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2》果冻和布丁

3、第 3 章

　　清晨六点三十分，蓝晏准时出现在小区中央花园的步道上。他身着深灰色高端运动套装，脚踩限量版跑鞋，无线耳机里播放着华尔街日报的财经新闻。这是他雷打不动的晨跑时间，无论前一天工作到多晚，第二天清晨他必定会出现在这条步道上。

　　蓝晏调整呼吸节奏，步伐稳健有力。这个高档小区绿化极好，清晨空气中带着草木清香，是他选择住在这里的重要原因之一。作为一家新兴科技公司的CEO，蓝晏的生活就像他此刻的步伐一样——精准、高效、一丝不苟。

　　"距离今日目标还有1.2公里。"耳机里的运动助手温柔提醒。

　　蓝晏微微勾起嘴角，加快了步伐。就在这时，一道灰白相间的影子突然从灌木丛中窜出，以惊人的速度向他冲来。

　　"汪！"

　　蓝晏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毛茸茸的重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大腿上。他踉跄两步，勉强稳住身形没有摔倒，但昂贵的运动裤上已经留下了几个明显的泥爪印。

　　"什么鬼——"蓝晏摘下耳机，瞪大眼睛看着罪魁祸首。

　　那是一只蓝眼睛的哈士奇，正歪着头打量他，舌头耷拉在外面，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更可气的是，这狗不但不觉得抱歉，反而冲他响亮地"汪汪"叫了两声，尾巴还欢快地摇着，仿佛在庆祝一次成功的突袭。

　　"你的主人在哪里？"蓝晏皱起眉头，环顾四周。

　　哈士奇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反而对他手中的矿泉水瓶产生了兴趣，一个跳跃就要来抢。蓝晏下意识地抬高胳膊，狗子扑了个空，不满地叫唤起来。

　　"嘿！大魔王！你又闯祸了！"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条狗绳。

　　被称为"大魔王"的哈士奇看到物业人员，立刻机警地后退两步，然后——在蓝晏震惊的目光中——抬起后腿，对着路边的消防栓撒了泡尿，完事后还得意地甩了甩毛，溅了几滴在蓝晏的鞋上。

　　"非常抱歉，蓝先生！"物业人员一脸惶恐地递上纸巾，"这是7栋2802的哈士奇，叫...呃，'总裁'。它主人经常出差，它就跑出来...呃...探索小区。"

　　蓝晏接过纸巾，面无表情地擦拭着鞋面。"总裁？"他冷笑一声，"它确实挺有'总裁'派头的。"

　　物业人员干笑两声："因为它总觉得自己是小区的主宰...业主们都这么叫它...那个，我们会联系它主人，让他好好管教..."

　　哈士奇"总裁"此时已经对这场对话失去了兴趣，正专心致志地啃着步道旁边的一株观赏植物。

　　蓝晏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手表——今天的晨跑计划彻底泡汤了。他拿出手机，拍下了哈士奇捣乱的照片，特别是它项圈上的门牌信息。

　　"7栋2802是吧？"蓝晏冷冷地说，"我会亲自和这位'总裁'的主人谈谈。"

　　说完，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物业人员试图抓住哈士奇而发出的各种声响，以及那只顽皮狗子欢快的叫声。

　　蓝晏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双湛蓝的狗眼正盯着他的背影，仿佛在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回到家，蓝晏站在淋浴下，水温精确地控制在38度。他闭着眼睛，试图冲走早上的不愉快，但脑海中不断浮现那只哈士奇挑衅般的蓝眼睛。作为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蓝晏讨厌任何打乱他计划的事物——而今天早上，那个毛茸茸的"恐怖分子"不仅打乱了他的晨跑，还毁了他最喜欢的一套运动服。

　　"7栋2802..."蓝晏擦干头发，站在衣帽间前挑选西装时，这个门牌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决定下班后亲自去会会这位能养出如此"有性格"宠物的主人。

　　系好领带，蓝晏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完美无瑕的精英形象，没有任何破绽。他拿起公文包，走出家门，心中已经拟好了投诉的说辞。

　　他完全不知道，这次不愉快的相遇，将会是他人生中最美好故事的开始。

　　---

　　蓝晏站在7栋2802门前，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他按响门铃，等待的十几秒内已经在脑海中排练了三遍投诉说辞。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皮革、咖啡和某种木质调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站在门口的男人比蓝晏高出小半个头，乱糟糟的黑色卷发像是刚被十级风吹过，下巴上还有未刮干净的胡茬。他穿着一件深灰色棉质T恤，上面印着"不要和野生动物自拍"的字样，领口歪斜，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纹身——看起来像是一串经纬度坐标。

　　"有事？"男人倚在门框上，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

　　蓝晏的视线从对方锁骨处移开，清了清嗓子："我是今早被你的狗袭击的业主。你的哈士奇毁了我价值两千美元的运动服，还耽误了我的晨跑计划。"

　　男人——想必就是哈士奇的主人——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噢，所以你就是那个'西装控'。"

　　"什么？"

　　"没什么。"男人直起身子，回头朝屋内喊了一声，"总裁！过来认认人！"

　　一阵爪子挠地的声音由远及近，那只蓝眼睛的哈士奇冲到门口，看到蓝晏后立刻兴奋地"汪"了一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看，它喜欢你。"男人得意地说，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蓝晏后退半步："它今早可不是这种态度。"

　　"那是因为你拿着水瓶。"男人蹲下来揉搓哈士奇的头，"总裁对塑料瓶有执念，对吧，伙计？"狗子配合地舔了舔他的手。

　　蓝晏注意到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相当专业的户外手表，表带已经磨损得厉害，显然经历过不少风霜。

　　"听着，先生..."

　　"祁墨。"男人站起身，伸出手，"职业摄影师，刚从中亚回来没几天。"

　　蓝晏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那只手——掌心粗糙，指节分明，温度比他预期的高得多。

　　"蓝晏。"他简短地自我介绍，"我想说的是，你的狗需要管教。它今天不仅撞了我，还在小区公共区域搞破坏。"

　　祁墨耸耸肩："它只是在释放能量。我出差时把它寄养在宠物酒店，回来后它需要发泄一下。"

　　"那不能成为它骚扰其他业主的借口。"蓝晏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你不能管好自己的宠物，也许小区并不适合你。"

　　祁墨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双很特别的眼睛，虹膜颜色比常人浅，在走廊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金色。此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不适合我？"他轻笑一声，"根据哪条规定？小区公约第三章第五条？还是你西装内袋里那本《如何做一个完美邻居》？"

　　蓝晏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见过不少难缠的人，但眼前这个家伙简直是把"不合作"写在脸上。

　　"我只是希望你能尽到宠物主人的责任。"他咬牙道。

　　"责任？"祁墨抱起手臂，肌肉线条在T恤下若隐若现，"我猜你是指每天准时遛狗，给狗穿小鞋套，再带它去狗狗瑜伽？"

　　哈士奇似乎察觉到气氛紧张，突然挤到两人之间，用鼻子顶了顶蓝晏的手。

　　"它想和你和解。"祁墨说，语气缓和了些，"听着，我会注意不让它乱跑。但总裁是只哈士奇，它有奔跑的天性。如果你真的那么在意规则，也许该去住那种禁止宠物的高级公寓。"

　　蓝晏深吸一口气。这次对话完全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他本以为会得到一个诚恳的道歉，或许还有赔偿洗衣费的承诺。但眼前这个男人似乎生活在另一个宇宙，那里的规则与他熟知的完全不同。

　　"我会向业委会反映这个问题。"最后他说，转身准备离开。

　　"随便你。"祁墨在他身后说，"顺便，你的领带歪了。"

　　蓝晏下意识地摸向领带，随即意识到它在完美位置——又被耍了。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耳边传来祁墨对狗说话的声音："总裁，我们好像得罪了小区里最严肃的先生..."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后半句话。蓝晏对着镜面墙壁整理了一下领带，发现自己的耳尖莫名其妙地发烫。

　　---

　　三天后，小区业委会月度会议在会所二楼举行。蓝晏作为B栋业主代表，提前十分钟到达，选择了正对投影幕的位置。

　　"今天的议程有一项是关于小区宠物管理规定的修订。"业委会主席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有业主提议加强对宠物活动的限制，特别是在公共区域..."

　　会议室门被推开，祁墨穿着件军绿色摄影背心走了进来，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乱了，像是刚被直升机桨叶扫过。他随意地坐在后排，长腿伸到过道上，手里还转着一支钢笔。

　　蓝晏移开视线，专注于手头的提案。

　　"根据蓝先生的建议，"王教授继续说，"我们考虑在晨跑和夜跑高峰时段禁止宠物进入中央步道，并要求所有犬只在外出时必须佩戴嘴套..."

　　"嘴套？"祁墨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你们打算让狗怎么散热？用脚掌吗？"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蓝晏转头，正好对上祁墨挑衅的目光。

　　"这是出于安全考虑。"蓝晏冷静地说，"上周有老人被未拴绳的狗惊吓，差点摔倒。"

　　"所以所有狗都该为个别案例买单？"祁墨站起身，走到前面，"哈士奇通过舌头散热，嘴套会导致它们中暑。如果真有安全问题，应该处罚的是不负责的主人，而不是惩罚所有宠物。"

　　他说话时手势很多，腕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出。蓝晏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像是什么部落工艺品。

　　"祁先生是摄影师吧？"蓝晏突然说，"经常出差的那种？"

　　祁墨挑眉："是又怎样？"

　　"这意味着你的狗经常独自在家，或者被寄养。"蓝晏打开平板，调出几张照片投影到屏幕上，"这是过去一个月监控拍到的画面——你的哈士奇七次在小区乱跑，三次翻垃圾桶，两次在儿童游乐场挖坑。"

　　照片上，那只蓝眼睛的哈士奇确实在从事各种"犯罪活动"，最后一张甚至显示它嘴里叼着一只女士拖鞋。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祁墨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拍得不错，构图很专业。你用哪款相机？"

　　蓝晏眯起眼睛："这不是摄影课，祁先生。这是关于社区安全和环境卫生的讨论。"

　　"好吧，严肃先生。"祁墨耸耸肩，"我承认总裁有点...精力过剩。但嘴套不是解决办法。我提议增加一个狗狗公园，让它们有地方释放能量。我可以负责设计。"

　　"预算是多少？"财务委员立刻问。

　　"用不着多少。"祁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这是我之前住的小区做的，基本就是围栏、几个障碍物和沙坑。业主们自愿捐款，周末一起动手，两天就能搞定。"

　　他展示的照片上确实是一个简易但功能齐全的狗狗活动区，几只不同体型的狗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

　　蓝晏没想到这个看似散漫的男人会提出建设性意见。他仔细看了看照片，不得不承认这比简单的禁令更合理。

　　"这个提议值得考虑。"王教授点头，"祁先生愿意牵头这个项目吗？"

　　"可以，但我下周要去喜马拉雅山脉三周。"祁墨说，"回来后可以开始。"

　　会议最终决定暂缓执行嘴套规定，待祁墨回来后评估狗狗公园方案。散会后，蓝晏收拾文件时，感觉有人站在了他身边。

　　"你赢了，西装先生。"祁墨递给他一张纸，"这是我的行程和紧急联系人。如果总裁再惹麻烦，你可以直接联系我的编辑苏琪，她会处理。"

　　蓝晏接过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邮箱。

　　"我以为你不在乎规则。"蓝晏将纸条放入文件夹。

　　"我不在乎无意义的规则。"祁墨纠正道，"但狗狗公园是个好主意，我不想搞砸它。"他顿了顿，"顺便说，你开会时的样子很吓人，知道吗？像那种会为了会议室温度高了两度就开除整个IT部门的CEO。"

　　蓝晏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收紧："我就是CEO。"

　　祁墨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老天，太完美了。难怪总裁会撞你——它总能嗅出同类。"

　　"什么意思？"

　　"你们都是alpha，都想当老大。"祁墨眨眨眼，"我得走了，总裁还在宠物咖啡厅等着。下次见，蓝总。"

　　他挥挥手离开，背影挺拔得像棵白杨，摄影背心上挂着的各种小工具叮当作响。

　　蓝晏站在原地，不确定自己是被调侃了还是...别的什么。他打开文件夹，又看了眼那张纸条——除了联系方式，角落还画了只简笔哈士奇，吐着舌头，旁边写着"总裁本尊"。

　　"荒谬。"蓝晏低声说，却把纸条小心地放进了名片夹里。

　　---

　　"蓝总，这是您要的季度报表。"林妍将一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有...您让我关注的7栋2802业主信息。"

　　蓝晏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什么？"

　　"就是...上次您让我查的那位摄影师。"林妍小心翼翼地说，"他确实很有名，获过国际野生生物摄影大赛奖项，为《国家地理》拍过封面..."

　　"我只是想了解潜在的项目风险。"蓝晏打断她，"业委会的事。"

　　"当然。"林妍点头，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对了，他下周要去喜马拉雅山脉拍摄雪豹，户外杂志做了专题预告。"

　　蓝晏面无表情："把第三季度的营销方案拿来。"

　　林妍离开后，蓝晏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搜索栏输入"祁墨摄影师"。

　　屏幕上立刻弹出数十条结果。最上方是一张祁墨在悬崖边拍摄的照片，他半蹲着，相机对准远方，侧脸线条在夕阳下如同刀刻。标题写着《冒险摄影师祁墨：用生命记录濒危物种》。

　　蓝晏点开链接，快速浏览文章内容。原来祁墨三十岁就已经走遍七大洲，拍摄过火山喷发、极地冰川和热带雨林。文章提到他为了拍摄雪豹曾在海拔五千米处露营一个月，还救过两只受伤的幼崽。

　　蓝晏关上网页，看向窗外。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很像那只哈士奇的眼睛。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业委会微信群的消息。祁墨发了一张照片——哈士奇戴着墨镜趴在行李箱上，配文"总裁准备去度假，各位邻居请勿想念"。

　　蓝晏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点了保存。

　　---

　　祁墨的公寓里，电话铃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你最好有正当理由打断我打包。"祁墨用肩膀夹着手机，手里正往行李箱塞防寒服。

　　"截稿日期就是正当理由！"编辑苏琪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荒野》系列最后三张照片呢？出版社在催了！"

　　"在相机里，还没导出来。"

　　"老天！你明天就要飞尼泊尔了！"

　　"所以？"祁墨把一包狗零食扔进行李箱，"我又不是去火星，那里也有网络。"

　　"你答应过截稿前——"

　　"苏琪，"祁墨突然说，"你知道小区里有个穿西装跑步的家伙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

　　"蓝晏，科技公司CEO，走路像吞了根尺子，生气时耳尖会变红。"祁墨描述着，嘴角不自觉上扬，"他今天在业委会上给我看了总裁的'犯罪档案'。"

　　"所以？"苏琪的声音充满困惑。

　　"所以我在想怎么整整他。"祁墨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等我回来，得让总裁给他送份'礼物'。"

　　"你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苏琪叹气，"照片，祁墨，我要照片！"

　　"知道了知道了。"祁墨挂断电话，看向趴在行李箱上的哈士奇，"对吧，总裁？我们得给西装先生留点纪念品。"

　　哈士奇"汪"了一声，尾巴重重拍打地面，仿佛完全理解了这个计划。

　　---

　　"蓝总，业委会刚发来通知，这周末小区要举办宠物嘉年华，邀请您担任评委。"林妍将烫金邀请函放在办公桌上，眼角微微弯起，"听说那位摄影师也会带他的哈士奇参加。"

　　蓝晏签字的手停顿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业主群里都在讨论。"林妍假装整理文件，"祁墨好像刚从尼泊尔回来，他的雪豹照片获得了国际奖项。"

　　蓝晏继续签文件，笔尖在纸上留下比平时更深的痕迹："回复业委会，我会参加。"

　　"好的。"林妍走到门口又转身，"对了，评审标准里有'最萌表情'和'最佳才艺'，您需要提前做些...研究吗？"

　　蓝晏抬起头，林妍立刻识相地关门离开。

　　窗外阳光正好，蓝晏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自从上次业委会后，他再没见过祁墨，但那只蓝眼睛哈士奇的照片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相册里——是祁墨在业主群发的，配文"总裁想念小区的垃圾桶"。

　　荒谬。蓝晏熄灭屏幕，却在下班前鬼使神差地搜索了"如何评判宠物比赛"。

　　---

　　周六早晨，蓝晏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小区中央花园。业委会成员已经搭好了简易舞台，周围装饰着彩色气球和骨头形状的横幅。十几位业主带着各自的宠物在签到处排队，品种从吉娃娃到金毛应有尽有。

　　"蓝先生！太好了您能来。"王教授热情地迎上来，"评委还有宠物医院的李医生和儿童之家的张园长。您的座位在评委席最右边。"

　　蓝晏刚坐下，一阵熟悉的骚动从入口处传来。祁墨穿着深蓝色牛仔衬衫走进来，胸前挂着好几台相机，身后跟着那只神气活现的哈士奇。今天的"总裁"脖子上系着红色领结，看起来比平时正经——如果不考虑它正试图用牙齿解开祁墨的鞋带的话。

　　"早啊，评委大人。"祁墨看到蓝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角的笑纹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他走近时身上带着松木和阳光的气息，像是刚在森林里度过清晨。

　　蓝晏微微点头："你的狗看起来很...精神。"

　　"它知道今天要见你，兴奋得凌晨四点就把我踩醒了。"祁墨蹲下揉了揉哈士奇的头，"对吧，总裁？"

　　狗子响亮地"汪"了一声，引来周围人的笑声。蓝晏注意到祁墨的手腕上多了一条编织手绳，颜色和他眼睛很配——那种在高原阳光下才会出现的深蓝色。

　　比赛很快开始。前几个环节是常规的宠物走秀和基本指令展示，蓝晏按照评分标准公正地打分，偶尔和李医生交换意见。祁墨没有参与评审，而是满场跑着拍照，时而趴在地上取景，时而爬上梯子俯拍，专业得令人惊讶。

　　"接下来是最佳才艺表演！"主持人宣布，"首先出场的是7栋2802的哈士奇'总裁'，表演项目是...呃，'垃圾分类教学'？"

　　全场响起好奇的掌声。祁墨牵着哈士奇上台，从口袋里掏出几个迷你垃圾桶模型和几种玩具垃圾。

　　"大家都知道哈士奇以拆家闻名，"祁墨对着麦克风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但总裁学会了把拆完的东西分类放好——理论上。"

　　他依次拿出玩具香蕉皮、饮料瓶和小纸盒，哈士奇准确地将它们叼到对应的"垃圾桶"里。观众发出赞叹，蓝晏也不禁挑眉——这比他预想的聪明多了。

　　"最后一项，有害垃圾。"祁墨拿出一个玩具电池，哈士奇叼住后却没有走向垃圾桶，而是突然转身，直奔评委席！

　　"总裁！回来！"祁墨喊道，但为时已晚。

　　蓝晏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毛茸茸的重量已经扑到他腿上，湿漉漉的鼻子蹭过他的手背，玩具电池掉在他锃亮的皮鞋上。全场爆发出大笑和掌声。

　　"看来总裁认为蓝先生是有害垃圾该去的地方！"主持人机智地圆场，"多么...出人意料的幽默感！"

　　祁墨跑过来拉狗，脸上混合着尴尬和忍俊不禁："抱歉，它平时不这样——好吧，它经常这样，但这次特别有创意。"

　　蓝晏低头看着腿上的爪印和那双无辜的蓝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嘴角上扬了——他居然在笑。更糟的是，他并不想停下。

　　"很有...教育意义的表演。"蓝晏干巴巴地说，把玩具电池还给祁墨。他们的手指短暂相触，祁墨的指尖有常年握相机留下的茧。

　　比赛继续进行，哈士奇毫无悬念地获得了"最搞笑才艺奖"。颁奖时，它又试图啃掉奖杯上的装饰骨头，祁墨不得不掰开它的嘴抢救奖杯，这一幕被现场摄影师捕捉下来，成为当天最受欢迎的照片。

　　活动接近尾声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蓝晏正准备离开，一阵急促的呼唤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总裁？总裁！"祁墨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他跑到评委席前，头发已经被雨滴打湿："你们看到我的狗了吗？它刚才还在领奖台旁边..."

　　"没看见。"李医生摇头，"是不是跟其他狗跑了？"

　　"不可能，它从来不——"一道闪电划过，祁墨的脸色变得苍白，"它害怕雷声，一定是躲到哪里去了。"

　　雨越下越大，业主们纷纷带着宠物撤离。蓝晏看着祁墨在雨中四处呼喊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拿起备用伞跟了上去。

　　"分头找。"他将伞递给祁墨，"你检查东边的灌木丛，我去西边的车库。"

　　祁墨愣了一下，接过伞时手指微微发抖："谢谢。"

　　两小时后，蓝晏的西装已经湿透，头发贴在额前。他检查了小区每一个可能的角落，甚至询问了保安和清洁工，都没有哈士奇的踪影。雨幕中，他看见祁墨跪在儿童游乐场旁的水沟边，衬衫紧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找到什么了吗？"蓝晏走近问道。

　　祁墨抬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它小时候被遗弃在下水道里...我担心..."

　　蓝晏从未见过这样的祁墨——眼睛里的光彩消失了，只剩下赤裸的担忧。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摄影师不见了，眼前只是一个害怕失去重要伙伴的男人。

　　"我们再找一遍。"蓝晏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柔和，"它今天戴着红色领结，很显眼。"

　　他们重新搜索了每个区域，呼唤声淹没在雨声中。就在蓝晏建议通知物业扩大搜索范围时，一阵微弱的呜咽从垃圾房后面传来。

　　"总裁？"祁墨冲过去，跪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天啊，你在这里..."

　　哈士奇蜷缩在墙角，全身发抖，红色领结歪到一边。看到主人，它发出委屈的呜咽，却没有起身。

　　"它受伤了。"蓝晏蹲下身检查，发现狗子的右前爪不敢着地，"可能是逃跑时扭到了。"

　　祁墨小心翼翼地抱起狗，把脸埋在湿漉漉的毛里："笨蛋，跑什么跑..."

　　蓝晏看着这一幕，胸口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认识的祁墨是张扬的、不羁的，甚至有些惹人厌烦，而不是这个在雨中紧抱爱犬的温柔男人。

　　"我的车在地库，"蓝晏站起身，"送它去宠物医院。"

　　祁墨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你不需要..."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蓝晏打断他，"跟我来。"

　　宠物医院的诊断结果是轻微扭伤和轻微受惊。兽医包扎了哈士奇的爪子，建议观察一晚，但祁墨坚持带它回家。

　　"它讨厌笼子，"他对蓝晏解释，"上次寄养后三天不吃不喝。"

　　回程的车上，哈士奇趴在祁墨腿上睡着了，爪子上的绷带显得格外刺眼。雨已经小了，车窗上的水珠在路灯下折射出斑斓的光。

　　"谢谢你。"祁墨突然说，声音低沉，"不只是为了车...为了所有。"

　　蓝晏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你的狗很重要。"

　　"它救过我。"祁墨轻轻抚摸狗子的耳朵，"在阿拉斯加，我掉进冰缝，是它引来了救援队。"

　　蓝晏侧头看了他一眼。祁墨的侧脸在车窗的倒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条紧绷，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所以名字是...？"

　　"因为它总觉得自己是老大。"祁墨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其实是我在逞强。那次探险本来不该单独去，但我固执地认为不需要搭档。"

　　蓝晏没有回应，但车速不自觉地放慢了。雨刷器的节奏成了车内唯一的声响。

　　到达7栋楼下时，雨已经停了。祁墨抱着熟睡的哈士奇下车，转身对蓝晏说："我欠你一次。"

　　"照顾好它。"蓝晏说，然后犹豫了一下，"需要...帮忙吗？上楼？"

　　祁墨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了起来："西装先生，这是邀请吗？"

　　"只是考虑到你的狗和你的...状态。"蓝晏板起脸。

　　"开玩笑的。"祁墨微笑，"不过如果你不介意帮我按电梯，确实会很有帮助。"

　　28楼的走廊安静得出奇。祁墨在门前艰难地掏钥匙，哈士奇在他怀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它今天累坏了。"祁墨小声说，终于打开了门，"要进来喝杯茶吗？算是...休战？"

　　蓝晏站在门口，能看到客厅里散落的摄影器材和墙上的照片——冰川、沙漠、雨林，还有一张哈士奇站在极光下的壮观景象。

　　"今天就算了。"他说，但语气比以往柔和，"你的狗需要休息。"

　　"好吧。"祁墨点点头，没有坚持，"那...周一业委会见？"

　　蓝晏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你的...摄影旅行顺利吗？"

　　祁墨的眼睛亮了起来："拍到了雪豹母子，等照片整理好给你看。"

　　"我只是随口问问。"蓝晏快速说，按下电梯按钮。

　　"当然。"祁墨笑着靠在门框上，"晚安，蓝评委。谢谢你的...一切。"

　　电梯门关上前，蓝晏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祁墨站在温暖的门口灯光里，怀里抱着熟睡的哈士奇，像个找到了宝藏的探险家。

　　回家的路上，蓝晏发现自己的嘴角又上扬了。这次他没有试图压下去。

　　---

　　蓝晏将企划书扔在会议桌上，发出的声响让整个营销团队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你们准备了两个月的方案？"他的声音像淬了冰，"'自然与科技和谐共生'的主题，配图却是电脑合成的假森林？"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市场总监徐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蓝总，我们联系了几家图库，但找不到符合要求的实拍照片..."

　　"继续找。"蓝晏合上文件夹，"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能否打入生态科技领域，我不接受任何敷衍。"

　　散会后，林妍小心翼翼地跟进了办公室："蓝总，关于那些照片...我听说小区里那位祁先生是专业自然摄影师，他刚获得国际奖项的作品正好是科技与自然主题..."

　　蓝晏正在签文件的手顿住了。自从宠物嘉年华和那个雨夜后，他和祁墨在电梯里遇到过两次，每次都是简短的点头问候。祁墨似乎很忙，总是背着相机包匆匆进出，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我不认为业余时间拍宠物的人能胜任商业项目。"蓝晏说，却想起祁墨墙上那些震撼的摄影作品。

　　林妍抿了抿嘴："他的作品集在网上有展示，您要不要...至少看一眼？"

　　蓝晏挥手示意她出去，却在门关上后打开了浏览器。三十分钟后，他盯着屏幕上的一组照片——钢铁厂废墟中长出的野花，无人机与迁徙的鸟群同框，太阳能板在沙漠中像一片片银色树叶...这正是他想要表达的理念。

　　他拿起手机，在业主群里找到祁墨的微信号，犹豫了片刻，发出好友申请："关于工作合作，有意请联系。——蓝晏"

　　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祁墨]：西装先生主动加我？世界末日到了？[狗头]
　　[祁墨]：不过刚好，我欠你一次。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工作室？

　　蓝晏盯着那个狗头表情看了几秒，回复了一个简短的"地址发我"。

　　---

　　祁墨的工作室位于城郊一栋改造过的旧厂房内。蓝晏按下门铃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狗吠和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门开了，祁墨顶着一头乱发出现，脖子上挂着两条相机带，T恤上沾着可疑的彩色污渍。"准时得像瑞士钟表。"他咧嘴一笑，"进来吧，刚煮了咖啡。"

　　工作室里弥漫着咖啡豆和相纸药水的混合气味。巨大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器材，墙上钉满了照片，其中就有那只哈士奇在极光下的获奖作品。角落里，总裁正专心致志地啃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相机包。

　　"别管它，那个包已经报废了。"祁墨踢开地上的摄影杂志，清出一把椅子，"坐。说说你的项目？"

　　蓝晏简要介绍了公司的生态科技推广计划，强调需要一组展现科技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照片。"不要那种做作的摆拍，要真实、有冲击力的画面。"

　　"有意思。"祁墨盘腿坐在地板上，顺手挠了挠凑过来的哈士奇的耳朵，"你知道我为什么专攻自然摄影吗？"

　　"因为喜欢到处跑？"蓝晏猜测。

　　"因为自然是最不听话的模特。"祁墨拿起一台相机，手指轻抚过镜头，"你不能命令火山少喷点灰，也不能让极光换个颜色。真正的美需要等待和尊重，不是强迫。"

　　阳光从高窗洒进来，落在祁墨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下巴上的一道细小疤痕——蓝晏从未注意过这个细节。

　　"我们需要在六周内完成拍摄和后期。"蓝晏转移话题，"预算在这里。"

　　祁墨扫了一眼数字，吹了声口哨："CEO亲自谈合同，看来很重要。为什么选我？"

　　"你的作品符合要求。"蓝晏顿了顿，"而且你住在同一个小区，沟通方便。"

　　"哈！"祁墨突然凑近，蓝晏闻到他身上有松木和显影液的味道，"你看了我的作品集？"

　　太近了。蓝晏能看到祁墨瞳孔周围的琥珀色环纹，还有他左眉上断掉的一小截眉毛。"专业评估。"他向后靠了靠。

　　"当然，当然。"祁墨笑着退开，"我接了。但有个条件——我要完全创作自由。你不能用西装领带那套约束艺术。"

　　蓝晏皱眉："商业项目有明确需求——"

　　"而我知道如何超越预期。"祁墨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专注而锐利，像是瞄准猎物的鹰，"信任我，你会得到比简报更好的东西。"

　　那一刻，蓝晏看到了雨夜里寻找爱犬的男人之外的另一面——一个对专业极度自信的艺术家。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签完合同，祁墨带他参观工作室。暗房里的红灯光线下，几张未完成的照片浸泡在药水中，隐约可见是某种野生动物在夜色中的剪影。

　　"雪豹？"蓝晏猜测。

　　"你认出来了？"祁墨的声音带着惊喜，"这是在海拔4000米处蹲守三周才拍到的。"

　　他兴奋地解释拍摄过程，手势在空中划出轨迹，眼睛闪闪发亮。蓝晏发现自己竟然全神贯注地听着，甚至对那个冻掉祁墨半截眉毛的暴风雪产生了兴趣。

　　"这张还没发表，你是第一个看到的外人。"祁墨轻声说，手指轻轻掠过照片边缘。

　　外人。这个词莫名让蓝晏心头一刺。

　　回程时，祁墨坚持送他到停车场。哈士奇跟在后面，时不时用鼻子顶蓝晏的手，像是在催促他走快点。

　　"总裁喜欢你。"祁墨说，"它通常对陌生人保持警惕。"

　　"因为我救了它？"

　　"因为它看人准。"祁墨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下周一开始拍摄？"

　　蓝晏点头，上车前又回头："别再让它啃贵重物品了。"

　　"遵命，老板。"祁墨敬了个滑稽的军礼，阳光下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

　　接下来的两周，蓝晏见识了一个与小区里截然不同的祁墨。工作中的他专注到近乎苛刻，为了一个镜头可以等待数小时，对光线和角度的挑剔让商业摄影师都望尘莫及。

　　"再来一次。"在风力发电场，祁墨趴在草地上，镜头对准旋转的涡轮和远处栖息的鸟群，"云的位置还不够好。"

　　"已经等了四个小时了。"蓝晏看了看表，"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雨。"

　　"正是我要等的。"祁墨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取景器，"风暴前的光线最戏剧性。"

　　果然，当乌云压境，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的瞬间，祁墨按下快门。"完美。"他翻过身给蓝晏看屏幕——银白色的涡轮在暗沉天空下像守护者般矗立，而一束阳光正好照亮了叶片下的一窝雏鸟。

　　蓝晏屏住了呼吸。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科技不是自然的敌人。"祁墨轻声说，手指轻点屏幕，"而是共生的伙伴。这才是你想表达的，对吧？"

　　蓝晏点头，突然意识到祁墨比他的团队更准确地抓住了项目核心。这个认知让他既惊讶又隐约有些不服。

　　回公司的车上，祁墨倒头就睡，头歪向车窗那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蓝晏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晒痕，T恤领口下隐约可见更多——那是长期在野外工作的印记。

　　林妍看到他们一起回来时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说。直到祁墨去洗手间，她才小声问："合作还顺利吗？"

　　"他很...专业。"蓝晏承认，"虽然工作方式难以预测。"

　　"他刚才在前台和实习生聊得很开心。"林妍说，"完全不像那些高冷的艺术家。"

　　蓝晏想起祁墨蹲在路边给流浪猫拍照的样子，还有他耐心向保安解释拍摄计划的模样。的确，祁墨身上有种罕见的亲和力，能让人在五分钟内忘记他是国际知名摄影师。

　　"蓝总，"祁墨突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建筑模型，"这是你的？"

　　蓝晏的耳根瞬间发热。那是他闲暇时拼的微缩版悉尼歌剧院，一直放在书柜最上层，不知怎么被祁墨发现了。

　　"业余爱好。"他故作镇定，"放回去。"

　　"哇哦。"祁墨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转着模型，"精确到每一片'帆'的角度，不愧是完美主义CEO。"他坏笑着凑近，"还有什么隐藏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蓝晏夺过模型："你的拍摄素材整理好了吗？"

　　"转移话题，经典招数。"祁墨举手投降，"好吧，我这就去干活。不过..."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下次带你去个地方，你会爱上那里的建筑模型收藏。"

　　门关上后，林妍轻咳一声："需要我给您倒杯水吗，蓝总？您看起来有点..."

　　"我很好。"蓝晏打断她，"去准备下午的会议。"

　　但整个下午，他的思绪都飘向那个笑得像阳光一样的男人，和他眼中闪烁的好奇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