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翼》千羽千风

6、白殊 而他的温柔

　　夜，任务管理处。
　　“恐怖组织‘十二夜’一直想要渗透B国政府，假如成功，以他们对我国的态度，后果不堪设想……”工作人员“白夜”冷静地分析着任务，“据情报分析，‘飞鹰’这个□□的老大是该组织中的重要人员，你的任务就是打入该帮，获取其首脑‘沙权’的信任，从而得到‘十二夜’的情报。”
　　“这是任务计划。”白夜递过一份资料，看着安子矜波澜不惊地看完，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略顿了顿，轻声说，
　　“祝你好运。”
　　这绝对不是一份正常的计划，何况这是第一次任务，白夜从中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似乎，这是专门针对眼前这个少年的任务，而也许……这只是个开始。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轻声说一句，“祝你好运。”看着被关上的大门，白夜幽幽叹了口气，希望那个少年能活着回来吧……毕竟即使再艰难，能活着就是胜利。
　　窗外，夜沉沉。

　　当安子矜登上B国的火车时，他已成了一名贫寒的学生，赶往沙市看望自己重病的妹妹。经过手术的处理，安子矜的容貌在柔和中平添一丝艳丽，更显得神采飞扬，漂亮得温润却灵动。现在的他，化名为白殊。
　　沙权，年仅二十九岁的B国□□的巨头之一。他当年出道时，以近乎妖魅的绝艳容颜著称，被不少巨擘看轻，但是仅仅四年后，已经没有人再敢当面评论他的外貌了。
　　心狠手辣，却偏偏从始至终都是温柔的浅笑，骨子里冷血无情甚至是喜怒无常让他迅速成长，以惊人的速度在B国□□有了一席之地，而在三年前那场翻云覆雨与长街血战之后，地下世界，已没有几人能与其分庭抗礼。
　　品尝过辉煌，品尝过敬畏，甚至品尝过苦涩与屈辱，终于成就了他的今天，沙权悠远的目光落在暗黑的天幕上，暗红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飞扬，带着鬼魅的妖异色彩，像燃烧的血液，让人不敢逼视，唇角那抹微笑，勾魂夺魄。
　　真是地狱的气息啊……下属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眼前那撒发着致命诱惑的情景，谁都知道这位老大的睚眦必报，尤其厌恶别人对他的外貌过于关注，而他的性倾向，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人用鲜血诠释了这片逆鳞。而他脸上的温柔，你永远只能看成是瞬间的面具，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他会不会对你亮出血色的刀。
　　快下雨了啊。沙权收回了目光，唇角带上了一丝嘲讽似的微笑，扫视了一眼门外已经备好的专车，当初自己在雨天的泥泞中挣扎的时候，绝对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吧？可居然还是觉得索然无味呢……是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吧？
　　他挑眉、笑得美而艳，纵然只有一个人，纵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也可以骄傲地走下去，从不犹疑，绝不犹疑。
　　抛下自己的专车，沙权走过空旷的长街，任遥远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不动声色地微笑。
　　微笑，承诺过的微笑，就算是再多波折，即使当自己的温柔已经成为面具，依然是当年的浅笑……因为承诺过吗？
　　有什么声音？沙权眉间出现了好看的褶皱，深琥珀色的瞳仁开始加深，带出一抹看不清的血腥，他是厌恶被人从回忆中打断的，尤其是……在今天这种时候。
　　将雨的长街一片漆黑，只有昏暗的灯光发出森冷的微光，确实是一个适合血腥和黑暗弥漫的时节。
　　四个花里胡哨的小混混手里抓着铁棍，，狞笑着逼近一个倒在地下的身影，“虎哥的东西你也敢动？小子你不要命了吧？”
　　其中一个红发的混混掂了掂手里沉重的棍子，眼睛一眯，突然狠狠往下一捣，白殊一声闷哼，刚半撑起的身子又落入了尘土之中，他咬着牙，一点点抬起身来，
　　“求你们……把钱还给我……我妹妹病得快不行了……只要救她，我的命给你们也没有什么关系……求你们……”
　　回答他的是一阵猖狂的笑声，一个绿衣服的混混啐了一口，邪笑道，“如果你妹妹长的跟你差不多，我对她还是有点兴趣的……”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铁棍，猛地砸在白殊手上，一声清晰的骨碎声在黑夜中分外惊心。
　　白殊全身猛得绷紧，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呻吟，然后死死咬住了下唇，昂起的头却没有低下，明亮的双眸中凛冽的绝望竟然让沙权的心微微一动，露出了看不清的恍惚神情。冰封了多年的心好像突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了隐隐的心痛。
　　他微微低头，暗色的长发缱绻地在眼前飘舞纠葛，像是看不清的过往，一点点拨弄心弦。
　　大雨将至，星辰几不可见，那个少年的面庞在黑暗中却仿佛格外清晰，带着一点点惨烈与充盈的绝望，尽数覆盖在超越生死的平静之中，即使困顿于尘埃，一股铮然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但他却没有反抗，只是静静敛去了眸间过于明亮的目光，任鲜血在脚下的土地上纵横，再不说一字，不说一字。只有一阵阵疯狂暴戾的笑声中传来生生钝响，画出血腥的音符，是扭曲的人性乐章。
　　天，突然下起了大雨。黑夜浓如墨，白练撞击地面犹如疯狂的鼓点，声声鸣雷，把看不清的鲜血与污浊冲刷一清。几乎陷入颠狂的几个混混被雨水一浇，终于清醒过来，咒骂着看了一眼地上浑身是血的少年，骂骂咧咧地散去。
　　白殊竟然没有昏迷，在冰冷的雨水中，他缓缓睁开了双眼，依旧纯黑如墨，幽深如泉，他一点点想把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撑起。而此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皮鞋，极名贵的材质，至少可以让普通家庭破产好几次。
　　假如是在这样的人家，妹妹的病就不用愁了吧？白殊怔忡地闪念，一丝苦笑划过唇角，他咬着牙，面无表情地抬高自己的身体，仰头看着眼前的男子。
　　微微一怔，在忽隐忽闪的昏暗灯光下，眼前这人半面落在光明中，半面暗藏在阴影里，精致而妖魅的容颜，唇角似有若无的妖娆微笑，让人仿佛看到了地狱的入口，充斥着无尽的诱惑与毁灭。
　　“为什么不反抗？”沙权的声音很柔和，甚至有点温柔，却带着隐约的讥诮，薄薄吹来，“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吗？”
　　白殊微微一顿，然后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是。”
　　“哦？”沙权微笑着转身，眼神温柔而明亮，轻声说“15分钟，你若能赶到天鹰大厦，你妹妹治病的钱，我出了。”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坐上了自己的黑色专车，似乎不知道这个任务艰难得有多么的匪夷所思。
　　一个下属看着少年连撑着身体的手都在颤抖，不由同情地挑了挑眉，却只是一言不发地准备离去。
　　白殊的双拳猛地握紧，身上爆发出惨烈的一往无前的气势，不成功，就成仁吧！没有人想到他可以有这样的速度，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夺车。
　　简直像一道闪电，他闪身窜入一辆灰色的轿车中，追着前方那两忽闪忽没犹如幽灵一般的黑色专车。
　　被抢走了车的几个黑衣下属骇然看着绝尘而去的两辆车子，心中浮现的竟然不是可能会受到的惩罚，而是——有这样魄力的人，怎么可能会失败！许久之后，才有一声幽幽的叹息，复杂难言。
　　还是失血太多了。白殊脸色苍白，眸子却亮的惊人，不断流失的鲜血一点点带走他的生机，他却恍若未觉，双手烫的惊人，像是把生命的力量都付之一炬地燃烧。
　　不能昏迷，不能昏迷啊，白殊喃喃，眼前的图案开始破碎不清，他却悍然开到了最高速，在道路上横冲直撞，决然得……有如赴死。
　　终于要到了！白殊陡然一震，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大厦门口，车窗缓缓拉下，露出沙权那张美得恍如妖邪的脸庞，
　　“十楼，跑上去，你还有三分钟。”沙权声音依然是平静得有了一点点温柔的明媚，脸上犹还着浅笑，吐出的话语背后却是无尽的血腥，犹自妖娆。
　　没有争辩。白殊深吸一口气，咽下喉间开始涌出的鲜血，不再多看沙权一眼，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踉跄着冲上了大楼。
　　看到他径直冲向楼梯，沙权身后犹如影子一般的中年人惊讶地挑眉，玩味道，“我本以为他会走电梯的。”
　　沙权垂下了眼帘，看着自己如玉的双手，缓缓地说，声音温柔刻骨“因为他是聪明人呢。”
　　我可以允许他用车，是因为15分钟跑到这里是不可能的任务，10楼就是我的惩罚，但如果我说了“跑”他再取巧，我不会承认他。
　　8……9……唇间的鲜血已经再也掩不住，灵魂好像已经不在身体里面，但白殊还在跑，越过永远到不了头的台阶，一切都不管不顾。
　　“15秒”沙权看着他重重摔倒，几乎滚下楼梯去，但他的右手却紧紧抓住了一侧的扶手，硬是止住了身子的下落，毫不停顿地跃起，冲上了十楼，然后才重重地半跪在地上。
　　他满身是血，但目光却让人想到月光，清明得让人心疼。沉默一刹，似乎连嘴角从未遗落的笑意都微微一顿，却只是一顿。沙权含笑点了点头，狭长的双眸中划过一丝迷离，“我答应的事情我会做到。”
　　然后纯粹的笑意在白殊的唇边划过，微弱得犹如沙漠中的雪花，带着一点点留恋的意味，闭上了双眼，缓缓倒下。
　　早已准备好的医护人员迅速冲了过来，沙权却转过了身，看向窗外，大雨，依旧倾盆。而他的温柔的微笑终于敛去，目光深沉如夜色，难以明了，那只右手，他记得已经被击碎了不知多少骨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