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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滑雪事件 我给你讲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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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疏星被周围那些暧昧的起哄声和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看旁边的江远岫,胡乱找了个借口:“我、我先回教室拿点东西!”
说完,便低着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操场,一路小跑上了楼。
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逃离了什么令人窒息的场合。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降下去。
然而,他刚缓过劲来,教室门口就探进了几个女生的脑袋。
她们互相推搡着,最后一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羞涩又期待的笑容,目标明确地走向季疏星。
“那个……季疏星同学,打扰一下……”一个胆子稍大的女生开口,声音甜甜的,“我们……我们想问问,你和江远岫同学好像很熟哦?”
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对啊对啊!他喜欢吃什么呀?平时有什么爱好吗?除了打篮球?”
“他有没有……喜欢的女生类型啊?”第三个女生问得更加直接,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她们叽叽喳喳地围着季疏星,问题一个接一个,目的显而易见——想通过他这个“同桌”多了解一些关于江远岫的信息。
季疏星看着她们热情又期待的脸,听着她们口中不断蹦出的“江远岫”三个字,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有点透不过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不太想回答这些问题。一点都不想。
但他生性不擅长拒绝别人,也不会撒谎,只能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带着歉意:“对不起……我、我也不太清楚这些……”
他说的其实是实话。他虽然和江远岫是同桌,但对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具体的爱好……除了知道他不吃辣、好像有点喜欢甜食、篮球打得好之外,其他的,他确实知之甚少。
他甚至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这些。
那几个女生看他这副样子,似乎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强求,又说了几句“没关系”、“打扰了”之类的话,便结伴离开了。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季疏星却觉得心里那股闷闷的感觉并没有随着她们的离开而消散。
他怔怔地坐了一会儿,下意识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一颗荔枝奶糖——是江远岫之前塞给他的那一大袋里的。
他剥开糖纸,将圆滚滚的奶糖塞进嘴里。
熟悉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让人心情愉悦了。
他靠在冰凉的椅背上,侧过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望向窗外。
操场上隐约还能传来喧闹声,不知道那个被众人环绕的少年,此刻又在做些什么。
他无意识地用舌尖顶着嘴里的糖块,甜腻的味道和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难言的滋味。
他好像……有点不喜欢刚才那种感觉。
心里那点莫名的滞涩感还未完全散去,他甩甩头,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学习上。
他伸手进桌肚里摸索着想拿出下节课的教科书,指尖却意外地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长条状物体。
他疑惑地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支药膏——正是前两天江远岫硬塞给他的那支活血化瘀膏。
看着这支药膏,季疏星愣了一下,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天江远岫别扭又强硬地把它塞给自己时的样子,还有更早之前,他发现自己受伤时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的那点闷气,不知不觉好像消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有些犹豫地停在了他的课桌旁。季疏星抬起头,是班里的文艺委员李宁昀。
李宁昀留着利落的短发,长相并不出众,性格也极其内向,在班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像个透明人一样,总是独来独往,甚至没什么人见过她和谁说过话。
此刻她站在这里,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小声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淹没在教室的背景噪音里:“季、季疏星同学……这个,陆老师让我给你的。”
她递过来一张折叠起来的黄色便利贴。
季疏星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礼貌地接过便利贴,对着李宁昀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
李宁昀似乎没料到他会道谢,脸颊微微泛红,飞快地摇了摇头,然后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立刻转身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让她不自在。
季疏星看着她几乎是逃离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但也没多想。
他低下头,打开了那张便利贴。
上面是班主任陆泽嫣清晰利落的字迹:【学校这周六组织去市郊新开的滑雪场活动,周日还有附加的补课,滑雪自愿参加。你帮忙统计一下我们班要去的同学名单,放学前交给我。谢谢。】
原来是统计滑雪活动名单。
季疏星将便利贴仔细折好,然后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空白的纸,拿出尺子和笔,开始认真地绘制表格。
他打算等会儿同学们都回教室后,再逐一询问登记。
他低着头,专注地画着横线竖线,暂时将刚才那些纷乱的情绪都抛在了脑后。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微微低垂的脖颈和认真的侧脸上,显得安静而乖巧。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刚才那个送完便利贴、已经回到座位的短发女生李宁昀,正悄悄地、飞快地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羡慕和关注,随即又立刻低下头,把自己藏进了书本里。
而那支被他放在桌角的药膏,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无声地提醒着某些悄然发生的变化。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地从操场和各个角落回到了教室,教室里重新充满了喧闹的气息。
季疏星见人差不多到齐了,便拿着画好的表格和那张便利贴,走到了讲台上。
他轻轻敲了敲讲桌,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安静一下。”他的声音不算大,但教室里还是很快静了下来,大家都好奇地看向他。
季疏星平时在班里并不常出头,此刻站在讲台上,微微有些紧张,但还是清晰地说道:“陆老师通知,这周六学校组织去市郊新开的滑雪场活动,这周日有一个临时补课,滑雪自愿参加。我现在统计一下我们班要去的名单。”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沸腾了!
“滑雪?!真的假的!”
“我去我去!肯定去啊!”
“算我一个!”
“+1!”
“全班都去吧!多好玩啊!”
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在全班同学兴奋的欢呼和一致赞同下,所有人都举手表态要参加。
毕竟对于学业紧张的高中生来说,这种集体外出游玩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季疏星看着底下一个个举起的手和兴奋的笑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在名单表上飞快地写下了“高二(一)班全员”几个字。
任务顺利完成,他松了口气,走回自己的座位。
江远岫早就回来了,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随意地翻着一本体育杂志,看起来心不在焉。
见季疏星坐下,他立刻把杂志扔到一边,身体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季疏星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哟,我们小季老师宣布完大事回来了?”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调侃,“真厉害啊,往讲台上一站,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季疏星被他调侃得耳根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接话,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江远岫却不依不饶,继续凑近,目光落在季疏星那双正在整理表格的、骨节分明又格外清瘦漂亮的手上,嘴里的话越发不着调:“不过同桌,你刚才写字的样子真好看,手指又长又白,嗯……特别适合……”
他的话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带着暧昧的尾音,眼神也变得有些深。
季疏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来,脸颊又开始升温:“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然而,就在他缩手的瞬间,江远岫却突然快如闪电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瞬间包裹住季疏星微凉的皮肤,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撩拨?
江远岫的手指甚至还在季疏星细腻的手背上,极其轻佻又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美妙的触感。
“特别适合……”江远岫抓着他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因为羞恼而泛红的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补充完了后半句,“……被我牵着。”
“!!!”季疏星的大脑像是被这句话炸得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腕被握住的地方像是着了火,那细微的摩挲更是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从手背迅速窜遍全身!
他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你……你放开!”他又羞又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用力想把手抽回来,眼神慌乱得不敢看江远岫。
江远岫看着他这副彻底炸毛、羞愤欲绝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慢悠悠地松开了手。
手指离开时,还仿佛不经意地又勾了一下季疏星的指尖。
季疏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紧紧攥成拳头藏在身后,整个人都快冒烟了,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书里,根本不敢再看旁边那个笑得一脸得逞的混蛋。
江远岫心情极好地重新靠回椅背,看着同桌红透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觉得这滑雪活动……真是越来越令人期待了。
周六清晨,阳光明媚,学校门口熙熙攘攘,充满了兴奋的喧闹声。
几辆宽敞的大巴车整齐地停靠在路边,等待着即将出发去滑雪的同学们。
季疏星背着包来到集合点,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简清的身影。
他想着和简清坐一起,路上也能安静些。
很快,他看到了简清,但同时也看到了站在简清旁边、正和他热烈讨论着什么的体育委员战棠赫。两人似乎正在为某款游戏里的战术争论不休,看样子已经自动组队了。
季疏星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打扰。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轻轻地遮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猝不及防地吹拂在他的耳廓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栗。
“猜猜我是谁?”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
季疏星身体一僵,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他有些慌乱地扒开那只手,转过头,果然对上了江远岫那张笑得像只大型犬的脸。
“你干什么……”季疏星耳朵尖有点红,小声抱怨。
江远岫收回手,脸上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声音也放得又软又委屈:“同桌~你看,别人都成双成对的,就我一个人落单,好可怜啊……你陪我坐一起好不好?求求你了~”
他拽着季疏星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活像一只被抛弃的大型萨摩耶,演技浮夸却又让人难以拒绝。
季疏星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看了看那边已经“绑定”的简清和战棠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心软,点了点头:“……好吧。”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已经有好几个男生女生试图邀请江远岫同坐,都被他以各种理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江远岫的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个。
见季疏星答应,江远岫脸上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换上了计谋得逞的灿烂笑容,拉着季疏星就兴冲冲地朝着大巴车最后排的位置走去。
坐下后,江远岫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学生,兴奋地从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里往外掏东西——各种包装精美、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进口零食,薯片、巧克力、饼干、果冻……琳琅满目。
他仔细地挑拣了一番,把其中看起来最美味、季疏星可能会喜欢的几样,一股脑地塞到了季疏星怀里:“喏,同桌,给你吃!路上时间长,别饿着。”
季疏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投喂”弄得有些懵,迷迷糊糊地接了过来,低声道了句谢:“……谢谢。”
他早上起得早,确实还有点困倦,加上大巴车行驶时轻微的摇晃,不知不觉就靠在舒适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准备小憩一会儿。
车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同学们压低的笑语声。
然而,没过多久,坐在他们前排的战棠赫似乎打游戏到了关键时刻,突然激动地嚷嚷了起来:“卧槽!快上啊!放大招!别怂!”
声音洪亮,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季疏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扰,无意识地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嘴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不满的哼唧,像只被吵到清梦而不爽的猫咪,可爱又有点委屈。
江远岫立刻注意到了季疏星的反应,又听到战棠赫还在那儿大呼小叫,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对着前排说道:“喂,战棠赫,你们小声点,有人在睡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冷意和压迫感。
正沉浸在游戏世界里的战棠赫猛地一愣,回头看到江远岫不太好看的脸色,以及他旁边似乎被吵到的季疏星,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赶紧降低了音量,连带着旁边的简清也安静了不少。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江远岫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侧过头,看着身边重新舒展了眉头、呼吸变得均匀的季疏星,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甚至还悄悄地把自己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轻轻搭在了季疏星的肩膀上。
嗯,这样就好。
过了一会儿,大巴车缓缓停稳在银装素裹的滑雪场外,老师站起身招呼大家有序下车。
季疏星被轻轻推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虽然还有些迷糊,但清冷的空气瞬间让他清醒了不少。他跟着人流下了车,呼吸间满是冰雪的清新气息。
学校很贴心地为大家统一租好了滑雪装备。
季疏星换上了厚重的滑雪服,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行动显得有些笨拙,却更衬得他露在外面的那张脸小巧精致。
集合后,老师拿着喇叭强调了注意事项:注意安全,听从教练指挥,不要擅自前往危险区域。接着又宣布了晚上的冰灯会和下午即将举行的滑雪比赛,引来同学们一阵兴奋的欢呼。
解散口令一下,早已迫不及待的同学们立刻像出笼的鸟儿,欢呼着冲向雪道,瞬间就散开了。
季疏星是个彻头彻尾的滑雪小白,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跟着指派的基础教练,去了最平缓的初学者区域。
而江远岫小时候系统学过滑雪,技术相当不错。
一开始他被莫临他们拉去了中级道,炫技般地滑了两圈,动作流畅潇洒,引来了不少注目。
但不知怎的,他看着那些熟悉又无趣的雪道,总觉得提不起什么劲儿。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个最平缓的、挤满了跌跌撞撞新手的区域。
“没意思,我去那边看看。”他跟莫临打了声招呼,便踩着滑雪板,朝着初学者区域滑去。
还没靠近,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臃肿滑雪服、却依然显得格外清瘦的身影——季疏星。
此刻的季疏星,正严格按照教练的指导,小心翼翼地在平地上练习着最基本的犁式制动。
他的动作极其生涩,身体绷得有点紧,滑雪板总是不太听使唤,像个刚刚学会走路却找不到平衡的幼崽,带着一种懵懂的、小心翼翼的可爱。
江远岫忍不住停下,抱着手臂,嘴角含笑地远远看着。
就在这时,季疏星似乎是想尝试一下微微下坡的感觉,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方向,朝着一个极其缓的小坡挪去。
然而,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也低估了哪怕是最微小坡度的惯性。
滑雪板带着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虽然速度很慢,但对于新手来说已经足够慌乱。
季疏星顿时手忙脚乱,想要刹车却掌握不好力道,身体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软绵绵地一头栽进了旁边堆积的、厚厚的、松软的新雪里!
“噗”的一声,雪花四溅。
江远岫的心瞬间提了一下,刚要上前,却见那雪堆动了动。
季疏星挣扎着从雪堆里仰起脸来,护目镜上沾满了雪花。
他似乎有点懵,眨了眨眼,然后笨拙地推起护目镜,露出那双因为惊吓和寒冷而显得更加水润清澈的桃花眼。
他下意识地用戴着厚手套的手,或者说直接用宽大的滑雪服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沾着的冰凉雪水。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他的头发上、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雪晶,脸颊因为冷空气和刚才的窘迫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无辜,配上那身过于宽大、让他显得更加小小的滑雪服……
活脱脱一只不小心滚进雪堆里、把自己弄得湿漉漉、正在努力清理自己的娇憨小猫。
不是傻气,而是一种不谙世事、带着天然呆的笨蛋美人感,让人看了心都要化了,只想把他抱起来好好擦干净。
江远岫看着他那副样子,实在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柔软和悸动。
他立刻滑了过去,停在季疏星面前,弯下腰,伸出手,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笑意和温柔:“喂,小季老师,摔疼没有?”
被江远岫带着笑意的“小季老师”一喊,季疏星原本就因为摔跤而泛红的脸颊更是“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或许两者都有。
他羞恼地瞪了江远岫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氤氲着水汽,带着明显的嗔怪。
若是旁人,在出了糗还被当场嘲笑后,多半要赌气放弃。
但季疏星只是不满地瞪了江远岫一眼,便倔强地转过身,抿着唇,继续跟那不怎么听话的滑雪板较劲去了,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认真又执拗。
江远岫看着他这副不服输的劲儿,心里又是好笑又是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这会儿过去肯定要挨白眼,便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暂时按下了想去手把手教他的冲动。
他想起这家大型滑雪场里似乎分散着几家咖啡厅,索性踩着滑雪板滑了过去。温暖的咖啡厅里飘散着浓郁的香气,与外界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他点了好几杯热奶茶,自己却没急着喝,而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窗外那片初学者区域,精准地锁定那个还在跟滑雪板“搏斗”的笨拙身影。
看着季疏星一次次小心翼翼地尝试,偶尔失去平衡时那瞬间的惊慌和稳住后的如释重负,江远岫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
等待的时间似乎也变得不再漫长。
窗外的寒气在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江远岫鬼使神差地凑近玻璃,轻轻哈出一口白气,雾气瞬间朦胧了一小片。他伸出食指,在那片朦胧上,极其快速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江远岫”,平时工整漂亮的笔迹此时此刻有些潦草。
指尖顿了顿,仿佛被某种隐秘的冲动驱使着,他又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一个“季”字。
两个字并排出现在朦胧的雾气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然而,刚写完,江远岫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紧用手掌胡乱地将那片写着字的雾气擦得干干净净,仿佛要抹去什么见不得人的证据。
正好这时,他叫的几个朋友也过来了,他便顺势将那几杯热奶茶分给了他们,掩饰着自己刚才那点不自在。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时,恰好看到季疏星似乎终于结束了练习,正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运动后的疲惫。
江远岫立刻站起身,跟朋友们打了声招呼,便再次走向点餐台。
这次,他要了一杯热的黑糖牛乳。
拿着那杯温热的奶茶,江远岫快步走出咖啡厅,朝着更衣室的方向寻去。
临近中午,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在滑雪场大厅里,带来些许暖意。
季疏星脱下了笨重闷热的滑雪服,换回了轻便的蓝白校服,整个人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正站在大厅里,微微蹙眉思考着接下来该去哪里逛逛,手上却突然被塞进一个温热的物体。
他低头一看,是一杯散发着浓郁甜香的黑糖牛乳,杯壁温暖着他的指尖。
他诧异地抬头,撞进了江远岫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里。
“喏,给你买的,暖和一下。”江远岫的声音清朗,带着阳光的味道。
季疏星看着那杯奶茶,又看看江远岫,心里微微一暖,轻声道:“谢谢。”他顿了顿,仰起脸,表情是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认真和单纯,补充道:“我把钱转给你吧。”
江远岫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要算清楚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可爱,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没拒绝:“行啊,随你。”
他心里盘算着,等季疏星喝完奶茶,就带他去玩玩雪圈或者看看冰雕什么的。
这么想着,他便很自然地拉起季疏星的手腕,将他带到旁边一个供人休息的安静角落,按着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坐着喝吧,边喝边聊会儿天。”
季疏星顺从地坐下,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奶茶,指尖因为刚才在外面待久了还有些冰凉,此刻正好借着奶茶的温度暖手。
江远岫歪着头看他,注意到他微微发红的指尖。
他自己刚才在温暖的咖啡厅里待了许久,手心干燥而温暖。
一个念头闪过,他几乎没有犹豫,便伸出手,用自己的大手,轻轻包裹住了季疏星捧着奶茶的左手。
季疏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江远岫的手心很暖,甚至有些烫,将他微凉的皮肤紧紧包裹住。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季疏星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江远岫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手指却开始不安分地、极其轻柔地把玩起季疏星的手指,“手这么凉,我给你暖暖。”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季疏星纤细的指节,划过他白皙的手背,感受着那细腻皮肤的纹理和微凉的触感。
季疏星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季疏星被他这过于亲昵的动作弄得浑身不自在,手被他握着,抽又抽不回来,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把玩”,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低着头,根本不敢看江远岫,只能假装专注地盯着自己右手里捧着的奶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用甜腻的奶茶来分散注意力。
江远岫看着他这副羞窘又不敢反抗的模样,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着,痒痒的,软软的。
他一边继续“暖手”的工程,一边随意地找着话题,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奶茶好喝吗?”
“嗯……”
“待会儿想去玩什么?雪圈敢不敢坐?”
“……都、都行……”
一问一答间,季疏星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细不可闻。
温暖的休息区角落里,一个少年低头喝着奶茶,耳根通红,另一个少年则握着他的手,嘴角噙着温柔又得意的笑,指尖眷恋地流连在那微凉的皮肤上。
空气中弥漫着黑糖牛乳的甜香,和一种悄然滋生的、暧昧不清的氛围。
休息了片刻,季疏星的手总算暖和了过来。
江远岫本想带他去附近的冰雕区逛逛,欣赏一下那些晶莹剔透的艺术品,谁知这只“小笨猫”刚恢复点元气,就又惦记起了滑雪,眼神亮晶晶的,显然还没过足瘾。
江远岫无奈,只好由着他,自己则站在安全区域,抱着手臂,目光专注地追随着雪地上那个依旧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的身影。
季疏星的护目镜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江远岫本想把自己的给他,但尺寸明显不对,戴上去松松垮垮的。
季疏星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摆摆手说:“没事儿,反正阳光也不刺眼。”
他又练习了一会儿,动作似乎比之前熟练了些许。
当他站在一个不算高的雪坡顶端,兴奋地朝着下面的江远岫用力挥手时,江远岫却微微蹙起了眉。
距离有些远,但他隐约觉得季疏星的眼角……好像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粉红色?
衬得他那张脸更加漂亮精致,但这种漂亮来得有点突兀。
而且,季疏星挥手的同时,还频繁地用手背去揉眼睛。
不对劲。
江远岫心里一紧,立刻扬声喊道:“季疏星!别滑了!快下来!”
坡上的季疏星似乎听到了,他转过头,朝着江远岫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有些模糊:“再滑一下就下去!最后一下!”
阳光落在他带笑的脸上,那眼角的粉红似乎更明显了些。
江远岫的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
然而,季疏星已经调整好姿势,开始往下滑了。
出乎江远岫意料的是,这一次,他的动作竟然异常流畅漂亮!
虽然不是那种高难度的花式动作,但重心稳定,转弯自然,速度控制得也很好,俨然不像个初学者,仿佛突然开了窍。
江远岫正有些惊讶,眼看季疏星就要顺利滑到坡底,完成这“最后一下”。
可就在最后一个缓坡,即将平稳停住的时候,异变陡生!
季疏星的滑雪板像是突然打滑了一下,但那感觉……不像是技术失误导致的失控,更像是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
尽管他反应极快地试图调整,整个人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惊呼一声,重重地栽倒下去,半个身子都埋进了一个蓬松的、巨大的雪堆里,瞬间被白雪淹没!
“季疏星!”
江远岫的心脏几乎瞬间停跳!他脸色骤变,想也没想就朝着那个雪堆狂奔而去,也顾不上什么滑雪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奋力前行。
他冲到雪堆旁,跪在地上,徒手飞快地扒开积雪,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季疏星!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很快,他摸到了季疏星的胳膊,用力将人从雪堆里拉了出来。
季疏星满头满脸都是雪沫,狼狈不堪。而当江远岫看清他的脸时,心更是猛地沉了下去——
季疏星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泪不断地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涌出,混合着脸上的雪水,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他紧咬着下唇,似乎在极力忍耐,但身体却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疼的,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怎么了?摔到哪里了?很疼吗?”江远岫焦急地询问,声音都变了调。
季疏星只是摇头,眼泪掉得更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看起来可怜极了。
江远岫看他这副样子,心像是被狠狠揪住,又疼又慌。他不再多问,立刻转过身,蹲下,语气不容置疑:“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他小心翼翼地将季疏星背到背上,感受到对方轻飘飘的重量和还在轻微颤抖的身体,心里更是又急又怒。
他稳了稳心神,迈开步子,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滑雪场内的临时医务室跑去。
寒风刮过耳边,江远岫的心却比这冰雪更冷。
他只知道,背上这个人,不能有事。
江远岫背着季疏星,一路疾跑冲进了滑雪场的临时医务室。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是位看起来很温柔的年轻姐姐,她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医生,快看看他!他从坡上摔下来,好像出问题了!”
江远岫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掩饰不住的焦急,小心翼翼地将季疏星放在诊疗床上。
季疏星一躺下,双手就无措地在身前摸索了两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恐和哭腔,与平时那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好刺眼……我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眼睛好疼……好干……”
他紧闭着眼睛,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不断从眼角溢出,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任何一丝光线对他来说都像是针扎一样难受。
医生姐姐仔细看了看他的情况,又询问了事发经过,当听到季疏星没戴护目镜在雪地里待了不短时间后,她恍然大悟。
“应该是雪盲症。”医生语气温和地解释道,“雪地反射紫外线很强,长时间暴露又不戴护目镜保护,角膜和结膜会受到刺激损伤。他现在的畏光、流泪、疼痛和视力模糊都是典型症状。”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走过去将医务室的窗帘全部拉上,又关掉了明亮的顶灯,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适合病人休息的昏暗。
接着,她用冷水浸湿了一条干净毛巾,轻轻敷在季疏星的眼睛上。
“别担心,送来得还算及时,症状不算特别严重。”医生安抚着两个紧张的少年,“用冷毛巾敷着能缓解一下灼痛感。这几天注意避光,多休息,尽量不要用眼,按时滴眼药水,大概五到七天就能慢慢恢复了。”
听到医生这么说,江远岫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医生说道:“谢谢医生,麻烦您了。您先去忙吧,这里我看着他就好。”
医生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昏暗安静的医务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眼睛上敷着冰冷的毛巾,疼痛和刺眼的感觉缓解了不少,但季疏星一想到因为自己的疏忽,接下来几天都不能再滑雪,甚至连看东西都困难,心里就涌上一阵浓浓的失落和懊恼,小声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片寂静中,季疏星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转头,却被眼睛上的毛巾阻挡了视线。
是……江远岫?
他在哭吗?
季疏星的心猛地一紧。
他努力侧耳倾听,那声音虽然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是强忍着却是泄露出来的哽咽和吸气声。
江远岫……真的在哭。
为什么?是因为自己吗?
季疏星躺在那里,眼前一片黑暗,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江远岫努力克制的呼吸声,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开的那种沉重又难过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心里那片因为不能滑雪而产生的失落,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酸酸涩涩的情绪所取代。
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阳光灿烂、仿佛无所不能的江远岫,会因为他而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和冰冷毛巾带来的麻木感,耳边却是江远岫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季疏星心里慌得厉害,他从未听过江远岫这样哭。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黑暗中慌乱地摸索着,终于触碰到了一只冰凉的手——不再是记忆里那种干燥温暖的触感,而是带着湿意和微颤的冰冷。
他紧紧抓住那只手,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个沉重的重量压在了自己的肩头,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肩处单薄的校服布料,烫得他心口一缩。
江远岫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自责,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对不起……都怪我……早知道……我刚才说什么也应该再去给你找一副护目镜的……”
“你肯定……肯定很期待下午的比赛……还有冰灯……”
“都怪我……如果我看你再看紧一点……你就不会……”
他的话语被哽咽打断,肩膀微微颤抖着,滚烫的泪水不断落在季疏星的脖颈间,那温度几乎要将他灼伤。
季疏星被他这汹涌的自责和悲伤弄得手足无措,心里又急又软。
他凭着感觉慌忙地转过头,想对着声音的方向说些什么,然而,在黑暗中失去了视觉的校准,他的动作有些失控——
他的嘴唇,在不经意间,极其轻微地擦过了江远岫近在咫尺的、冰凉柔软的耳垂。
那触感一掠而过,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惊人的电流。
江远岫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哭泣和自责仿佛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趴在季疏星肩头的重量凝滞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只有被碰到的耳垂,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发烫、变红,一路蔓延到脖颈。
季疏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他只觉得江远岫突然不动了。
他更加慌张,以为对方是难过到了极点。
他不懂得如何安慰人,只能凭着本能,用那只没被抓住的手,生硬地、一下下地拍着江远岫的后背,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干巴巴的,组织着匮乏的语言:
“没、没事的……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比赛……以后还有机会……冰灯……听描述也挺好的……”
“你、你别哭了……”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语气僵硬,毫无技巧,甚至有点笨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他最真诚的安慰。
他看不见,此刻趴在他肩头的江远岫,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虾子。
刚才被无意间碰到的耳垂更是烫得惊人,那细微的、转瞬即逝的触感像烙印一样刻在了皮肤上,让他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所有的自责和悲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搅得七零八落。
季疏星还在那里僵硬地拍着他的背,说着干巴巴的安慰话。
江远岫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季疏星的肩窝,嗅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感受着后背那笨拙却温柔的拍抚,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甜蜜、愧疚、悸动……各种情绪疯狂交织。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却不敢抬头,也不敢动,生怕被季疏星发现自己此刻的狼狈和那完全跑偏了的思绪。
昏暗的医务室里,一个因为失明而慌乱地安慰着,一个因为一个意外的触碰而心乱如麻、满脸通红。
冰冷的毛巾依旧敷在眼睛上,而某种比冰雪更灼热的东西,却在两人紧贴的肌肤间,悄然传递。
江远岫努力平复了情绪,轻轻将季疏星按回床上躺好,自己则拖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他知道季疏星现在看不见,时间一定很难熬。
“别乱动,好好躺着休息。”江远岫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后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小孩似的幼稚,“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嗯……讲个……小王子驯养狐狸的故事怎么样?”
这种行为放在两个高中生之间实在有些幼稚,但在此刻昏暗静谧的医务室里,却显得无比自然。
季疏星眼前一片黑暗,其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江远岫的声音像是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他因失明而产生的恐慌和失落。
“小王子遇见狐狸那天,麦子刚好黄了。‘我不能和你玩,’狐狸躲在麦田边,‘我还没有被驯养。’‘什么是驯养?’小王子问。‘就是建立羁绊。’狐狸望着无边的麦浪,‘现在你对我只是千万个孩子中的一个,我对你也只是千万只狐狸中的一只。但如果你驯养了我,这金黄的麦田就会让我想起你。’于是小王子每天都来。他们坐在麦田边的山坡上,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云飘过。这就是他们的仪式——在固定的时间相见,让每一天的这一刻变得独一无二。当小王子要离开时,狐狸哭了。‘别难过,’小王子说,‘你还有这片麦田。’‘正是这片麦田让我难过,’狐狸轻声说,‘但从今往后,每当风吹麦浪,我都会听见你的笑声。你看,你已经在我的生命里种下了永远的羁绊。’小王子抱了抱狐狸,走向他的玫瑰。狐狸站在麦田里,知道从此这世上有个人,因为它的存在而变得不同。”
季疏星安静地躺着,听着耳边那低沉而温柔的叙述,关于金色的麦田,关于仪式,关于独一无二的羁绊……
不知不觉间,在江远岫平稳的语调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季疏星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竟然真的沉沉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季疏星悠悠转醒。
眼前依旧是一片浓重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索了一下——空的。
江远岫不见了。
心里瞬间涌上一阵巨大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他走了吗?是去玩了吗?还是……去参加下午的滑雪比赛了?
一想到江远岫可能正在雪道上飞驰,享受着本该属于他们的快乐,而自己却只能孤零零地躺在这里,眼前一片漆黑,季疏星心里就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涩。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江远岫一直陪着自己这个“麻烦”呢?他们只是……同桌而已。
他抿紧了唇,默默地把那份失落压回心底。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季疏星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眼睛上敷着的毛巾,感觉到毛巾依旧冰凉湿润——应该是刚被人换过不久。
是江远岫换的吗?他回来过?
一丝微小的希望刚刚升起,就听到了来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不是江远岫。
“疏星?感觉好点了吗?”是王柏夏温和的声音。
“……王学长。”季疏星低声回应,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火苗瞬间熄灭了,失落感更重,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王柏夏走到床边,安慰了他几句,然后把一盒包装精致的软曲奇放在他手边:“给你带了点吃的,饿了吧?尝尝看。”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像对待弟弟一样,揉了揉季疏星的头发。
季疏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里对这种过于亲昵的触碰有些抗拒,但对方是出于好意,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拒绝,只能默默地承受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就在王柏夏的手还停留在他发顶的时候,医务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王学长也在啊。”江远岫的声音传了进来,语气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那平静底下透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季疏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王柏夏揉他头发的动作顿住了,然后收了回去。
“嗯,来看看疏星。”王柏夏的声音依旧温和。
“谢谢学长关心。”江远岫的声音走近了些,依旧保持着客套,“不过医生说他需要安静休息,不如我们先出去,让他好好睡一觉?”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语气也挑不出毛病,但那种送客的意味却很明显。
王柏夏似乎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好。那疏星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医务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和江远岫。
季疏星躺在那里,因为看不见而有些不安,他微微睁着眼睛,虽然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黑暗和毛巾的轮廓。
他感觉到江远岫走到了床边,停了下来。
他并不知道,此刻,隔着那层厚厚的、冰凉的毛巾,江远岫正深深地凝视着“他”眼睛的位置,那目光复杂,带着刚刚压下去的冷意,以及更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担忧和某种……近乎占有欲的情绪。
两个人,一个眼前黑暗,却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一个目光如炬,却穿透不了那层隔绝视线的屏障。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跨越黑暗的对视。
眼前一片黑暗,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不清。
季疏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凝滞的气氛:“江远岫……现在几点了?你……刚才去哪了?”
他话音刚落,怀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温热的、方方正正的物体,外面套着塑料袋,散发着诱人的饭菜香气,似乎是鱼香肉丝的味道。
江远岫在他床边坐下,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
然后,他夹起一筷子饭菜,小心翼翼地递到了季疏星的嘴边。
季疏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远岫是要喂他。
他脸颊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下自己确实无法自理,只能微微张开嘴,接受了这份投喂。
饭菜的味道很好,温度也恰到好处。
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始终有些微妙的尴尬。
江远岫沉默着,只是专注地、一口一口地喂着饭。
每当季疏星想开口问点什么,比如“你吃过了吗”,或者想为刚才王柏夏的事情解释两句,嘴里就会被及时地塞进一大口饭菜,堵住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就这样,在一种无声的、近乎刻意的投喂中,一盒饭很快就见了底。
江远岫放下空饭盒,又拿起一个装了温水的纸杯,凑到季疏星唇边。
季疏星顺从地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
等他喝完,江远岫抽出一张纸巾,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力道,有些粗鲁地擦掉他嘴角沾着的菜汁。
接着,季疏星感觉到怀里一空——那盒王柏夏给的软曲奇被江远岫拿走了,然后“啪”的一声,被有些用力地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这接连带着情绪的动作,让季疏星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和小心翼翼:“江远岫……你怎么了?”
是生气了吗?因为王柏夏?
他话音刚落,一只大手就突然覆上了他的头顶,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胡乱地揉了起来,把他原本柔顺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季疏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有些奓毛,下意识地就想偏头躲开,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满:“喂!你干嘛!”
江远岫揉了好几下,才像是发泄够了,重重地叹了口气,停下了动作。
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拿开,反而就那样搭在季疏星乱糟糟的头发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再明显不过的醋意:
“我没干嘛。”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爽,“我就是给你换完毛巾,看你睡着,赶紧跑去餐厅给你买饭,怕你醒了饿着。”
“结果呢?”他的声音抬高了一点,带着控诉,“我走了连十分钟都没有!你的好学长就摸进来了!还给你带饼干?还揉你头发?”
他越说越气,手下无意识地又揪了一下季疏星的发丝,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他凭什么揉你头发啊!”
季疏星被他这一连串带着酸味的质问弄得有些懵,心里却莫名地,因为这份过于直白的醋意,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甜意和……安心?
原来他不是生气别的,是在吃醋。
季疏星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王柏夏只是出于学长对学弟的关心,想说他自己其实也不太习惯被那样揉头发……
但最终,他只是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黑暗中,他感觉到江远岫的手还停留在自己头上,那温度,似乎驱散了一些因失明而来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