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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蛊虫寻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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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缉凶,意外收获。
几日后,晨光穿透房内的薄纱,为我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我舒展了一下筋骨,感受到久违的力量在经脉中奔腾,精神抖擞,武功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褚明晏从不是会耽溺于儿女情长的性子。战后的军营里诸事繁杂,兵卒整编、粮草清点、边境布防,桩桩件件都压在他肩上。白日里,他一身玄色劲装总沾着未散的硝烟味,眉峰紧蹙地埋首案前,奏呈堆得老高,指尖划过舆图时力道遒劲,嗓音沉稳地与副将们议事,字字句句都落在实处,半分无闲暇分给情爱二字。
可再忙再晚,夜色漫过营垒之时,他总会卸下一身风尘,踏着月光往那处僻静小院来。不提前通传,也不带随从,就那样轻手轻脚推开竹门,有时我还在就着灯火看书,有时正倚着窗棂看天边残星,他便静立在廊下,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战事里少见的温和,却不说话,只静静陪着。
那句“我心悦你”,没有半句强求,也无半分急切。他待我一如往昔的妥帖,从不追问我是否应允。
他看我的眼神总是笃定的,带着一种近乎了然的从容,仿佛早已胸有成竹,知道我终会卸下所有顾虑,点头应下他。就像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那般,对这份感情,他也有着稳操胜券的耐心,不急不躁,只以日复一日的陪伴,将暖意悄悄融进每个深夜的月光里,裹着我、护着我,等我心甘情愿走向他。
我找到正在处理军务的褚明晏,向他辞行,说是启程回帝都。他手中的事务千头万绪,军中还有诸多事宜亟待处理,无法与我同行。我们相视一笑,约定一月后在帝都相见。
然而,我和卿栎并未踏上回帝都的道路,而是调转方向,反向出了北境边关,朝着大漠深处疾驰而去。北境大战中,有人暗中给褚明晏下毒,此事我绝不能姑息,誓要将那下毒之人除之后快。
我取出沈蠡帮我寻来的寻蛊虫,这寻蛊虫是追踪毒物的绝佳帮手。我小心翼翼地让寻蛊虫沾染了褚明晏之前所中的毒,又滴上自己少量的鲜血进行喂养。顿时,一股微妙的联系在我与寻蛊虫之间建立起来,它是我追踪仇敌的得力助手,能供我驱使。
夜幕降临,寒气渐浓,夜凉如水。
我和卿栎停靠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下,点起篝火,跳动的火苗驱散了周围的寒意,也在我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卿栎望着远方,神情略显担忧:“看这寻蛊虫的走向,我们得进大漠腹地了。大漠之中,环境恶劣,危机四伏,此番行程恐怕不会轻松。”
我凝视着篝火,缓缓说道:“大战刚结束,蛮族各部如惊弓之鸟,逃的逃、散的散,如今的大漠倒是安静了许多。不过,这份安静反而让我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在暗处蛰伏。”
卿栎眉头微皱,眼中满是关切:“万一那人也远遁了呢?我们这样盲目追寻,会不会白费力气?”
我握紧拳头,眼神坚定而决绝:“不会的!那人一定想伺机救出北戎王,如今北戎王就在朔州城中,那人不会离太远。他既然敢下毒,就该想到会有今日。即便他真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定要将他找到,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那是,得罪了你,就等于收了‘阎王帖’,无处可逃。”卿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心疼,“我知道你此次武功精进不少,但历次大劫,身体损耗极大,得好好调养,切莫伤了身体根本。这次大漠行之后,你必须答应我,别再折腾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我靠在卿栎温暖的肩上,心中满是感动:“卿卿待我最好!我一定听话!”
卿栎嘴角微微上扬,调笑着说:“你呀,本就是这活泼性子,平日里在阁里那般严肃深沉,都是装的。”
我笑着回应:“可不是嘛!蠡叔总说,阁主就得有阁主的样子,得沉稳、得有威严。”
火光映照着我们的笑脸,在这广袤无垠的大漠中,仿佛时间都为我们停下了脚步。但我知道,前方还有一场恶战在等着我们,而我,绝不会退缩。
第二日傍晚,残阳如血,将广袤的大漠染成一片暗红。风裹挟着细沙,无情地抽打着大地,发出阵阵呜咽。
我们一路追踪,终于在这片荒凉之地,找到了那个神秘人。他孤身一人,身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疲惫,看样子十分狼狈。
他察觉到我们的靠近,猛地转身,当看到我和卿栎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自知不敌,他毫不犹豫地捏碎手中的毒烟弹。刹那间,灰黑色的烟雾如汹涌的潮水般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让人窒息。他妄图借着这毒烟的掩护遁逃。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我对毒烟有特殊的抗性。我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迎着那片烟雾,径自穿越。在烟雾中,我凭借着敏锐的感知,锁定了他的位置。两枚淬毒的指尖刃从我的手中疾飞而出,正正划开了他的脚筋。
他吃痛,在跑动中踉跄跌倒,重重地扑在地上,满嘴都是沙砾。他艰难地转过身,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看着我,眼中满是恐惧,仿佛我是什么索命的鬼怪。
他不可思议地念叨着:“你无惧毒烟!你是谁?”
我眼神冰冷,声音低沉而又充满威慑力:“索命罗刹!”
他声音带着哭腔,问道:“为何杀我?”
我上前一步,质问道:“是你伤了大褚辰王?”
他连忙摇头,急切地辩解道:“我是要救北戎王,不是故意伤辰王的!”
我怒喝道:“你射在辰王臂的那一箭,还敢说不是故意的?”
他拼命摇头,大声喊道:“那一箭不是我射的!真不是我!”
我紧盯着他,继续逼问:“那箭矢上的毒,是你的吧。”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毒,我给了一个褚人。你应该去找他!”
听到这话,我和卿栎都震惊了,面面相觑。我们从未想过,这背后竟然还有如此复杂的隐情。
那人见有了活的希望,拖着两条流血不止的腿,奋力地向前爬去。沙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我不耐烦地警告道:“你最好别再乱动,毒发作得更快,你只会痛不欲生!”
那人似乎也隐约感到了身体的异样,停止了爬行,转过身,惊恐地向我求饶:“我什么都说,你放过我吧。”
我蹲下身子,眼神冰冷地问道:“北境军中,有人告知你北戎王的位置,方便你们救人?”
他连忙点头,说道:“是!但辰王严防死守,我们损失了几十人,三次都未成功。”
我继续追问:“和你联络的褚人长什么模样?”
他回忆了一下,说道:“我未看到他的样子,他一直穿着一件大斗蓬,大帽子盖住了整张脸,但我瞧见他手臂上有一道十字伤疤。”
卿栎一听,忍不住插话道:“这算什么线索?”
我继续问:“还有呢?”
他摇了摇头,说道:“那人遮掩的很好,看不出其它。他找我拿了毒药。”
我又问:“你给了他多少?”
他虚弱地回答:“就够一次的用量,我也不敢多给,我不信他!但我听说辰王没事,是你,是你给辰王解了毒。”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毒便开始发作。他扭曲着身体,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嘴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解药”。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我都是用毒之人,必杀局的毒,会备解药吗?”
他自知无力回天,张嘴已发不出声,只能用口型说道:“杀了我!”
我眼中闪过一道狠厉,想起他的毒,曾让褚明晏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还有那漫长的五天,我所承受的痛苦,仿佛历历在目。即便现在回想起来,我都禁不住紧攥拳头,恨意的怒火在心中肆虐。我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垂死挣扎的人,看着他在沙地上扭曲蜿蜒,如同一只被命运玩弄的蝼蚁。
卿栎终是不忍,她咬了咬牙,手中的匕首一闪,划开了那人的脖颈,汩汩的鲜血喷涌而出,洇染了大漠的土地。那人缓缓闭上了眼,彻底没了气息。
卿栎看向我,眼中满是歉意,为自己不该有的举止解释道:“我是不忍他……”
我摆了摆手,说道:“无妨!”
卿栎的善良本就是我看重她的地方。我可以容忍身边的人做出于本心的举止,我会尊重朋友的意愿。
卿栎皱着眉头,担忧地说:“他说的话,辰王身边有奸细,但那人怎么找出来?总不能让所有人脱去上衣查看吧,而且这道十字伤疤,也未必一人所有。”
我沉思片刻,说道:“毫无指向性!不过,此次后,那人也别想再近辰王的身。辰王何等精明,他不会允许同样的失误出现第二次。”
卿栎还是一脸焦虑:“那怎么办?这个隐藏的麻烦随时会爆。”
我眼神坚定地说:“他一定不是辰王近身左右,不然,那一箭就不是只擦伤手臂了。能得知北戎王的押解路线,查此次随军出征的下级军士。”
卿栎惊讶地说:“这得多大阵仗!”
我胸有成竹地说:“我会和军师商量,有他协助应该不难。”
卿栎看着我,严肃地说:“咱们可是说好了,今次后,你得安安静静修养了。”
我笑了笑,说道:“好,休养。我只动动嘴皮子,做事的是军师。”
卿栎白了我一眼,说道:“哪次辰王的事,你不是亲力亲为。
我没有反驳,只是望着远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奸细,还辰王一个安宁。大漠的风依旧呼啸着,仿佛在诉说着这场阴谋背后的故事,而我们的追查,才刚刚开始。
卿栎眉头轻皱,眼中满是忧虑,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入关,可还好?”
我嘴角微微上扬,神色轻松,满不在乎地回应:“有何担心的?”
卿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目光警惕地扫了扫四周,又急切地劝道:“万一被辰王瞧见,你可就……”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王爷日理万机,怎么可能守城门!”
入了谯门,顺利进了朔州城。可谁能想到,我竟一眼就瞥见辰王正伫立在城门口。他看到我的瞬间,眼中先是闪过一抹诧异,紧接着,怒气迅速涌上脸庞。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苦,下意识地埋头,小声嘀咕着:“白日不可说人。”
卿栎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那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应验了吧!”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乖乖地挪到辰王身边。褚明晏二话不说,直接拉过我的手,转身就往小院走去。一路上,他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以往的我,见他这般生气,心里肯定怕得不行,可如今,我知晓他的心意,竟有了几分有恃无恐的底气。
到了小院,他把我按在椅子上,双手撑在扶手两侧,将我牢牢圈在中间。
褚明晏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许以身犯险!”
一想到那个伤了他的人,我心里就燃起熊熊怒火,怎么可能放过!就算追到大漠深处,我也定要宰了他。
我满心委屈,只觉得他小瞧了我,忍不住提高音量,强调道:“我究竟要如何才能向你证明,我能力不弱。如果我想要,我可以搅乱整个大漠,倾覆那座皇城!” 这些年,我默默积攒实力,如今,我有足够的底气说出这番“大话”。
褚明晏显然被我的狂言惊到了,他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
此前我一直藏拙,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真实实力,他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是在重新审视眼前的我。
我见他久久不说话,心里有些发慌,语气软了下来,小声道:“我错了!”
听到我认错,褚明晏这才神色缓和,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柔和模样。“这几日就待在此,哪都不许去!过几日,随我一同回帝都。”
卿栎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打趣道:“你堂堂玲珑阁主居然被囚于这方寸之地。”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唉,不是不能出去,是不敢!除非我再也不见辰王。”
卿栎耸耸肩,摊开双手,“那我就不等你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阁中还有事等你处理了。”
这夜天穹澄澈如洗,墨色绸缎般的夜幕上缀满碎钻般的星辰,每一粒微光都像是被精心擦拭过,在无垠的夜空里闪烁着神秘而迷人的光晕。
褚明晏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住我的腕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带着我踏月而上,转眼间便落在巍峨的城墙箭楼之巅。此处仿若离尘世万里,伸手便可触碰那遥不可及的星河,风掠过耳畔,裹挟着大漠特有的砂砾气息,却丝毫不减此刻的浪漫。
记忆如潮水般漫过心头,曾经独自行走在这片广袤大漠时,寂寥的夜晚,我望着星空,幻想过身旁能有他相伴。没想到,他竟将那随口的诺言牢牢记在心底,如今真的带我来到这离星辰最近的地方。
我仰起头,沐浴在璀璨的星辉之下,眼底盛满笑意,故意调皮道:“你说过,只要我随你来了大漠,你就摘星给我。”说着,我轻轻伸出手,掌心朝上,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将我轻轻圈在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闭上眼睛。”
我顺从地阖上双眼,只觉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穿过我的指缝,带着独属于他的温度,轻轻握住我的手,带着我缓缓向天空伸去。“顺着星辰的棱角触摸,”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星河传来,又像是在我耳畔低语,“是不是能感受到清冷的星辉……”
随着指尖缓缓移动,冰凉的星光拂过皮肤,却又被他掌心传来的温热层层包裹,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奇妙的悸动,仿佛此刻握住的,真的是天上的星辰。我忍不住睁开眼睛,满心的惊喜化作璀璨的光芒,直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眼底像是藏着整个银河的星光,轻声呢喃:“这漫天的星辰都是为你闪耀,而你,是我最耀眼的星辰,好不容易才‘摘’到。”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投下涟漪。何意,我是他的星辰?
还未等我细细品味其中深意,他微凉的唇便轻轻覆上我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深情。我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睁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他见我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浓,眼底盛满温柔,轻轻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肩头,一下又一下顺着我的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天地间只剩下我们彼此的心跳,与那永恒闪耀的漫天星辰,见证了他期待已久的那句“我愿意”。
几日后,褚明晏带着我启程回帝都。他特意准备了一辆舒适的马车,车内装饰精致,还铺着厚厚的软垫。
我满心疑惑,忍不住问道:“为何不骑马?快许多。”
褚明晏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说:“我伤未好。”
我心中一惊,连忙靠近他,轻轻拿起他的手腕,为他号脉。片刻后,我发现他的伤其实已无大碍。
就在这时,他突然伸出手臂,揽住了我的腰,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问道:“你身体不适时,身上是不是有股淡淡的药香?”
我心里一震,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我的这个特别之处。每次受伤时,我的身体机制会本能地护体,自身携带的药性就会起作用,在体内冲撞之下便会散发出来。
他见我没有马上回答,神色一凛,再次强调:“说实话!”
我犹豫了一下,只能轻轻点点头。
此时,他离我极近,我身上那似有若无的药香味似乎更明显了。他揽着我的手臂圈得更紧了,我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胸口。自从他表明心意后,像这样亲密的举动愈发多了。
褚明晏轻声问:“还需多久?”
我:“半月。”
他微微颔首,“好,这半月你给我好好养伤,我会看着你,再不许你乱跑乱动。”
原来这就是要坐马车回帝都的原因?可我着急回去处理事务,无奈只能仰天长叹,被他这般拘着,看来是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