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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觉醒的前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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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红,混乱锋利的刀光,眼神?谁的眼神?带着这样的哀伤,“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烟花。”女子凄婉的声音,“疯子,还不快跑!”她是谁?昏黄的天空,迷乱的黄沙漫天,又是谁的声音,“这真是一本好书!”,“我没有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知音。”他是谁?他的声音这样熟悉,熟悉的让人心酸,“顾惜朝的命太轻贱,抵不上我们死去的兄弟。”“顾惜朝,你作恶多端,我若不杀你,老天都不会答应。”“你还记得我的剑法吗……”顾惜朝?顾惜朝!顾惜朝……他不知他身在何处,他慌乱的,急促的,要从梦中惊醒过来,带着懵懂的迷惘。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戚少商……”
他蓦地坐起身来,全身无力,胸前传来的闷痛让他颓然跌下,柔软的触感,许由回神,微醺的日光透过帷幔,有些晕眩。
一个侍女走了上来,欢喜的叫道:“许公子,你终于醒了。”
许由撑起身子,问道:“我睡了多久?”
侍女取过毛巾浸了浸水,说道:“公子昏睡了两天了。”
两天?记忆逐渐回笼,是了,他看到有人杀了后院的守卫。放走了罗文岗,他并不敢上前硬拼。好在白鹭山庄的人还算机警,听的动静迅速赶来,不料那人武功实在太高,又有人暗中接应,他拼着受了一掌,罗文岗还是跑了。
侍女走上前来要为他擦脸,许由忙接过毛巾,道:“不必劳烦,我自己来就可以。”
侍女抿嘴一笑,立在一旁。
房门响动,许由侧头一看,阳光晃花了眼,他用手遮挡,那人走到他床边坐下,拉下他的手,他还来不及看清他的面容,清亮温厚的声音响起。
“胸口还疼么?”
熟悉的酸楚之意,在心底放大,无比的清晰,他说道:“多谢戚大侠为我疗伤。”
戚少商只是点点头,脸上一片淡然,道:“不必客气,你内息不稳,经脉不顺,又受了一掌,强自用内力抵挡,真气极为岔乱。而你修行的是幽冥一派,与我不同,无法将你的真气引导至丹田,唯有将你的内力尽数化去。”
许由埋下头去,戚少商看不见他脸上自嘲的笑意,他低声道:“多谢。”
戚少商心中一痛,握了握拳,道:“虽然你已无大碍,但仍需静养,好生休息吧,不打扰了。”转身离开。
许由叫道:“戚大侠留步。”
戚少商问:“还有什么事?”
许由皱眉道:“罗文岗可抓到了?”
许由接着问道:“追命已经带着白鹭山庄的人去追了,对吗?”
戚少商答道:“是。”
许由挣扎着要起身,戚少商动手扶他,许由不着痕迹的推开,脸上挂着一贯疏离傲气的微笑,道:“我自己来。”
戚少商看他行动吃力,还要逞强,索性将他抱起来,靠着自己的胸膛,取过衣裳,一件件给他披上。许由一接触到那坚实的胸膛,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我没有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知音。”他们是什么?他现在这样靠在他的怀里,他想起他为他疗伤前的那个吻。许由猛的推开戚少商,怒目而视。
许由的眼神凛冽,看着戚少商,道:“我是谁?”
许由凛冽的眼神渐渐变的清亮,缓缓说道:“我看见你了,在我的梦里。”他站起身来,扶助晕眩的额角,话语如同梦呓:“我是顾惜朝。”
取过一旁的青衣,衣服上有蜡染的山峦图案,在他对过去一无所知的时候,他曾经将山峦画在扇面上、绢帛上、宣纸上。染上黛青的、花青的、藤黄的、朱砂的,纷乱繁华的色彩,浓黑淡晕的水墨,他画的一手好画,写的一手好字,读了万卷的书,他猜他的身世一定是抑郁不得志的书生,却有一个爱之入骨的妻子,他给不了她她想要的,她离开或者死亡。所有都是他不能承受的结局,所以他甘心选择遗忘。
当过往成为喧嚣,只能将记忆付之一炬。
可是这满身的伤痛:膝盖上被利器贯穿的伤痕,肩上的深可见骨剑伤,胸口的伤更是伤到了心脉,每当阴天风雨时所有的旧伤肆虐叫嚣的疼痛,怎么都不是一个普通书生的经历。这一路上他听得不少江湖上的事,那场千里追杀早已成为说书人口中的传奇,民众茶余饭后的消遣。他也想过自己是谁,但不过一笑,人生若此,糊涂一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他以为丢掉了记忆,就可以远离江湖的是非,真的重新开始。
如何开始?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他当不了去颖水边上洗耳的隐者,他不是许由。
他是顾惜朝。
即使他忘了,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情感还记得,爱或者恨,都汹涌着,要喷薄欲出。他不甘的灵魂逼迫着,他不得不承认,当他重新遇见他。
他微一挑眉,道:“我是顾惜朝。”
戚少商冷笑道:“你想起来了?”
顾惜朝道:“没有。”
戚少商大怒:“顾惜朝!你欠了那么多血债,哪一笔不是触目惊心?你明知傅宗书通敌叛国,却还是助纣为虐,顾夫人为你而死,我都为她不值!而今,你装疯卖傻,一句记不得了就算了,这算什么?”
顾惜朝眉头一皱,道:“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还要救我?”
戚少商道:“我不杀你是想要你知道,是你错了。”
顾惜朝道:“那么我知错了呢?然后你就能杀了我?”
戚少商呼吸一窒,本以为他会死不认错,如今他这么一问,倒把自己问住了,不杀他?为什么不杀他?一次次地放过,各种各样的理由。千里追杀的血海深仇兜兜转转竟成了这样的结局。他问他为何不杀他,他心底的答案竟然是,不舍。
荒谬!荒谬至极!
顾惜朝见他答不出来,也不再追问,绕开他,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春日的午后,暖阳迷灿,戚少商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是,我杀不了你,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