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桃源望断无寻处》艾鱼容

28、重逢

　　初十日，阴，有雨，地官降下，定人间善恶，有血光，忌远行，宜诵经。
　　息红泪玉葱般的手指拂过小楼雕花的木栏，垂首看去，戚少商就在不远处和杨无邪交代着什么。看他较七年前更加深俊更加成熟的侧脸，那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她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欣喜与怅惘。戚少商感受到她的目光一般，回首一望，触到她缱绻的目光，微微一笑。她将手轻轻放在胸口，感受那份悸动，如同他们当年的初见。
　　息红泪知他早已不是当初为她戴花的少年，但那有什么关系？至少他们现在在一起，再过五天，她就是他的妻子。
　　庭前的花开了又谢，燕子来了又飞，谁为谁蛾眉轻敛，袖舞流年？谁与谁比肩天涯仗剑？他们的七载春秋，有为哪般？
　　戚少商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杨无邪叫道：“楼主？”戚少商回过神来：“什么？”杨无邪道：“没什么，在下告退了。”
　　息红泪走到他身边，满腹的柔情，化作一句，“少商。”
　　戚少商握住她的柔荑，问道：“红泪，你可会恨我？”息红泪微微一笑：“少商，我从不曾恨你，当年我怪你怨你，也不曾恨你。你要我等你，我便等下去，在那片毁诺城，不管五年还是十年，只等你来。”她抬手轻抚他的鬓发沿着脸颊，落在他的肩膀：“还好，终于等到这一天。”她苦笑，心道自己终是老了，再也不复是那骄傲的绝丽少女，居然为了这个男人卑微若此，却甘之如饴。
　　戚少商微微一动，张口道：“我……”息红泪捂住他的嘴：“不必，若我还不懂你的心意，也不配当你的妻子。”
　　“戚大哥~~~~”嗓音未落，一道身影晃到眼前，阳光灿烂的笑脸，露出雪白的牙齿，不是追命是谁。
　　戚少商看他笑的开怀，本来郁结在心中的阴郁此刻消散了许多，笑道：“追命。”追命凑上前去看着息红泪，眼睛都直了，赞道：“果然江湖第一美女名不虚传呀！太美了！”息红泪噗嗤一笑：“追三爷客气了。”追命连连摆手，推搡了戚少商一把：“戚大哥，你怎么就有这么好的福气！”
　　戚少商正无奈，瞥见一张轮椅缓缓摇来，端坐着一位眉目如画神情清冷的白衣公子，正是无情。追命摸着脑袋：“哈，我跟大师兄一道来的。”无情轻轻冲戚少商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戚少商问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追命耸耸眉毛，无情面无表情：“宝林斋的事你知道。”
　　戚少商皱起眉毛：“宝林斋不是金风细雨楼的产业，瓷司死在自己的地盘上，与金风细雨楼无关，也不便插手管。”
　　无情点点头：“我也知道，宝林斋属六半分堂，掌柜是夏远山，蔡京的心腹，瓷司死在自己的地盘上。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息红泪心中莫名的一惊，下意识抓紧了戚少商的手。
　　“是，神哭小斧。”无情一字一顿。

　　神鬼夜哭，神哭小斧。
　　精致的小斧头如同一抹惨淡的月光被他握在手里，他终于又回到京城了呢。他少时希望出人头地的全部的勇气与智慧，都交付与的这个汴梁城，最终最不得不仓皇的离开，如今他回来了。一迈进这座城，等待他的就是一场暗杀。他并不讶异，这个江湖上，他那么多仇家，试问谁不想亲手刃他。
　　他杀了宝林斋的瓷司，逃了那一次，可是这一次……
　　空气中喷薄而出的久违杀气，他莫名的兴奋不已。东西南北的街道口猛然窜出七道人影，他们刻意收敛的气息如同一条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个个均是顶尖高手。
　　他没有动。
　　风动。
　　最前面的黑衣人闷哼一声，鲜血透胸而出，银色的月芒反旋回来，重新被他牢牢握在手中。先发制人，速度太快。黑衣人被他的气势所摄，却毫不迟疑，极有默契，刀棍鞭子都朝他招呼上来。
　　先到的是刀，晃白的刀光从左往右斜劈而下，他微微侧身，削落一缕缠绵的发；紧接着是棍，带着雷霆之力呼啸而至，他眯眼，棍风带起衣袖飞扬；斜卷而至的混着不可辨别的风声，是鞭和暗器。
　　他冷笑一声，身体错开，从刀隙滑过。转身抓住长鞭一扯，暗器全部打在执鞭人的身上。身体弹起，在棍上轻轻一点，神哭小斧又至。
　　剑气！被他疏忽的两人，他们使的是剑。他还来不及回头，已经感觉到那芒刺在背的剑气。左肩一凉，剑尖已经刺破皮肉，他心中一惊，猛然往前一窜，转身。剑气又至，无法招架了。
　　他闭上眼，有些悲凉的想，若他今日死在这里，那个人会不会知道？
　　“叮”一声，挡住了要刺入他胸膛的那一剑。
　　他睁开眼，闪耀如跳跃的星辉的光芒。
　　痴。
　　是戚少商的剑。
　　他定睛之下脸色微变，如同脱力般。
　　戚少商击退最后两个杀手，将他揽住，白袍乘风般急掠过月色下的屋瓦。顾惜朝被他紧紧揽在怀中，扑面而来的都是戚少商的气息，他心中不禁忿然，猛然一掌击在戚少商的胸口。好在刚才一战耗去他不少气力，也未使内力，戚少商并不觉疼痛。也知他恼怒什么，心底竟有些微微喜悦，当下抱着他停住。
　　顾惜朝气息不稳，靠着他站定，却推开他的手。冷笑道：“戚楼主不是已经要成婚了么？不去陪新娘子，怎么有空半夜来巡街？”
　　戚少商靠近他的耳朵，温暖而暧昧的气息吹进顾惜朝的耳中：“我要成亲，你吃醋？”还未看清他的耳垂是怎样变成嫣红的模样，顾惜朝猛然推开他。
　　戚少商叹了一口气，重新将他拥在怀中。
　　“惜朝，我很想你。”
　　顾惜朝的双手不知往哪里放，无措了良久，只得轻轻地落在他的后背。
　　戚少商将头搁在他的肩上，喃喃道：“惜朝，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顾惜朝不说话，环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他又何尝不是，生死之间，他唯一的念头，可惜就是今生不能在见到他。两人难得见面，只静静在月光下拥抱着，一时都不想开口打破此时的静谧。

作者有话说

　　哎呀，终于考试完了，我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