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桃源望断无寻处》艾鱼容

13、故事才刚刚开始

　　庄内备好了宴席，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胡沙安顿众人到别院歇息，已经漫天星子，戚少商抱剑立在树下，看着胡沙离去，追命走上来问道：“有什么不对？”
　　戚少商挥剑出鞘，
　　剑光清寒，星光蹁跹。
　　追命拍拍手：“戚大哥的剑越来越快了。”
　　戚少商笑笑。
　　这时听到细碎的脚步声，追命探头一看，道：“果然小庄主来了。”
　　戚少商收了剑，进了屋。
　　苏咏鸿面色悲戚，胡沙正色道：“实不相瞒，庄主今日不能亲自相迎不是因为练功，而是……”
　　“而是中了毒，不能相迎。”苏咏鸿咬着下唇，本该稚气的脸上一片阴沉的神色。
　　戚少商问道：“庄主是怎么回事？”
　　苏咏鸿咬了咬下唇，道：“戚大侠，追三爷，请随我来。”
　　戚少商心中一沉，又听胡沙说道：“方才人多眼杂，不太方便，不得已才深夜搅扰。”
　　追命孩子气的一笑，“我和戚大哥猜到你们要来的。”
　　胡沙点点头。苏咏鸿有些疑惑的看着追命，道：“刚才我就一直想问，追三爷和那位许由公子是兄弟么？”
　　追命扬扬手，道“那当然了，他是我弟弟。”
　　苏咏鸿冷笑道：“玉面修罗顾惜朝竟是追三爷的兄弟？原是我孤陋寡闻了。”
　　追命搔搔脑袋，看着戚少商。戚少商问道：“少庄主何以认定那许由就是顾惜朝？”
　　苏咏鸿道：“早有所闻，追三爷和顾惜朝长的极像。而千里追杀之后顾惜朝失踪，今日见你们一起，他气息不稳，显然是受过重伤，而且……” 顿了顿，“自然也就猜到他就是顾惜朝。”苏咏鸿眼中升起一种叫钦佩的神情，看着戚少商，道：“乾坤以有亲可久，君子以厚德载物。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绝不会相信戚大侠竟然对自己的仇人如此宽容。若是我……”暗自握了握拳，语气森然：“定然要将他碎尸万段。”
　　戚少商哑然。
　　追命拍拍苏咏鸿的肩膀，道：“他那是报复，小庄主你不知道吧？”苏咏鸿侧过脸，夜色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追命笑的像哄小孩的人贩子，道：“其实呢，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报复就是宽容。”
　　戚少商猛的看向追命，追命没有回望，搭着苏咏鸿的肩膀，问道：“小庄主，你是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呢？”
　　苏咏鸿撇撇嘴，很有风度的拨开追命的手。戚少商看他明明稚气未脱，却是一副老成的模样，不禁暗笑。不过是十六岁的孩子，十六岁？自己十六岁的时候，还是霹雳堂的小老幺，也是稚气未脱却总是一副义薄云天的摸样，那时有卷哥、雷腾、雷炮还有一众霹雳堂的兄弟。十八岁的时候遇见了红泪，离开了霹雳堂，后来到了连云寨。又有一众寨主兄弟，一起上阵杀敌，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再后来遇见了顾惜朝，一切都随之灰飞烟灭。如今他身在六扇门，虽说是为官府做事，却如龙入浅滩，难免做事缚手缚脚。他一直都明白，诸葛神侯把他留在六扇门，不过是朝廷招安的另一种形式，他早就想离开，却没有合适的借口。戚少商是翱翔于天际的九现神龙，能容他施展手脚的只有江湖，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追命和苏咏鸿还说着什么，胡沙客气的朝戚少商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定睛一看，原来到了一处绿树成荫繁花掩映极为隐蔽的精致楼阁，蕴熏阁？环顾四周，窗户紧闭，没有门？胡沙命人掌了灯，苏咏鸿掏出一枚黑色小巧的菱形物事往东南角飞去，三个均是一样打扮的黑衣人从庞然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如蝙蝠一般扑将下来，单腿跪在苏咏鸿面前，道：“少主。”
　　苏咏鸿道：“我要进去。”
　　三个黑衣人从地上站起身来，打量着戚少商和追命，道：“这两位是？”
　　胡沙道：“这两位正是九现神龙戚大侠，和四大名捕的追三爷。”又冲戚少商和追命介绍到：“这三位是白鹭山庄的三位护法，叙龙一、何二百、阳清三。”
　　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三龙冲煞”，十年前受白鹭庄主救命之恩，为了报答，留在白鹭山庄做了护法，贴身保护。
　　三人向戚少商和追命行礼道：“还不知贵客驾临，多有冒犯。”
　　苏咏鸿道：“进去吧。”三位护法互望一眼，身形一旋，如刚才突然出现一般又融进了夜色中，只听得微微一声响动，一道暗门出现在眼前。
　　苏咏鸿率先走了进去，胡沙说道：“这是庄主练功的楼阁，庄主中毒，庄里只有少庄主和三位护法还有我知道，对外只说庄主闭关练功，不见外客。”
　　戚少商只觉得周围的异香扑鼻，周遭布置虽不十分奢华，却古拙静雅，从孔雀蓝博石的香炉中升起若有似无的烟雾，被突如其来的气流一带，像感觉到痛一般越升越快，戚少商心中一凛，暗中运气，丹田中并无异样。
　　苏咏鸿领着众人走入内室书房，将书桌上的砚台转动，书架后移，露出里面的卧室，隐隐看得见低垂的帷幕下躺着一人。苏咏鸿走至床边，众人还未走近，发现苏咏鸿面色有异，胡沙忙问道：“怎么了？”
　　苏咏鸿的手微微颤抖，收回探向床上之人鼻下的手指。脸色煞白，连嘴唇也颤抖起来，道：“胡总管，我爹爹，他，他是不是死了？”
　　众人闻言均是一震，戚少商和追命看见躺着的人面容清瘦，双目紧闭，面色是毫无生气的苍白，嘴唇青中泛黑，瞧起来诡异异常，年龄在四十左右。正是白鹭山庄庄主苏洛白。胡沙抢上前来，用手指在苏洛白鼻下一探，神色凛然，又将苏洛白的身体扶起，点了他周身几个大穴，往他背上一拍，“噗”的一声，一口黑血从苏洛白口中喷出。
　　苏咏鸿连连摇头，喃喃念道：“不对呀，不对，爹爹中的毒是麒麟血，此毒虽烈但还尚可解，我已经用翘南蕊来压制，爹爹虽然沉睡不醒，但总不致死……”
　　胡沙缓缓将苏洛白的身体放下，苏咏鸿扑上去紧紧抓住苏洛白的手，咬着牙齿，泪水簌簌而下。
　　戚少商和追命不知还未和庄主谋面竟遭如此大变，一时有些无措，戚少商转念想起香炉点着的香。还未开口，就听隐隐有打斗之声传来。
　　是别院的方向，追命率先发足奔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戚少商呼吸一窒，地上的两具尸体头身分离，惨不忍睹。许由倒在黄药师的怀中，轻轻咳嗽，鲜血从他捂住嘴角的手指缝中一丝一缕的渗出，鲜红的触目。戚少商心中猛然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走上前去将他接在怀里，好似理所当然，许由虚弱的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追命问道：“怎么回事？”
　　黄药师皱眉道：“罗文岗，跑了。”
　　追命冷笑一声：“在我面前也敢跑？”说着发足要追去。
　　黄药师拦住追命，道：“有人接应罗文岗，是白鹭山庄的人。”看着许由，神情焦急，道：“许兄方才被人击了一掌，他的内力是幽寒一派且内息散乱，我不敢贸然替他运气疗伤。不知戚大侠？”
　　戚少商抱着许由，掌心贴着他的后背，纯阳的内力注入，却吃了一惊，许由的内息极为错乱，被他的真气一岔，更加散败。戚少商叫了一声不好，却只听得许由闷哼一声，软软倒在他的怀中。戚少商急点他胸前大穴。黄药师递过九花玉露丸，戚少商捻着那药香馥郁的碧绿药丸，问道：“这是什么药？”黄药师淡然道：“助他调理内息的。”戚少商看了他一眼，将药丸塞进许由嘴中，许由吞咽不下。戚少商心中急切，俯下身去贴着他的嘴唇，口对口输送真气将药渡了进去。柔软冰凉的触感，带着鲜血的淡淡腥甜。让戚少商莫名觉得一阵旖旎悲伤，舍不得离开。幽幽的，一阵极短极轻的叹息吹过戚少商的唇角，他回过神来，对上许由缓缓睁开的眼睛，微颤的睫毛如同垂死蝴蝶的振翅，没有算计，没有狠辣。看不见眼神中的千山万水，只觉白云悠悠，画廊雕阁朱文紫漆尽为灰烬。一眼万年，此后万劫不复。戚少商撇过头去，将他抱起来，柔声道：“我带你进屋疗伤。”、
　　说着不顾众人惊讶的神色，径自将许由抱进内室。

　　苏咏鸿方才遭父死之巨变尚不能接受，如今杀弟仇人又逃脱，顿时气血上涌，喉头一甜，一口热血已经喷出。
　　胡沙上前扶他，他摆摆手，狠狠闭上眼睛，待睁开的时候，带着坚忍狠厉的神色，道：“胡总管，放花火信号。”
　　五色的花火在夜空中猛然炸开，庄内各处的护法长老迅速聚集此处。苏咏鸿手持白玉令，大声说道：“适逢巨变，家父为奸人所害，咏鸿临危受命，现下为白鹭山庄第九代庄主。庄内众人听令！”
　　胡沙率众人抱拳行礼齐声道：“愿听庄主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