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桃源望断无寻处》艾鱼容

29、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良久，顾惜朝轻推戚少商的肩膀，闷声道：“后天就是中秋。”
　　戚少商双手捧起他的脸，戏谑道：“你果然在吃醋。”顾惜朝挥开他的手：“戚楼主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戚少商顺势握住他的手：“只愿在你心里，我还算得上那么一回事。”两个圆圆的酒窝浮现在他脸上，笑容却莫名的苦涩。
　　“惜朝，我要走了。”
　　顾惜朝脸色一沉，环顾四周，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戚少商点点头，紧紧握住他的手，疾掠而去。
　　夜色里的风景看不真切，唯有身边那人的侧脸，在清淡的月光下，朦胧又清晰，像梦境里的诗句。
　　顾惜朝转头冲他微笑，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到的是一座普通的院落，屋后是一片竹林，院前的篱笆上杂错开着一簇簇各色野菊，是惜晴小居。顾惜朝上前推开房门，点上一盏花灯，眼神温柔，喃喃到：“晚晴最喜欢这样的花灯。我好久没回这里，总觉得像上辈子的事。”他抬起头来看着戚少商：“只可惜，此处有剑无酒。”
　　戚少商问道：“惜朝，这些日子都出了什么事？你身上的毒都解了吗？”顾惜朝笑道：“我还能出什么事，处江湖之远，躲在桃源无所事事，哪里及得上是九现神龙重回江湖，接任风雨楼楼主来的威风。”
　　戚少商道：“你在桃花岛？”
　　顾惜朝点点头，找到了一个茶壶，又走到院中的井中取了些水，冲戚少商道：“也没有好茶，只得委屈戚楼主喝些清水了。”戚少商置若罔闻，上前搂住他的腰，语气不悦：“这些日子你都和那个黄药师在一起？”顾惜朝一愣，唇角上翘，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怎么？你吃醋？许你跟息大娘成婚，就不许我跟别人在一起？”
　　戚少商拂过他卷曲的鬓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能为你治伤疗毒，我……我很感激。”顾惜朝冷笑一声：“你感激什么？和你不共戴天的仇人没有死，你为何不愤恨，反而欢喜？”戚少商闻言一怔，猛然揪紧他的发，将脸贴近，鼻尖对着鼻尖：“如果仇恨，能挽回那些过去，如果杀了你，我的那些兄弟就会活过来，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你。”他的语气没有一丝迟疑，却莫名的忧郁。顾惜朝闭上眼要别过脸去，被他一手扣在后脑，躲不开了，只听戚少商低声道：“听着，顾惜朝，我爱你，但不能代表那些仇恨就能消去。恨是一种感觉，仇是一笔债，你欠我那么多债，你最好不要轻易提起。”
　　顾惜朝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睁开眼。
　　“我知道了。”
　　戚少商感觉他的身躯微微发抖，卷睫轻颤，忍不住往他淡色的唇上吻落。才触到那两片柔软，顾惜朝偏过头去，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戚楼主该回了，还有人在等你。”
　　世事缥缈中，茫茫人海里，只剩下寂寞人间。戚少商撑住额头，无限疲惫：“我以为，这世间，只有一个你还知我。”
　　顾惜朝愤然道：“我知你！你若还将我当知音，就不会想着要孤身一人去救赫连春水！蔡京的那些心思，你看得出来，我也看得出来，你以为我回京城为的是谁！”戚少商欲言又止，看着他慢慢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注满清水的茶杯，轻声问道：“你知道喝酒与喝水的区别吗？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我走过很多地方，尝过不同的酒，没有一种像不掺水的炮打灯。”他拿清凌凌的眼睛望着戚少商：“不问我为何一进京城就被暗杀？”他眼珠一转，旋即笑道：“哦，我到忘了，你现在是风雨楼楼主，早该知道了。”
　　戚少商道：“你现在知道，为这个，被人追杀是什么感觉。”
　　顾惜朝冷哼一声：“若不是杀不了你，我又怎会落入这个田地。”
　　戚少商又暧昧的靠近他的耳朵：“我知道你是舍不得。”顾惜朝没再躲开，主动抱住他的肩膀：“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戚少商心不在焉：“你猜。”顾惜朝挑眉：“你跟息大娘成亲那天？”戚少商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顾惜朝道：“你以为呢？”
　　戚少商摊摊手：“蔡京一直视诸葛神候和赫连将军为最大的阻绊，此番和金国结盟，正好乘机下手除掉赫连春水，若小妖战死沙场，赫连老将军必受重创。此时朝中除了诸葛神候，皆由蔡京把持。而我与红泪成婚也是不得不为之，其一是我负她太久，实在不该；其二，金朝中动荡，赫连牵挂，恐她受之牵连；其三，我要动身救赫连，成婚不过是掩人耳目。”
　　顾惜朝摇摇头：“也只有息红泪肯这么等你，还煞费苦心跟你一起排这场戏。”戚少商道：“赫连是我们的朋友，当初救过我，更何况红泪也不愿看他出事。”戚少商顿了顿：“我把所有的都告诉你了，可否提一个要求？”顾惜朝抿嘴道：“愿闻其详。”
　　戚少商抓住他的手：“我要你跟我一起。”
　　顾惜朝笑道：“你就这么相信我？把我当兄弟？”
　　戚少商也笑：“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兄弟。”顺势将他的手凑到唇边一吻，他好像看到他们初遇不久时，漫天的黄沙里，他依旧是一袭青衫，笑的璨然。“你是我唯一的。”不仅仅是知音，更是那个雨夜，弹琴舞剑，心意相通，烟霞烈火之下，从此牢牢刻在心上的那个人。
　　“惜朝，你懂的。”戚少商坚定的说道：“惜朝，跟我一起。”
　　此番心意相通，更胜往昔。顾惜朝心中感动，握紧他的手，毫不犹豫的答应。
　　“生死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