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2》果冻和布丁

4、第 4 章

　　周五下午，蓝晏正在审阅祁墨发来的样片，办公室外突然骚动起来。他刚起身查看，一团灰白色的影子就冲了进来，差点把他撞倒。

　　"总裁？"蓝晏难以置信地看着脚边的哈士奇，它嘴里叼着一个U盘，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外面传来林妍慌张的声音："对不起蓝总！它突然从电梯里冲出来，我们拦不住..."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祁墨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抱歉！我去送洗照片，把它暂时拴在前台，结果它咬断绳子..."

　　哈士奇看到主人，立刻兴奋地扑上去，U盘掉在地上。蓝晏弯腰捡起，发现上面贴着标签："生态项目-最终版-绝密"。

　　"这是...？"

　　"今天要交给你的成片！"祁墨瞪大眼睛，"它居然从我的包里偷了这个..."

　　蓝晏将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他们昨天拍摄的最后一组照片——太阳能农场里，一群羚羊在面板间悠闲吃草，远处是起伏的山脉。构图完美，光线无可挑剔。

　　"它怎么知道要拿这个？"蓝晏看着正在撕他废纸篓的哈士奇。

　　祁墨耸肩："也许闻到了我的气味？或者它只是喜欢搞破坏..."他突然停下，盯着蓝晏的屏幕，"等等，放大左下角那张。"

　　蓝晏照做了。照片上，一只小羚羊正好奇地嗅着一块太阳能板，而面板的倒影中，隐约可见拍摄者的身影——是祁墨蹲在那里的剪影，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西装笔挺的轮廓。

　　"我们同框了。"祁墨轻声说，嘴角扬起，"无意中的自拍。"

　　蓝晏注视着那个倒影，想起当时祁墨坚持要他亲自到场的情景。现在他明白了——那些照片中有某种无法言喻的生命力，正是因为拍摄者和被拍摄者之间流动的理解与尊重。

　　"这张不能用。"他干巴巴地说，"商业项目不需要人物入镜。"

　　"当然，老板说了算。"祁墨眨眨眼，"不过我要留一份珍藏。题目就叫《西装先生与大自然》？"

　　哈士奇适时地发出一声响亮的"汪"，仿佛在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蓝晏突然注意到照片的另一个细节——太阳能板的排列形状从高处看，恰好形成一个DNA螺旋的图案。这个发现让他眼前一亮。

　　"这个角度..."他快速翻看其他照片，"可以强化科技与自然基因层面的融合概念。"

　　祁墨凑过来看屏幕，肩膀轻轻擦过蓝晏的："哇哦，我都没注意到这个。看来总裁真是个小天才。"

　　他靠得太近，蓝晏能闻到他头发上阳光和风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这种气息与办公室里的空调和皮革味格格不入，却莫名地令人放松。

　　"我有个想法。"蓝晏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如果在这个基础上..."

　　他们花了整个下午重新构思项目主线，哈士奇趴在办公室角落监督着，偶尔发出几声评论般的吠叫。当林妍送来咖啡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祁墨坐在地板上画分镜草图，蓝晏靠在桌边提出修改意见，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得不像商业伙伴，而像是...

　　林妍轻轻关上门，决定不打扰这种难得的和谐。

　　---

　　"团建？"祁墨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背景音里还有哈士奇兴奋的吠叫，"你邀请我参加你们公司的团建活动？"

　　蓝晏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翻阅文件："作为项目合作伙伴，这很正常。"

　　"正常？"祁墨的笑声震得蓝晏耳膜发痒，"蓝总，我们认识三个月了，你第一次做'不正常'的事。"

　　蓝晏的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线。确实，邀请非员工参加内部活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但自从上周那个哈士奇送U盘的下午后，整个项目有了突破性进展，团队士气高涨。市场部的徐明甚至建议把那只狗列为"荣誉员工"。

　　"活动这周六，郊区森林公园。"蓝晏公事公办地说，"早上七点公司集合，有车接送。"

　　"有攀岩吗？"

　　"有。"

　　"烧烤呢？"

　　"计划上有。"

　　"我带了总裁会怎样？"

　　"绝对不行。"蓝晏条件反射地回答，随即听到电话那头夸张的叹息。

　　"好吧好吧，看在你的份上。"祁墨顿了顿，"对了，穿什么？不会要团队T恤吧？我可不想和你的西装搭配。"

　　蓝晏揉了揉太阳穴："休闲装就行。"

　　"明白，保证不抢蓝总风头。"祁墨的声音带着笑意，"周六见。"

　　挂断电话后，蓝晏发现自己在盯着墙上新挂的项目海报——那张祁墨拍摄的太阳能农场与羚羊的照片被放大成主视觉，底部的DNA螺旋图案经过艺术处理，成了整个项目的标志。这个构思在董事会上获得一致好评，连一向苛刻的赵董事都称赞"有创意深度"。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林妍端着一杯咖啡进来，脸上带着可疑的微笑："蓝总，团建物资清单您过目一下？"

　　"放这儿吧。"蓝晏接过咖啡，发现温度刚好是喜欢的六十度，"对了，多加一个人的装备。"

　　"祁先生的已经准备好了。"林妍快速回答，然后在蓝晏挑眉时补充，"您说过他是攀岩高手，所以我准备了专业级的护具。"

　　蓝晏抿了口咖啡，决定不追问她为何提前预知自己的决定。最近林妍似乎越来越擅长读心术，这让他隐约感到不安。

　　---

　　周六清晨，蓝晏提前半小时到达集合点，却发现祁墨已经在那里了，正和几个早到的员工聊得热火朝天。他今天穿了件深绿色户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脖子上随意地挂着一个小型相机。

　　"早啊，蓝总！"祁墨远远地挥手，阳光在他的发梢跳跃，"我们在讨论上次团建徐总监掉进河里的英勇事迹。"

　　市场部的徐明立刻红了脸："祁老师！说好保密的！"

　　蓝晏走过去，闻到祁墨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气，不同于工作室里的松木味道。"你很准时。"他评论道，这与他印象中总是迟到几分钟的祁墨不符。

　　"难得被邀请，不敢怠慢。"祁墨眨眨眼，压低声音，"说真的，你们公司氛围比我想象的活泼多了。徐明说上次你生日他们给你送了条领带，上面印满了哈士奇图案？"

　　蓝晏的耳根瞬间发热："那是...恶作剧。"

　　"可惜我没看到。"祁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下次生日记得叫我。"

　　大巴准时出发。按照计划，蓝晏应该坐在前排单独的位置上，但祁墨自然地拉着他坐到了中间区域，周围很快围满了员工。令蓝晏惊讶的是，祁墨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让技术部那群从不参加社交活动的程序员加入了关于野外生存的讨论。

　　"所以你真的吃过虫子？"年轻的女工程师李晓睁大眼睛问。

　　"蛋白质含量是牛肉的六倍。"祁墨一本正经地说，从手机里调出照片，"在亚马逊部落学的烹饪方法，用芭蕉叶包裹..."

　　蓝晏看着祁墨生动地讲述探险经历，手指在空中划出轨迹，眼睛闪闪发亮。他注意到祁墨与人交谈时总会微微前倾，像是要把全部注意力都给予对方，这种真诚的专注力令人难以抗拒。

　　车行半途，祁墨突然提议玩猜谜游戏，输的人要表演才艺。当轮到他时，他假装输掉比赛，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口琴，吹奏了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音符在车厢里轻盈地跳跃。蓝晏发现自己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嘴角上扬到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森林公园的入口处，导游分发活动装备。祁墨熟练地帮几个女员工调整安全带，还教大家攀岩时的呼吸技巧。蓝晏站在一旁，注意到祁墨指导别人时总是先示范一遍，手指扣住岩点的方式既稳又准，指节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蓝总不试试吗？"祁墨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蓝晏接过水瓶："等大家都轮过一遍。"

　　"典型的领导作风。"祁墨笑着摇头，"总是最后一个享受。"

　　蓝晏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从不参与这类活动——作为CEO，保持距离是必要的。但今天，看着员工们在祁墨鼓励下一个个挑战自我，他突然有种奇怪的冲动，想要加入其中。

　　"好吧，我试试。"他听见自己说。

　　祁墨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我来当你的保护员。"

　　穿上攀岩装备后，蓝晏在祁墨的指导下开始攀登。起初还算顺利，但到中途时，一块岩点突然松动，他的右脚滑了一下，脚踝传来尖锐的疼痛。

　　"别动！"祁墨的声音立刻从下方传来，"右脚不要用力，我上来帮你。"

　　蓝晏咬紧牙关，额头抵在岩壁上。汗水滑进眼睛，火辣辣的疼。他听见下方员工们的惊呼和祁墨快速攀爬的声音。

　　几秒钟后，祁墨的气息从身后包围了他。蓝晏能感觉到对方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一只手稳稳地环住他的腰。

　　"我抓住你了。"祁墨的呼吸喷在他耳畔，温暖而急促，"慢慢把重量交给我。"

　　蓝晏照做了，整个人落入祁墨怀中。对方的手臂比他想象的更有力，肌肉紧绷着支撑住他的重量。他们缓缓降落到地面，蓝晏的脚刚一触地，剧痛就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脚踝肿了。"祁墨蹲下来检查，手指轻轻触碰伤处，眉头紧锁，"需要冰敷和固定。"

　　"叫救护车吧。"徐明紧张地说。

　　"不用。"祁墨斩钉截铁地说，转向导游，"最近的医疗站有多远？"

　　"步行二十分钟，但都是山路..."

　　没等导游说完，祁墨已经转身背对蓝晏，蹲下身："上来。"

　　蓝晏愣住了："什么？"

　　"我背你。"祁墨回头看他，眼神不容拒绝，"除非你想在这里等到天黑。"

　　在众目睽睽下，蓝晏缓慢地趴上祁墨的背。对方轻松地站起来，双手托住他的腿弯，背部肌肉紧实而温暖，隔着衣料传来稳定的热度。

　　"抓紧了。"祁墨低声说，然后对其他人交代，"徐明带队继续活动，按原计划回程。我陪蓝总去医院。"

　　山路崎岖，但祁墨的步伐稳健。蓝晏能感觉到他背部每一次呼吸的起伏，还有颈间散发出的淡淡汗水与柑橘混合的气息。这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触让他心跳加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你可以...慢点。"蓝晏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疼得厉害？"祁墨立刻关切地问，调整了一下姿势，"再坚持十分钟。"

　　蓝晏没有回答。事实上，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感觉取代——一种被小心呵护的安全感。祁墨的后颈近在咫尺，发尾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形成细小的卷曲。蓝晏不自觉地盯着那一小块皮肤，直到意识到自己的呼吸也变得和祁墨同步。

　　医疗站的诊断是轻微韧带拉伤，需要静养几天。医生包扎完毕后，祁墨坚持叫了出租车送蓝晏回家。

　　"钥匙在哪？"到达蓝晏的公寓楼下时，祁墨问道。

　　"我可以自己——"

　　"钥匙，蓝晏。"祁墨的语气不容反驳。

　　蓝晏叹了口气，指了指西装内袋。祁墨熟练地取出钥匙，然后不由分说地再次背起他，上楼，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公寓内整洁得近乎冷清，灰白色调为主，唯一的色彩是阳台上几盆绿植。祁墨将蓝晏小心地放在沙发上，然后像一阵旋风般行动起来——找冰块、拿毛巾、倒水，甚至从厨房翻出一盒止痛药。

　　"你家的东西放得真规整。"祁墨跪在沙发前，小心地为蓝晏冰敷脚踝，"我打赌你的袜子都按颜色分类。"

　　蓝晏没有否认。他看着祁墨专注的侧脸，对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长的阴影，鼻梁上有一道平时不易察觉的细小疤痕。

　　"你不必...这样。"蓝晏说，"我已经到医院处理过了。"

　　祁墨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暖光下近乎透明："朋友之间不需要'不必'。"

　　朋友。这个词在蓝晏心里激起一阵微妙的涟漪。他向来独来独往，除了工作关系几乎没有私人社交。而祁墨，这个三个月前还是他眼中"麻烦邻居"的男人，现在却跪在他家地板上，为他冰敷脚踝。

　　"饿了吗？"祁墨突然问，"我看你冰箱里有食材，可以煮点粥。"

　　蓝晏惊讶地挑眉："你会做饭？"

　　"野外摄影师的基本生存技能。"祁墨笑着站起身，"等着，让你见识下祁式独家菜谱。"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和锅碗的声响。蓝晏试图处理一些工作邮件，但注意力不断被那个忙碌的身影吸引。祁墨做饭时哼着一首外文歌，偶尔自言自语地找调料，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表演。

　　一小时后，一碗香气扑鼻的鸡丝粥出现在蓝晏面前，上面点缀着细碎的葱花和姜丝。

　　"尝尝。"祁墨期待地看着他，"我家祖传秘方，专治各种扭伤。"

　　第一口下去，蓝晏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粥的味道鲜美而不腻，姜的辛辣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脚踝的疼痛感。

　　"好吃。"他诚实地评价，这比他常点的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外卖好多了。

　　祁墨的笑容明亮得晃眼："那就好。我放了点药材，帮助活血化瘀。"他在蓝晏对面坐下，拿出手机，"对了，徐明发消息说活动很成功，大家都很关心你的情况。"

　　蓝晏点点头，继续喝粥。两人陷入舒适的沉默，只有勺子偶尔碰触碗壁的声音。

　　"其实..."祁墨突然开口，"我接到一个邀约。《国家地理》的极地专题，为期两个月。"

　　蓝晏的勺子停在半空："恭喜。这是很好的机会。"

　　"嗯。"祁墨转动着手机，"但时间有点长，而且..."他看了一眼蓝晏的脚踝，"有些放心不下。"

　　"我的脚一周就好。"蓝晏平静地说，"你不应该错过这种机会。"

　　祁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真是...出乎意料。"

　　"怎么？"

　　"我原以为你会说'工作还没结束'或者'合同有条款'之类的话。"

　　蓝晏放下勺子："我分得清轻重。"他顿了顿，"你的作品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祁墨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手机铃声打断。

　　"苏琪。"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阳台接听。

　　透过玻璃门，蓝晏看到祁墨兴奋地比划着手势，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喜悦。这通电话持续了十多分钟，期间祁墨几次回头看他，眼神复杂。

　　"好消息？"当祁墨回到客厅，蓝晏问道。

　　"他们同意了我的拍摄方案。"祁墨的声音有些飘，"还增加了预算。但需要我下周就出发，进行前期准备。"

　　蓝晏点点头："项目这边我会安排人接手后续。"

　　祁墨突然蹲在沙发前，直视蓝晏的眼睛："我会尽快回来。极地的极光季节只有这段时间，但我保证——"

　　"祁墨。"蓝晏打断他，"这是你的梦想，不是吗？"

　　祁墨愣住了，然后缓缓点头："从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极地纪录片就..."

　　"那就去吧。"蓝晏的声音出奇地柔和，"总裁可以寄养在我这里。"

　　祁墨的眼睛瞪大了："你...愿意？"

　　"它已经毁了我的办公室，还能怎样？"蓝晏干巴巴地说，却看到祁墨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蓝晏，"祁墨突然抓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粗糙，"谢谢你。"

　　这个突如其来的接触让蓝晏心跳漏了一拍。他想抽回手，却又贪恋那份温度，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祁墨成了蓝晏公寓的常客。他带来各种据说有助于恢复的药膳，帮忙整理工作文件，甚至还修好了蓝晏阳台上那盏坏了一年的灯。更令蓝晏惊讶的是，祁墨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咖啡要六十度，文件按项目编号排列，枕头需要特定的高度...

　　周五晚上，祁墨带着哈士奇正式拜访，教蓝晏照顾狗的注意事项。总裁似乎对这个新环境很满意，立刻霸占了客厅最柔软的角落。

　　"它早晚各遛一次，喜欢左边挠耳朵，讨厌洗澡但喜欢玩水..."祁墨喋喋不休地交代，一边收拾狗粮和玩具。

　　蓝晏靠在沙发上，看着祁墨和狗互动的样子，胸口泛起一种奇怪的温暖。这个画面如此自然，仿佛他们三个一直这样生活在一起。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他问。

　　祁墨停下来思考，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最重要的是...记得想我。"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蓝晏不确定这是玩笑还是认真的，但当他看向祁墨的眼睛时，只看到一片坦率的真诚。

　　"我会照顾好它。"蓝晏最终说。

　　祁墨微笑着点头，然后弯腰抱起哈士奇，把狗脸对着蓝晏："跟蓝爸爸说再见，总裁。"

　　蓝爸爸。这个称呼让蓝晏的耳根瞬间发烫。他僵硬地摸了摸狗头，换来一阵热情的舔手。

　　送祁墨到门口时，两人都有些不自在。祁墨的航班在明早，这意味着他们将有两个月见不到面。

　　"到了发个消息。"蓝晏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嗯。"祁墨点头，突然上前一步，给了蓝晏一个短暂的拥抱，"别太想我。"

　　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蓝晏站在门口，直到电梯门关闭，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回到客厅，哈士奇已经趴在他的拖鞋上睡着了。蓝晏小心地挪开它，却听到一声不满的呜咽。最终他妥协了，任由狗子占据最佳位置，自己则坐在一旁，拿起祁墨留下的相机使用指南。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蓝晏不自觉地看向北方——那是祁墨明天将要前往的方向。

　　--

　　蓝晏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日历，数字"37"被自动标记成红色。这是祁墨离开的天数。

　　"蓝总，这是修改后的季度报告。"林妍将文件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屏幕，"北极的天气最近好像不太好？"

　　蓝晏迅速切换了窗口："什么？"

　　"您刚才在看极地气象图。"林妍假装整理文件，"祁先生所在的研究站附近有暴风雪预警。"

　　蓝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只是...例行查看项目相关地区的天气。"

　　"当然。"林妍的嘴角微微上扬，"对了，总裁今天又去了您的休息室午睡。行政部说它已经认准了您的沙发。"

　　蓝晏看向办公室角落的狗床——那是祁墨离开后他特意购置的，但哈士奇似乎更喜欢他的私人空间。最初两周，他还试图阻止这只任性的狗入侵他的领地，但现在，他的休息室里常备着狗零食和玩具。

　　"随它吧。"蓝晏说，声音比平时柔和，"它最近...还适应吗？"

　　"除了咬坏了财务部的两盆绿植，基本算个模范员工。"林妍笑道，"市场部甚至给它做了员工证。"

　　蓝晏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手机。祁墨的每日消息通常在北京时间晚上十点到达，内容简短——极光的颜色，遇到的野生动物，或是研究站的趣事。从不提工作的艰辛，但蓝晏能从偶尔的照片背景中看出端倪：冻伤的手指，结冰的睡袋，暴风雪后倒塌的帐篷。

　　"今天有什么需要我签字的？"蓝晏强迫自己回到工作状态。

　　"下午三点与赵董事的会议，关于生态项目二期..."林妍顿了顿，"还有，法务部提醒，祁先生的合约中有个条款需要澄清。"

　　"什么条款？"

　　"版权归属。竞争对手'绿创'最近在打听我们的项目细节，他们可能注意到了一期的成功。"

　　蓝晏的眉头皱了起来。自从生态项目上线，公司的股价上涨了12%，引来不少关注。而祁墨的摄影作品是项目最亮眼的部分。

　　"准备一份补充协议。"蓝晏说，"确保祁墨保留所有作品的个人展览权。"

　　林妍点头离开后，蓝晏打开抽屉，取出一沓明信片——祁墨从北极寄来的，每一张背面都有简短的留言和潦草的速写。最新的一张画着哈士奇形状的北极光，写着"总裁肯定喜欢这个配色"。

　　蓝晏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温暖。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当他看到祁墨的消息时，当总裁把头靠在他膝盖上时，甚至当他路过7栋时抬头看向28楼的窗户时。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是祁墨发来的照片——一只北极狐在雪地里打滚，配文"今天的模特比某些人配合多了"。蓝晏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手指在回复框徘徊许久，最终只发了一个简单的"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蓝晏发现自己的心情明显轻快起来。这种变化太明显，以至于下午的董事会上，连一向严肃的赵董事都评论道："蓝总最近气色不错，是谈恋爱了？"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几声轻笑。蓝晏面无表情地整理文件："我们开始吧。"

　　但会议中途，法务总监提到的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绿创科技最近挖走了我们两名工程师，他们CEO赵明还公开质疑生态项目的真实性。"

　　"赵明？"蓝晏重复道，"他认识祁墨？"

　　法务总监犹豫了一下："实际上，他们曾经是同事。五年前有家杂志社倒闭前，赵明是编辑，祁墨是签约摄影师。后来因为...一些不愉快的事，祁墨离开了。"

　　蓝晏敏锐地注意到法务总监的停顿："什么不愉快的事？"

　　"可能只是传言..."法务总监翻看资料，"有说法称祁墨的某些作品涉嫌抄袭，但没有实质证据。最后不了了之。"

　　蓝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祁墨从未提过这段经历，而他不主动说的性格也不会去追问。但现在，这个信息突然变得重要起来。

　　"查清楚这件事。"他简短地指示，"特别是赵明的角色。"

　　会议结束后，蓝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夕阳将城市染成金色。37天，比他想象的长得多。总裁不知何时溜进了办公室，正用鼻子顶他的手掌。

　　"想他了？"蓝晏低声问，手指陷入哈士奇厚实的毛发中。狗子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蓝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能看透人心。

　　---

　　祁墨的归来比预期早了三天。

　　蓝晏正在厨房煮咖啡——他最近尝试用祁墨留下的方法，虽然从未成功复制出那个味道——门铃突然响起。总裁立刻从睡梦中惊醒，箭一般冲向门口，兴奋地吠叫着。

　　"安静。"蓝晏命令道，但狗子完全不听，前爪不停地扒拉着门板。

　　透过猫眼，蓝晏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祁墨的脸被极地的阳光晒得黝黑，头发长了不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身上还背着那个标志性的相机包。

　　门开的瞬间，哈士奇直接扑了上去，祁墨大笑着接住它，任由狗子舔自己的脸："想我了吗，总裁？"

　　然后他抬头，目光与蓝晏相遇。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比记忆中更加明亮，眼角有新的笑纹，脸颊上还带着冻伤的痕迹。

　　"提前回来了？"蓝晏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干涩。

　　"暴风雪提前结束了拍摄计划。"祁墨站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蓝晏，"而且...我答应过尽快回来。"

　　他们站在门口，中间隔着兴奋的哈士奇，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张力。祁墨身上带着风雪的气息，还有某种蓝晏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极地的寒风与阳光的混合。

　　"咖啡？"蓝晏最终打破沉默，转身走向厨房。

　　"太好了，研究站的咖啡像泥水。"祁墨跟着进来，环顾四周，"看来你和总裁相处得不错？"

　　蓝晏的公寓确实变了很多——狗玩具散落在角落，阳台多了个宠物饮水机，甚至冰箱上贴着哈士奇的疫苗接种时间表。

　　"它很...听话。"蓝晏违心地说，换来祁墨一阵大笑。

　　"你撒谎的样子真可爱。"祁墨凑近看了看咖啡机，"天啊，你真的在用我教的方法？"

　　蓝晏的耳根发热："只是尝试。"

　　祁墨接过咖啡勺，手指不经意地擦过蓝晏的手背："水温太高了，还有研磨度要再细一点..."

　　他的靠近让蓝晏心跳加速。祁墨身上有太多新的细节——右手腕上多了一条皮质手链，脖子上挂着个小小的北极熊牙齿吊坠，左耳上甚至有个新打的耳洞。

　　"礼物。"注意到蓝晏的目光，祁墨摸了摸耳钉，"因纽特向导送的，说是能带来好运。"

　　蓝晏递给他一杯重新泡好的咖啡："拍摄顺利吗？"

　　"超出预期。"祁墨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拍到了罕见的蓝色极光，还有冰盖下新发现的微生物群落..."他掏出手机，"看这个..."

　　接下来的半小时，蓝晏听着祁墨兴奋地讲述北极见闻，看着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展示一张张震撼的照片。有些画面明显是在极端条件下拍摄的——祁墨挂在冰崖上的安全绳，结满霜的镜头，零下四十度中冻僵的手指仍在按快门。

　　"这张我最喜欢。"祁墨展示一张极光照片，绿色的光幕下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形剪影，"向导说这是极地精灵，但我觉得只是相机晃动..."

　　蓝晏凑近看，两人的肩膀轻轻相触。祁墨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比记忆中更加真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念这种感觉——这种有人分享热情的时刻。

　　"对了，我给你带了东西。"祁墨突然跳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裹，"在那边看到的，立刻想到了你。"

　　包裹里是一件手工制作的皮手套，内衬是某种动物的柔软毛发，做工精细但显然不是量产商品。

　　"因纽特猎人的款式，防风防水。"祁墨解释道，"你晨跑时可以用。"

　　蓝晏试戴了一下，完美贴合。"谢谢。"他轻声说，惊讶于祁墨连他手指尺寸都记得这么清楚。

　　"还有这个。"祁墨又拿出一个小盒子，"给总裁的。"

　　盒子里是一块雕刻成哈士奇形状的北极皂石，底部刻着"北极分舵主"几个字。哈士奇立刻凑过来嗅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看着祁墨和狗互动的样子，蓝晏胸口泛起一阵温暖。这个画面如此自然，仿佛他们本该如此——祁墨带着冒险归来的故事，而他在这里，等着听这些故事。

　　"你饿吗？"蓝晏突然问，"我可以叫外卖。"

　　"不如我做？"祁墨笑着走向冰箱，"让我看看CEO的冰箱里有什么...天啊，你真的只有矿泉水和蛋白粉？"

　　"我很少在家吃饭。"

　　"难怪这么瘦。"祁墨摇头，"走吧，去超市。我保证让你尝尝真正的因纽特炖肉——当然是用本地食材改良版。"

　　蓝晏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等我换件衣服。"

　　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超市的生鲜区，祁墨像个将军一样指挥着购物车，往里面扔各种食材。

　　"你经常做饭？"蓝晏问，看着祁墨熟练地挑选香料。

　　"野外待久了，就会珍惜厨房。"祁墨拿起一盒蘑菇，"在亚马逊那次食物中毒后，我发誓要掌握至少二十种救命食谱。"

　　蓝晏想起祁墨工作室墙上那些危险地点的照片，突然意识到每次冒险背后都是真实的生命风险。这个认知让他的胃部奇怪地揪紧了。

　　"所以，"祁墨一边检查番茄成熟度一边问，"公司最近怎么样？生态项目反响如何？"

　　"很好。董事会已经批准了二期。"蓝晏顿了顿，"不过有个叫赵明的人在质疑项目真实性。"

　　祁墨的手突然停在半空，表情变得复杂："赵明？绿创科技的？"

　　"你认识他。"

　　这不是疑问句。祁墨叹了口气，将番茄放进购物车："我们曾经是同事，后来...闹得很不愉快。"

　　蓝晏等着他继续，但祁墨只是推着车走向收银台，明显不想多谈。直到回到公寓，准备晚餐时，他才再次提起这个话题。

　　"赵明可能跟你说了一些...关于我的事。"祁墨切着洋葱，刀法精准，"五年前有组照片被质疑抄袭，虽然最终澄清了，但影响很坏。"

　　蓝晏靠在料理台边："他参与了？"

　　"他是最先提出质疑的人。"祁墨的声音平静，但指节因用力握刀而发白，"后来证明是角度巧合，原拍摄者甚至出面为我辩护。但杂志社已经决定解约。"

　　蓝晏想起法务部的调查结果——赵明当时正面临裁员危机，而祁墨的作品刚获得大奖。竞争和嫉妒，老套但有效的动机。

　　"他没再骚扰你？"

　　"我转行野外摄影后就没了交集。"祁墨将洋葱倒入锅中，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直到现在，显然。"

　　蓝晏想追问更多，但祁墨突然转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够了严肃话题。来，学学怎么做出完美的炖肉..."

　　晚餐比蓝晏想象的还要美味。祁墨的厨艺确实如他所说——能够救命级别的优秀。他们坐在餐桌旁，哈士奇趴在两人中间，时而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讨要食物。

　　"它被你宠坏了。"祁墨笑道，但还是偷偷扔给狗子一块肉，"我不在这段时间，它重了多少？"

　　"三公斤。"蓝晏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祁墨挑眉："精确到克？看来某人比表现出来的更关心总裁嘛。"

　　蓝晏低头喝汤，避开对方带笑的眼睛。餐后，祁墨坚持洗碗，蓝晏则负责擦干。两人在厨房里默契地配合，偶尔手臂相触，像是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搭档。

　　"对了，"祁墨擦着手说，"下周是你生日吧？"

　　蓝晏惊讶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员工资料。"祁墨狡黠地眨眨眼，"作为合作伙伴，基本的背景调查很正常，不是吗？"

　　蓝晏摇头，却忍不住嘴角上扬。祁墨总是能打破他精心维持的界限，用最理直气壮的方式闯入他的私人领域。

　　"不需要庆祝。"他说，"我从来不过生日。"

　　"今年例外。"祁墨神秘地说，"我已经有计划了。"

　　蓝晏想反对，但看着祁墨闪亮的眼睛，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别太夸张。"

　　"相信我。"祁墨微笑着靠近，突然伸手拂去蓝晏衣领上不存在的灰尘，"这会是你记忆中最特别的生日。"

　　他的手指轻轻擦过蓝晏的颈侧，像是一道电流窜过脊椎。蓝晏屏住呼吸，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后退。就在这时，哈士奇突然挤进两人之间，打破了这微妙的时刻。

　　"看来总裁吃醋了。"祁墨笑着后退，"我该走了，明天还要去工作室整理照片。"

　　送祁墨到门口时，夜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祁墨转身，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蓝晏的衣领，这次动作刻意放慢，像是试探。

　　"晚安，蓝晏。"他轻声说，声音低沉而温暖，"做个有极光的好梦。"

　　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直到电梯门关闭。蓝晏站在门口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

　　生日那天早上，蓝晏收到一条短信："今晚七点，带上总裁来工作室。穿舒服点的衣服。——R"

　　一整天，林妍和员工们轮流送来祝福和小礼物，但蓝晏的心思早已飞到了晚上。他提前一小时结束工作，回家换了件休闲衬衫，然后给哈士奇系上领结——这是祁墨上次视频通话时特别嘱咐的。

　　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柔的音乐声。蓝晏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整个空间被改造成了一个微型展览馆，墙上挂满了照片，但不是祁墨平时那些壮丽的自然景观，而是一系列蓝晏从未见过的画面：他在晨跑时微微扬起的嘴角，审阅文件时专注的侧脸，照顾哈士奇时温柔的眼神，甚至还有那次扭伤脚踝后，被祁墨背下山时耳尖泛红的模样。

　　"惊喜！"祁墨从暗房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欢迎来到'蓝晏不为人知的瞬间'特展。"

　　哈士奇兴奋地冲过去，差点撞翻蛋糕。蓝晏站在原地，震惊地看着四周的照片。每一张都捕捉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表情——放松的，微笑的，甚至是开怀大笑的。

　　"这些...什么时候拍的？"他轻声问，走向最近的一张。那是他在公园长椅上喂鸽子的侧影，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祁墨放下蛋糕，走到他身边，"记得吗？我说过自然是最不听话的模特。但你是最难捕捉的那种——美丽而不自知。"

　　蓝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未想过在别人眼中——在祁墨眼中，自己是这样的。没有防备，没有面具，只是一个...普通人。

　　"这是给你的礼物。"祁墨从架子上取下一本皮质相册，"所有照片的精选集。"

　　蓝晏接过相册，手指微微发抖。翻开第一页，是他们在生态项目现场的背影——祁墨指着远处的山脉讲解，而他专注倾听，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融为一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蓝晏的声音有些哑。

　　"不用说。"祁墨微笑着靠近，"生日快乐，蓝晏。"

　　他们的目光在烛光中相遇，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蓝晏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祁墨的眼睛在暗房里红色的安全灯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彩，深邃而温暖。

　　"我..."蓝晏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响起。是林妍，标记为紧急。

　　"接吧。"祁墨理解地后退一步。

　　电话那头，林妍的声音异常紧张："蓝总，出事了。绿创科技刚刚发布声明，质疑我们生态项目的真实性，还...还提到了祁先生过去涉嫌抄袭的事。"

　　蓝晏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具体内容？"

　　"他们声称项目使用的部分照片版权不明，还挖出了五年前那起争议..."林妍顿了顿，"媒体已经开始报道了。赵董事要求明天紧急会议。"

　　"我知道了。"蓝晏挂断电话，转向祁墨，"出问题了。"

　　听完情况，祁墨的脸色变得凝重："赵明动作比我想象的快。"他走到电脑前快速搜索，屏幕上立刻弹出大量报道——"绿创质疑竞争对手项目真实性"，"知名摄影师再陷抄袭门"...

　　"这些照片明明都有原始文件和时间戳。"祁墨握紧拳头，"赵明知道真相，他是在故意误导。"

　　蓝晏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法务部。他走到角落简短通话，回来时表情更加严肃："董事会要求暂停项目宣传，直到澄清事实。有几位股东在施压终止与你的合作。"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哈士奇似乎感受到紧张，轻轻蹭了蹭祁墨的腿。

　　"我会发表声明。"祁墨的声音低沉但坚定，"原始文件、授权记录、甚至当时杂志社的澄清公告，我都有保存。"

　　蓝晏点点头，却想起赵董事的强硬态度。公司正处于扩张关键期，任何负面新闻都可能影响融资。理性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等待调查结果，但看着祁墨紧绷的侧脸，另一种陌生的冲动占据了上风。

　　"我们一起解决。"他听见自己说，"明天我让法务整理所有合同和版权文件。"

　　祁墨惊讶地抬头，眼中的感激让蓝晏胸口发紧："你不必...我是说，这对公司影响不好。"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蓝晏的声音比他想象的更加坚决，"生日快乐会继续。蛋糕呢？"

　　祁墨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重新点燃蜡烛，关掉大灯。在烛光的柔化下，刚才的紧张暂时被搁置一旁。

　　"许个愿吧。"祁墨轻声说，将蛋糕推向蓝晏。

　　蓝晏看着烛光映照下的祁墨和哈士奇，突然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他闭上眼睛，许下人生中第一个与工作无关的愿望。

　　吹灭蜡烛后，祁墨递给他一个盘子，两人的手指在相册页边不经意地相触。那一瞬间，蓝晏感到一股电流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而祁墨的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秒。

　　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在昏暗的灯光下，某种无需言语的理解悄然形成。危机就在门外，但此刻，在这个充满照片和回忆的空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翻到最后一页。"祁墨突然说，声音有些哑。

　　蓝晏照做了。最后一页只有一张照片——祁墨在北极光下的自拍，他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蓝晏，极光美极了，但不如你"。

　　蓝晏抬起头，发现祁墨近在咫尺，眼中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与脆弱。

　　"我..."祁墨刚要开口，哈士奇突然跳起来撞翻了蛋糕，奶油溅得到处都是。两人同时弯腰去扶，头不小心撞在一起，随即又同时笑出声来。

　　这个意外打破了紧张的气氛，但某种重要的东西已经不言而喻。在清理奶油的过程中，他们的手多次相触，每一次都让蓝晏心跳加速。

　　离开时，祁墨送他到车前："明天会很难熬。"

　　"我们见过更难的。"蓝晏说，不确定"我们"这个词何时变得如此自然。

　　祁墨突然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短暂的拥抱："谢谢你相信我。"

　　然后他转身走回工作室，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孤独。蓝晏站在原地，怀中相册的重量提醒着他，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也无法回头。

　　回家的路上，哈士奇安静地趴在副驾驶，仿佛知道主人需要思考的空间。蓝晏的手指不时轻抚相册边缘，脑海中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照片中的自己，烛光下的祁墨，以及那个未完成的告白。

　　无论明天带来什么，有一点已经确定：他再也不能假装自己对祁墨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关系了。

　　--

　　蓝晏踏入公司大堂时，前台立刻紧张地站直了身体："蓝总，媒体已经打来二十几个电话了。赵董事在28楼等您。"

　　电梯上升的28秒里，蓝晏的手机又震动三次。他看了一眼锁屏——八条未读消息，没有一条来自祁墨。昨晚分别后，祁墨只发来一条简短的"整理证据中，明天联系"，之后再无音讯。

　　"终于来了。"赵董事站在会议室门口，脸色阴沉，"媒体都在报道我们与抄袭摄影师合作的事，股价早盘跌了5%。"

　　会议室内，董事们表情凝重。法务总监正在汇报："...绿创科技今早发布的声明直接质疑项目照片的真实性，并暗示我们明知祁墨的历史仍选择合作..."

　　"我们确实不知情。"赵董事打断道，目光锐利地看向蓝晏，"或者说，大多数人不知情。"

　　蓝晏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祁墨五年前被指控抄袭，但最终证明是角度巧合。原拍摄者甚至公开为他辩护。"

　　"辩护没人在意，指控却会永远跟着他。"营销总监摇头，"公众只记得'涉嫌抄袭'这个标题。"

　　"蓝总，"赵董事倾身向前，"董事会建议立即暂停与祁墨的合作，并发表声明澄清公司对他的过往不知情。"

　　蓝晏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痕迹："事实尚未查清就急于撇清关系，这等于默认他有错。"

　　"商业就是认知战。"赵董事冷冷地说，"你和他走得太近，已经影响判断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蓝晏缓缓放下钢笔，声音如冰："请解释这句话的含义。"

　　法务总监赶紧插话："赵董事指的是社交媒体上的传言。有人说看到你和祁墨...私交甚密。"他推过一台平板，上面显示着八卦账号的文章——《科技新贵与问题摄影师：商业合作还是私人关系？》，配图是祁墨背着扭伤的蓝晏下山的照片。

　　蓝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照片是公司团建时员工拍的，不知怎么流了出去。更糟的是，文章暗示祁墨通过"特殊关系"获得了合作机会。

　　"荒谬。"蓝晏将平板推回去，"祁墨是凭作品赢得这个项目的，所有流程都有记录。"

　　"问题是公众怎么想。"赵董事敲了敲桌子，"蓝晏，你是公司门面，一举一动都代表企业形象。现在外面在传你和这个摄影师...你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蓝晏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我建议你谨慎选择接下来的用词，赵董事。"

　　"我只是陈述事实。"赵董事不为所动，"公司形象和股东利益必须放在第一位。立即终止与祁墨的合约，发表澄清声明，否则——"

　　"否则？"

　　"否则董事会将重新评估你的领导资格。"

　　会议室鸦雀无声。蓝晏环视一周，发现除了林妍和年轻的IT总监，其他人的目光都躲闪着他。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逼宫。

　　"给我24小时。"蓝晏最终说，"如果明天此时还不能澄清事实，我会考虑董事会的建议。"

　　离开会议室，蓝晏直接去了法务部。律师们已经整理出所有合同和版权文件，但最关键的是祁墨提供的原始证据。

　　"联系上祁墨了吗？"蓝晏问林妍。

　　"电话一直转语音信箱。"林妍担忧地说，"我派人去了他工作室，但门锁着。"

　　蓝晏掏出手机，拨通祁墨的电话，依然是语音信箱。他发了条简短信息："需要你手上的证据。看到回电。"

　　三小时过去了，没有回复。媒体却越来越疯狂，甚至有记者挖出了祁墨前同事的"爆料"，称他"惯于利用私人关系获取商业机会"。

　　"赵明接受采访了。"林妍匆匆进来，打开办公室电视。

　　屏幕上，赵明西装笔挺地站在绿创科技标志前："我们只是关心行业诚信...当然，如果蓝总愿意澄清与祁先生的关系，并承认被误导..."

　　蓝晏关掉电视，胸口发闷。这不是商业竞争，而是人格谋杀。更糟的是，祁墨的突然失联让情况雪上加霜。

　　"继续联系他。"蓝晏对林妍说，"我去他家看看。"

　　---

　　7栋2802的门铃响了五次无人应答。蓝晏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狗爪挠门的声音。

　　"总裁？"他对着门缝说，"祁墨在吗？"

　　哈士奇急切地吠叫了两声。蓝晏试探性地推了推门——竟然没锁。

　　公寓里一片狼藉，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相机零件散落一地，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半编辑好的声明稿。最令人担心的是，狗食盆空空如也，水碗也干了。

　　"他多久没喂你了？"蓝晏蹲下检查哈士奇，狗子立刻扑上来舔他的脸，尾巴疯狂摇动，明显饿坏了。

　　他在厨房找到狗粮，倒满食盆和水碗。哈士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蓝晏则检查公寓的其他部分。卧室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祁墨和衣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身边散落着几张照片和一台老式硬盘。听到声音，他猛地坐起，眼睛红肿，头发乱得像被暴风吹过。

　　"蓝晏？"他的声音嘶哑，"你怎么..."

　　"你失联了12小时。"蓝晏站在门口，"董事会要终止合约，媒体在编造故事，而你在睡觉？"

　　祁墨抹了把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是睡觉...我在整理证据，但..."他指向电脑，"硬盘损坏了，五年前的原始文件读不出来...我找了一夜的数据恢复方法..."

　　蓝晏这才注意到祁墨眼下的青黑和满桌的咖啡杯。怒火瞬间转为担忧："你的手机呢？"

　　"没电了...一直在忙..."祁墨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我快弄好了...再给我几小时..."

　　蓝晏上前一步扶住他："你需要休息。"

　　"不，我需要澄清事实！"祁墨突然激动起来，"赵明在撒谎！他知道真相！那组照片是我们在同一个地点不同时间拍的，他当时是编辑，看过所有原始文件！"

　　哈士奇被主人的声音吓到，躲到蓝晏腿后。蓝晏从未见过这样的祁墨——愤怒、脆弱、近乎绝望。

　　"我相信你。"蓝晏平静地说，"但我们需要策略，不是蛮干。公司有专业的数据恢复服务——"

　　"然后让更多人看到我的黑历史？"祁墨苦笑，"不，谢谢。我自己能解决。"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关系到整个项目——"

　　"那就解除合约！"祁墨突然提高音量，"发声明说你们被误导了，把所有责任推给我！反正这就是赵明想要的！"

　　蓝晏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房间里只剩下哈士奇不安的呜咽声。

　　"你是认真的？"蓝晏最终问道，声音异常冷静。

　　祁墨深吸一口气，避开他的目光："这对公司最好...对你最好。"

　　"所以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逃跑？"

　　"不是逃跑！"祁墨猛地抬头，眼中闪着痛苦的光芒，"是止损！你知道外面在说什么吗？他们说我和你...说我们的关系...这会影响你的声誉，你的公司！"

　　蓝晏感到一阵刺痛："所以你决定替我做决定？"

　　"我在保护你！"祁墨抓起一张报纸扔过来，"看看这些标题！《科技CEO与问题摄影师的特殊交易》《抄袭疑云背后的暧昧关系》...你值得更好的合作伙伴，不是我这种..."

　　"够了。"蓝晏打断他，"我以为你比流言蜚语更坚强。"

　　祁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床边："你不明白...这种事发生过一次，我知道它会怎样发展...我不想拖累你..."

　　蓝晏想上前，想告诉祁墨他不在乎那些谣言，但理智提醒他现在不是时候。公司里还有一场战斗等着他，而祁墨显然需要时间冷静。

　　"我需要你电脑里的项目文件和授权记录。"他公事公办地说，"法务部会继续调查赵明的动机。"

　　祁墨默默点头，将U盘递给他："都在这里...还有我写了一半的声明..."

　　蓝晏接过U盘，指尖不小心碰到祁墨的手掌，冰凉得不正常。"你发烧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探祁墨的额头，却被躲开。

　　"我没事。"祁墨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该回公司了。"

　　这种刻意的疏远比任何言语都伤人。蓝晏收回手，点了点头："照顾好自己。还有..."他看向哈士奇，"它很担心你。"

　　离开前，蓝晏最后看了一眼公寓。祁墨站在窗前，背对着门，肩膀的线条紧绷而孤独。哈士奇坐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发出困惑的呜咽。

　　"我会解决这件事。"蓝晏轻声承诺，不确定祁墨是否听见。

　　---

　　接下来的48小时是蓝晏职业生涯中最艰难的时刻。他一边应付董事会的质疑，一边指挥法务团队调查赵明的背景，同时还要应对无孔不入的媒体。祁墨依然没有消息，只有一条简短的短信："别来找我，专心处理公司事务。R"

　　第三天早晨，林妍带来了突破性发现："我们找到了当年杂志社的美编！她说赵明当时负责裁版，明明知道两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差了两周，却故意混淆视听。后来真相大白，他被降职，不久就离职了。"

　　"有书面证据吗？"

　　"正在找。但关键证人愿意出面作证。"林妍犹豫了一下，"还有...祁先生工作室的邻居说，这两天有记者日夜蹲守，他几乎不出门。"

　　蓝晏握紧了钢笔。他能想象祁墨现在的状态——那个热爱自由、喜欢阳光的男人，被围困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承受着莫须有的指责。

　　"准备新闻发布会。"他做出决定，"明天上午十点，我要亲自澄清。"

　　"董事会同意了吗？"

　　蓝晏冷笑一声："不需要他们同意。"

　　当晚，蓝晏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到深夜。当他终于准备离开时，手机亮起——是祁墨工作室的座机号码。

　　"我找到了。"祁墨的声音疲惫但兴奋，"硬盘修复了！原始文件、时间戳、甚至当时编辑部内部的邮件截图...全部证据都在这里！"

　　蓝晏的肩膀瞬间放松："太好了。怎么修好的？"

　　"说来好笑...总裁从沙发下刨出了一个旧U盘，里面正好有备份..."祁墨的声音带着久违的笑意，"我邮件发给你了。"

　　"谢谢。"蓝晏顿了顿，"祁墨...这两天..."

　　"我知道。"祁墨轻声打断，"我也是。明天...需要我出席发布会吗？"

　　"不必。"蓝晏不想让他再受媒体围攻，"证据足够有力了。"

　　挂断电话，蓝晏打开邮箱，下载了祁墨发来的文件包。除了技术证据，还有一个命名为"个人声明"的文档。蓝晏点开后，愣住了——

　　这是一封辞职信。祁墨表示自愿退出项目，承认所有"误导"，并请求公众不要牵连蓝晏和他的公司。文字官方而克制，与蓝晏认识的那个直率热情的摄影师判若两人。

　　最令人心痛的是最后一段："我与蓝晏先生仅有正常的商业合作关系，所有关于'特殊关系'的说法纯属恶意揣测。请尊重一位优秀企业家的声誉。"

　　蓝晏盯着屏幕，胸口发紧。这封信如果发布，确实能迅速平息风波，但代价是祁墨的职业生涯和个人名誉。而他竟然准备独自承担这一切。

　　手机再次震动，是祁墨的短信："看到声明了吗？如果你同意，我明早发布，正好在你发布会前。"

　　蓝晏直接拨通电话，却被转入语音信箱。再拨，同样结果。祁墨在躲着他。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辰般闪烁。蓝晏站在落地窗前，想起祁墨在北极光下举着的那张纸条——"不如你"。想起生日那晚烛光中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他说"我在保护你"时声音里的颤抖。

　　一个决定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

　　第二天早晨，祁墨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揉着酸痛的脖子打开门，却看到林妍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蓝总让我亲自交给您。"她递过文件夹，"他说...选择权在您。"

　　文件夹里是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详细揭露了赵明五年前的操作和现在的动机。最后一页是蓝晏手写的便条："真相不需要牺牲。十点见。——Y"

　　祁墨翻到报告末尾，突然明白了蓝晏的计划。他抓起外套和硬盘就往外冲，差点撞上正在吃早餐的哈士奇。

　　"走，总裁！"祁墨弯腰给狗子系上领结，"我们去救你的蓝爸爸！"

　　哈士奇兴奋地吠叫一声，叼起自己的北极石挂坠，率先冲向电梯。祁墨跟在后面，心跳如鼓。蓝晏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不是撇清关系，而是共同面对。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热，像是极光突然照进了心底最暗的角落。

　　出租车向蓝晏公司疾驰而去。祁墨紧握着证据硬盘，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这一次，他不会逃避，不会独自承担，不会替对方做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将一起面对。

　　哈士奇把头靠在他膝盖上，蓝眼睛充满信任。祁墨揉了揉它的耳朵，轻声说："这次我们不会再搞砸了，对吧？"

　　狗子响亮地"汪"了一声，像是最终的确认。

　　---

　　蓝晏站在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前，望着下方如蚁群般散去的记者们。发布会结束了，风暴暂时平息，但他的太阳穴仍在突突跳动。

　　"所有主流媒体都报道了真相。"林妍走进办公室，放下平板电脑，"赵明的履历造假问题也被挖了出来，绿创科技刚刚发了道歉声明。"

　　蓝晏松了松领带，点头示意知道了。三小时的唇枪舌战耗尽了他的精力，但更让他疲惫的是那个缺席的身影——祁墨最终没有出现。证据送到了，人却没来。

　　"祁先生他..."林妍欲言又止。

　　"把今天的报道整理一份发给他。"蓝晏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通知项目组明天恢复工作。"

　　林妍离开后，蓝晏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显示着最后一条来自祁墨的消息："证据已送到前台。祝发布会顺利。——R" 简洁、正式，与往日那个爱发狗表情和夸张颜文字的祁墨判若两人。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蓝晏想起祁墨曾说过，他最喜欢这个时刻——"白天与黑夜握手言和的时候"。当时他们并肩站在工作室的露台上，哈士奇趴在两人脚边，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合在一起。

　　手机突然震动，蓝晏迅速拿起来看——只是一封工作邮件。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这种期待与失望的循环今天已经重复了太多次。

　　办公桌上，今天的报纸整齐地排列着。大多数标题已经转向——《真相大白：摄影师祁墨五年冤案平反》《绿创科技赵明履历造假疑云》。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值得庆祝的结果。但蓝晏胸口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拿起车钥匙，决定步行回家。也许夜风能吹散这种莫名的烦躁。

　　---

　　小区的步道安静得出奇。蓝晏放慢脚步，目光不自觉地瞟向7栋的方向。2802的窗户黑着，祁墨还没回来——或者根本不想见他。

　　转过拐角，蓝晏突然停下。前方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身边蹲着那只蓝眼睛的哈士奇。

　　祁墨似乎也刚发现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两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先开口。哈士奇打破了沉默，欢快地奔向蓝晏，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嘿，总裁。"蓝晏弯腰摸了摸狗头，借此避开与祁墨的目光接触，"你还好吗？"

　　狗子用鼻子顶他的手，似乎在检查他是否带了零食。蓝晏直起身，发现祁墨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像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发布会...顺利吗？"祁墨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蓝晏点点头："赵明的问题已经澄清了。董事会撤回了终止合约的决定。"

　　"那就好。"祁墨低头用鞋尖蹭着地面，"我...看了直播。你很...厉害。"

　　这种生疏的客套让蓝晏胸口发紧。他们曾经可以为一杯咖啡的温度争论十分钟，现在却只能用最安全的词汇交流。

　　"为什么不来？"蓝晏直接问道，"证据是你找到的，你应该在场。"

　　祁墨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亮："我去只会让情况更复杂。记者们想挖的是...我们的关系，不是真相。"

　　"所以你选择躲起来。"

　　"我选择不添乱！"祁墨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低，"对不起...我不是来吵架的。"

　　哈士奇察觉到气氛紧张，不安地在两人之间来回走动。蓝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祁墨沉默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项目后续需要的文件...我想亲自交给你。"

　　蓝晏接过文件夹，两人的手指在黑暗中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这种刻意的疏远比任何争吵都令人难受。

　　"谢谢。"蓝晏生硬地说，"还有事吗？"

　　祁墨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晚安，蓝晏。"

　　他吹了声口哨唤回哈士奇，转身离开。蓝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逐渐融入夜色，手中的文件夹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回到公寓，蓝晏将文件夹扔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胸口的冰冷。他翻开文件夹，里面除了项目文件，还有一封信。

　　信纸上是祁墨工整的字迹——比平时认真得多，像是反复练习过：

　　「蓝晏：
　　首先，再次为这次风波道歉。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无法弥补损失，但请相信我会尽全力弥补。
　　关于项目后续，所有素材已整理完毕（见附件清单），交接给林小姐或其他人都很方便。合约中我的部分已完成，如有额外需求，随时联系。
　　总裁很想你。如果你愿意继续照顾它几天，等我找到新住处会来接它。当然，如果你不方便——
　　」

　　信在这里中断了，最后一行被划掉，但蓝晏仍能辨认出"我想你"三个字。纸面有几处微皱，像是被水滴浸湿过。

　　蓝晏放下信，走到阳台上。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面颊，却吹不散他眼前的画面——祁墨站在月光下欲言又止的样子，信纸上被划掉的真情流露，还有那只在他们之间不安走动的哈士奇。

　　他突然意识到，他们都在做同样的事——为了保护对方而推开对方。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妍发来的明日行程。蓝晏机械地回复着，思绪却飘向别处。他想起祁墨工作室墙上那些照片，想起他说"自然是最不听话的模特"时眼里的光彩，想起北极归来时他脸上未愈的冻伤。

　　想起他说"我在保护你"时声音里的颤抖。

　　蓝晏拿起手机，翻到祁墨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有些话，或许当面说更好。

　　---

　　祁墨的工作室一片狼藉。硬盘、照片、记忆卡散落一地，中间夹杂着几个空咖啡杯。哈士奇趴在角落，百无聊赖地啃着一个已经报废的镜头盖。

　　"别啃那个，总裁。"祁墨从电脑前抬起头，声音疲惫，"过来。"

　　狗子慢吞吞地走过来，把头放在主人膝盖上，蓝眼睛充满担忧。祁墨揉了揉它的耳朵："我知道...我也想他。"

　　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蓝晏在生态项目现场低头看资料的样子，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祁墨最喜欢的一张，捕捉了那个总是严肃的CEO难得放松的瞬间。

　　"我搞砸了，对吧？"祁墨轻声对狗说，手指轻触屏幕上蓝晏的轮廓，"就像以前一样...总是搞砸重要的事。"

　　哈士奇呜咽一声，用鼻子顶他的手腕。祁墨苦笑着打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全是蓝晏的照片——晨跑时的侧影，审阅文件时的专注神情，照顾哈士奇时的温柔眼神...每张都标注了日期和简短的备注。

　　「Y.晨跑，第3次"偶遇"。他今天换了新跑鞋，依然没发现我在拍照。」
　　「Y.和总裁玩飞盘，笑了3次。他应该多笑。」
　　「Y.扭伤那天。我的错。背他下山时心跳太快，差点摔跤。」

　　祁墨一张张翻看着，胸口隐隐作痛。这些照片记录了他如何一步步陷入这段感情，又如何在最后关头选择退缩。

　　手机震动起来，是苏琪的电话："看到新闻了！干得漂亮！《国家地理》刚来问你的档期，极光专题还继续吗？"

　　"当然。"祁墨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什么时候出发？"

　　"两周后。这次要去三个月，没问题吧？"

　　祁墨的目光落在角落的行李箱上："没问题。"

　　挂断电话，他继续整理照片。一张特别的合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公司团建那天，他们和一群员工在烧烤架前的自拍。蓝晏站在最边上，表情依然严肃，但身体微微倾向祁墨这边。而祁墨自己，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那天之后，一切都开始改变。他们有了共同的项目，分享办公室的午餐，甚至开始记住对方咖啡的偏好。蓝晏会在他熬夜修图时发消息提醒他休息，而他则会在蓝晏开会超时时给总裁发指令去"骚扰"主人。

　　然后，就是那个生日夜晚。烛光，相册，未完成的告白。

　　祁墨关上电脑，将脸埋入手掌。哈士奇焦急地围着他转圈，用鼻子顶他的胳膊。

　　"我没事。"祁墨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只是...需要想清楚一些事。"

　　他拿起手机，翻到蓝晏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还是放下了。有些话，或许当面说更好。

　　---

　　凌晨三点，蓝晏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打开门，看到祁墨站在外面，脸色苍白，怀里抱着无精打采的哈士奇。

　　"它病了。"祁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慌，"呕吐，发抖...不肯吃东西。最近的宠物医院要半小时车程，我...我不知道该找谁..."

　　蓝晏瞬间清醒，侧身让出路："进来，我换衣服。"

　　两分钟后，他们冲进电梯。哈士奇蜷缩在祁墨怀里，发出微弱的呜咽。蓝晏一边快速搜索24小时宠物医院，一边用余光观察祁墨——他眼眶发红，嘴唇紧抿，手指不停地抚摸着狗子的背部。

　　"会没事的。"蓝晏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

　　祁墨只是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哈士奇。

　　夜间的城市空旷得陌生。蓝晏超了两个红灯，手心沁出汗水。后座上，祁墨低声对狗说着安慰的话，声音破碎得令人心疼。

　　"快到了。"蓝晏看了眼导航，"还有五分钟。"

　　"它从来没这么安静过..."祁墨的声音颤抖着，"即使在阿拉斯加那次冻伤，它都还活蹦乱跳..."

　　蓝晏从后视镜看到祁墨低头亲吻哈士奇的头顶，那一瞬间他胸口疼得像被重击。这个总是阳光灿烂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宠物医院的急诊灯刺眼地亮着。他们冲进去时，值班兽医已经准备好了检查台。

　　"症状出现多久了？"兽医一边检查一边问。

　　"大概...六小时前。"祁墨紧张地绞着手指，"开始只是没精神，后来突然呕吐..."

　　"吃过什么异常食物吗？"

　　"没有...等等！"祁墨突然睁大眼睛，"昨晚它可能溜进暗房了...那里有些化学药剂..."

　　兽医立刻转向助手："准备洗胃和血液检查。"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蓝晏生命中最漫长的等待。祁墨在诊室外来回踱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蓝晏想安慰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默默地递上一杯热水。

　　"谢谢。"祁墨接过杯子，指尖冰凉，"你...不必留下的。"

　　蓝晏在他身边坐下："我想留下。"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祁墨的肩膀微微颤抖。他们沉默地坐着，医院的钟表滴答声格外刺耳。

　　终于，兽医出来了："洗胃很成功，没有发现中毒迹象。血液检查显示是急性肠胃炎，可能吃了变质食物。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祁墨如释重负地闭上眼睛："谢谢医生...我能看看它吗？"

　　诊室里，哈士奇躺在保温箱中，挂着点滴，看起来疲惫但已经稳定。看到主人，它虚弱地摇了摇尾巴。

　　"笨蛋..."祁墨轻轻将额头贴在玻璃上，"吓死我了..."

　　蓝晏站在他身后，不自觉地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祁墨转过身，突然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肩头，身体微微发抖。

　　"我以为...我要失去它了..."祁墨的声音闷在蓝晏的衣料里，"就像失去...一切重要的人..."

　　蓝晏僵了一秒，随即收紧手臂。祁墨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心跳快得像受惊的小鸟。这是危机以来他们第一次真正的拥抱，没有隔阂，没有顾虑。

　　"它很坚强。"蓝晏轻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抚过祁墨的后背，"像它的主人一样。"

　　祁墨抬起头，眼睛湿润而明亮："蓝晏，我..."

　　"两位可以回去了。"护士走进来，"明天下午再来探望吧。"

　　那一刻的魔力被打破，但他们谁都没有立即松开对方。最终是蓝晏先退后一步："你需要休息。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车里，沉默不再令人不适。祁墨靠在座椅上，疲惫但放松。在等红灯时，蓝晏忍不住看向他——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谢谢。"祁墨突然说，眼睛依然闭着，"为了一切。"

　　蓝晏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覆在祁墨的手背上。祁墨翻转手掌，与他十指相扣。这个简单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到达工作室楼下，两人都犹豫着不愿结束这个夜晚。

　　"要...上来喝杯茶吗？"祁墨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蓝晏看了看表，凌晨四点十五分："好。"

　　工作室比上次整洁了些，但依然充满艺术家的混乱美感。祁墨煮茶时，蓝晏注意到墙上新增的照片——极地系列，有些明显是在极端条件下拍摄的。

　　"你真的很了不起。"蓝晏接过茶杯，指着那些照片，"在那种环境下还能拍出这样的作品。"

　　祁墨摇摇头："只是工作。倒是你...今天的发布会，我看到你如何应对那些刁难..."他抿了抿嘴唇，"你本可以简单切割的。"

　　"我不会那么做。"

　　"为什么？"祁墨直视他的眼睛，"在商业上，那才是最合理的决定。"

　　蓝晏放下茶杯，走到祁墨面前："因为那不是真相。因为你对我...对公司...对这个项目的重要性，远超过任何所谓的'合理'。"

　　祁墨的呼吸变得急促："蓝晏..."

　　"我看了你的信。"蓝晏轻声说，"包括划掉的部分。"

　　祁墨的耳根瞬间变红："那个...我..."

　　"我也想你。"蓝晏直接说道，"还有总裁。"

　　这句话打破了最后的屏障。祁墨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极光突然在眼底绽放。他向前一步，却又停住："我不想再搞砸了...我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逃跑...但这次..."

　　"我们都不擅长这个。"蓝晏承认，"但可以学习。"

　　祁墨微笑起来，那个熟悉的、明亮的笑容："像学习野外生存一样？"

　　"差不多。"蓝晏也微微勾起嘴角，"第一步，诚实。你刚才在医院想说什么？"

　　祁墨深吸一口气："我想说...我害怕。害怕连累你，害怕成为你的负担，更害怕...有一天你会后悔认识我。"

　　蓝晏摇头："我唯一后悔的，是让你独自承担这些。"他顿了顿，"还有...没有早点告诉你，你对我有多重要。"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祁墨眼中最后一道锁。他向前一步，将额头抵在蓝晏肩上："我保证不再替你做决定...不再逃跑..."

　　蓝晏轻轻环住他："我保证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不再假设'对你最好'..."

　　他们站在工作室的中央，被照片和记忆包围，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理解与连接。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睡一会儿吧。"蓝晏轻声建议，"下午还要去看总裁。"

　　祁墨点点头，却没有移动。他们就那样站着，沐浴在晨光中，像两棵终于找到彼此的树，根须在地下悄悄相连。

　　--

　　宠物医院的等候室里，蓝晏和祁墨肩并肩坐着，中间放着给哈士奇准备的新玩具和零食。三天来，他们每天准时来探望，尽管医生说过总裁恢复得很好，明天就能出院。

　　"它看到这个一定会疯掉。"祁墨捏了捏那个会发出吱吱声的松鼠玩具，嘴角上扬，"就像某人第一次见到极光照片时一样。"

　　蓝晏轻哼一声："某人拍的照片确实不错。"

　　"只是'不错'？"祁墨夸张地捂住胸口，"《国家地理》可是用'震撼'来形容的！"

　　蓝晏忍不住微笑。自从那晚在工作室坦诚相见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轻松而自然，仿佛回到了危机前的状态——不，比那时更好。现在他们不再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想法，不再假设"对方可能怎么想"。

　　"对了，"祁墨从背包里拿出平板，"苏琪发来了极地专题的最终剪辑，想听听你的意见。"

　　蓝晏接过平板，惊讶地挑眉："商业机密？"

　　"家庭特权。"祁墨自然地回答，仿佛这个词已经在他舌尖等待多时，"再说，你的眼光比我认识的任何编辑都毒辣。"

　　蓝晏低头浏览照片，掩饰自己微微发热的耳尖。家庭。这个词从祁墨口中说出来，带着令人心安的确定感。

　　照片一如既往地震撼——冰川的纹理，极光的流动，北极熊母子在浮冰上休息的温馨瞬间。但最吸引蓝晏的是一张看似随意的自拍：祁墨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比蓝晏的眼睛还绿"。

　　"这张也要发表？"蓝晏指着照片问道。

　　"当然不。"祁墨凑过来看，呼吸拂过蓝晏的耳际，"那是...私人收藏。"

　　他们的目光在近距离相遇，空气中突然充满了未说出口的话语。蓝晏能数清祁墨睫毛的数量，能看到他虹膜上细小的金色斑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只需要再靠近一点点...

　　"总裁的家属？"护士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可以探视了。"

　　哈士奇看到他们时兴奋得差点扯掉输液管。它看起来精神多了，蓝眼睛闪闪发亮，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想我们了吗，笨蛋？"祁墨揉着狗子的耳朵，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明天就能回家了。"

　　蓝晏拿出新玩具，哈士奇立刻被吱吱声吸引，挣扎着要起来玩。祁墨笑着按住它："别急，先让蓝爸爸检查你的伤口。"

　　蓝爸爸。这个称呼让蓝晏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小心地检查哈士奇腹部的手术切口，恢复得很好，几乎看不出痕迹。

　　"医生说你以后不能乱吃东西了。"蓝晏严肃地对狗说，换来一个无辜的歪头，"别装傻，我知道你听得懂。"

　　哈士奇"呜"了一声，把头埋进祁墨怀里，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它学会了你的招数。"蓝晏评论道。

　　"什么招数？"

　　"装可怜博同情。"

　　祁墨大笑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蓝晏突然想起相机里那些"私人收藏"，意识到自己可能也是用同样的眼神捕捉着祁墨的每个瞬间。

　　探视时间结束，他们依依不舍地告别哈士奇。走出医院，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去走走？"祁墨提议，"我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公园。"

　　公园比想象中热闹。周末的午后，到处都是遛狗的家庭和野餐的情侣。祁墨带着蓝晏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湖边，长椅上刻着"纪念忠诚的伙伴巴迪"。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祁墨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以前常带总裁来，看它追鸭子。"

　　蓝晏环顾四周，绿树成荫，湖面波光粼粼，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确实不错。"

　　"其实..."祁墨突然变得有些局促，"我带你来是有原因的。"

　　蓝晏转头看他，发现祁墨的手指紧张地敲打着膝盖，这是他很少见的状态。

　　"明天总裁出院，"祁墨继续说，"我们...我是说，你和我和它...要怎么安排？"

　　这个问题背后是更大的疑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室友？朋友？还是...更多？

　　蓝晏决定让祁墨说完："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想..."祁墨深吸一口气，"我和总裁搬去你那里...或者你搬来工作室...或者我们找个新地方..."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快了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是——"

　　"祁墨。"蓝晏打断他，"看着我。"

　　祁墨转过头，眼睛里的不安与期待让蓝晏胸口发紧。

　　"我想和你们一起生活。"蓝晏直接说道，"地点不重要。"

　　祁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极光："真的？"

　　"真的。"蓝晏点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再替我做决定。"蓝晏认真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祁墨的表情柔软下来："成交。"他伸出手，"拉钩？"

　　蓝晏看着那个孩子气的手势，忍不住微笑。他伸出小指，与祁墨的勾在一起。这个简单的接触突然变得无比亲密，两人的手指纠缠着，谁也不愿先松开。

　　"其实..."祁墨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有个计划...关于我们...但需要你的配合。"

　　蓝晏挑眉："什么计划？"

　　"明天，等总裁出院后..."祁墨凑近他耳边，轻声说出安排。随着计划展开，蓝晏的嘴角越扬越高。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问。

　　"百分之百。"祁墨点头，眼睛闪闪发光，"除非你觉得太..."

　　"不，我很喜欢。"蓝晏打断他，"就这么办。"

　　祁墨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他们肩并肩坐在长椅上，规划着明天的细节，偶尔手指相触，心跳加速。湖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如同他们心中荡漾的情感。

　　---

　　第二天中午，蓝晏按照计划独自去宠物医院接哈士奇。狗子看到他就兴奋地扑上来，差点把他撞倒。

　　"小心点。"蓝晏揉着它的头，"伤口刚好就别折腾了。"

　　哈士奇似乎听懂了，乖乖坐下让护士解开最后的绷带。出院手续很快办好，蓝晏给狗子系上崭新的红色领结——和宠物嘉年华那次一模一样。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蓝晏对狗说，整理着领结，"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哈士奇歪着头，蓝眼睛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完全理解。蓝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狗闻了闻——里面是一枚简约的银戒，内侧刻着"Y to Q"。

　　"记住这个味道。"蓝晏轻声说，"待会儿需要你找到它。"

　　他合上盒子，放进西装内袋。哈士奇兴奋地"汪"了一声，尾巴摇个不停。

　　蓝晏带着狗走向约定的地点——小区新建的狗狗公园，正是祁墨当初在业委会上提议的项目。远远地，他就看到公园装饰着彩色气球和骨头形状的横幅，和宠物嘉年华如出一辙。十几个邻居带着各自的宠物围成一圈，中间站着祁墨，穿着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件"不要和野生动物自拍"的T恤。

　　哈士奇看到主人，立刻挣脱牵引绳冲了过去。祁墨蹲下迎接它，被扑了个满怀。周围响起一阵笑声和掌声。

　　蓝晏缓步走近，心跳如鼓。祁墨站起身，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笑容明亮得晃眼。

　　"欢迎来到'总裁一岁半生日派对'。"祁墨宣布，引来更多笑声，"虽然它其实两岁多了。"

　　哈士奇在两人之间兴奋地转圈，时而蹭蹭蓝晏的腿，时而扑向祁墨，活像个尽职的小红娘。

　　"我有个小游戏。"祁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飞盘，"总裁的最爱。"

　　蓝晏点头，按照昨晚的计划后退几步。祁墨将飞盘高高抛起，哈士奇箭一般冲出去，在空中完美接住。但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跑回主人身边，而是转向蓝晏，放下飞盘，用鼻子顶了顶他的口袋。

　　"它在干什么？"有邻居好奇地问。

　　蓝晏蹲下身，从哈士奇脖子上的小袋子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当他打开盒子时，周围响起一片惊叹——里面是一枚与他口袋里那枚相配的戒指，内侧刻着"Q to Y"。

　　祁墨单膝跪地，不是传统的求婚姿势，而是他们第一次在宠物嘉年华相遇时，他蹲下来训狗的样子。

　　"蓝晏，"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们从相遇到相知，总裁一直是见证者。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地方和方式了。"他深吸一口气，"你愿意正式成为它的蓝爸爸吗？当然，前提是也接受我。"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回答。蓝晏看着跪在面前的祁墨，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眼中的爱意毫无保留。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祁墨那些照片中追逐的光影——生命中最美的画面，往往存在于最真实的瞬间。

　　"我有条件。"蓝晏说，声音比想象的更哑。

　　祁墨紧张地眨眼："什么条件？"

　　"别再让你的狗撞我。"

　　一阵大笑打破了紧张的气氛。祁墨站起身，眼睛闪闪发亮："我保证...尽量。"

　　蓝晏上前一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吻住了祁墨。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像是盖下一个等待已久的印章。哈士奇在他们脚边兴奋地吠叫，尾巴摇得像要飞起来。

　　"我也有东西给你。"分开后，蓝晏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戒指，"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祁墨惊喜地接过戒指，在阳光下仔细查看："你什么时候...？"

　　"昨天你去买飞盘的时候。"蓝晏微笑着为他戴上戒指，"尺寸合适吗？"

　　"完美。"祁墨举起手，银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像我们。"

　　这个自恋的评论引来蓝晏的轻哼，但他没有反驳。在邻居们的祝福声中，他们交换了第二个吻，而哈士奇则骄傲地坐在两人中间，仿佛知道自己是这段姻缘的最大功臣。

　　---

　　一年后的清晨，蓝晏在熟悉的重量压迫下醒来——哈士奇的大半个身子压在他腿上，睡得正香。他轻轻挪开狗腿，小心不吵醒另一侧的祁墨。

　　卧室的墙上挂满了照片——北极的极光，非洲的草原，还有他们三口的全家福。最显眼的位置留给了狗狗公园的那张：祁墨单膝跪地，蓝晏低头看着他，哈士奇在中间叼着戒指盒，阳光为整个画面镀上金边。

　　蓝晏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向厨房。冰箱上贴满了便签——祁墨的拍摄日程，狗狗们的体检时间，以及他们计划中的阿拉斯加之行。三只狗的食盆整齐排列在角落——除了总裁，他们又收养了两只流浪狗：一只三条腿的柯基和一只年迈的金毛。

　　咖啡机开始工作时，一双手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腰。

　　"早安，未婚夫。"祁墨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下巴搁在蓝晏肩上，"为什么起这么早？"

　　"今天有董事会。"蓝晏转身，递给他一杯咖啡，"你忘了？"

　　"当然没忘。"祁墨接过咖啡，吻了吻他的嘴角，"我调了闹钟，本来想给你做早餐的。"

　　"上次你'做早餐'差点烧了厨房。"

　　"那次是意外！"祁墨抗议道，眼睛却带着笑意，"今天是个大日子，生态项目三期汇报，我得给我的CEO先生加油打气。"

　　一年来，他们的合作项目获得了国际关注，公司业务拓展到环保科技新领域。而祁墨的极地摄影展"自然的馈赠"更是场场爆满，其中蓝晏最喜欢的几张照片被做成限量版画，收入捐给了动物保护组织。

　　三只狗陆续醒来，厨房顿时热闹起来。哈士奇一如既往地精力充沛，柯基蹦跳着要食物，老金毛则慢悠悠地蹭着蓝晏的腿。

　　"今天下班早点回来。"祁墨一边喂狗一边说，"我有个惊喜。"

　　"什么惊喜？"

　　"说了还叫惊喜吗？"祁墨神秘地眨眨眼，"总之，穿舒服点的衣服。"

　　早餐后，他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出门。祁墨今天要去郊外拍摄一组候鸟，而蓝晏则要准备下午的重要会议。在电梯里，祁墨突然握住蓝晏的手："紧张吗？"

　　"有你在，没什么好紧张的。"蓝晏轻声回答。

　　这个回答让祁墨的笑容明亮起来。他们在小区门口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但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同样闪耀。

　　---

　　下午的董事会进行得很顺利。生态项目三期获得了全票通过，连一向苛刻的赵董事都表示了支持。会议结束后，林妍递给蓝晏一个信封："祁先生让我转交的。"

　　信封里是一张手绘地图，标记着小区后山的一条小径，终点画着一颗爱心。蓝晏按照指示来到起点，发现哈士奇拴在树下，脖子上挂着"带路"的牌子。

　　"你主人又搞什么名堂？"蓝晏解开狗绳，哈士奇立刻兴奋地往前冲。

　　小径蜿蜒向上，穿过一片小树林，最终到达一处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高地。祁墨已经在那里等候，身边支着野餐毯和小型投影仪。

　　"准时到达。"祁墨笑着迎接他，"总裁没带你绕路吧？"

　　蓝晏环顾四周："这就是惊喜？野餐？"

　　"不止。"祁墨打开投影仪，"坐下看看。"

　　投影在白色幕布上的是一段视频剪辑，记录了他们的点点滴滴——从宠物嘉年华的冲突，雨夜寻狗，到公司团建的背下山；从北极归来的重逢，危机中的相互扶持，到狗狗公园的求婚。最后出现的是一张新照片——祁墨在工作室的暗房里，举着一张纸条："一年前的今天，我们正式成为一家人。"

　　"周年快乐。"祁墨轻声说，握住蓝晏的手，"一年前的今天，在这个地方，你答应成为我的未婚夫。"

　　蓝晏这才认出，这个高地正是当初祁墨背他下山时休息的地方。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疼痛，担忧，以及那个坚实后背带来的安全感。

　　"我记得当时你说'相信我'。"蓝晏轻声说。

　　"而你做到了。"祁墨的眼中盛满柔情，"每一天。"

　　夕阳西下，城市灯火渐次亮起。他们肩并肩坐着，三只狗安静地趴在周围。远处，第一颗星星悄然出现。

　　"下个月去阿拉斯加，"祁墨突然说，"我想重拍那张照片。"

　　"哪张？"

　　"总裁救了我那次。但这次，我想让你也在画面里。"祁墨转向他，"我们三个，在那个对我们都很重要的地方。"

　　蓝晏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倾身吻住了祁墨。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包含着所有无需言语的情感。哈士奇在一旁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知道自己的任务圆满完成——它成功地把两个孤独的灵魂带到了一起，创造了一个充满爱与狗毛的家。

　　回家的路上，他们牵着手，偶尔肩膀相触，步伐自然而协调。哈士奇跑在前面，时而回头确认两人跟上，就像它一直做的那样——引领着，守护着，见证着这段从冲突到相爱的美丽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