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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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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门滑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俞琛跟在林主任身后,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新领的ID卡。卡面上"特殊生物研究项目—三级研究员"的字样在冷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你第一次接触这类项目,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必须保持专业态度。"林主任头也不回地说道,白大褂在行走间发出沙沙声响。
俞琛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便清了清嗓子:"我明白,主任。"
他今年二十五岁,刚从国家生物研究院调来这个秘密项目组。三天前,当人事部门通知他被选中参与一项"具有突破性意义的特殊生物研究"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而现在,他即将见到那个被同事们低声谈论的"特殊样本"。
"到了。"林主任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输入了一串密码。门上的红灯转绿,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嘶声,门缓缓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了消毒水与某种野兽气味的奇异气息。俞琛下意识屏住呼吸,跟着林主任走进这个被白色灯光填满的矩形空间。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立方体——与其说是笼子,不如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囚室。钢化玻璃墙足有十厘米厚,四角装有摄像头和自动注射装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这就是项目S-107,"林主任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我们两年前在北方边境捕获的活体狼人。"
俞琛的瞳孔微微扩大。尽管事先被告知研究对象"非比寻常",亲眼所见仍让他心跳加速。那个身影看起来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赤裸的上身布满新旧伤痕,腰间围着一条脏兮兮的布巾。他背对着门口,凌乱的黑发间隐约可见一对毛茸茸的狼耳,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那个金属项圈,蓝光在接缝处规律闪烁,显然不是普通装饰品。
"他能听懂我们说话吗?"俞琛压低声音问道。
林主任笑了笑:"不仅能听懂,还会说。虽然不太流利。"他提高音量,"S-107,转身。"
角落里的身影一动不动。
林主任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项圈立刻发出刺耳的电流声,蓝光变成刺目的红色。笼子里的少年全身痉挛,发出一声介于人类尖叫与狼嚎之间的痛苦声音。
"住手!"俞琛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是说...这样会影响样本状态,不利于研究。"
林主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松开了按钮。少年瘫倒在地,背部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需要定期'提醒'自己的位置,"林主任轻描淡写地说,"否则会变得难以控制。上个月就有一个研究员因为靠得太近,差点被咬断手指。"
俞琛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但胃部已经拧成一团。他注意到少年左肩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刻意划出的标记。
"你的主要任务是记录他的生理变化和行为模式,"林主任走向一侧的控制台,"特别是月圆前后,他的攻击性和变形能力会显著增强。项圈可以抑制大部分能力,但数据仍然很有价值。"
俞琛点点头,目光却无法从那个颤抖的背影上移开。当林主任开始讲解监控系统时,他注意到少年悄悄转过头,从发丝间投来一瞥。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瞳孔在光线中收缩成一条细线,充满野性却又奇异地透着人性化的痛苦与警惕。那一瞬间的对视让俞琛感到一阵莫名的电流从脊椎窜上来。
"今天就到这里,"林主任看了看表,"明天八点,你正式接手日常监测。记住,不要单独进入隔离区,不要移除项圈,不要投喂规定外的食物。"
"明白。"
离开前,俞琛忍不住再次回头。少年已经重新背对门口,但那双眼睛的画面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三天,俞琛严格按照规程工作:记录体温、血压、激素水平,观察行为模式,偶尔采集毛发和唾液样本。S-107——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用这个冰冷的代号称呼对方——大多数时间都保持沉默,要么蜷缩睡觉,要么盯着墙壁发呆。
直到第四天晚上,值夜班的同事临时有事,俞琛主动提出代班。深夜的研究所几乎空无一人,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和偶尔的电子提示音。
他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笼子里的少年辗转反侧,似乎无法入睡。突然,少年坐起身,警觉地环顾四周,然后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他走到玻璃墙前,直视摄像头,嘴唇动了动。
俞琛调大音频,听到一个沙哑但清晰的声音:"水...给我水..."
这是俞琛第一次听到他说话。监控显示饮水系统运作正常,但当他检查记录时发现,白班的同事"忘记"补充水囊了。
犹豫片刻后,俞琛拿起一瓶矿泉水,走向隔离区。安全协议在他脑中尖叫,但那个干裂的嘴唇和哀求的眼神更让他无法忽视。
输入密码,内层门滑开。俞琛停在距离玻璃墙一米处,这是规定的最小安全距离。
"我带了水,"他轻声说,不确定对方能否听见,"但需要你退到笼子另一端。"
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少年缓慢后退,直到背贴到对面的墙壁。俞琛这才注意到他脚踝上也戴着监测环,走动时会发出轻微的电子音。
俞琛打开笼子侧面的传递槽,放入水瓶,然后迅速关上。少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抓起水瓶,用牙齿拧开盖子,贪婪地大口吞咽。水顺着下巴流到胸口,打湿了那些新旧伤痕。
"慢点喝,"俞琛不自觉地柔声说,"还有更多。"
少年停下动作,警惕地看着他,喉结仍在滚动。在这么近的距离,俞琛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疤痕,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项圈边缘被摩擦发红的皮肤。
"你...不是他们。"少年突然说,声音像是很久没用过,带着奇怪的腔调。
俞琛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你不像...其他人。"少年——不,现在俞琛确信他是个年轻人,而非单纯的"样本"——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他们喜欢看我疼。"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俞琛心里。他想起林主任按下电击按钮时脸上闪过的兴奋。
"我叫俞琛,"他鬼使神差地说,"你呢?你有名字吗?"
少年歪着头,狼耳抖动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含义。"柯夜,"最后他低声说,"族人...叫我柯夜。"
"柯夜,"俞琛重复道,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很好听的名字。"
柯夜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他低头看着空水瓶,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塑料发出脆响。
"我明天会检查水囊,"俞琛说,"不会再让你渴着。"
柯夜抬起头,眼神中的警惕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俞琛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就在这时,对讲机突然响起:"俞研究员?系统显示你在隔离区,一切正常吗?"
俞琛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一切正常,只是例行检查。"
他最后看了柯夜一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听到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谢谢..."
那天之后,俞琛开始有意申请更多与柯夜直接接触的工作。他发现柯夜不仅会说人类语言,而且学习能力惊人。在一次认知测试中,柯夜只用三天就掌握了研究员花了三周设计的图案匹配规则。
"这太不可思议了,"俞琛在日志中写道,"S-107的认知能力远超普通狼类,甚至在某些方面接近或超过人类平均水平。考虑到他可能从未接受过正规教育,这种学习速度更加惊人。"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建议考虑更丰富的环境刺激以促进其认知发展,长期隔离可能导致能力退化。"
当然,他知道这个建议不会被采纳。项目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帮助柯夜发展潜能,而是研究如何控制和利用他的能力。
一个月后的深夜,俞琛再次独自值班。这次他带来了一本书——一本关于北极星和星座传说的图册。他不知道柯夜是否会感兴趣,但总比整天面对空白的墙壁好。
柯夜看到书时,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当俞琛小心地通过传递槽递进去后,他像对待珍宝一样轻轻接过,手指抚过封面上的烫金星星。
"这是...故事?"柯夜问道,鼻子凑近书页嗅了嗅。
"嗯,关于天空中的星星,"俞琛微笑说,"你见过真正的星空吗?"
柯夜的眼神突然变得遥远:"小时候...在山里。很多星星,像..."他努力寻找词汇,"像狼群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俞琛心头一紧。他无法想象从广袤山林到这座钢筋牢笼的落差有多大。"你记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
柯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书页。"陷阱,"他最终低声说,"铁的味道...然后疼,很疼。醒来就在这里。"
他指了指左肩那道狰狞的疤痕:"他们...刻号码,像对待牲口。"
俞琛感到一阵恶心。那道疤他见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它的来历。
"对不起,"他轻声说,"我不该问这个。"
柯夜摇摇头,突然指着书上一幅插图:"这个?"
那是北斗七星的图画。俞琛凑近玻璃,开始讲解这个古老星群的传说。令他惊讶的是,柯夜听得出神,不时提出稚嫩但敏锐的问题。在那一刻,他几乎忘记了身处何地,眼前只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轻人。
直到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隔离区未授权接触!"机械女声冰冷地宣布,"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俞琛猛地站起,看到监控摄像头转向他们的方向。不到三十秒,两名保安冲了进来。
"俞研究员,"领头的皱眉道,"请解释你在做什么。"
"只是进行认知测试的延伸观察,"俞琛保持镇定,"手册允许在安全距离内的互动。"
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林主任要求所有未经批准的接触都必须报备。请跟我们走一趟。"
俞琛无奈地点头,转头看向柯夜。少年已经退到角落,书紧紧抱在胸前,眼中闪烁着俞琛从未见过的凶猛光芒,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
"没事的,"俞琛用口型对他说,"我会回来。"
第二天,俞琛被林主任叫到办公室训话。
"我理解你的学术热情,"林主任推了推眼镜,"但S-107是极其危险的生物。上个月的血检显示他的睾酮水平是人类的四倍,肌肉密度更是惊人。如果那个项圈失效,他能徒手撕开一个成年人的喉咙。"
俞琛低头听着,脑海中却是柯夜专注听故事时抖动的狼耳。
"从今天起,所有互动必须两人一组进行,"林主任最后说,"这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明白了,主任。"
但规定没能阻止俞琛。他开始利用夜班时间,在确保监控死角时与柯夜交流。他带来更多书籍,从儿童绘本到科普读物,甚至偷偷带过一块巧克力(柯夜舔了一口就皱起鼻子,但还是吃完了)。作为回报,柯夜告诉他关于北方森林的故事——狼群如何狩猎,如何在月圆之夜对着银色圆盘歌唱,幼狼如何学习变身。
"第一次变身...很疼,"柯夜回忆道,手指不自觉地摸着项圈,"像骨头全部折断又重组。但之后...感觉自由。可以跑得比风还快,闻到几公里外的气味。"
俞琛注意到每当谈到变身,柯夜的眼睛就会变得格外明亮,手指也会轻微抽搐,仿佛身体还记得那种感觉。
"这个,"柯夜敲了敲项圈,"阻止我变身。电流...钻进骨头里,像把火。"
俞琛胸口发紧。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这个项目的残酷本质——他们不仅囚禁了一个少年,还剥夺了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总有一天,"他听见自己说,"我会帮你摘掉它。"
柯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黯淡下来。"不可能,"他低声说,"太多守卫,太多...锁。"
俞琛没有反驳,但在心里,一个计划开始成形。
转折点发生在两个月后。那天俞琛刚结束轮班,就听到实验室里传来不寻常的骚动。林主任和几个陌生面孔站在监控室,神情严肃地讨论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俞琛问同事张明。
"军方的人来了,"张明压低声音,"听说要加快研究进度,准备进入'实战测试阶段'。"
俞琛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但看他们带来的设备..."张明做了个注射的动作,"不是什么温和的东西。"
果然,下午的实验内容突然变更。俞琛从监控中看到柯夜被固定在特制椅子上,四肢被金属环扣住,头部连接着电极。一个穿军装的人正在和林主任讨论"疼痛阈值"和"服从性测试"。
"开始一级刺激,"林主任下令。
柯夜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俞琛的手指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继续观察。屏幕上显示柯夜的脑电波剧烈波动,肌肉收缩达到危险水平。
"二级刺激。"
这次柯夜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只是剧烈颤抖,嘴角渗出白沫。他的眼睛大睁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指甲已经抓破了金属扶手。
"停手!"俞琛冲进实验室,"你们会害死他的!"
所有人都转过头。林主任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恼怒:"俞研究员,这里不需要你的意见。"
"这是虐待!"俞琛指着痉挛的柯夜,"他的生命体征已经——"
"出去!"林主任厉声打断,"否则你将被立即调离项目。"
俞琛咬紧牙关,最后看了柯夜一眼。少年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但他们的目光还是短暂相遇了。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盛满的痛苦和无声的求助,将成为俞琛接下来几周的噩梦。
那天晚上,俞琛辗转难眠。凌晨三点,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他以数据备份为由,申请进入档案室。在那里,他找到了项目的原始文件——包括捕获报告和初期实验记录。照片上,满身是血的柯夜被铁链锁在运输笼里,眼中混合着恐惧和愤怒。更令人不安的是后续实验记录:电击测试、药物耐受性实验、极端环境生存能力评估...每一项都冷酷得像在测试机器而非生命。
最让俞琛震惊的是一份标记为"繁殖计划"的备忘录,讨论如何利用柯夜的DNA创造更多"可控狼人战士"。文件末尾潦草地写着:"鉴于S-107的抗拒性,建议采用强制取精手段。"
俞琛的胃部翻腾。他迅速用手机拍下关键页面,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现在他确信了两件事:一是这个项目已经彻底背离了科学伦理;二是他必须帮助柯夜逃离,无论代价如何。
计划需要时间准备。俞琛开始系统地记录守卫换班时间,研究监控盲区,甚至偷偷复制了几张门禁卡。最大的难题是那个项圈——它不仅会释放电流阻止变身,还装有定位器和自毁装置,强行拆除可能导致柯夜死亡。
与此同时,柯夜的情况越来越糟。军方介入后,实验变得更加频繁和残酷。每次俞琛见到他,都能发现新的伤痕和更加空洞的眼神。他们很少有机会私下交流,但当目光相遇时,柯夜眼中总有一丝微弱但固执的光芒,仿佛在说:我还在等你。
月圆之夜前一周,机会终于来了。气象预报显示当晚会有强雷暴,可能导致电力系统不稳定。俞琛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也许也是最后的时机。
那天晚上,暴雨如约而至。俞琛值夜班,故意支走了另一名研究员。当闪电导致短暂停电时,他迅速行动,用复制的门禁卡进入了核心控制室。
"柯夜,"他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低声说,"听得到吗?"
片刻沉默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俞琛?"
"我要带你离开,就现在。但需要你配合,明白吗?"
又是一阵沉默,长得让俞琛心跳加速。终于,柯夜回答:"怎么做?"
俞琛深吸一口气:"首先,我需要暂时关闭项圈的部分功能。这会很疼,但只有几秒钟。"
"...比他们做的...都不算什么。"
俞琛输入预先破解的代码,启动了项圈的维护模式。监控屏幕上,柯夜猛地跪倒在地,手指抓着项圈,全身肌肉绷紧,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发出声音。
"坚持住,"俞琛紧盯着进度条,"十秒...九..."
当计数归零时,柯夜瘫软下来,大口喘息。俞琛迅速输入第二段代码,解除了隔离区的电子锁。
"现在去东侧气闸门,"他指示道,"避开摄像头,我马上与你会合。"
俞琛刚准备离开控制室,门突然滑开——林主任站在门口,手中握着一把□□。
"我就知道是你,"林主任冷冷地说,"监控系统记录了你所有的'数据备份'活动。"
俞琛僵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林主任,听我解释——"
"闭嘴!"林主任举起□□,"为了一个畜生背叛人类?你让我恶心。"
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响起,红光充斥整个房间。林主任分神看向监控屏幕——画面显示隔离区空空如也。
"不可能!"他惊呼,"项圈应该——"
俞琛抓住这个机会扑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走火击中天花板,火花四溅。俞琛不是运动型的人,但绝望给了他力量。他抓住林主任的手腕狠狠撞向控制台,□□当啷落地。
"你根本不明白你在做什么!"林主任咆哮道,"他是武器!是国家的财产!"
"他是人!"俞琛怒吼回去,一拳打在对方脸上。林主任踉跄后退,撞在墙上滑倒在地,眼镜碎裂。
俞琛捡起□□,转身就跑。走廊里已经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他拐过两个弯,差点撞上一队保安,急忙躲进一个设备间。
通讯器突然发出轻微的静电声,接着是柯夜的声音:"俞琛...你在哪?"
"B区设备间,"俞琛压低声音,"有太多守卫,我——"
"气味...我闻到你。等着。"
不到一分钟,设备间的通风口盖板突然被撞开。一个黑影轻盈地落下——是柯夜,但又不完全是。在昏暗的灯光下,俞琛看到他的指甲变成了利爪,犬齿更加明显,瞳孔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
"你...部分变身了?"俞琛惊讶地问。
柯夜点点头,摸了摸项圈:"它...弱了,但没有完全失效。不能完全变成狼。"他嗅了嗅空气,"很多人类...朝这边来。"
"我们得去地下停车场,"俞琛说,"那里有我的车。"
柯夜突然抓住俞琛的手臂:"你...确定?跟我走...就不能回头了。"
俞琛看着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恐惧、希望和某种他无法命名的情感。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早已做出了选择,不是作为研究员,而是作为一个看到了柯夜灵魂的人。
"我确定。"
他们通过通风管道艰难前行。柯夜似乎能通过气味辨别方向,带领俞琛避开大部分搜索人员。但就在距离停车场只有一墙之隔时,命运再次作梗。
"在那里!"一个保安大喊。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枪声。
柯夜发出一声痛呼,小腿上绽开一朵血花。俞琛心脏几乎停跳,本能地挡在他前面。
"别开枪!"他喊道,"你们会杀死唯一的研究样本!"
这短暂的犹豫给了柯夜机会。尽管受伤,他仍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保安,利爪划过对方手腕,枪支落地。另一个保安刚要行动,柯夜发出一声真正的狼嚎——低沉、原始、充满威胁,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保安脸色煞白,后退了几步。
"走!"柯夜拽着俞琛冲向最后一道门。
俞琛用门禁卡刷开逃生通道,两人跌跌撞撞冲进停车场。他的车就在二十米外,却仿佛隔着整个宇宙。身后传来更多脚步声和喊叫声。
"快上车!"俞琛解锁车门,柯夜蜷缩进后排。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冲向出口。
栏杆被撞断的瞬间,俞琛从后视镜看到林主任站在雨中,脸色扭曲地对着对讲机吼着什么。然后他们冲入黑夜,雨水拍打着挡风玻璃,如同无数追赶的手指。
开了半小时确认没有追兵后,俞琛把车停在一处废弃工厂。他转身查看柯夜的伤势,发现少年已经半昏迷,呼吸急促。
"柯夜!坚持住!"俞琛撕开自己的衬衫包扎伤口,但血仍然不断渗出。
柯夜虚弱地睁开眼睛:"项圈...还在发射信号...他们会找到..."
俞琛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即使逃出来,只要项圈还在,他们永远无法真正自由。
"我需要拆除它,"他坚定地说,"但不知道会不会..."
"做吧,"柯夜抓住他的手,"相信你。"
俞琛从工具箱里找出钳子和螺丝刀,双手因紧张而颤抖。他小心地检查项圈结构,找到一处看起来可以撬开的接缝。
"这会很危险,"他警告道,"如果触发自毁程序——"
"比回去...好。"柯夜勉强笑了笑,露出尖尖的犬齿。
俞琛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每一声微小的电子音都让他的心跳加速。当他终于撬开外壳,看到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时,汗水已经浸透后背。
"红色线应该是电源..."他自言自语,小心地剪断一根线。项圈的蓝光闪烁了一下,但没有熄灭。
又一根,又一根。随着第四根线被剪断,项圈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不!"俞琛绝望地喊道,本能地抱住柯夜,仿佛能用身体保护他免受爆炸伤害。
但预期的爆炸没有发生。相反,项圈咔哒一声松开了,掉落在车底板上,蓝光彻底熄灭。
柯夜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既像痛苦又像解脱的呻吟。在俞琛惊愕的注视下,少年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肌肉重新排列,毛发迅速生长...
不到一分钟,原本柯夜躺着的地方,现在站着一匹巨大的黑狼。它——他——抖了抖皮毛,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俞琛屏住呼吸,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尽管与柯夜相处了这么久,直面一匹成年狼的野性力量还是让他脊椎发凉。
黑狼——柯夜——缓缓走近,湿润的鼻子轻轻碰了碰俞琛颤抖的手指。然后,令俞琛震惊的是,狼低下头,做出了一个近乎臣服的姿势。
"柯夜...?"俞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摸那柔软的毛发。
狼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熟悉的智慧光芒。他不能说话,但那个眼神传达了一切:感谢、信任,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情感。
俞琛突然明白了,无论形态如何,站在他面前的都是那个给他讲星空故事的少年,那个忍受痛苦却从未完全放弃希望的灵魂。
"我们自由了,"他轻声说,手指埋入温暖的皮毛中,"真的自由了。"
狼轻轻呜咽一声,舔了舔俞琛的手腕,然后转向月光照耀的远方。俞琛知道,他们的逃亡才刚刚开始,前方有无数的危险和未知。但此刻,在这片月光下,有比恐惧更强烈的东西在他心中生长。
他发动汽车,驶向北方——那里有广袤的森林,有真正的星空,有柯夜口中的"像狼群眼睛一样发光"的无数星辰。而这一次,他们将一起奔向那片自由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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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像银针般刺穿黑夜,敲打在挡风玻璃上。俞琛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眼睛不断扫视后视镜。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乡村公路,两侧黑压压的树林如同高墙。
后座传来一阵窸窣声。俞琛瞥了一眼——柯夜已经变回人形,裹着从后备箱找出的旧毛毯,正用牙齿撕开纱布包装,笨拙地包扎自己腿上的枪伤。
"让我来。"俞琛将车停在一处隐蔽的树荫下,转身接过纱布。车内灯下,柯夜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苍白,伤口周围已经泛起青紫。
"他们...在子弹上涂了东西,"柯夜喘息着说,"阻止愈合。"
俞琛心头一紧。他小心地触碰伤口边缘,柯夜立刻绷紧肌肉,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必须清理干净。"俞琛翻出车上的急救包,倒出酒精,"会疼。"
柯夜点点头,咬住毛毯一角。当酒精接触伤口的瞬间,他全身剧烈颤抖,指甲变形成利爪,抓穿了座椅填充物。俞琛强迫自己继续,直到所有火药残留都被清除。
"好了。"他包扎好伤口,抬头时发现柯夜正盯着自己,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为什么?"柯夜突然问,声音嘶哑。
"什么为什么?"
"帮我。冒险。你有人类的生活...工作...家。"
俞琛沉默片刻,收起急救包。他确实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也许是那天在监控屏幕前,看到柯夜被电击时眼中的痛苦;也许是深夜交谈时,柯夜对一本普通绘本表现出的纯真喜悦;又或者更早,在那间白色囚室里第一次四目相对的瞬间,某种东西就已经改变了。
"因为不对,"他最终说,"他们对你做的一切,都不对。"
柯夜歪着头,狼耳抖动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俞琛立刻熄灭车灯,两人屏息静气。几分钟后,三辆黑色SUV驶过前方的十字路口,车顶的旋转雷达发出诡异的蓝光。
"巡逻车,"俞琛低声道,"他们肯定启动了追踪系统。"
柯夜突然竖起耳朵,鼻子轻颤:"不止...还有会飞的小机器。两个...东边。"
俞琛心头一跳——无人机。研究所确实配备了几架热成像无人机,用于野外追踪。他发动车子,拐上一条泥泞的岔路。
"我们需要找个地方躲到天亮,"他边说边打开手机地图,"最近的城镇在二十公里外,太危险。这附近有没有——"
"左转,"柯夜突然打断他,"三百米...有石头房子。没人气味。"
俞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按照指示拐上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路。果然,几分钟后,一座废弃的砖石谷仓出现在雨中,屋顶部分坍塌,但结构还算完整。
"你的鼻子...?"
柯夜露出一个略带骄傲的表情:"一公里内...能闻到兔子洞里有几只幼崽。"
谷仓内部干燥些,散发着陈年干草和木头腐朽的气味。俞琛用手机照明,清理出一块干净区域。柯夜则警惕地检查每个角落,最后在门口撒了一圈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狼尿——"标记领地",他简短地解释。
"你的腿怎么样?"俞琛递给他一瓶水和能量棒。
柯夜盘腿坐下,小心地活动伤腿:"好多了...毒没了。明天就能愈合。"他嗅了嗅能量棒,皱眉,"这能吃?"
"当然,是花生味的。"
柯夜咬了一小口,耳朵立刻向后贴平,露出嫌弃的表情:"像...吃沙子。"
俞琛忍不住轻笑:"等安全了,我带你去吃真正的美食。火锅、烧烤、小龙虾..."
"小龙...虾?"柯夜重复着这个陌生词汇,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起来几乎像个普通人类少年,除了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柯夜猛地一颤,本能地向俞琛靠近,指甲再次变尖。
"嘿,没事的,"俞琛下意识伸手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只是打雷。"
又一串雷声滚过。柯夜整个人绷紧了,毛毯下的尾巴(俞琛这才注意到他有一条尾巴)蓬松炸开。研究所的牢笼从未有过自然风暴,这显然是他第一次经历。
"过来。"俞琛犹豫片刻,张开手臂。柯夜迟疑了一秒,然后像受惊的小兽般靠过来,额头抵在俞琛肩窝处,呼吸急促。
俞琛僵住了。柯夜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温暖,带着一种野性的气息,像是雨后森林的味道。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通过胸膛传来,又快又轻,如同受困的鸟儿。
"在森林里...雷会引发山火,"柯夜闷声说,"幼狼...最怕这个。"
俞琛慢慢放松,一只手轻拍柯夜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这里很安全,我保证。"
他们就这样靠在一起,听着雨声和彼此的心跳。不知过了多久,柯夜的呼吸变得平稳,肌肉也不再紧绷。当俞琛以为他已经睡着时,柯夜突然低声说:"第一次...有人这样抱着我。"
俞琛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更紧地搂住他。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谷仓里,在暴风雨的包围中,时间似乎静止了。他低头看去,发现柯夜正仰着脸看他,月光从屋顶的裂缝漏进来,落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融化的黄金。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交换呼吸。俞琛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盯着柯夜的嘴唇——形状优美,上唇中央有一个几乎不明显的尖角,像是某种猫科动物的嘴型。某种陌生的冲动在他胸口膨胀,促使他向前倾身...
远处突然传来无人机的嗡鸣。两人如触电般分开。
"他们扩大了搜索范围,"俞琛迅速站起来,心跳如鼓,"我们得继续移动。"
柯夜点点头,耳朵警觉地转动。他尝试站起来,伤腿却一软。俞琛赶紧扶住他,惊讶地发现尽管比自己矮半个头,柯夜的肌肉密度明显高于常人,重量沉甸甸的。
"能走吗?"
柯夜龇了龇牙:"能跑。"
他们冒雨回到车上。俞琛决定向西行驶——那里有更密集的森林和山脉,更适合隐藏踪迹。柯夜则时不时提醒他调整方向,避开他"闻到"或"听到"的巡逻队。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来到一条湍急的小河边。俞琛停下车,疲惫地揉揉眼睛。他们已经连续奔波了六个小时,油箱即将见底。
"我们需要休息,"他说,"你也需要恢复体力。"
柯夜已经变回狼形,蜷在后座。黑狼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他轻轻用鼻子推了推俞琛的手腕,然后转向河对岸的密林。
"你想去那里?"俞琛猜测道,"但河水太急,车过不去。"
黑狼——柯夜——发出一个介于咕噜和吠叫之间的声音,突然用牙齿轻轻叼住俞琛的袖口拉扯。
"等等...你是要我跟你一起走过去?"
柯夜松开他,点了点头。
俞琛犹豫了。他从小在城市长大,对野外生存的了解仅限于书本和纪录片。而眼前这条河看起来又深又急,对岸的森林更是黑压压一片,充满未知。
"我不确定这是好主意,"他诚实地说,"我可能会拖累你。"
柯夜变回人形,脸上带着罕见的坚决:"人类工具...会暴露你。森林...是我的领地。我能保护。"
他说"保护"这个词时带着一种原始的自信,让俞琛想起那些关于狼群守护幼崽的纪录片。最终,他点点头:"好吧,但我们需要带上必需品。"
他们只拿了急救包、几瓶水和能量棒,其余的都留在车上。俞琛按照柯夜的指示,将车开到河边一处隐蔽的洼地,用树枝和落叶掩盖。
河水冰冷刺骨。俞琛刚踏进去就倒吸一口气,而柯夜却似乎毫不在意,轻松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确认俞琛跟上。当水流变得太急时,柯夜变回狼形,用强壮的身体为俞琛抵挡大部分冲击。
"抓紧。"人形的柯夜突然说,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俞琛背起。俞琛惊讶地发现自己被轻松托起,就像成年人背一个孩子那样简单。柯夜的背部肌肉紧绷,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过了河,柯夜没有立刻放下他,而是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俞琛能感觉到对方皮肤散发出的热量,以及那种独特的、带着松木和琥珀的气息。
"可以了,"他有些尴尬地说,"我能自己走。"
柯夜这才放下他,但始终保持在触手可及的距离,仿佛随时准备再次援助。随着深入森林,俞琛越发意识到自己与这里的格格不入——他不断被树根绊倒,被低垂的树枝刮伤,而柯夜却像回到了家园般自在,每一步都轻盈准确。
"等等。"柯夜突然拦住他,鼻子轻颤,"有东西...不对。"
他示意俞琛蹲下,自己则四肢着地,耳朵和鼻子不停抽动。在晨光中,俞琛惊讶地看到柯夜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狼的竖瞳,手指关节变粗,指甲延长成爪。
"有人来过...不是普通猎人。"柯夜低声说,"金属和火药味...和打伤我的人一样。"
俞琛心头一紧——军方的人已经搜到这里了?他掏出手机想查看地图,却发现没有信号。
"我们得——"
一声清脆的"咔嚓"打断了他。柯夜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他猛地扑倒俞琛,同时一支麻醉镖擦着他的耳朵钉入身后的树干。
"跑!"柯夜拽起俞琛,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密林深处。身后传来喊叫声和更多飞镖的破空声。
俞琛的肺部像着了火,双腿沉重如铅。就在他即将摔倒时,柯夜突然变回狼形,用强壮的身躯支撑住他,几乎是拖着他前进。黑狼的耳朵紧贴头部,金色的眼睛不断扫视周围,寻找最佳路线。
一声令俞琛毛骨悚然的电子音突然响起——是热成像设备的启动声。柯夜显然也听到了,他发出一声低吼,突然改变方向,冲向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
"那里没路!"俞琛气喘吁吁地抗议,但柯夜充耳不闻,用爪子扒开藤蔓,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他们刚挤进去,外面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手电光扫过洞口,但茂密的藤蔓完美地掩盖了入口。
洞穴内部潮湿阴暗,但足够容纳两人。俞琛瘫坐在地,心脏狂跳。柯夜变回人形,挡在洞口处,耳朵警惕地竖着。
"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他低声说,"但会包围这片区域。"
俞琛点点头,突然注意到柯夜右臂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是被飞镖擦伤的。
"你受伤了!"
柯夜摇摇头:"小伤...不重要。"但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急促,瞳孔扩大。
俞琛心头一紧:"镖上有药?"
"感...觉很奇怪..."柯夜摇晃了一下,膝盖着地,"头晕...像喝了坏水..."
俞琛赶紧扶他坐下,检查伤口。周围已经开始泛青,明显是某种速效镇静剂。他迅速取出急救包中的肾上腺素笔——这是他离开研究所前偷偷带走的,就是防备这种情况。
"这会让你难受,但能抵消药效,"他警告道,然后将笔按在柯夜大腿上。
柯夜发出一声痛呼,肌肉瞬间绷紧,爪子不受控制地伸出,抓破了岩石。几分钟后,他的呼吸开始平稳,但眼神仍然涣散。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突然问,声音含糊。
"什么?"
"你早就知道...他们接近。"柯夜努力聚焦视线,"在车上...你看了那个发光板子...但没说。"
俞琛一怔。确实,他在手机上看到了军方封锁周边道路的新闻推送,但为了不吓到柯夜,选择了隐瞒。
"我不想让你担心——"
"撒谎!"柯夜突然暴起,将俞琛按在洞壁上,指甲陷入他肩膀的皮肤,"你和他们一样...利用我...做实验!"
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野兽的竖瞳,犬齿延长,呼吸灼热地喷在俞琛脸上。俞琛能感觉到对方身体里药效和肾上腺素的激烈斗争,以及更深处的恐惧——被背叛的恐惧。
"听着,"俞琛尽量保持声音平稳,"我隐瞒是因为我害怕。害怕你惊慌会引来他们,害怕我们分开。但我绝不会背叛你,柯夜。永远不会。"
柯夜死死盯着他,鼻翼翕动,似乎在嗅探谎言的气味。俞琛毫不退缩地迎视那双野兽般的眼睛,任凭自己的恐惧和诚意都袒露无遗。
不知过了多久,柯夜的手指慢慢松开。他踉跄后退,靠坐在对面洞壁上,将脸埋入掌心。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药...让我失控。"
俞琛肩膀火辣辣地疼,但他只是挪到柯夜身边,轻轻搂住对方颤抖的肩膀:"没关系,我理解。"
柯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这是俞琛第一次看到他哭。"在铁笼里...两年...他们用食物骗我...用疼痛教我服从...我以为你...不一样。"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俞琛心里。他想起那些实验记录,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会痛、会怕、会渴望关爱的灵魂。
"我是不同的,"他捧起柯夜的脸,拇指擦去那些温热的泪水,"我会证明给你看。用每一天证明。"
柯夜凝视着他,眼中的野性渐渐被另一种柔软的情绪取代。他慢慢倾身,额头抵在俞琛肩上,像在谷仓里那样寻求安慰。俞琛抱住他,感受着对方逐渐平稳的心跳。
洞外,搜索的声音渐渐远去。雨又开始下了,水滴从岩缝渗入,在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回响。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空间里,时间再次变得模糊而缓慢。
"睡一会儿吧,"俞琛低声说,"我会守着。"
柯夜已经半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药效和肾上腺素消耗让他精疲力尽。他本能地寻找最温暖的地方,最终蜷缩在俞琛腿边,头枕着他的大腿,像匹寻找安慰的幼狼。
俞琛轻轻抚摸他柔软的黑发,指尖偶尔碰到那对毛茸茸的狼耳,它们会敏感地抖动一下。在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里,在这个潮湿阴暗的洞穴中,一种奇异的安宁笼罩着他们。
当柯夜的呼吸变得深长平稳,俞琛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月光从洞口藤蔓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柯夜的脸上。在睡梦中,他看起来如此年轻,如此脆弱,完全不像一个能在瞬间撕裂敌人喉咙的掠食者。
俞琛想起那些实验记录中的描述:"S-107表现出惊人的攻击性与力量","建议严格限制与人类接触"。但他们从未记录过柯夜对一本星空绘本的痴迷,或是他听到雷声时的颤抖,又或是此刻,他依偎在一个人类身边时毫无防备的睡颜。
洞外,一只猫头鹰发出悠长的鸣叫。俞琛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永远改变了。从决定救出柯夜的那一刻起,他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但看着腿上熟睡的少年,他心中没有一丝后悔。
雨声渐歇,东方泛起鱼肚白。俞琛小心地不惊醒柯夜,从背包里取出手机。依然没有信号,但他之前下载的地图还能用。屏幕显示这片森林向西延伸约五十公里,之后是连绵的群山——完美藏身之所。
他刚想收起手机,一封延迟收到的邮件突然弹出。发件人是"张明",他在研究所的同事,标题只有一个词:"警告"。
俞琛的心跳加速。他点开邮件,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他们知道是你。全境通缉已发。项目升级为'猎狼行动',有军方特种部队加入。别相信任何人,别用银行卡,别去医院。林拿到了你的心理档案,说你一定有'固定落脚点'。小心。删除这条信息。"
俞琛的手指颤抖着。他知道张明冒了多大风险发这封邮件。更糟的是,林主任确实了解他——在入职心理测试中,他提到过外婆在山区有个废弃的小木屋,那是他童年最快乐的记忆所在。
如果林猜到他要去那里...
柯夜突然惊醒,耳朵竖起,鼻子轻颤:"有人...接近。两个...带着金属味。"
俞琛立刻收起手机,示意他保持安静。果然,几分钟后,沉重的脚步声和无线电杂音从洞外传来,近在咫尺。
"再搜一遍这片区域,"一个粗犷的男声说,"上头说那畜生受了伤,跑不远。"
"要我说直接放火烧林子,"另一个声音抱怨,"看那怪物往哪躲。"
柯夜的身体绷紧了,指甲变长。俞琛按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他们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在洞口徘徊。一束强光穿透藤蔓缝隙,扫过洞内墙壁,离俞琛的头顶只有几厘米。
就在这时,一只野兔突然从附近的灌木丛窜出,吸引了士兵的注意。
"那边!"
脚步声渐渐远去。俞琛和柯夜同时长出一口气。
"不能待了,"俞琛低声道,"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柯夜点点头,已经恢复了警觉和敏捷。他示意俞琛跟上,轻巧地拨开藤蔓。晨光中,森林笼罩在薄雾里,能见度很低——完美的掩护。
"西边,"俞琛指了指方向,"五十公里后有山脉。"
柯夜鼻子轻颤:"有水路...能掩盖气味。"他指向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溪流痕迹,"跟着它走...能到更大的河。"
他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晨雾中,柯夜在前方开路,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枯枝和碎石。俞琛尽力模仿他的动作,却仍然不时发出声响,每次都会换来柯夜警觉的回眸。
太阳完全升起时,他们来到一条湍急的小河边。柯夜变回狼形,轻松游到对岸,然后叼着一根粗树枝游回来,让俞琛抓着过河。
正当他们准备继续前进时,柯夜的耳朵突然转向左侧。下一秒,俞琛也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正在快速接近。
"躲起来!"柯夜变回人形,拉着俞琛跳入河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他们刚趴下,一架黑色直升机就低空掠过,掀起的气流让芦苇剧烈摇晃。
热成像!俞琛突然意识到。他本能地抱住柯夜,两人一起滚入河边的泥沼中。冰凉的淤泥立刻包裹住他们,恶心却可能救命——泥浆能有效干扰热信号。
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了几圈,最终无奈地飞向远处。当声音完全消失后,两人才从泥浆中爬出,狼狈不堪却相对而笑。
"你看起来像沼泽怪物,"俞琛抹去脸上的泥巴,忍不住轻笑。
柯夜歪着头,突然伸手擦去俞琛鼻尖的一团泥:"你也是。"他的动作轻柔得出奇,与那野兽般的外表形成奇特反差。
阳光穿透树叶,落在柯夜沾满泥浆的脸上。那一刻,俞琛突然意识到,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这段旅程都已经在他生命中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而身边这个既非完全人类也非纯粹野兽的存在,已经以一种他无法解释的方式,走进了他的心里。
"走吧,"他轻声说,不自觉地握住柯夜的手,"离自由还有一段路呢。"
柯夜看了看交握的手,又看了看俞琛的眼睛,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他没有抽回手,而是紧了紧手指,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河流向西走去,阳光在树冠间跳跃,如同指引前路的灯塔。
山路像一条灰白的蛇,蜿蜒钻进密林深处。俞琛的靴子踩在松针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三天了,自从离开那个泥泞的河岸,他们一直在向西跋涉,避开主干道和村镇,依靠柯夜惊人的方向感和俞琛手机里下载的地图。
"还有多远?"柯夜突然问。他走在前面,赤裸的上身已经被树枝刮出几道红痕,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俞琛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查看GPS:"翻过前面那个山脊应该就到了。"
外婆的小木屋。他童年每个暑假的避难所。自从外婆五年前去世,这里就被遗忘了,连他母亲都懒得处理这个"毫无价值的破房子"。但对俞琛而言,那些在门廊听外婆讲星座传说、在壁炉前烤棉花糖的日子,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暖片段。
希望它还完好。希望没人想到来这里找他。
柯夜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烟味。"
俞琛心头一紧:"有人?"
"旧的...很淡。"柯夜眯起琥珀色的眼睛,"还有...霉味,老鼠,和..."他寻找着词汇,"木头腐烂的味道。"
听起来确实像是久无人居的木屋。他们小心地攀上最后一段陡坡,穿过一片茂密的云杉林,然后——它就在那里,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
木屋比俞琛记忆中小很多,外墙的漆剥落了大半,门廊的栏杆也塌了一角。但结构看起来还算稳固,屋顶也没有明显破损。最令人惊喜的是,屋后的小溪仍在流淌,水声淙淙。
"就是这里?"柯夜歪着头,耳朵转向木屋的方向。
"嗯,我外婆的家。"俞琛不自觉地微笑,"我小时候常来这里过暑假。"
柯夜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他慢慢走近木屋,像接近一个未知生物般谨慎,鼻子不停抽动,捕捉着空气中的信息。
"很多年...没人来过,"他最终判断道,"但有些小动物...在里面安家了。"
门锁早已锈死,俞琛用石头砸开。随着吱呀一声,尘封多年的气息扑面而来——木头、霉斑、回忆。阳光从窗户的破洞斜射进来,照亮漂浮的尘埃。
屋内比他想象的整洁。一张铺着褪色格子桌布的小圆桌,两把摇椅,一个砖砌的壁炉。厨房区域积了厚厚一层灰,但餐具还整齐地挂在墙上的架子上。里间是卧室,一张双人床上还铺着外婆手拼的碎花被。
柯夜站在门口不肯进来,尾巴不安地摆动:"这是...你的领地。"
"是我们的,"俞琛纠正道,把背包放在桌上,"至少在我们必须离开前。"
他走向壁炉上方的相框——已经模糊褪色,但仍能辨认出是年幼的他坐在外婆膝头,两人都在大笑。俞琛的指尖轻轻抚过玻璃表面,胸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温暖。
"这是你?"柯夜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盯着照片,鼻子几乎贴上玻璃。
"嗯,大概七岁。"
"她是谁?"
"我外婆。"俞琛取下相框,擦去灰尘,"我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她就接我来这里住。教会我认星星、钓鱼、生火..."
柯夜的目光在照片和小屋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想象一个人类幼崽在这里生活的场景。突然,他的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俞琛忍不住笑了:"饿了吧?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厨房的储物柜里奇迹般地还留着几罐豆子、玉米和一瓶蜂蜜。冰箱当然不能用了,但铸铁锅和餐具只需好好清洗。最令人惊喜的是,他在后院发现了野生的香葱和几株顽强生存的番茄苗,上面挂着几个小小的青番茄。
"今晚能吃上热食了,"他宣布道,抱着收获回到屋内,却发现柯夜不见了。
"柯夜?"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屋顶传来。俞琛走出门,看到柯夜正四肢着地趴在倾斜的屋顶上,动作敏捷得像只大猫,正在修补一处明显的漏洞。
"你在干什么?"
柯夜头也不抬:"这个洞...会让雨水进来。"他用不知哪里找来的木板和钉子(大概是外婆旧工具箱里的)熟练地修补着,动作出奇地精准。"我的族群...都懂怎么建造庇护所。"
这是柯夜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族群。俞琛站在下面,看着他在夕阳下的剪影——流畅的肌肉线条,专注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那条保持平衡的尾巴。如此野性,又如此...居家。
"我去打水,"俞琛最终说,"然后做饭。"
小溪清澈冰凉。俞琛用找到的水桶打满水,顺便洗了脸和手臂。当他回到屋内时,柯夜已经修好了屋顶,正蹲在壁炉前研究怎么生火。
"让我来。"俞琛放下水桶,从壁炉旁的铁盒里取出打火石和引火物。几分钟后,一小簇欢快的火苗蹿了起来。
柯夜的眼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像两枚琥珀。他伸出手,几乎要触碰火焰,又缩了回来:"在研究所...他们从不让我靠近火。"
"火很危险,但也很有用。"俞琛小心地引导着他的手指靠近但不接触热量,"像很多东西一样。"
他们的指尖在温暖的空气中几乎相触。俞琛突然意识到两人靠得有多近——他能数清柯夜睫毛的根数,能闻到他身上松木和野性的气息。一阵莫名的热流窜过他的脊椎,他急忙退开,假装去拿锅。
晚餐是简单的炖豆子加野生香葱,配上半生不熟的烤番茄。对吃了三天能量棒的两人来说,这简直是盛宴。柯夜起初对金属餐具表示怀疑,坚持用手抓,但在看到俞琛如何使用叉子后,也开始笨拙地模仿。
"好吃吗?"俞琛问。
柯夜嘴里塞满食物,只能点头,耳朵愉快地抖动着。他特别喜欢蜂蜜,用手指把最后一点都刮得干干净净,然后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俞琛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柯夜的舌尖比人类略长,动作灵活得不可思议。
"怎么了?"柯夜注意到他的目光,歪着头问。
"没什么。"俞琛急忙低头收拾餐具,"我去烧点热水,你应该洗个澡。"
"洗澡?"
"清洁身体。你身上还有泥巴呢。"
柯夜皱起鼻子:"溪水...就够了。"
"现在是文明社会,"俞琛半开玩笑地说,"而且热水澡很舒服,相信我。"
浴室很小,只有一个生锈的淋浴头和一个破旧的浴缸。俞琛用锅烧了几次水,勉强凑够半浴缸温水。他拿出从研究所带出的旅行装洗发水和肥皂,放在浴缸边缘。
"好了,你——"
他转身时差点撞上柯夜,后者已经脱得精光,正好奇地戳着浴缸里的水。俞琛瞬间僵住了,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对方匀称的身体——苍白的皮肤上散布着细小的伤疤,肌肉线条流畅得像野生动物,还有那条从尾椎骨延伸出来的、毛茸茸的尾巴,此刻正懒洋洋地摆动。
"就这样...进去?"柯夜问,完全没注意到俞琛的尴尬。
"呃,对,但先等等,我还没解释怎么用肥皂——"
柯夜已经一脚踏进浴缸,随即发出一声惊叫,猛地跳出来,全身毛发都炸开了:"烫!"
"等等,对你来说可能太热了。"俞琛伸手试了试水温——对他而言只是温热。"狼的体温比人类高,所以你觉得烫。我加些冷水。"
调好温度后,柯夜仍然不肯进去,怀疑地盯着水面。俞琛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T恤(决定暂时忽略裤子):"看,像这样。"
他迈进浴缸,慢慢坐下。水温刚好,舒服得让他叹息。柯夜蹲在浴缸边缘,眼睛睁得大大的,尾巴不安地拍打着地面。
"不危险?"
"不危险,很舒服。"俞琛往后靠,示意他进来,"试试?"
柯夜犹豫了足足一分钟,才小心翼翼地伸进一只脚,然后是另一只。他全程紧盯着俞琛,仿佛后者会突然攻击他。当水漫到大腿时,他全身紧绷,指甲变长抓挠着浴缸边缘。
"放松,"俞琛轻声说,"深呼吸。"
柯夜照做了,慢慢让身体沉入水中,直到肩膀被淹没。他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惊讶,然后是纯粹的愉悦。
"暖..."他低声说,尾巴在水面划出涟漪,"像...被族群包围的感觉。"
俞琛微笑,递给他肥皂:"这是用来清洁身体的。搓出泡沫,然后洗掉。"
接下来的场景既滑稽又莫名亲密。柯夜对肥皂泡表现出孩子般的好奇,不停地搓出更多泡沫,把它们堆在头上做成奇怪的形状。他的耳朵对洗发水的气味反应强烈——喜欢薄荷但讨厌薰衣草,每次闻到后者都会皱鼻子打喷嚏。
"转过去,我帮你洗背。"俞琛说,然后立刻后悔了这个提议。
柯夜乖乖转身,露出线条优美的后背和肩胛骨。俞琛的手沾满泡沫,轻轻抚过那些伤疤——有些是旧伤,有些显然是研究所留下的。当他碰到一块特别狰狞的疤痕时,柯夜轻轻颤抖。
"疼?"
"不...只是敏感。"柯夜的声音比平时低沉,"那里...有很多神经。"
俞琛更加轻柔地清洗那片区域,指尖描摹着疤痕的轮廓。柯夜的皮肤比人类更热,触感却出奇地柔软。水汽在狭小的浴室里弥漫,让一切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不知何时,柯夜转回了身,他们的脸突然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水珠挂在柯夜的睫毛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细小的钻石。他的瞳孔扩张成圆形,里面映着俞琛的脸。
某种无形的张力在蒸汽中蔓延。俞琛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柯夜的嘴唇上——形状优美,微微张开,上唇中央那个小小的尖角此刻格外明显。他应该退开,应该说些什么,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
柯夜突然伸手,指尖轻触俞琛胸前的一道疤痕——那是他小时候做手术留下的。"怎么来的?"他问,声音低沉而好奇。
"心脏手术。我出生时有缺陷。"
柯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的手指沿着疤痕滑动,动作轻得像羽毛:"疼吗?"
"当时疼,现在不记得了。"俞琛屏住呼吸。柯夜的触摸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好奇,却莫名让他心跳加速。
"人类...这么脆弱,"柯夜低声说,手掌现在整个贴在俞琛胸口,感受着下面的心跳,"却又这么...温暖。"
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度。俞琛不确定是谁先靠近的,但当他们的鼻尖几乎相碰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声响。
柯夜立刻进入警戒状态,耳朵竖起,鼻子抽动。"有人,"他低声道,瞬间跳出浴缸,水花四溅,"在树林边缘。"
俞琛也急忙起身,抓起毛巾擦干:"能分辨是谁吗?"
"不熟悉...但不是军方。"柯夜已经变回狼形,毛发还湿漉漉的,但眼神锐利如刀,"两个...带着铁器和...狗的味道。"
猎人?护林员?无论如何,不能冒险。俞琛迅速穿好衣服,跟着柯夜悄悄出门查看。
暮色已经降临,森林笼罩在深蓝色的阴影中。他们躲在门廊的阴影处,观察着树林边缘。果然,两个背着猎枪的男人正沿着溪流走动,手电筒的光柱不时扫过树丛。
"...听说这附近有狼,"其中一个大胡子说,"上周咬死了老汤姆家的羊。"
"该死的畜生,"另一个回应,"要是让我碰上——"
柯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低吼。俞琛赶紧按住他的背部,示意他冷静。
猎人们没有靠近木屋,而是继续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直到他们的声音完全消失,俞琛才松开手,长出一口气。
"他们不是找我们的,"他低声说,"只是普通猎人。"
柯夜变回人形,眼神仍然警惕:"他们恨狼...会开枪。"
"所以我们得小心,尽量不要引起注意。"俞琛看了看渐暗的天色,"回去吧,你需要彻底擦干,否则会感冒。"
"狼不会感冒。"柯夜骄傲地说,但话音刚落就打了一个喷嚏。
木屋内,火炉的光芒让一切显得温馨而安全。俞琛找出一套外婆留下的旧衣服——宽大的法兰绒衬衫和工装裤,对柯夜来说还是有点小,但总比没有好。
"睡吧,"俞琛铺好床,"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柯夜站在床边不动,耳朵不安地抖动:"这是...你的巢穴。我不能..."
"床够大,我们可以分享。"俞琛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暧昧,急忙补充,"或者我睡摇椅——"
"不。"柯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刚好不至于弄疼他,"一起...但如果你半夜翻身压到我的尾巴...我会咬你。"
这大概是柯夜式的玩笑。俞琛忍不住笑了:"公平警告。"
床确实不大,两人不得不侧身而卧,背对背。俞琛能感觉到柯夜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比常人高出不少,像挨着一个小火炉。还有那条不安分的尾巴,时不时扫过他的小腿,毛茸茸的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俞琛?"黑暗中,柯夜的声音显得格外年轻。
"嗯?"
"谢谢你...带我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睡在真正的床上。"
俞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转过身,在黑暗中勉强能辨认出柯夜轮廓:"你喜欢这里吗?"
"嗯。"柯夜也转过来,他们的鼻尖几乎相碰,"像...族群洞穴,但是更好。有火...有软的地方睡觉...有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那么轻,俞琛几乎以为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但他知道不是,因为柯夜的手在被子下找到了他的,轻轻握住。那手掌粗糙有力,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仿佛捧着什么易碎品。
"晚安,柯夜。"他轻声说,回握那只手。
"晚安,俞琛。"
窗外,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升上树梢,银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地板上,像一条指引向未知远方的路。
第二天清晨,俞琛被一阵奇怪的刮擦声惊醒。床上只剩他一人,被子整齐地叠在他这边。声音来自门外,他揉着眼睛走出去,看到柯夜正在门廊上磨刀——外婆的旧猎刀,现在被他磨得闪闪发亮。
"早。"柯夜头也不抬地说,耳朵却转向俞琛的方向,"我检查了周围...没有人类气味。只有兔子...和一只鹿。"
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落在他身上,照亮他专注的侧脸和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他已经换上了昨天那套衣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山间青年,如果忽略那对时不时抖动的狼耳的话。
"你会用刀?"俞琛问,坐在门廊台阶上。
柯夜露出一个略带骄傲的表情:"每个成年狼人都要学习用爪子...和武器。我还没完全成年...但基础训练完成了。"
他手腕一抖,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精准地钉在五米外的一棵树干上,正中俞琛昨天画的一个小靶心。
"哇哦,"俞琛由衷赞叹,"这太厉害了。"
柯夜的尾巴愉快地摆动了一下,耳朵也竖了起来。他取回刀,递给俞琛:"你试试。"
俞琛的尝试以刀飞出歪歪斜斜的轨迹、最终掉在草丛中告终。柯夜没有嘲笑他,而是耐心地示范正确的握法和发力方式,站在他身后调整他的姿势。他的胸膛紧贴俞琛的后背,呼吸喷在耳畔,手把手地引导动作。
"感觉风的方向,"柯夜低声说,"然后...让刀成为你爪子的一部分。"
这一次,刀至少击中了树干,虽然离靶心还很远。但柯夜仍然发出赞许的咕噜声,拍了拍俞琛的肩膀:"进步快。你会成为...不错的猎人。"
他们花了一上午加固木屋——修补漏风的墙壁,清理烟囱,甚至用藤蔓和树枝做了一个简易的门闩。柯夜展现出惊人的动手能力,仿佛天生就知道如何利用自然资源。午饭是柯夜抓来的鱼和俞琛找到的野菜,简单烤熟后竟然出奇地美味。
下午,俞琛决定冒险打开手机——他一直将它保持关机状态以防被追踪。开机后,一连串信息和未接来电提醒几乎让手机卡死。大多数来自研究所和未知号码,但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来自张明,标题是"紧急"。
"林已经锁定你的位置。军方特种部队48小时内抵达。他们有特殊装备——声波驱狼器和银弹。别走常规路线,别相信任何人。PS:柯夜不只是普通狼人,查'北极星计划'。"
俞琛的心沉了下去。48小时。他们甚至没能休息够两天。
"怎么了?"柯夜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耳朵警觉地竖起。
俞琛犹豫了一下。告诉柯夜意味着让他担心,但不告诉他...那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欺骗吗?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我同事发来警告,"他最终决定坦白,"他们可能已经猜到我们会来这里。48小时内会有特种部队来搜查。"
柯夜的身体瞬间绷紧,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多少人?"
"不清楚。但据说有专门对付狼人的装备。"俞琛犹豫了一下,"还有...他说你不只是普通狼人。你知道'北极星计划'吗?"
柯夜的表情变得奇怪,既不是惊讶也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痛苦的神色:"我...不确定。但我的族群...确实不同。更古老的血统...更强的能力。"他摸了摸脖子上的旧伤疤,"研究所的人...经常说我是'特别的'。"
俞琛想追问更多,但柯夜明显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问:"我们该去哪里?"
"北方,"柯夜不假思索地回答,"更冷...人更少。我的族群...曾经生活在那边。"
"那就北方。"俞琛点点头,"但我们得准备充分——食物、装备、伪装。"
他们花剩下的白天时间准备物资。柯夜抓了更多鱼,俞琛则采摘并晾晒能找到的所有可食用植物和浆果。外婆的旧背包被改造成行囊,装上能带走的必需品——刀具、打火石、毛毯、盐和糖。
傍晚,当俞琛在溪边清洗餐具时,柯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束野花——紫色和黄色的小花,配着羽毛状的蕨类。
"给你,"他有些笨拙地递过来,"它们...很香。而且可食用。"
俞琛惊讶地接过这束意外美丽的礼物:"谢谢,它们很漂亮。"他忍不住微笑,"怎么突然想到送花?"
柯夜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尾巴不安地摆动:"族群传统...当你想...表达感谢。或者..."他突然卡壳,耳朵变得通红。
"或者什么?"俞琛好奇地追问。
"或者...当你喜欢某人,"柯夜几乎是咕哝着说,"想成为...伴侣。"
空气瞬间凝固了。俞琛的手指紧紧攥住花茎,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柯夜仍然低着头,但通过垂下的发丝,能看到他红透的耳尖。
"柯夜,看着我。"俞琛轻声说。
当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终于抬起来时,俞琛向前一步,轻轻吻了他的脸颊——就在那道旧伤疤旁边。柯夜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扩张成圆形,耳朵完全竖起。
"这...是人类表达同样意思的方式吗?"他小声问,声音有些发抖。
"一种方式。"俞琛微笑,心跳仍然快得不正常,"还有很多其他方式。"
柯夜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表情认真得可爱。突然,他凑近嗅了嗅俞琛的脖子,然后轻轻用牙齿叼住一小块皮肤,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然后松开。
"这是狼人的方式,"他严肃地解释,"表示...你属于我的族群。我的...伴侣。"
俞琛的脸烧了起来。伴侣。这个词在他脑海中回荡,既陌生又奇妙地正确。
"我喜欢你的方式,"他最终说,手指轻轻抚过柯夜刚才"咬"过的地方,"但下次提前警告一下?"
柯夜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犬齿在暮色中闪着微光:"不。突袭...才是狼人的风格。"
他们相视而笑,某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就在这时,俞琛注意到月亮已经升起——几乎圆满,只差一丝缺口。
"明天就是满月了,"他若有所思地说,"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柯夜的表情变得复杂:"在研究所...他们用项圈压制变身。现在...我不知道会怎样。"他摸了摸脖子,那里曾经戴着那个可怕的装置,"第一次自由状态下的满月...可能会很强。"
"需要我做什么?"
"待在安全距离,"柯夜严肃地说,"如果我失控...跑。"
俞琛握住他的手:"我不会丢下你。"
柯夜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尾巴轻轻缠上俞琛的手腕,像一个小小的誓言。
那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为两人镀上一层银边。明天将充满未知和危险,但此刻,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木屋里,他们只有彼此和这份新生的、脆弱而勇敢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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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穿过树林,将木屋前的空地染成琥珀色。俞琛坐在门廊台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束野花的茎干。花朵已经开始枯萎,但他舍不得扔掉——这是柯夜给他的第一件礼物,象征着那个简单而重要的词:伴侣。
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柯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两个用树皮临时做成的水杯,里面盛着清澈的溪水。
"喝,"他简短地说,递给俞琛一杯,然后挨着他坐下,近到两人的大腿相贴。
俞琛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柯夜的手——比平时更热,而且微微颤抖。他侧头看去,发现柯夜的瞳孔已经扩张到几乎填满整个虹膜,在暮色中闪着不自然的光。他的呼吸也比平时急促,脖子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开始了?"俞琛轻声问。
柯夜点点头,耳朵不安地抖动着:"像...火在血管里烧。"他喝光自己的水,喉结快速滚动,"月亮升起时...会更糟。"
俞琛放下杯子,握住柯夜的手。即使在不适中,柯夜仍然控制着力道,生怕伤到他。这个细节让俞琛胸口发紧。
"需要我做什么?"
"空地,"柯夜指向屋后一片被树木环抱的草地,"那里...安全。远离树木...如果我失控,不会撞伤自己。"
"你不会失控。"
柯夜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你太相信我了。"
"不,"俞琛认真地说,"我是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