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我生气了 江远岫那句 ...
-
江远岫那句带着鼻音、近乎撒娇的“好不好,同桌?”
音量并不算小,再加上他拽着季疏星手腕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同学好奇又暧昧的目光。
季疏星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脸颊烧得快要冒烟,手腕被握住的地方更是烫得惊人。
他只想立刻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场面,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不过脑子地、慌张地连连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好……知道了!你快松开!”
得到他仓促的承诺,江远岫眼底那点委屈和泛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只是幻觉。
他嘴角迅速扬起一个得逞的、灿烂的笑容,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
季疏星立刻把手缩了回来,像是被烫到一样藏到身后,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力道。
他低着头,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根本不敢看周围同学的表情,也不敢看旁边笑得一脸阳光的江远岫,只能假装专注地盯着桌上的英语书,仿佛要把那页纸盯出个洞来。
就在他努力平复呼吸,试图把刚才那混乱的一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时,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伴随着清脆的笑声冲到了他们桌旁。
是美术课代表肖念,班里性格开朗大方、甚至有些泼辣的女生。
“儿砸!”她笑着,极其自然又熟稔地拍了一下季疏星的肩膀,称呼直接又大胆,“给你!路过奶茶店顺手带的,看你上次好像挺喜欢喝这个!”
说着,她把一杯包装精致的沪上阿姨奶茶放到了季疏星的课桌上,杯壁上还凝结着冰凉的水珠,正是他最喜欢喝的芝士葡萄奶盖。
季疏星被拍得微微一怔,抬起头,对上肖念爽朗的笑容。
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略带腼腆的笑容,轻声道:“谢谢您。”
“客气啥!”肖念摆摆手,又风一样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跟小姐妹说笑去了。
季疏星看着桌上那杯冰凉的奶茶,心里有点微妙的感激,但也仅此而已。
他插上吸管,小心地喝了一口。
冰凉的、酸甜的葡萄汁混合着浓郁咸香的奶盖滑入口中,很好地缓解了他刚才的紧张和脸颊的燥热。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然而,他没注意到,旁边有一道目光,从肖念拍他肩膀开始,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江远岫支着下巴,看着季疏星小口喝奶茶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和那点满足的小表情,又瞥了一眼已经回到座位上和别人笑闹的肖念,嘴角惯有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妙情绪。
就在季疏星放下奶茶,准备继续看书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压低了的、带着明显撒娇意味的声音:
“同桌……”
季疏星身子一僵。
只见江远岫歪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手里的奶茶,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羡慕和渴望:“你这个看起来好好喝的样子……我也有点想喝,就一口,行不行?”
“……”季疏星彻底懵了,捏着奶茶杯的手指都僵住了。
他看着江远岫那副眼巴巴、仿佛真的很想喝的表情,脸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噌”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两个男生之间……共用一根吸管喝奶茶?这未免也太……
他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看着江远岫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点期盼的眼睛,怎么也说不出口。
而且……刚才好像才答应过不能冷落他?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想:都是男生……喝一口……应该也没什么吧?反正……反正他也喝不完……
在这种混乱的思绪下,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把那杯奶茶往江远岫那边推了推,声音细如蚊蚋,还带着颤音:“……你、你喝吧。”
江远岫眼睛瞬间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赐,笑容一下子灿烂起来,毫不客气地接过杯子。
但他没有直接用季疏星那根吸管,而是稍微侧过身,手腕微微倾斜,就着杯沿,小心地喝了一口——那个位置,刚好是季疏星刚才嘴唇碰过的地方。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江远岫眯起眼,舔了舔嘴角,笑着评价:“嗯,是挺好喝的。”
然后,他才将杯子递还给已经彻底石化、脸红到快要爆炸的季疏星,仿佛刚才那个间接……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季疏星僵硬地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壁上残留的、对方手指的温度,整个人都快冒烟了,根本不敢再看那根吸管和杯沿,只能把奶茶放到桌角,假装它不存在。
而江远岫则心情颇好地转回身,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嘴角噙着一抹深藏功与名的、愉悦的弧度。
下一节课的课表原本是生物课,但临上课前,班长通知生物老师临时请假,改成了自习。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小小欢呼,气氛也随之松弛下来。
江远岫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泪水,习惯性地就想趴回桌上,继续补他的觉。
然而,就在他侧过身,调整姿势的时候,余光瞥见了旁边的季疏星。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这个看起来乖得不得了、似乎只会埋头苦读的同桌,此刻并没有在刷题或者背单词。
季疏星微微低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什么教科书,而是一本封面极其炫酷、画着未来机甲和星际战舰的科幻漫画书。
他看得极其入迷,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一角,那双总是带着点无辜下垂感的桃花眼此刻睁得圆圆的,里面闪烁着专注而兴奋的光芒,嘴角甚至还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小极小的弧度,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
这副模样,和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郁疏离的季疏星判若两人,有种的反差感,像是不小心露出了柔软肚皮的小动物。
江远岫瞬间睡意全无,好奇心被高高吊起。他悄无声息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没有趴下,反而用手肘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向季疏星那边倾斜,脑袋也凑了过去,目光落在那些精美的漫画分镜和对话框上,跟着一起看了起来。
季疏星正看到主角驾驶机甲与外星怪物激战的精彩处,全身心都投入其中,完全没察觉到旁边多了一个“偷窥者”。
直到……一阵熟悉的、淡淡的柠檬草香气,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季疏星猛地从漫画世界里惊醒,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靠得这么近——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而江远岫也凑得太近。
下一秒,两个人的鼻尖毫无预警地、轻轻地贴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极近的距离下,季疏星能清晰地看到江远岫骤然放大的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嘴唇,能闻到那柠檬草香气前所未有的清晰浓郁。
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一种微妙的、过电般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
季疏星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紧接着,巨大的羞窘和慌乱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的脸颊、耳朵、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像是熟透的虾子,连眼眶都逼出了一层湿润的水汽。
“你——!”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身体因为动作太大而撞得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本漫画书死死抱在怀里,像是藏匿什么罪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你干什么靠那么近?!”他又羞又恼,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颤音和怒气,瞪着江远岫,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里满是慌乱和指控,仿佛对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江远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鼻尖相触”弄得愣了一下,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微凉的、细腻的触感。
他看着季疏星彻底炸毛、脸红到快要爆炸的模样,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和……或许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妙的笑意。
但他很快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脸上露出一个无辜又带着点歉意的笑容,语气却依旧自然,甚至有点恶人先告状:“我……我就是看你漫画画风挺酷的,想看看是什么……谁让你突然转过来的?”
“你……!”季疏星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说辞气得语塞,偏偏又无法反驳,只能抱着漫画书,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气鼓鼓的、却又拿对方毫无办法的奶猫,彻底恼了,却又说不出更凶狠的话,最后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猛地转回身,把发烫的脸颊和那本惹祸的漫画一起死死埋进了臂弯里,只留下一个红透了的、可爱的后脑勺对着江远岫。
再也不理他了!绝对!
季疏星把发烫的脸颊死死埋在臂弯里,心脏还在咚咚咚地狂跳,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短暂却清晰的触感和柠檬草的香气。
羞愤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如坐针毡。
他再也无法忍受继续坐在那个罪魁祸首旁边了!
趁着自习课纪律相对松散,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红潮未退,眼神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他唰地站起身,目标明确地走向前排——简清的同桌,一个性格活泼、有些大大咧咧的女生。
那女生正偷偷在桌子底下看小说,被季疏星突然过来吓了一跳。
季疏星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微微的颤音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那个……同学,我能跟你换个位置吗?就一节课。”
他指了指简清旁边的空位,“我有点……东西想跟简清讨论一下。”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王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越过季疏星,看到了后排那个耀眼的新转班生江远岫,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我懂了”的兴奋又花痴的表情。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压低声音笑道:“没问题没问题!你去吧!”仿佛成了什么浪漫剧情的助推器。
季疏星没心思理会她暧昧的眼神,低声道了句谢,便拿着自己的书包和那本惹祸的漫画书,匆匆坐到了王雯的位置上——简清的旁边。
新座位远离了那个柠檬草香气源,季疏星暗暗松了口气,但心里却又莫名地空了一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和……不开心。
他嘴硬地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突然换了环境不适应而已,才不是因为别的。
他强迫自己摊开练习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朵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总是捕捉着后排传来的细微动静。
他听到王雯兴奋地和江远岫搭话,听到江远岫带着笑意回应了几句,声音清朗好听。
季疏星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假装不经意地、极其快速地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王雯正侧着身子,笑得一脸灿烂地和江远岫说着什么。
江远岫也看着她,脸上挂着那惯有的、阳光友好的笑容,回应着。
然而,季疏星敏锐地注意到,江远岫的身体姿态是微微向后靠的,与王雯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他的笑容虽然明亮,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逗弄自己时的……那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和随意?
更像是一种出于礼貌的、有分寸的社交表情。
这个发现让季疏星心里那点莫名的郁气消散了些许,但随即又对自己这种偷偷观察和比较的行为感到更加懊恼。
他猛地转回头,把注意力强行拉回眼前的练习册上,却感觉更加心烦意乱。
他无意识地捏着那本科幻漫画书的一角,书页都被他捏得起了褶皱。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的简清。
一向如同冰山雪莲、仿佛只对学习和发呆感兴趣的同桌,此刻竟然……没有在看书,也没有望着窗外发呆。
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捏着他那部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似乎是某个社交软件的聊天界面。
更让季疏星惊讶的是,简清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清冷白皙的侧脸上,竟然……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淡淡的绯红?
虽然他极力抿着唇,试图维持那副冷淡的模样,但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和耳根处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根本瞒不过近在咫尺的季疏星。
季疏星愣住了,连自己那点乱七八糟的心事都暂时忘了。
简清……这是在跟人聊天?还聊到脸红了?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季疏星看着简清那副罕见的、带着可疑红晕的侧脸和闪烁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别扭和烦闷暂时被巨大的好奇取代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不敢置信的调侃,小声问道:“简清?你……你该不会是……网恋了吧?”
简清像是被踩中了尾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猛地按熄了手机屏幕,将其反扣在桌上,动作快得有些欲盖弥彰。
他转过头,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白皙的脸颊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你……胡说什么!”他试图用一贯冷淡的语气反驳,但声音却莫名有些发虚,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结巴,“没有的事。”
他越是这副支支吾吾、强作镇定的模样,季疏星心里就越是肯定。
他一下子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都睁圆了些,压低声音惊呼:“哇……你真的……”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神里的揶揄和“我懂了”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简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干脆破罐子破摔似的瞪了他一眼,虽然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更像羞恼。
他重新拿起手机,塞进抽屉里,然后拿起一本书,假装看了起来,只是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和根本就没翻动的书页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季疏星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原来冰山也有融化的时候啊。
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了中午的事。
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还在假装看书的简清。
“那个……简清,”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歉意,“中午……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去吃饭了。”
简清翻书(假装)的动作顿住,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询问,似乎暂时从自己的窘迫中脱离了出来。
季疏星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漫画书的封面,低声道:“我……我今天中午有点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所以你今天可能得一个人去吃饭了。”
简清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略显紧绷的侧脸,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多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根本看不进去的书本,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嗯。知道了。”
季疏星悄悄松了口气。
他甩甩头,把那点莫名的情绪抛开,也学着简清的样子,拿起练习册,却同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后排,江远岫看着前排那两个挨得极近、似乎在小声交谈的身影,尤其是季疏星那个带着笑又很快变得低落的侧脸,嘴角惯有的笑容微微敛起,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江远岫几乎是立刻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季疏星的座位。
然而,他只看到季疏星飞快地收拾好书包,甚至没往他这边看一眼,就低着头,像一尾灵活的小鱼,迅速汇入放学的人流,消失在了教室后门。
江远岫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抿了抿唇,还是朝着昨天那家小饭馆走去。心里存着一点微弱的期待,或许……还能“偶遇”?
推开饭馆的门,目光急切地在角落里搜寻。
然而,那个预想中可能会一个人安静吃饭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他只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老位置、正慢条斯理吃着饭的简清。
江远岫眼底的光亮瞬间黯了下去,一种明显的失落感漫上心头。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像昨天那样主动过去拼桌,而是默默地在离简清稍远的一张空桌坐了下来,随便点了份炒饭。
吃饭的时候,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瞟向门口,又或者看向对面那个安静得过分的身影。
简清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只是专注地吃着自己的食物,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
江远岫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盘子里的饭,心里空落落的。
结账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门口的点心窗口。
“老板,再要一份梅花糕,打包。”
他拎着那份热气腾腾的梅花糕走出饭馆,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却不知道能去哪里。
最终,他只能有些悻悻地朝着学校走去,手里的梅花糕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失落。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有一个用玻璃隔出的、干净整洁的小型共享厨房操作区。
此刻,季疏星正系着一条干净的纯色围裙,站在灶台前。
灶台上,整齐地摆放着他早上买来的那根翠绿的黄瓜、一袋吐司、一盒鸡蛋,还有那块午餐肉。
他的面前,架着一部旧手机,屏幕亮着,但是只能拍到他的脖子以下。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某个热门社交平台的直播界面。直播间的人数正在缓慢上升,弹幕不停地滚动着:
【中午吃什么:博主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大不了胖点:博主的手太好看了吧!^O^】
【一起等雨停:光是听声音就觉得好吃!】
【不吃香菜:今天也是为博主手艺打call的一天!】
季疏星没有看弹幕,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食材上。
他熟练地将吐司去边,在烧热的平底锅里把煎蛋得两面金黄焦香;又将鸡蛋打散,摊成一张嫩滑的蛋皮;黄瓜被切成均匀的薄片,吐司片沾上蛋液放入多士炉加热。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专注。
那双漂亮的手在处理食材时显得格外灵巧,腕骨突出,手指纤细却有力。
“今天做一款很简单快手的午餐肉三明治。”他开口,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比平时在学校里更加清晰温和,还带着一点淡淡的、安抚人心的磁性,“适合当早餐或者午餐,食材也很容易准备。”
他将煎好的午餐肉、蛋皮、黄瓜片依次夹入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片中,然后拿出锯齿刀,精准利落地对角切开。
切面层次分明,色彩搭配诱人。
【那我呢:啊啊啊看起来好好吃!】
【小岛来信:手速好快!切面太治愈了!】
【清泉高山:博主考虑出教程吗?】
【无骨鸡:打赏了!求博主多直播!】
屏幕上开始出现打赏特效。
季疏星看着那些滚动过去的打赏信息,口罩下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这几千块钱的存款里,确实大半都来自于这些不曾谋面的陌生人的支持和喜爱。
他将做好的三明治装进准备好的便当盒里,又快速用边角料给自己做了一个小的。
“谢谢大家的打赏和支持。”他对着镜头微微点头,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谢,“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下次再见。”
关闭直播,便利店操作区瞬间安静下来。
他摘下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工作后的轻松和满足。
他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做的那个小三明治,喝着便利店买的矿泉水。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安静进食的身影上。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学校里沉默阴郁、在家中被随意打骂的季疏星,他只是某个凭借自己双手努力赚取生活费和梦想基金的、平凡的少年。
吃完简单的午餐,他将操作台仔细打扫干净,把便当盒放进书包,又恢复了那个低调普通的学生模样,推开便利店的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而那份被江远岫拎在手里、渐渐失去温度的梅花糕,最终也没有等到想送的人。
下午的课,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微妙。
江远岫一改上午那种主动靠近、甚至带点撒娇纠缠的姿态,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开始用一种极其幼稚的方式“冷落”季疏星。
物理课下课后,季疏星遇到一道电路图分析题,思路卡住,下意识地用笔帽轻轻碰了碰旁边人的手臂,压低声音:“江远岫,这个地方的电流走向……”
他话还没说完,江远岫就像是被蜜蜂蜇了一下,猛地抽回手臂,看也没看季疏星一眼,反而一把拉起旁边正昏昏欲睡的莫临,声音响亮得几乎全班都能听见:“莫临!走!陪我去趟小卖部,渴死了!”
说完,不由分说地拽着一脸懵的莫临,在老师和其他同学诧异的目光中,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教室后门,留下季疏星举着笔,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和尴尬。
课间,季疏星想出去透透气,刚站起身,旁边的江远岫仿佛计算好了一样,也同时站起身,极其“自然”地伸了个懒腰,手臂一横,恰好挡住了季疏星出去的去路。季疏星往左,他也往左,季疏星往右,他也往右,就是不让开,脸上还摆出一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活动身体”的无辜表情。
季疏星忍无可忍,试图跟他沟通:“江远岫,你让一下。”
江远岫却像是没听见,反而扭过头,专注地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仿佛外面有什么绝世美景,就是不肯看季疏星一眼,更别提让路了。
一次两次,季疏星还能告诉自己可能是巧合。
但接二连三的针对和忽视,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不对劲了。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上季疏星的心头。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习惯用沉默和疏离来保护自己而已。
在江远岫又一次故意在他捡掉落的笔时抢先一步踩住笔杆,然后假装没事人一样移开脚后,季疏星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着明显的怒火,脸颊也因为气愤而泛红,他盯着江远岫那张故作冷淡的侧脸,声音压抑着,却带着清晰的质问:
“江远岫!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突然被直接点破,江远岫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季疏星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他下意识地想要维持住那副“我在生气我很高冷”的姿态,于是更加傲娇地把头往旁边一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对!就是这样!我就是在生气!气你中午不等我吃饭!气你换座位!你必须意识到错误!必须来哄我!哄我一下,我就把抽屉里快凉透的梅花糕拿出来,我们就和好,继续做好朋友!”
他甚至连季疏星哄他时自己该说什么台词都想好了。
然而,他预想中季疏星可能会有的无措、道歉或者哪怕是一点点服软的态度并没有出现。
回应他的,是季疏星一个极其冰冷的、带着难以置信和彻底不耐烦的眼神。
然后,季疏星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清晰无比——“你有病吧?”
接着,季疏星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也不再尝试跟他有任何交流。
拿出下节课的课本,用力地翻开着,仿佛那本书跟他有仇一样。
之后无论江远岫再做出什么幼稚的举动,哪怕是故意把橡皮滚到他脚边,季疏星都完全无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彻底把他当成了空气。
这下,轮到江远岫彻底懵了,然后……破防了。
剧本根本不是这样写的啊!
他预想中的和好戏码呢?他的梅花糕惊喜呢?怎么就直接变成彻底无视了?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慌乱瞬间淹没了那点幼稚的赌气。
整个下午,江远岫破天荒地连觉都不睡了。
他就那么干坐着,身体绷得笔直,眼神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莫挨老子”冷气的同桌。
看着季疏星冷硬的侧脸线条,看着他完全沉浸在学习里、仿佛旁边根本不存在他这号人的模样,江远岫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一样,又痒又慌,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委屈。
他那份精心准备(虽然已经凉透)的梅花糕,还孤零零地躺在他的抽屉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幼稚和失败。
完蛋。
好像……玩脱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季疏星像开启了屏蔽模式 ,江远岫怎么作他都不理他了。
江远岫瘪了瘪嘴,趁他出去上卫生间的功夫,拿出手机点开百度,再搜索栏里打下一行字:
惹男朋友生气了怎么办?
打完他又反应过来,是不是改成男性朋友会更恰当一点。
但是他已经点击搜索键了,索性也就懒得再改了。
一瞬间,页面里跳出一堆帖子。
他随便点开一个,看起了里面的聊天记录 。
【帖主:前两天我男朋友和我吵了一架,然后我们俩现在处于冷战中,我反思了一下,这件事儿我俩都有错,但是其实我的错更多一点,我男朋友是那种比较好哄的性格,请问我应该怎么哄更好?】
下面是一长串的回复。
【1楼:男生嘛,口是心非,要不你给他送盒烟?】
【2楼:或者你可以给你男朋友送个打火机什么的,送什么主要看投其所好的。】
【3楼:博主,你听我的,直接去强吻他。】
【4楼:3楼玩的挺花呀。】
……
【25楼:或许你可以给你男朋友送一些他喜欢的东西。】
江远岫关掉了帖子,站起身走向简清,简清正脸色绯红的看着手机,察觉到有人过来,啪的一声关掉了手机。
“有事吗?” 简清的声音冷的像掺了冰似的。
江远岫看着简清瞬间冷下来的脸和迅速藏起的手机,心里有点打怵,但还是硬着头皮,扯出一个尽可能友好的笑容:“那个……简清同学,打扰一下,我想问问……你知道季疏星平时都喜欢什么吗?”
简清那双淡漠的眼睛扫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似乎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但也丝毫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冷淡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江远岫碰了个钉子,却不死心。
他想起中午季疏星对那杯奶茶的喜爱,又想起自己抽屉里那份凉透的梅花糕,再接再厉道:“就……比如他喜欢喝什么?吃什么零食?或者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小玩意儿?我看他好像挺喜欢喝奶茶的?就上午肖念给的那种?”
简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抬眼又看了看江远岫,对方脸上那种带着点焦急和真诚的恳求不像作假。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才不太情愿地、言简意赅地开口:“芝士葡萄奶盖。荔枝。梅花糕。”
说完,他便不再看江远岫,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摆明了送客的态度。
“芝士葡萄奶盖……荔枝……梅花糕……谢谢!”江远岫如获至宝,连忙道谢,也不敢再多打扰这座冰山,转身就快步离开了教室。
他先是跑到学校旁边的沪上阿姨,买了一杯最大杯、加足了料的芝士葡萄奶盖,和上午肖念买的那杯一模一样。
接着又跑去校门口的水果店,精挑细选了一盒已经剥好皮、冰镇着的、果肉晶莹饱满的荔枝。
最后,他绕回那家点心窗口,买了一份刚出炉、热腾腾、香气扑鼻的梅花糕。
他拎着这大大小小一堆“赔罪礼物”,心里七上八下地往回走。
季疏星会接受吗?
会不会还是不理他?
回到教室,下午的第二节课还没开始,班里同学大多在休息或闲聊。
季疏星果然已经回来了,坐在座位上,冷着一张俊脸,垂着眼在看物理书,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江远岫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过去。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里那杯冰凉的、杯壁挂着水珠的芝士葡萄奶茶,那盒冒着冷气的、白玉般的荔枝,还有那份热乎乎、甜香四溢的梅花糕,一样一样,轻轻地、却不容忽视地,全都堆放在了季疏星面前的课桌上。
琳琅满目的东西几乎占满了大半个桌面。
季疏星正沉浸在题海里,忽然被眼前多出来的一堆东西吓了一跳。
被打断思路的不悦和一下午积攒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里燃着明显的愠怒,张口就要发作:“江远岫你又有完没——”
然而,当他看清桌上那些东西时,所有已经到了嘴边的斥责瞬间卡壳,噎在了喉咙里。
芝士葡萄奶盖……剥好的冰荔枝……还有热气腾腾的梅花糕……
每一样,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喜好。
他愣愣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怒气,却又混杂了巨大的错愕和茫然,直直地撞进了江远岫那双带着紧张、期待、又努力笑得格外明媚灿烂的眼睛里。
江远岫看着他这副呆住的模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连忙趁热打铁,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同桌,对不起,下午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发脾气……这些,都是给你赔罪的。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他的笑容阳光又带着点笨拙的真诚,像是努力摇着尾巴祈求原谅的大型犬。
像一只萨摩耶。
季疏星看着他那张笑得近乎灿烂的脸,又低头看看桌上那堆几乎能把他淹没的“赔罪礼”,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心里那点坚冰般的怒气,像是被投入热水的冰块,开始迅速地、不受控制地消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干,最终只是抿紧了唇,视线有些慌乱地从江远岫脸上移开,落回那堆食物上,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绯红。
周围已经有同学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投来好奇和暧昧的目光。
季疏星被看得更加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江远岫见季疏星态度软化,虽然还是撇着嘴哼了一声,但那明显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了。
他得寸进尺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极轻地捏住了季疏星放在桌面上的一点点指尖。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带着点试探和讨好。
他微微低着头,抬起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努力做出一种纯良又无辜的表情,眼巴巴地望着季疏星,活像一只做错了事、正努力讨好主人的大型萨摩耶。
季疏星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被微弱的电流轻轻刺了一下,让他心脏一跳。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看着江远岫那副“我知道错了求原谅”的乖顺模样,那点力气又莫名地泄掉了。
他只能强撑着维持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又哼了一声,却到底没把手抽回来,只是扭开了脸,耳根的红晕却蔓延得更开了。
江远岫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知道这是哄好了大半。
他趁热打铁,松开那一点点指尖(心里还有点舍不得),拿起那杯芝士葡萄奶茶,利落地插上吸管,然后殷勤地、甚至带点狗腿地递到了季疏星嘴边,声音软乎乎的:“同桌,喝一口?冰的,现在最好喝。”
吸管几乎碰到了季疏星的嘴唇。
那诱人的紫色液体和顶层的奶盖近在咫尺,散发着冰凉甜美的香气。
季疏星垂眼看了看递到嘴边的奶茶,又瞥了一眼旁边眼睛亮晶晶、满脸期待的江远岫,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微微张开嘴,含住了吸管,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
冰凉爽滑、酸甜浓郁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很好地抚平了他最后那点别扭的小情绪。
看到季疏星终于肯喝自己买的东西,江远岫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灿烂,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奖励。
他心满意足地在自己的座位坐下,身体不自觉地又往季疏星那边靠了靠。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抽屉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另一个稍微小一点的、看起来已经不那么精致的点心盒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情。
“那个……其实中午我也买了一份梅花糕,”他小声说着,把盒子推到两人桌子中间,声音里带着点懊恼和委屈,“本来想中午就给你的……但是没找到你……好像都有点凉了,口感可能没那么好了……”
他打开盒子,里面的梅花糕果然已经失去了刚出炉时的热气腾腾,看上去有些软塌塌的,但形状还算完整。
这份凉掉的、因为没及时送出去而显得有些“失败”的梅花糕,和他刚刚买来的那份热气腾腾的放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
季疏星看着那盒凉掉的梅花糕,又看看江远岫脸上那点不好意思和委屈,忽然间,下午所有的气愤和不解似乎都找到了源头。
原来……他中午跑去饭馆,是为了给自己送这个?
所以后来那些幼稚的“冷落”和发脾气,是因为没找到自己,在闹别扭?
这个认知让季疏星心里最后那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酸酸软软的情绪。
他甚至觉得下午自己对江远岫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他抿了抿唇,目光在那盒凉掉的梅花糕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默默地从中拿起一块,送进了嘴里。
凉了的糯米皮确实有点硬,豆沙馅也有点凝住了,甜味似乎更腻了一些。
但季疏星却小口小口地、认真地把它吃完了。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旁边正因为他的举动而再次眼睛亮起来的江远岫,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说了句:
“……凉的也好吃。”
听到季疏星那句轻轻的“凉的也好吃”,江远岫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几乎是本能地欢呼一声,伸长手臂,一把搂住了季疏星的脖子,亲昵地左摇右晃起来。
“我就知道同桌你最好了!”他的声音雀跃无比,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
季疏星身体猛地一僵。
他向来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抵触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这总会让他想起家里那些令人不适的拉扯和推搡。
然而,这一次,预想中的反感和推开动作却迟迟没有发生。
脖颈处传来的力道并不让人讨厌,反而带着一种笨拙的、纯粹的欢喜。
江远岫身上淡淡的柠檬草香气包裹着他,那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过来,竟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他僵着身体,任由江远岫搂着他晃了几下,最终只是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耳根通红,却没有真的躲开。
江远岫感受到他的默许,更是得寸进尺。
仿佛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他一整个下午都变得异常黏人。
下课铃一响,他不是趴下睡觉,而是立刻凑到季疏星身边,胳膊挨着胳膊,脑袋几乎要搁到季疏星肩膀上看他写作业,呼吸间的热气都拂在季疏星耳侧。
“同桌你这题怎么做出来的?”
“同桌你笔记借我抄抄呗?”
“同桌……”
物理性的“贴贴”几乎不间断。
季疏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的温度就没彻底降下来过,偏偏心里却生不起多少真正的厌烦,最多只是没好气地用手肘把他推开一点:“热死了,离远点。”
而更过分的是,等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江远岫终于扛不住睡意趴下时,他竟然迷迷糊糊地,下意识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季疏星放在桌下的左手手腕,然后心满意足地咂咂嘴,继续睡了过去。
季疏星:“!!!”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试图悄悄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攥得还挺紧。
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他的腕骨,那种被全然依赖和抓住的感觉异常陌生,让他心跳漏了好几拍。他偷偷瞟了一眼四周,幸好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最终,他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放弃了挣扎,就任由自己的手腕被那只温暖的手抓着,另一只手则继续别扭地写着作业,只是笔迹稍微有些凌乱。
他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对江远岫的容忍度,似乎真的因为那堆吃的(尤其是那盒凉掉的梅花糕),而大大提升了。这简直……太没原则了。
下课铃声响起,江远岫还睡得很沉,抓着他的手也没松开。
同学们开始喧闹着收拾东西准备放学。季疏星看着江远岫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下,呼吸均匀。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他想起那盒冰镇荔枝还剩下几颗。
他小心翼翼地用空闲的右手打开盒子,拈起一颗冰凉剔透、冒着寒气的荔枝果肉。
他屏住呼吸,极轻极慢地,将那颗冰荔枝凑近江远岫微张的唇边。
就在冰凉的果肉即将碰到他嘴唇的瞬间——
原本熟睡的人忽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嘴角迅速扬起一个狡黠的、得逞的笑容。
下一秒,季疏星那只拿着荔枝的手腕就被猛地擒住!
江远岫笑着坐起身,手上稍稍用力,将季疏星的手拉近自己,然后就着季疏星的手,一口将那颗冰荔枝含进了嘴里,舌尖甚至不经意地擦过了季疏星的指尖。
“唔,谢谢同桌~”他含着荔枝,声音含糊不清,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带着计谋得逞的小得意,“好甜啊。”
指尖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湿意,像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季疏星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整张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江远岫!你装睡!”他又羞又恼,气得想打人。
江远岫却笑得更加开心,慢条斯理地嚼着那颗冰甜多汁的荔枝,欣赏着同桌彻底炸毛的可爱模样。
“没有啊,只是刚好醒了。”他无辜地眨眨眼,“而且,不是同桌你先想使坏的吗?”
指尖那转瞬即逝的冰凉湿意和江远岫狡黠的笑容让季疏星羞恼得几乎要冒烟。他气呼呼地抓起桌上那本薄薄的音乐书,卷成筒状,没什么力道地往江远岫肩膀上敲了一下:“你混蛋!”
江远岫挨了一下,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伸手就去抢季疏星手里的“武器”:“哇,同桌打人啦!谋杀亲夫啊!”
“你胡说什么!”季疏星的脸更红了,拿着书的手往后躲,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推搡江远岫凑过来的肩膀。
两人顿时在座位上笑闹着扭作一团,胳膊肘撞到课桌发出轻微的响声,引来周围同学善意的哄笑和注视。
就在这气氛轻松活跃的时刻,前排的肖念突然站了起来,用力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嘿!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声音洪亮,“今天是我生日!晚上我请客,咱们一起去玩怎么样?我已经计划好了,先去新开的那家狗咖撸狗,然后去市中心那家超火的餐厅吃饭,吃完饭再去KTV唱歌!怎么样?有兴趣的都可以来!通宵也没问题哦!”
“哇!!!”
“念姐牛逼!”
“狗咖!我想去很久了!”
“通宵!必须通宵!”
班里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和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种集体外出玩乐,尤其是还能通宵的机会,对高中生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季疏星几乎是立刻就心动了。
去狗咖、吃饭、KTV、甚至通宵……这意味着他至少有一整个晚上可以不用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幸福家园”,不用面对父母的酗酒、打骂和冰冷的氛围。
比起回家挨骂挨打,在外面玩一晚上简直是天堂。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跟着大家一起点了点头,低声对旁边还在笑闹的江远岫说:“我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平时对集体活动最积极、总是热情洋溢的江远岫,在听到肖念的计划后,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了。
那股玩闹的劲儿一下子消失无踪,他松开了抓着季疏星的手,身体甚至几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犹豫和……为难?
沸腾的教室里,他这边的安静显得有些突兀。
肖念也注意到了,笑着点名:“江大学霸,你呢?给个面子呗?好不容易过次生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江远岫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视线快速地扫了一眼满脸期待的肖念,又瞟了一眼旁边似乎有些疑惑的季疏星,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却不像平时那么清亮飞扬:
“嗯……好啊,可以去玩。”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不过通宵可能……有点困难,我家里……管得比较严。”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但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种阳光洒脱、无所顾忌的形象似乎有些微的不符。
季疏星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多想,只觉得或许学霸的家教确实比较严格。
肖念得到肯定答复,开心地比了个耶:“没事没事!能来就行!那就这么说定了!放学校门口集合!”
欢呼声再次响起,大家都在兴奋地讨论晚上的安排。
只有江远岫,在周围热烈的气氛中,微微垂下了眼睫,嘴角那抹勉强的笑容慢慢消失,放在桌下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握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