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傍晚的芭乐

2、第二章 回

　　回应给他的是一阵恍然大悟的小小惊呼。
　　“啊！！！原来就是你呀！！”
　　惊蛰以为不过是再来一次，头也不抬的静待下文。
　　“早就听说班里有个体育生！！原来就是你啊！！嘿！！你不声不响的，藏得够深啊！！”
　　前桌的女生嘴快，抢在身旁的安然之前发出代表性感慨。再加上她的声音高，话音刚落，难得的休止符从附近向四周蔓延，一大片夹杂不同情感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话题中心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里靠着椅背动也没有动一下。倒是同桌表现得像是在说他一样，往下压压提到半空中的手，“低调，低调。”
　　须臾，教室里从窃窃私语逐渐回到之前的氛围，直到班主任进来才真正安静下来。
　　班主任是个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个头小小的，梳着利落的高马尾，声线柔和却中气十足，自我介绍徐，负责班里和15班的英语，这是她带的第二届学生。
　　“我想大家利用这点时间应该都互相认识了一下吧，可能有的同学坐得远还没有机会交流上。未来不出意外就是我们一起共同奋斗，那现在有没有人想向大家先介绍一下自己呢？”
　　这个时候有的人会觉得尴尬，有的只想把头低到不能再低生怕显露一点存在感，而有的人性格外向，历来不怯于这样的场合，观望一下便举起手来。
　　愿意表达自己的往往会说的多一些，内容多面，口齿清晰，没有提前认识的都会仔细听着。台上的班主任始终进行目光上的交流，嘴角挂着鼓励的微笑，等到说完后一起捧场的鼓鼓掌，表示欢迎。
　　安然听一个就在桌子上记一个，手撑着脑袋比比划划自言自语。没别的事，就是替班主任分忧，先行规划一下今后班里的班干部位置。
　　“八九不离十，就这样了！”
　　胸有成竹的在纸上按个点，“啪”的一扔笔，桌子底下一阵抖腿，不知道的还以为安然解决了什么绝世难题。
　　后面就是按照座位的顺序依次做自我介绍，加上名字不过两三句便匆匆结束，大家就听得比较随意，坐在后面的甚至自以为聪明的搞起小动作。
　　由于是从门口开始从前往后，轮到惊蛰这列接近尾声，大家更是听得兴致缺缺。后面再过一会儿还要去楼下操场开会，10点钟，不知道要讲到什么时候。
　　他是倒数第二个，坐他后面的是最后一个。
　　出现得仅仅比班主任早一些，单肩拎着书包戴着黑色棒球帽从后门低头闪身进来。
　　他的个头很高，后排站起来给他让地方的男生看着没有一个比得过他，穿着同样蓝白相间的校服也只让人觉得黑压压的一片。正因如此，就算聊的兴起被打断还要起身，最多皱皱眉看看他要去的位置表示下不爽也没有多说一句。
　　教室里人多，留给后面的空间自然有点拥挤，坐在后面的又大部分是个子高的男生，瘦点的就人塞进去腿放在外面，壮点的那就只能拜托从第一个开始都往前挤挤，缩小点自己的空间。
　　大个子这里没有同桌，是个独座，走近后一眼便知道地方不够，再看眼前面惊蛰所占的地方，沉默着把包放到桌上，一把拉出桌子下方的椅子拖到侧面，坐下来，推推书包，一只脚踩在横杠上，顺理成章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抵着书包看了起来。
　　从始至终他也没有参与周围任何对话，进门后的一系列操作也让人主动与其保持距离。惊蛰没有看他一眼，听着背后的动静也没有扭过头去，不想知道他在做什么，没有兴趣。
　　自我介绍终于快要轮到惊蛰。
　　到他这一列的时候，很多目光就已经先后向他投来。
　　他把脸埋进立起的校服领子里，额前也有些碎发遮住他的眼睛，对不上他的目光，却觉得只要看过去，那双眸子就像带着不可抗力要吞噬掉什么。
　　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照耀下白到让人感觉没有血液流动，也没有温度。
　　普通学校里的特长生，本就比其他人要吸引注意，惊蛰又和见过的五大三粗桀骜张扬的体育生完全不同。早闻其名如今对得上号，班里的一些女生就像被叫醒的小虫暗地里蠢蠢欲动。
　　惊蛰没有听介绍到了哪里，只是在出神，感受不到时不时扫描过来的目光，同桌安然和他小声说了几句什么统统自动静音。前桌的女生站起来发出的晃动让他回过神来，依旧是名字加毕业院校加一句稍作改变的结束语，掌声到这里就象征性了许多，两三下恢复安静。
　　该惊蛰了。
　　全班像是约好一般齐刷刷的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惊蛰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同时这也让他感到不舒服，坐在座位上一时忘了要做什么。
　　班主任其实提前对班里的情况做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尤其是特殊对象。久久的沉默，让班里本就没有那么活跃的气氛彻底冷场下来。
　　“这位同学可能是有点紧张啊，让我们再鼓励他一下好吗？”
　　班主任带头鼓起掌来，不知是真心还是有故意起哄的，班里的掌声忽而极其热烈起来，里面还夹杂着两声小小的口哨。
　　后面的人似乎是嫌拖时间烦了，伸脚踢了下惊蛰的椅子腿。惊蛰感觉到了，口袋里的手握了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原本是想看后面那个人接下来会怎样，全然忘了这是在高中第一天的第一个教室里，自己应该做的是面向大家进行语言上的自我介绍，而不是连后面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的就想在众人注视下踩断他那根碍事的腿，用行动采取另一种方式留下深刻的印象。
　　和初一开新生欢迎大会的时候一样。
　　现在看，貌似还缩小了范围。
　　等了又等，站起来的惊蛰始终没有声音，一动不动，后面那个人也没有再做什么。就在班主任打算让惊蛰坐下后面那个人接上的时候，喇叭里响起立刻去操场集合开会的声音。
　　这么快竟然已经临近10点。
　　班主任暗暗懊恼没留神让自我介绍拖了太久，稍作歉意后便让大家快点有秩序的到楼下集合，女生在前男生在后四人一排由低到高站队，由她领着进入操场确定班级今后所在位置。
　　惊蛰跟着人群一起往外走，楼道里楼梯间满是抓紧时间交流的人，吵吵嚷嚷，什么都听不清楚。下楼梯的时候，惊蛰靠墙，安然在他身边也兴奋的说着什么，护栏那边还有一个人，惊蛰没有心思去听，不经意间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依旧不适应这样的环境。
　　进操场的边上有个小商店，离门口不远，走得近了就能闻到从里面传来的勾人的烤肠香气。沈泽良不在，没有人提前准备惊蛰的早饭，沈明远起不来，起得来也懒得做或是出去买，最多偶尔早上迷迷瞪瞪比定的闹钟还早的去敲惊蛰的房间门提醒他起来，然后倒床上继续睡。
　　惊蛰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出去晨跑，跟上学一样，风雨无阻。回来再冲个澡洗漱完就没有太多的时间，他又不吃过热的食物，往往喝杯牛奶吃个小面包或者骑车经过早点摊买两个包子或一张鸡蛋饼挂车把上到了学校停好车几口塞进嘴里就完事。
　　初三那年惊蛰的早饭都是这样解决的，到了上午有时会饿有时就还好，初中校园里没有这样卖吃的的小商店，只能等中午再说。
　　这个点的惊蛰刚好就有点饿了。
　　其实很多学生也是一样，但因为马上要到操场上开会，时间紧迫，有的更败给内急，经过商店只好张望一下里面然后讨论开完会过来买什么吃。
　　惊蛰没有想这么多，径直走了进去。
　　“哎？！你去哪儿？！”
　　安然来不及反应，只好看着惊蛰的身影转眼穿过人群进到店里，想让他带点儿什么也只能跟着口水默默吞咽回去。
　　商店的面积不大，里面的人不多，零散的三两个。现在不是课间，只是高一新生需要下来开会。惊蛰看到烤箱的位置，走过去，转动的炉架上只有一根肠是烤好的，剩下的都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放上去的，还带着白色的冰霜。
　　惊蛰伸出手，指过去，意图不言而喻。
　　“老板，来根烤肠。”
　　与此同时，一个略显低沉的嗓音在惊蛰身边响起。
　　是班里后面的那个大个子。
　　刚招呼完前一个学生的老板没注意到惊蛰伸手，闻声应了大个子便拿来签子插上烤肠递过去，顺便问惊蛰，“同学，需要点什么？”
　　惊蛰看着最后一根烤肠被拿走，收回手，没有吱声。
　　他在想要不要买点别的，买什么。
　　大个子一手拿过肠一手付了钱，进门时就看到惊蛰，跟老板说完才注意到他也是要买这个。再看看炉子，好巧不巧自己买的正好是最后一个。
　　“嗯？”
　　他没想夺人所好，把肠递过去。
　　惊蛰站他身边看起来比他低了半个头还要多，过于宽大的校服衬得他肩头瘦削，稍显单薄。
　　惊蛰看着眼前原本想吃的东西，反而失了胃口，一声不吭转身走了出去。
　　大个子扭头看着，鼻腔中轻哼一声，不多作犹豫的把肠塞进嘴里，胜利般挑了下眉。
　　惊蛰到的时候班里的人已经基本站齐，他并没有按个头插进队里而是走到最后，刚好孤零零的一个。站他前面的几个男生显然比他高一点，在他经过的时候瞧了几眼，走过后继续聊天说笑。
　　大个子依旧是到的最晚，快开会了才慢悠悠的走过来，班主任看着他小声催促一句，让他在惊蛰身边站好。大个子一看还是惊蛰，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几番，依旧意味不明的轻哼一声。
　　远处主持台上主持人开始讲话，宣布大会正式开始，操场上掌声雷动过后再次恢复悄然。
　　大个子原本是想和惊蛰聊几句的，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略有耳闻的那个。但他不习惯主动，原以为经过这两次的动静惊蛰应该会来和他搭话。
　　只可惜，一厢情愿往往是美好的。
　　他不知道是该把惊蛰当作空气，还是惊蛰把他当作了空气。
　　好像此刻天塌下来，就算当场砸死身边这个人也不会看到任何反应。
　　好在开会的时间不长，40多分钟，算起来也就上午第三节课下课，什么都没有影响。
　　开完会小商店里就人满为患，都可以算得上是此刻整座小城里人口密度最高的地方。安然是千难万难都抵不上没吃的难，正想拉着惊蛰往里挤，不等碰到衣袖，再抬眼人已经在上教学楼门口的楼梯。
　　安然难以置信的捏捏抓了个空的手，眨眨眼，挠头道，“哎这人，还没问他要什么呢。哎……算了……”
　　回了教室，惊蛰插兜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四周依旧吵闹，斑驳的光影随着道边枝繁叶茂的梧桐一同惬意的摇晃，忽明忽暗，不会在某个地方一直停留。
　　买东西时安然不会忘了惊蛰，这么大个人物多少沾沾名气，又是同桌，以后怎么都要好好相处的。
　　看着也不傲就是不爱理人。
　　应该因为还不熟吧。
　　但这在安然看来都不是事，他最擅长的就是认识人，把不熟变熟。
　　“给！！”
　　兴致勃勃的从怀里掏出给惊蛰买的干脆面，刚递过去，后面竟也伸过来一盒纯牛奶。
　　安然蹭的转头，再仰头，对上眼神，万万没想到自己后面这个居然这么高。
　　这场面算是什么。
　　安然吞吞口水，强撑着不移开视线，大个子就伸着手盯他，纹丝不动。
　　作为面前摆了干脆面和牛奶的焦点，惊蛰和前桌的女生同样感到奇怪。
　　“哈哈！！你们两个在干嘛？！吃不了硬塞还是在讨好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都给沈惊蛰不知道给我们俩分分啊！！”
　　安然赶紧收回手，顺着台阶下，“哎，我这不挨个问问嘛。”
　　大个子倒是又往前伸了伸，还是没有出声。
　　惊蛰不知道他几个意思，只觉得很碍事，终于有了反应，抬手推开。
　　大个子也不废话，直接放在惊蛰的桌子上，准备坐下。
　　惊蛰不理解这是要做什么，表明了不要却还放下。顺手往旁边一扫，牛奶盒子轻巧的在安然的桌子上点了一下就毅然决然的摔在过道，“啪”地一声，里面的液体四溅开来。
　　“哎？！”
　　过道周围的同学几乎都受到这盒牛奶的残害，裤边和鞋上被蹦上不少白色点子。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就一阵惊呼随后反感的去看是谁弄的怎么回事，目睹了这一切的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静观其变。
　　听到前面的女生提到惊蛰这个名字，大个子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他没想找麻烦，以前的种种传闻只是让他对眼前的人有兴趣而不是成为对立，但惊蛰给出的举动不仅是拒绝，看起来更是挑衅。
　　“你想干什么。”
　　大个子重新起身，忽的一下恍若遮天蔽日，低沉的嗓音让周围的气压又下降了些许。
　　安然正在思考是该说点什么还是先拔腿撤离，毕竟他是离得最近的一个。
　　就在众人以为快要爆发之时，矛盾的另一方坐在座位上像是没事人一样把他的陈述句当作疑问，先是摇摇头随后反应过来，声线平稳眼也不眨的回复道，“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