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若个书生万户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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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春水站在城头，望着下面黑压压的将士，天边朝日初升，霞光似剑。他们坚守着这片土地，虽然艰难，却从未退缩。
秋日的风盘旋过边塞的白杨，呼啦啦的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隐隐的，类似于雷鸣的声响。他知道是规划齐整的马匹震踏着土地的声音，他看见他们的铠甲反射的寒光还有刀剑割破空气时伴随的清啸。
顾惜朝轻笑一声：“来的好。”见赫连春水仍有疑惑，便解释道：“我用这二十八宿大阵来对付辽鬼子，这套共分五行方位。”召集统兵将领，详加解释，又道：“这阵势变化繁复，非一时所能融会贯通，因此今日之战，需要熟悉五行变化之术的人指挥，领军的将军须依这五位的号令行事。”众将躬身听令。
鞠梓此时对顾惜朝已经毫无猜疑之心，上前道：“我们已经按先生的意思将城中军一万分为了五队。”
顾惜朝点点头道：“中央黄陵五，属土，相烦赫连将军统军两千，此军直捣中军。”
顾惜朝又道：“南方丹陵三属火。由鞠将军亲自统军，领军两千。此路兵中五百人人卫护主将，其余一千五百人编为七队，分由赫连家死士七人统率。上应朱雀七宿，是为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水蛇、轸火蚓七星。”
顾惜朝又道：“北方玄陵七，属水，由王将军统军，领兵八千。此路兵中五百人人护卫主将，其余一千五百人编为七队，上应玄武七宿，是为斗木獬、牛金羊、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貐七星。”王将军应命接令。
顾惜朝点了三路兵后，说道：“东方青陵九，此路兵由我顾惜朝统军，也是统兵两千。点了七人，说道：“东路兵也分八队，一路护卫主将，其余七路上应青龙七宿，是为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月狐、心日兔、尾火虎、箕水豹七星。”
他点到最后一路西路军，说道：“这一路由戚少商领兵。”戚少商自他手中接过了令箭，冲他展颜一笑。顾惜朝低声道：“务必小心。”又朗声道：“由戚少商领兵两千，其中五百人相烦卫护主将，其余七队由军中副将分领，上应白虎七宿，是为奎木狼、娄金狗、胃土熊、昂日鸡、毕月鸟、觜火猴、参水猿七星。”
他点将已毕，命诸路军士在军器库中领取应用各物齐备，然后令旗一展，四万兵马分列东南西北中五方，朗声说道：“昔日里云台二十八将上应天象，辅佐汉光武中兴，咱们这二十八宿大阵虽然比不得汉光武的声势，但抗敌御侮、守土卫国，却也是堂堂之旗，正正之师。诸君各听主将号令，今日与誓与辽人决一死战。”众兵将齐声达应，有若雷震。当下号炮三响，四方大开，五路兵马列队而出。
辽军将领耶律卜被宋军阵势所惊，虽然据探子得报确认穹川驻军已不到一万，此番前来带了四万兵力本是志在必得。却不知对方用的是那路战法，可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耶律卜心中虽有疑惑，并不怵，兵力悬殊太大，便是以四围一，穹川也是囊中之物。只下令猛攻，势必拿下穹川。
两兵交接，狭路相逢。
耶律卜只觉眼前一道青云掠过，待细看去却是顾惜朝扬刀出鞘，率东路军兵风驰电掣般冲入战团，仍是一袭青衫，竟然未着甲胄。耶律卜骇异大盛，身旁两百多面大皮鼓打得咚咚声响，震耳欲聋。
二十八宿大阵暗伏五行生克之理。南路一灯大的红旗抢向中央，赫连春水的黄旗军奔西，戚少商的白旗军冲向北方，王副将领下的黑旗军趋东，顾惜朝的青旗军转向南路。五行大转，是谓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宋兵虽只一万人，但阵法精妙，领头的均是武林好手，而宋兵人人热血沸腾，兵力悬殊极大，辽军竟也抵挡不住。
激战良久，顾惜朝纵声清啸，青旗军退向中央，黄旗军回攻北方，黑旗军迂回南下，红旗军疾趋而西，白旗军东向猛攻。这阵法又是一变，五行逆转，是谓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
这五行生克变化，说来似乎玄妙，实则是我国古人精研物性之变，因而悟出来的至理，通阴阳之道，反鬼神之说，我国医学、历数等等，均依此为据，所谓“五运更始，上应天期，阴阳往复，寒暑迎随，真邪相薄，内外分离，六经波荡，五气倾移”，在当时可谓举世无匹。那耶律卜虽然也是个用兵能手，却并不知我中华精髓，而顾惜朝自小熟读兵书，对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无一不通。他又在桃花岛受当世易经阵法高手黄药师心得经验极多，更以桃花岛花木布阵，较之当年千里追杀戚少商时更为精进。是以阵法连转数次，辽军登时眼花缭乱，头昏脑涨，但见宋军此一队来，彼一队去，不知如何挥军抵敌才是。
耶律卜瞧着这场大战心下大惊，二十八宿大阵展布开来，不由得他不服，眼见辽军死伤越来越重，黄旗军一步步逼进。此时命辽军传令官大呼：“众官兵听着：那一个最先攻登城墙，回去禀告皇上，记首功，赐封千夫长。“辽军大声欢呼，军中枭将悍卒个个不顾性命的扑将上来。
赫连春水攘臂大呼：“兄弟们，今日叫辽鬼子们好好见识一番我大宋男儿的身手！”他这一声呼喝中气充沛，万众呐喊喧嚷之中，仍是人人听得清楚。城头上宋兵战了几个时辰，已然疲累不堪，登时精神大振。
一时间杀的难解难分。
但见辽军的尸体在城下渐渐堆高，后续队伍仍如怒涛狂涌，践踏着尸体攻城。辽军的传令官骑着快马奔驰来去，调兵向前。
夜幕渐渐降临。
众将士已经苦战一天，顾惜朝扬手削过一个辽兵，鲜血四溅，他面上染血，身上的青衫也片片浸染，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他自己的血。而他双目炯炯，横刀立马于尸横遍野的战场之上，直如修罗。
长剑雪亮，敌军使枪，瞧来是个好手，只见长枪以雷霆之击袭来。顾惜朝的马匹被惊，扬蹄直立，一袭又至，顾惜朝用剑格开，长枪一转，雪亮的枪头只没马身。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颓然倒下。顾惜朝侧身弹起，张开双臂，长袖鼓卷兜住携风带雨直来的箭矢。
而辽人的传令官手执红旗，仍在来回传令。过不多时，又有一队生力军万人队开抵城下。这二十八宿大阵，虽然有效，仍然寡不敌众，辽军此次是铁了心要拿下穹川城，此时激战数个时辰，眼看着辽兵起伏纵横缩小着包围圈。
正是苦战之际，忽然又是几声巨响，忽然是三声震天的炮响，象地震似地撼着大地都在簌簌颤抖，下一瞬间，那喊杀声已经地动山摇般地席卷过来！
将士们猛的沸腾。
“援军来啦！是援军！”
戚少商大喜过望：“是老八。”
“誓杀辽贼，捍我疆土！誓杀辽贼，捍我疆土！”一时间杀声震天，耶律卜分不清有多少兵马来支援，而辽军见这帮诵人个个不要命的拼杀，早已萌了退意，本是志在必得。却不知对方也是未雨绸缪，此番硬拼必然两败俱伤，耶律卜眼珠一转，由亲兵护卫便要撤退。
赫连春水瞧的清楚，搭了一箭，破空呼啸而至，耶律卜猛然往后一倾，羽箭没入他身后的亲兵胸中。耶律卜再无心恋战，吩咐撤退，缓缓向北退却。
待得辽军退尽，天色已然大明。这一场大战足足斗了十二个时辰，四野里黄沙浸血，死尸山积。断枪折戈、死马破旗，绵延十余里之遥。
这一仗虽然惨烈，倒也算是驻守穹川以来最为漂亮的一战。
回到城中，众人皆是疲累不已。赫连春水一一抚慰过受伤的将领，才回去歇息。
穆鸠平见到顾惜朝仍是久怨未平，甫一照面，便用枪指着顾惜朝，怒道：“顾惜朝，就算你这次立下大功，我连云寨的仇仍然得报！”赫连春水和一旁的将士慌忙上前来抢穆鸠平的枪，护短道：“嘿，这是怎么说，顾惜朝好不容易改邪归正，为国为民。穆寨主干嘛还要倒戈相向。”穆鸠平怒道：“连云寨的仇不应该是他有多大的功劳就能赎去的！小妖，你们是怎么了？大当家不让我杀他，为何你也拦我？”
赫连春水急道：“你也看见了，今日若不是他，我们会损失多少？说不定勒川已经被破了，大局为重啊！”赫连春水眼见顾惜朝立在一旁，神色淡漠，似事不关己，不由道：“喂，顾惜朝，你倒说句话呀！”
顾惜朝淡淡地扫过穆鸠平，不发一语，转身离去。穆鸠平被他的轻蔑态度彻底激怒，道：“小妖，你放开我！老子要杀了他！我要为红袍姐报仇！为劳二哥报仇！”
“老八，如果你还当我是大当家的，不要再找顾惜朝寻仇。”戚少商的声音终于响起，却透出浓浓的疲惫，“千错万错都是我，当初怪我不该把他引上山来，是我害死弟兄们的，是我对不起连云寨。若要报仇，就冲我来吧。如今局势如此，需要顾惜朝才能救更多的人。”
穆鸠平慢慢收起长枪，摇摇头：“大当家的，论武功才能，老八处处不如你。我知道大当家的做事都有一番道理。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是要护着顾惜朝。当初杀不了他，如今又不能杀他！”
赫连春水接过一旁侍卫抱来的酒坛，塞到穆鸠平怀里：“当然杀不了，现在更杀不了，今天多谢你带兵来。好在还有这么些好酒能招待，带我去见见连云寨的兄弟们吧。”穆鸠平扶着酒坛，冲戚少商道：“大当家的，去见见兄弟们吧。”
戚少商点点头：“这是自然。”
待戚少商回来的时候，见顾惜朝只除了青色外衫，和着黄色中衣倒在床上。中衣上尚有血迹，而顾惜朝来不及换下已然熟睡，想来是疲累之极。戚少商悄悄上前，为他除去中衣，解开衣裳，只见胸口又添几处刀伤，血迹与衣服已经粘在一处。轻轻撕开，只见顾惜朝颦眉悠悠醒来。戚少商轻声数落道：“伤口也不去处理，你看你总是爱逞强。”顾惜朝恍若未闻，急切道：“你可有受伤？”
戚少商无奈：“你倒管起我来。”说着出门问军医取了药物绷带，进来为他疗伤。顾惜朝慢慢褪下上衣，“没什么大碍。”戚少商喝道：“你还嘴硬。”
细细为他身上的伤口上了药，顾惜朝推开要为他缠绷带的手，“战场上这个金贵，我的伤不重，这个留给重伤的人吧。”
戚少商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只能轻轻将他揽在怀中，柔声道：“这一仗你立了大功，全军上下都很敬重你，现在说起你，无不自豪的叫你咱们顾先生。”
顾惜朝苦笑道：“可是你的八寨主，还是要我的命。”
戚少商下巴贴着他的发顶厮磨：“惜朝，有我在，怎么会让你死。当初的错我也有份，要还，得我二人一同去还。”
话方说完，忽觉怀中身子一阵颤抖，忙低头看去，只见顾惜朝咬紧下唇。问道 ：“可是旧伤犯了？”挽起他的裤脚就要为他推拿，顾惜朝按住他的手，“不是腿，今日用气太盛，胸中真气周转吃力，略有不适。”戚少商骂道：“你又不早说，只是强忍。”手下不停，一手按住他的背心，一手护住他的丹田，运气周转了一个小周天，顾惜朝的脸色稍霁。戚少商收了手，微一退缩，顾惜朝叹了口气：“你也受伤了。”
戚少商笑道：“不碍事。”
顾惜朝笑道：“你也说不碍事。”
戚少商揽着他的双肩：“这是我们第一次并肩作战。”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若个书生万户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