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姝知我意》一个寻觅的南瓜

36、虔心求娶

　　竹马情长，执子之手。

　　暮霭仿若一层轻柔的薄纱，悠悠地弥漫在天际，沉沉地压向大地。那轮残阳的余晖，宛如细碎的金箔，穿透琉璃瓦的间隙，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将军府错落有致的楼阁上。暖黄的光为这片巍峨壮观的宅邸，悄然添了几分静谧悠然的氛围，一切都被笼罩在这份安宁祥和之中。
　　回到帝都半月有余。今日，宫中宴饮，为北境大捷的将领们庆功、封赏。父亲也于今日回帝都述职，专程参加庆功宴。
　　然而，玲珑阁骤然传来的一则消息，却好似一道划破夜空的惊雷。褚明晏竟在北境庆功宴上，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向皇帝求旨赐婚，而他所求娶之人——是我。
　　我始料未及。
　　父亲也参加了这场庆功宴，想来褚明晏在恳请圣旨之前，必定已经征得了他的同意。可我实在想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应允此事，父亲向来不愿我嫁入皇家，深知那宫廷的水暗流涌动。今日父亲入城后，便径直进了宫。
　　我满心疑惑，决心等父亲回府，问个明白。
　　不多时，父亲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府门。可让我更为惊讶的是，他的身旁竟伴着褚明晏。
　　我下意识地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们，眼中满是不解与困惑。
　　褚明晏留意到我的目光，微微侧头，轻声对父亲说道：“师父，我与她解释。”
　　父亲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了褚明晏的请求。

　　褚明晏迈着沉稳的步伐，引我来到庭院的回廊。微风轻柔地拂过，带着庭院中的些许花香，萦绕在我们身旁。我该如何开口，难道问他“你为何要娶我”，好像这样问并不合适。
　　褚明晏声音柔和，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先开了口：“今日我求了圣旨。你还记得在朔州时，我说过要许你一生。如今，嫁我可好？”
　　我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他见我这般模样，眼中迅速闪过一丝慌乱，急忙追问道：“你从未想过嫁我？”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
　　“为何？”他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失落。
　　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一直以来的担忧和盘托出：“你该清楚，皇帝绝不会允你娶武将之女。如今北境大捷，他对你已赏无可赏，你此时提及婚事，他迫不得已才答应。这对你而言，绝非好事！再说，两大军阀联姻足以震动朝野，门阀豪族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他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失落渐渐被一丝欣慰取代，仿佛我的担忧在他心中是别样的温暖：“先不管旁人。我就问你，我许你一生，你却没想过嫁我，你打算如何？”
　　我挺了挺脊背，理直气壮地说：“不嫁你就不能伴你左右了？就像现在这样，你若需要，我定会出现。”
　　褚明晏欣慰地笑了，眼中满是温柔，“于你，难道不委屈？”
　　我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不委屈！”这些年为他做的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我从未想过要他回报什么。至于嫁给他，我一早就知道，皇帝不会允许他娶我，因为我的背后是大将军府，所以我就从未考虑过此事。
　　他被我的话逗笑了，那笑声清脆悦耳。随即神色一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等等，你是不是以为，你救了我，我为了报恩，才提出娶你？”
　　我沉默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在我看来，他在朔州城对我表露心意，多少是因为我不顾安危救他，让他心生感动。
　　褚明晏抬手，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力度不大，却有点疼，我下意识地抚了抚被敲的地方。
　　他的语气急切起来，好似生怕我误会更深：“我若只是为了报恩，把你当妹妹宠着便是。若非真心喜欢你，怎么会娶你！有时觉着你聪慧，可有时你就是专程气我的！”
　　我心中猛地一震，原来，是我误会了他。于婚事，我向来不上心，一是整日忙碌，无甚时间去思量这些儿女情长；二是以我如今的身份和地位，谁敢娶我。
　　褚明晏目光灼灼，继续说道：“我也曾想过，北境战事未平，不便向你表明心迹，就一直当你的兄长，日后送你出嫁罢了。可当我发现，你并无心仪之人，且对我事事在意，我便愈发渴望把你留在身边。你这般好，我绝不会把你让给他人。”
　　褚明晏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秀发，眸光里流转着缱绻柔意，“你还记得你十四岁那年，与我并肩迎敌吗？你说，要做与我并肩而立同历风雨的乔木，不愿做攀附的丝萝。”

　　回忆的闸门缓缓打开。
　　那年暮春，褚明晏刚从边关归来，风尘仆仆却仍记挂着我，特意抽空来到将军府。暖阳融融，他牵着枣红马立在府前，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笑盈盈道：“带你去城外踏青。”
　　两匹骏马踏碎满地春光，行至城郊，繁花似锦，落英缤纷。
　　他勒住缰绳，望着远处嬉笑赏花的贵女们，温声道：“帝都勋贵千金们都喜欢赏春花，调弄丝弦，你也该多出门，与同龄姑娘们走动走动。”
　　我轻扯缰绳，让马靠近他些，桃花落在发间，“我不喜这些，倒不如在书房听你讲军事纪要来得有趣。”
　　话音刚落，一阵破空声骤然响起，几道黑影从林中窜出，寒光闪闪的刀剑直逼而来。
　　我瞳孔骤缩，却不慌乱，多年习武的本能让我迅速亮出指尖刃，身姿矫健地与他并肩而立。初春的风拂过，带起我鬓角碎发，战意盎然。他神色瞬间冷峻，下意识往我身前挪动半步，玄色衣摆飞扬，如同一道坚实的屏障。
　　我心中涌起一股不服气，跃跃欲试，想要在他面前一展身手，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姑娘。
　　然而，还未等我出招，一阵衣袂翻飞之声传来，他的暗卫如鬼魅般现身，眨眼间便将刺客团团围住。寒光闪烁，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刺客见无机可乘，发出一声呼哨，迅速遁入林中，消失不见。
　　褚明晏抚了抚我的头发，“让你受惊了。”
　　我笃定道：“这不算什么。我要做与你并肩而立同历风雨的乔木，不做那攀附的丝萝。我也会变强，足以护你。”
　　回程路上，晚霞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我望着他，心中满是遗憾。
　　当晚，我便以玲珑阁主的身份，发出江湖令——严令江湖人对辰王有任何不利之举。

　　褚明晏伸手将我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带着温热，“自那时起，我便打算把你娶回家。”
　　我微微一怔，杏眼圆睁，“这么早？”
　　他低笑出声，眼中盛满深情，伸手将我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不早了。你八岁那年，瞧着我哭得梨花带雨，那满是心疼的眼神，让我一眼万年，自那时起，我便发誓要守护你一生。当时只觉得你还小，没往那方面想……”
　　月光如水，洒落一地银辉，他揽我入怀，将我们相依的身影，温柔地融在一起。
　　我皱了皱眉头，理智告诉我，不能被感情冲昏头脑，“可是，你如今娶我，就是北境军和东境军联姻，加上你王爷的身份，皇帝定会更加忌惮。”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安抚道：“在你和北境军之间，我必须做出选择。”
　　我心中一惊，急忙拽住他的衣袖，急切道：“不可！北境军怎可更换主帅！”
　　他是北境主帅，这些年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唯有他才能让北境固若金汤。北境军只认他，连朝廷调兵的虎符都可不尊，北境军怎会同意更换主帅？
　　他拍了拍我的头，动作轻柔，笑着说：“你莫急，听我细细说。北境大胜，皇帝虽不会立刻解除我的兵权，但定会心生不安。我们这位多疑的皇帝，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主动交出兵权。可直接言明，他未必相信，以娶你为条件交换，反倒更可信。北境的兵权，我迟早要交，不然，等待我的只有起兵造反或身死的结局。所以，娶你，是救我的唯一办法。”
　　我无奈道：“你莫不是在宽慰我？”
　　以娶我为代价，交出北境兵权，皇帝怎么可能相信褚明晏是个儿女情长之人。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戏码，绝不会是辰王的抉择。
　　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疼惜，“你事事为我着想，更让我心疼。如今北境已平，我会安排将领接替我。这些年我守着北境，没能陪在你身边，以后，我要好好守着你，我不在帝都，总担心你被别人拐跑。”
　　我脸颊一红，嗔怪道：“才不会！”除了褚明晏，换作旁人，我定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微微低头，额头轻触我的额头，动作亲昵：“好了，如今都与你说清楚了，你可愿意安心嫁给我？”
　　我脸颊绯红，轻轻点头：“好。”
　　他猛地将我揽入怀中，那怀抱坚实而温暖，仿佛生怕我下一刻就会消失。
　　我虽已答应褚明晏，可又想起父亲，刚见他进府时，脸色似乎不太好。我抬头问道：“这些话，你也与父亲说了？”
　　褚明晏微微点头：“这些话若说给你父亲听，他未必理会。师父在意的，只有你是否喜欢我。你若不喜，我便是跪求，他也不会答应。他一直以为你只把我当兄长，没有男女之情，所以不同意我娶你。我只好昨晚出城迎他，半道拦住他，把事情说清楚，不然，今日在大殿上，我提出赐婚，他定会第一个反对。”
　　我好奇地问道：“那你是如何说服父亲的？”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道：“我说你为了救我，千里迢迢赶到朔州，还不惜以身犯险为我试药。当然，话没说全，不然，师父非打死我不可！你瞧，我只提了你试药的事，师父就担心你的安危，怪我让你涉险，直接给了我一拳。”
　　他指着脸上未消的淤青，神色无奈，眼中却带着笑意。
　　我瞧了一眼，心中暗忖，父亲下手有些重，不过褚明晏活该，谁让他告诉父亲这些。
　　他拉着我的手，笑意盈盈地往屋里走，去见父亲。
　　父亲见我们这般模样，眉眼间的神色便已明白一切。父亲神色郑重，目光直直地看着我，问道：“你确定要嫁他？”
　　我坚定地点点头，语气笃定：“嗯。”
　　谁料，褚明晏紧接着又抛出一个让父亲差点跳起来揍他的决定——他要在三日后迎娶我。
　　父亲一听，眼睛瞬间瞪大，当即拒绝：“三日时间，怎能准备好婚礼事宜？”
　　我看向父亲，轻声说：“一切从简吧。”
　　褚明晏连忙应和：“婚礼事宜交给王府操办，明日我就安排人进将军府打理一切。有任何需求，告知来人即可。”
　　吴嬷嬷在旁突然惊呼：“这嫁衣如何是好？我虽给姑娘备下了，却没曾想姑娘这时出嫁，如今还未绣好。”
　　褚明晏不紧不慢道：“嫁衣嘛，我已备好。”
　　在场的人都诧异地望向他，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
　　父亲突然明白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忿，说道：“你小子，何时开始打我闺女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