的、不染尘埃的脸庞,胸腔里那股积压的酸涩和苦闷仿佛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是啊……最重要的,是相爱和幸福。
可是……季疏星,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会觉得幸福吗?
这句话在他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他只能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低声附和道:“……嗯,你说得对。”
季疏星敏锐地察觉到江远岫的情绪依旧有些低落和不对劲,虽然他不明白具体原因。
他犹豫了一下,想试着做点什么让对方开心一点。
他拿起自己桌上那个用了很久、漆色都有些脱落了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江远岫面前,脸上带着一点浅淡却真诚的笑意,声音轻轻的:“那个……你要不要尝尝这个?里面是奶昔,还挺好喝的。”
江远岫正沉浸在自己纷乱纠葛的思绪里,心里又酸又胀,听到季疏星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接过了杯子。
他喜欢甜食,此刻也正需要一点甜味来冲淡心里的苦涩,再加上这是季疏星主动递过来的……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更多,比如——季疏星中午一直和他在一起,这杯奶昔是哪里来的?
他接过杯子,就着杯口喝了一小口。
浓郁的、带着独特甜香的芒果味道瞬间充斥口腔——是他最不喜欢的水果味道之一!
江远岫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强忍着才没把嘴里的奶昔吐出来。
他咽下那口甜腻的液体,表情管理几乎失控,带着明显的嫌弃:“这……这是什么啊?味道好怪。”
他缓了口气,才想起来问:“你这奶昔哪儿来的?”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季疏星看着他被芒果味呛到的样子,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反应。
他回想了一下,老实回答:“哦,这个啊。下午你来之前,不是去卫生间待了很久吗?那时候王柏夏过来了一趟,说是他妈妈多做的,就给了我一杯。”
王柏夏!
这个名字像根针一样,瞬间扎破了江远岫心里那个刚刚因为季疏星的关心而稍微鼓起来一点的气球!
又是他!阴魂不散!还送奶昔?!还是他最讨厌的芒果味!
一股混合着嫉妒、不爽和迁怒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
江远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那点低落情绪被熊熊燃烧的醋火取代。
他一把将杯子塞回季疏星手里,语气硬邦邦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酸意:
“难喝死了!芒果味怪怪的,甜得发腻,一点也不好喝!你以后也别喝了,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小心喝了上火拉肚子!”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每个字都冒着酸溜溜的泡泡,极力贬低着那杯奶昔,仿佛这样就能抹杀王柏夏献过殷勤的事实。
季疏星拿着被塞回来的杯子,看着江远岫那副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一样气鼓鼓、又拼命说玩具不好的别扭样子,彻底愣住了,脑袋上仿佛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昔,又抬头看看一脸嫌弃的江远岫,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不解。
这芒果奶昔明明挺好喝的啊?
味道浓郁,甜度也刚好,王柏夏学长的手艺(或者他妈妈的手艺)明明不错啊?
江远岫怎么会觉得这么难喝?
还反应这么大?
他眨了眨那双清澈又无辜的眼睛,完全无法理解同桌这突如其来的、针对一杯奶昔的强烈敌意。
江远岫看着季疏星那副明显觉得奶昔好喝、完全没get到自己醋意的模样,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他猛地低下头,在自己书包里窸窸窣窣地翻找起来,然后像是献宝一样,掏出了一大袋包装精美、印着诱人荔枝图案的奶糖——正是上午季疏星表示很喜欢的那种。
他脸上瞬间挂起一个极其亲和、毫无攻击力的灿烂笑容,声音也放得又软又甜,带着商量的语气:
“同桌~你看,我这有这么多你最喜欢的荔枝奶糖!”他晃了晃那袋糖,糖纸发出哗啦啦的诱人声响,“我用这个跟你换那杯奶昔,好不好?你肯定更喜欢吃糖对吧?”
他试图用糖衣炮弹进行“等价交换”,消除掉那杯碍眼的、带着情敌印记的奶昔。
然而,季疏星并没有被那一大袋奶糖轻易迷惑。
他眨了眨眼,心里想的却是:这奶昔毕竟是王柏夏好心送的,直接拿来换糖,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于是,他很是认真地看着江远岫,提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且周全的建议:“换是可以……但是,既然是用王柏夏给的奶昔换的糖,那换来的糖,是不是也应该分给他一点比较合适?”
“……”江远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秒,心里的小算盘啪嗒一下摔得粉碎。
分给王柏夏?想得美!一颗都不可能!
一股闷气堵在胸口,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他再次把手伸进书包,这次却摸出了两颗包装截然不同、看起来就十分可疑的糖果——绿色的包装纸上印着清晰的香菜图案!
他把这两颗猎奇口味的糖推到季疏星面前,语气变得极其敷衍,甚至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喏,那你就把这两颗给他吧。这个味道……挺特别的,他肯定没吃过。”
言下之意:奶糖你想都别想,这两颗奇葩糖爱要不要!
季疏星看着那两颗香菜味糖果,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接了过来。
他觉得这样似乎……也行?
虽然口味奇怪了点,但好歹是份心意?(他完全没理解江远岫的险恶用心)
于是,他点了点头,算是达成了交易,将自己那杯还剩不少的芒果奶昔推给了江远岫,自己还下意识地端起杯子,最后抿了一小口,似乎真的觉得味道不错。
江远岫看着他最后那个抿嘴的动作,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彻底打翻了!脸都快气红了!
他一把抓过那杯奶昔,又猛地拿起自己的杯子,蹭地站起来。
刚要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转身一把将季疏星那个脱色的保温杯也夺了过来,语气急促又带着一种强装的正经:
“这种甜腻的东西最挂壁了!不及时洗干净,杯子会馊掉的,特别难闻!我……我顺便帮你一起洗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季疏星反应的机会,一手抓着一个杯子,像是身后有鬼追一样,脚步飞快地冲出了教室,直奔男厕所而去!
一进厕所隔间,江远岫立刻反锁上门,看着手里那杯碍眼的芒果奶昔,眼神像是看什么毒药。
他毫不犹豫地拧开盖子,将里面橙黄色的液体哗啦啦全部倒进了马桶里,按下了冲水键,仿佛要彻底销毁罪证。
然后,他拧开水龙头,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挤了一大坨洗手液,开始疯狂地刷洗两个杯子,尤其是季疏星的那个!
里里外外,边边角角,刷得无比认真用力,仿佛要把所有属于王柏夏的痕迹和味道都彻底清除干净,只留下他自己买的洗手液的清香。
水流哗哗,泡沫飞溅。
江远岫低着头,抿着唇,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净化仪式。
而教室里的季疏星,只是茫然地看了看手里那两颗香菜味糖果,又看了看江远岫消失的方向,完全搞不懂自己的同桌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好像……特别跟一杯奶昔过不去?
趁着江远岫跑去洗杯子的空档,季疏星看着手里那两颗过于“别致”的香菜味糖果,总觉得这样敷衍地对待王柏夏的心意不太妥当。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糖,起身去了初三四班。
他在门口张望了一下,正好看到王柏夏坐在座位上。
他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将那两颗糖递过去:“柏夏,这个……谢谢你下午的奶昔。这个……给你。”
王柏夏接过糖,低头一看包装上醒目的“香菜味”字样,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震惊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好笑。
但他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抬头看着季疏星,甚至自然地伸出手,玩笑般地轻轻玩了一下季疏星额前柔软的碎发:“疏星,你这谢礼……还挺有创意的啊?”
季疏星不太习惯这种过于亲昵的触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点距离,脸上带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王柏夏注意到了他的回避,笑了笑,没太在意。
他的目光落在季疏星校服口袋里——那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塞满了刚才江远岫给的那一大袋荔枝奶糖。
他指了指季疏星的口袋,半开玩笑地问:“诶?你兜里那不是有很多奶糖吗?那个看起来正常多了,能不能分我一颗尝尝?”
季疏星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
他想起江远岫给他糖时那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神,以及后来对奶昔和王柏夏相关事物那异常抵触的态度……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潜意识里觉得,如果把江远岫给的糖再分给别人,尤其是分给王柏夏,那个别扭的同桌肯定会更不开心。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了非常抱歉的神情,声音细细的:“对不起啊学长……这个糖……是别人给我的,不太方便分……真的很抱歉。”
王柏夏看着他这副为难又真诚道歉的样子,倒是很大度地摆了摆手,岔开了话题:“没事没事,开玩笑的。那奶昔好喝吗?合你口味吗?”
提到奶昔,季疏星松了口气,感激地点了点头,语气也轻快了些:“嗯!很好喝,谢谢你。”
王柏夏笑了笑,又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揉揉他的头发:“喜欢就好,下次……”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手刚碰到季疏星的发丝——
走廊另一端,江远岫正好洗完杯子,拿着两个锃光瓦亮、还滴着水珠的杯子往自己班级走。
一抬头,远远地就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王柏夏的手亲昵地放在季疏星头上,而季疏星正对着王柏夏点头,脸上还带着笑!
江远岫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缩,一股怒火混合着酸涩瞬间冲上头顶,捏着杯子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上去。
但下一秒,理智强行拉住了他。
他凭什么上去?以什么身份?同桌吗?他甚至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感席卷了他。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低着头,加快脚步,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从两人不远处走过,闷头钻回了自己的教室。只是那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而这边,季疏星几乎在江远岫身影出现的瞬间就察觉到了(或许是一种奇妙的感应),他几乎是立刻偏头躲开了王柏夏的手,语气匆忙地说:“我真的该回去了!再次谢谢你的奶昔!”
说完,他看也没敢看江远岫离开的方向,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心跳如鼓地匆匆跑回了自己的班级。
王柏夏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看着季疏星仓惶跑开的背影,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江远岫刚才消失的班级门口,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有些玩味的笑容。
啧,好像……有点意思。
季疏星一路小跑回教室,心还因为刚才的匆忙和一丝莫名的心虚而怦怦直跳。
他刚在座位坐下,就感觉到一道冷飕飕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江远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意或阳光,反而有点冷,还有点……委屈?
季疏星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带着点试探地凑过去问:“江远岫……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
江远岫没说话,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季疏星的头发,脸色依旧沉沉的。
季疏星更懵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的头?怎么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对方指的是刚才被王柏夏碰过的地方。
看他这副茫然无知的样子,江远岫心里那点醋火和委屈烧得更旺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季疏星的右手手腕——他还记得避开季疏星受伤的左臂。
力道有些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将季疏星拉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江远岫压低声音,那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异常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热气拂过季疏星的耳廓:
“你是不是……把我给你的奶糖,分给王柏夏了?”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季疏星,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撒谎的痕迹。
那沙哑的、带着质问和一点点脆弱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季疏星的耳膜,让他耳朵尖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季疏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逼近和质问弄得心跳更快了,但听到是问这个,他连忙用力摇头,急急地解释:“没有!真的没有!一颗都没有给他!我……我就是把之前那两颗香菜味的给他了而已……你给的糖我都自己留着呢!”
他生怕江远岫不信,语气又急又真诚,眼睛都睁圆了。
按照以往江远岫那别扭又爱钻牛角尖的性子,季疏星已经做好了要哄上好半天的心理准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江远岫在听完他急切的解释后,脸上的冰冷和阴沉就像是遇到了阳光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那双原本沉郁的眼睛几乎是立刻重新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灿烂笑容。
他抓着季疏星手腕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像只大型粘人犬一样,撒娇似的轻轻晃了晃季疏星的胳膊,声音一下子变得又软又甜:
“真的吗?我就知道!同桌你对我最好了!”
那变脸速度之快,情绪转换之彻底,让季疏星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此刻的江远岫,眉眼弯弯,笑容明亮,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兴师问罪的样子?
活脱脱一只被顺毛哄好的巨型萨摩耶,恨不得把尾巴摇成螺旋桨。
季疏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紧张一下子消散了,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心里下意识地冒出一个念头:好像一只大狗啊……还是那种特别好哄的。
鬼使神差地,季疏星竟然真的像撸狗一样,抬起了另一只自由的手,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轻轻放在了江远岫柔软的黑发上,揉了揉。
动作生涩又轻柔。
“!”江远岫的身体猛地一僵,感受到头顶那轻柔的触感,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从头顶窜遍全身!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抓着季疏星手腕的手,转而一把抓住了那只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将其紧紧握在手心里。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眼神闪烁,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警告:
“喂……不许乱摸……”
可他握着季疏星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下一节是体育课。
因为运动会临近,常规的跑圈和热身结束后,老师便让报了比赛项目的同学自行加强训练,也可以自由活动。
跑完步的季疏星感觉有些疲惫,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
他不想再继续高强度训练了,便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打算休息一会儿。
目光下意识地在操场上搜寻,很快便锁定了篮球场的方向——江远岫果然在那里。
他和一群男生正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抢断、传球、投篮,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
他脱掉了外面的校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汗水将背后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勾勒出少年人挺拔而富有生命力的背部线条。
季疏星想起来了,江远岫好像是学校篮球社的社长,打球特别厉害。
此刻,球场上的江远岫仿佛变了一个人。
平时那种阳光甚至有点黏糊的气质被一种专注和锐利所取代。
他运球突破时,动作敏捷如猎豹,眼神锐利地盯着篮筐。
他起跳投篮时,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手腕轻压,篮球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网中,发出清脆的“唰”声。
他和队友击掌庆祝时,笑容又变得格外灿烂耀眼,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是一种混合着力量、技巧和青春荷尔蒙的、极具观赏性的英姿飒爽。
不仅仅是季疏星在看。
篮球场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不少女生,她们兴奋地聚在一起,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那个最耀眼的身影,不时爆发出激动的尖叫和呐喊:
“江远岫!加油!”
“学长好帅!!”
“啊啊啊又进了!太厉害了!”
“看这边!江远岫!”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几乎要盖过球场上的动静。
江远岫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他偶尔会在进球后朝着场外露出一个标志性的、阳光帅气的笑容,立刻又引来一片更大的尖叫声。
季疏星坐在长椅上,安静地看着。他看着江远岫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看着他被万众瞩目,看着他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场外的情绪……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这个在球场上光芒四射、被无数人喜欢和注视着的江远岫,和那个会跟他撒娇、会因为一颗糖而吃醋、会笨拙地关心他的同桌,仿佛是两个人。
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同样……引人注目。
季疏星不得不承认,江远岫确实配得上“校草”这个称号。
他长得好看,成绩好,性格开朗,运动神经出众……几乎是完美的存在。
这样的江远岫,为什么会对自己……
季疏星的思绪有些飘远,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看着江远岫时,嘴角无意识地扬起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就在这时,江远岫又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空心入网。
在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一边笑着和队友击掌,一边下意识地朝场外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了长椅上季疏星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江远岫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实和明亮,甚至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仿佛刚才那个精彩的进球是专门为了某个人而进。
他朝着季疏星的方向,极其快速地、几乎没人注意到地眨了下眼。
季疏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被那记wink精准击中,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假装看向别处,只是那微微加速的心跳和泛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场边的欢呼声依旧热烈,而属于两个少年之间的无声电波,却在喧嚣中悄然传递。
篮球赛结束的哨声吹响,场上奔跑的少年们终于停下脚步,汗水浸透了他们的球衣,胸膛剧烈起伏着,散发着蓬勃的热气。
几乎是瞬间,早就等候在场边的一大群女生便蜂拥而上,手里拿着各种饮料、矿泉水和毛巾,目标明确地围向各自心仪的球员。
而其中,被围得最水泄不通的,自然是光芒最盛的江远岫。
“江远岫!喝水!”
“学长!辛苦了!这个给你!”
“岫哥!补充点能量!”
各种各样包装精美的饮料被递到他面前,女生们脸上带着羞涩又期待的笑容。
然而,江远岫只是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却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容,一一摆手拒绝:“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有带水。”“真的不用,谢谢大家。”
他的拒绝温和却坚定,目光不着痕迹地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独自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身影。
他灵活地避开还在试图递水的人群,几步就走到了季疏星面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长腿舒展,带来一阵混合着汗水和阳光气息的热风。
“累死我了……”他像是抱怨又像是撒娇地嘟囔了一句,侧过头看着季疏星,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运动后的亢奋和某种期待。
季疏星看着他满头大汗、嘴唇也有些干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些被拒绝的、琳琅满目的饮料,犹豫了一下,从自己放在旁边的书包里,拿出了一瓶他下楼时买的、还没开封的苏打水。
他递到江远岫面前,声音不大:“喝这个吗?我还没喝过。”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江远岫的眼睛瞬间就像是装满了星星,猛地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大幅度上扬,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仿佛收到的不是什么普通的苏打水,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喝!”他回答得又快又响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那瓶水。
瓶盖被他利落地拧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仰起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而上下滚动,清澈的苏打水滋润着他干渴的喉咙。
几滴调皮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汗湿的T恤上。
他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拧好瓶盖,将水瓶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转头对季疏星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同桌!还是你最好!”
这一幕,毫不意外地落入了周围所有悄悄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同学眼里。
从江远岫拒绝所有女生的水,直奔季疏星,到季疏星拿出自己带的水,再到江远岫那副如获至宝、笑得像个一百多斤孩子的模样……
“哇——!!!”
“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
“他接了他接了!他只接了他的水!”
“还笑得那么开心!刚才拒绝别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磕死了磕死了!这是什么双标现场!”
压抑着的兴奋尖叫和窃窃私语瞬间在人群中爆发开来,无数道暧昧的、激动的、带着笑意的目光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江远岫对周围的起哄声恍若未闻,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依旧美滋滋地抱着那瓶苏打水,时不时喝上一口,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玉液。
而季疏星则被那些毫不掩饰的目光和议论弄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绯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领,心里却因为江远岫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和周围人的起哄,泛起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细微的涟漪。
完了。
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