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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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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昏暗的房间。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面黑色镜子。镜中隐约映出栖云居的轮廓。男子约莫五十多岁,面容瘦削,太阳穴处有一个奇怪的纹身——与影廊墙壁上的某个符号一模一样。
突然,男子猛地抬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他的眼睛在镜中与喻瑾瑜"对视",嘴角扭曲成一个狰狞的笑容:"找到你了,小守宅人。"
一股强大的反冲力沿着神识链接袭来,喻瑾瑜感到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飞去。云隐也被波及,短剑脱手而出。墙上的砖石突然爆裂,碎石四溅。
"瑾瑜!"云隐顾不得擦去额头的血迹,爬到他身边,"你没事吧?"
喻瑾瑜咳嗽着坐起来,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没...没事。你看到那个人了吗?太阳穴有纹身..."
"看到了。"云隐的脸色苍白如纸,"那是'阴符',只有长期与阴物打交道的人才会纹。他一定是..."
"阴儡的主人。"喻瑾瑜接上她的话,艰难地站起来,"他知道我们了。"
云隐捡起短剑和钥匙,扶着他往回走:"宅子暂时安全,他的探子被击退了。但不会太久。"她看向喻瑾瑜,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了。明天开始,我教你更高级的防御术。"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加速的梦境。每天黎明前起床,学习各种符咒、阵法、草药知识;午后研读《栖云手札》和云家历代守宅人的笔记;傍晚练习短剑和体术,为可能的近身战斗做准备。
喻瑾瑜像一块干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知识。令他惊讶的是,许多复杂的术法他上手极快,仿佛早已学过一般。云隐说这是阴匙与他血脉融合的结果,曾祖父的部分记忆和能力正在逐渐苏醒。
第七天深夜,喻瑾瑜独自在书房研读一本关于宅子防御系统的古籍。油灯的光芒在纸页上跳动,窗外的月光为一切镀上一层银边。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云隐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她已经换上了睡前的白色单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还没睡?"她轻声问,递过一杯茶。
喻瑾瑜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同时微微一颤:"想多了解些宅子的历史。"他指了指摊开的古籍,"这里提到栖云居有'自主意识',是真的吗?"
云隐在他对面坐下,月光在她的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某种程度上,是的。古老的建筑会吸收居住者的情感和记忆,尤其是像栖云居这样充满能量的地方。"她抿了一口茶,"有时在危急关头,宅子会'帮助'守宅人,比如自动封闭某些通道,或者强化特定区域的防御。"
喻瑾瑜想起影廊封印那晚,消失的门和自动关闭的通道:"所以它...有知觉?"
"不如说是某种精密的机制,像钟表一样。"云隐望向窗外的月色,"云松子先祖在设计时就考虑到了各种情况,宅子的每个部分都有其特定功能。"
一阵夜风吹来,带来远处山林的清香。喻瑾瑜突然意识到,在这短短几天里,栖云居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一个神秘陌生的古宅,而像是...家。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想什么呢?"云隐好奇地问。
喻瑾瑜摇摇头:"只是在想,曾祖父当年在这里是什么感觉。他是否也像我现在这样,既感到责任重大,又觉得...归属。"
云隐的目光柔和下来:"我想是的。手札中提到,喻青山是除云松子外最了解栖云居的人。"她犹豫了一下,"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们。"
"羡慕我们?"
"喻家的人可以自由选择。"云隐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而我...从出生起就注定要成为守宅人,没有其他可能。"
月光下,她看起来如此年轻又如此疲惫,让喻瑾瑜心头一紧。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现在你有选择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云隐抬头看他,黑曜石般的眼睛映着月光。有那么一瞬间,喻瑾瑜觉得她似乎想说什么重要的话,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明天我教你'星移阵'。"她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这是最高级的防御术之一,需要双人配合。"
喻瑾瑜也站起来:"我会认真学的。"
云隐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晚安,瑾瑜。"
"晚安,云隐。"
她离开后,书房重归寂静。喻瑾瑜走到窗前,仰望满天繁星。阴匙在胸口传来安稳的脉动,与他的心跳同步。在这静谧的夜晚,栖云居仿佛也在沉睡,每一块砖石,每一片瓦,都沉浸在月光的洗礼中。
但喻瑾瑜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黑衣人不会善罢甘休,阴将也终将突破封印。当那一刻到来时,他和云隐必须做好准备——为了这座古宅,为了两个家族的誓言,也为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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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栖云居笼罩在一片深蓝色调中,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喻瑾瑜跟随云隐穿过静谧的回廊,脚步在木质地板上的回响格外清晰。连续七天的高强度训练让他浑身肌肉酸痛,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比来到栖云居前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星移阵是栖云居最强大的防御阵法之一。"云隐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据《栖云手札》记载,云松子先祖曾用它抵挡过山洪和雷暴。"
她带着喻瑾瑜来到宅子中央的庭院。这里的地面铺着特殊的青石板,上面刻有几乎不可见的细密纹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星图。喻瑾瑜蹲下身,手指轻抚那些纹路,阴匙立刻在胸口传来一阵温暖的脉动,仿佛在回应这些图案。
"这是..."
"星移阵的基础。"云隐从怀中取出一叠符纸和七盏小巧的铜灯,"需要七盏灯对应北斗七星,二十八张符对应二十八宿。施法者必须站在天枢和天璇的位置,心意相通,才能启动阵法。"
喻瑾瑜接过铜灯,按照云隐的指示将它们精确地摆放在星图的特定位置。每放一盏灯,他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能量流动发生微妙变化,像是无形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阵法一旦启动,能在短时间内扭曲宅子周围的空间。"云隐一边画符一边解释,"外人看到的将是错乱的景象,无法找到真正的入口。即使阴将那样的存在,也会暂时迷失方向。"
喻瑾瑜想起第一次来栖云居时,那个老农说的"鬼宅"传说:"所以那些迷路或失踪的人..."
"大多是撞上了自然激发的星移阵。"云隐点头,"宅子感知到威胁时会自动启动简易版本。但完整的阵法需要守宅人亲自操控。"
东方渐白,云隐终于画完了所有符咒。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将一缕碎发粘在鬓角。喻瑾瑜不自觉地伸手想帮她拨开,却在最后一刻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转而假装整理自己的衣领。
"准备好了吗?"云隐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专注地检查每一盏灯的位置,"第一次尝试可能会失败,别气馁。"
喻瑾瑜点点头,站到云隐指定的"天璇"位。脚下的石板微微凹陷,刚好容纳双脚。云隐则站在对面的"天枢"位,两人相隔约三米,中间是那个复杂的星图。
"记住,阵法启动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移动脚步。"云隐严肃地警告,"星移阵连接着栖云居的能量核心,稍有差池可能会反噬施法者。"
她从袖中取出阳匙,喻瑾瑜也拿出阴匙。两把钥匙在晨光中泛着微妙的金属光泽,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开始吧。"云隐深吸一口气,"先跟着我念:'北斗昂藏,七元解厄'。"
"'北斗昂藏,七元解厄'。"喻瑾瑜复诵道,阴匙开始微微发热。
云隐接着念:"'璇玑玉衡,执天之纲'。"
喻瑾瑜跟着念出,感到钥匙的热度上升,脚下的星图似乎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两人一句接一句地念诵咒语,声音在庭院中回荡。随着最后一句"'星移斗转,邪祟退散'"结束,七盏铜灯同时燃起蓝色的火焰,二十八张符纸无风自动,悬浮在星图上方。
喻瑾瑜感到一股强大的能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直冲头顶。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云隐的身影变得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更奇异的是,他竟能感知到整个栖云居的布局——每一道门,每一扇窗,甚至墙壁内部的暗格,都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
"集中精神!"云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想象宅子被星光笼罩!"
喻瑾瑜努力集中注意力,想象着无数星光如雨般洒落在栖云居上。阴匙在他手中剧烈震动,与某种更庞大的存在产生共鸣。恍惚间,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场景:两个年轻人——云松子和曾祖父喻青山——站在这同一个庭院中,进行着相似的仪式。但他们的星图更加复杂,能量流动也更加磅礴...
"瑾瑜!回来!"
云隐的厉喝将他拉回现实。喻瑾瑜惊觉自己差点踏出星位,连忙稳住身形。星图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笼罩着整个庭院。
"成...成功了?"喻瑾瑜喘着气问,全身被汗水浸透。
云隐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欣喜之色:"不仅成功,而且异常完美!"她指向四周,"看,这就是星移阵的效果。"
喻瑾瑜环顾四周,发现庭院已经变了模样。原本简单的空间现在似乎无限延伸,回廊变成了迷宫般的结构,连天空都呈现出不自然的紫红色。更奇妙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阵法的每一个能量节点,仿佛与栖云居融为一体。
"这太不可思议了..."他喃喃道。
云隐的表情却变得复杂:"你不只是启动了阵法,还触发了更深层的连接。"她指向喻瑾瑜手中的阴匙,"它发光了,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确实,阴匙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纹路中似有液体流动。喻瑾瑜能感觉到它在与宅子的某个核心部分交流信息,那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像是突然记起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我刚才看到了曾祖父和云松子..."他犹豫地说,"他们在这里,做同样的事。"
云隐的眼睛微微睁大:"血脉记忆。阴匙正在唤醒你体内的传承。"她小心地维持着阵法,"试着控制它,引导能量流动。想象你是一根导管,而非容器。"
喻瑾瑜闭上眼睛,尝试按照云隐的指示去做。起初能量如脱缰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但渐渐地,他找到了节奏,像呼吸一样自然地引导着那股力量。阴匙的光芒随之稳定下来,与阳匙的光辉交织在一起。
"很好。"云隐的声音柔和下来,"现在,我们一起收回阵法。跟着我做。"
她缓慢地反转手印,念诵解阵的咒语。喻瑾瑜模仿着她的动作,感到能量如退潮般流回星图。七盏灯的火焰逐渐变小,符纸缓缓飘落。当最后一丝光芒消失时,庭院恢复了原状,只有微微发热的石板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喻瑾瑜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云隐及时扶住他,手臂有力地环住他的腰。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让喻瑾瑜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晨露的清新气息。
"第一次完整施展星移阵都会这样。"云隐的声音近在耳畔,"能量消耗太大了。"
喻瑾瑜勉强站直身体,却发现云隐的脸色同样苍白:"你也消耗不小。"
云隐轻轻摇头,松开扶着他的手:"值得。现在我们有了对抗黑衣人和阴将的真正手段。"她收起铜灯和符纸,"休息一下,午后我们继续练习。"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每天黎明和黄昏各练习一次星移阵。每次施法,喻瑾瑜都能感觉到自己与阴匙、与栖云居的连接更加紧密。到第四天时,他已经能够预判能量的流动,甚至偶尔能对阵法做出微小调整。
"你学得太快了。"第四天傍晚,云隐收起铜灯时评价道,"比我当年强多了。"
喻瑾瑜擦去额头的汗水:"有阴匙帮助而已。"
"不全是。"云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有天赋,像是...天生就该做这个。"
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喻瑾瑜突然意识到,在这短短十几天里,云隐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完全改变——从最初那个冷漠神秘的守宅人,变成了一个真实、复杂、令人敬佩的伙伴。
"怎么了?"云隐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
"没什么。"喻瑾瑜移开视线,"只是在想,黑衣人什么时候会再来。"
云隐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很快。铜镜这两天越来越频繁地示警。"她望向西边的天空,"我有预感,最后的对决不远了。"
晚饭后,喻瑾瑜独自在书房研读《栖云手札》的副本。油灯的光芒在古籍上跳动,将那些古老的文字映得仿佛有了生命。他特别关注有关星移阵的记载,试图找出增强阵法的方法。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云隐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已经换上了睡前的白色单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白天柔和许多。
"还没睡?"她轻声问,递过一杯茶。
喻瑾瑜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同时微微一颤:"想多了解些星移阵的变化。"他指了指摊开的手札,"这里提到阵法可以'引星辰之力',是什么意思?"
云隐在他对面坐下,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字面意思。完整的星移阵能短暂借用星辰的力量,创造出类似'袖珍宇宙'的效果。"她抿了一口茶,"传说云松子先祖曾用这个技巧在宅子内创造出一个独立空间,用来囚禁某个极其危险的存在。"
喻瑾瑜想起影廊和那个被封印的阴将:"就像影廊?"
"类似,但更精妙。"云隐的眼神飘向远方,"影廊是天然存在的阴阳交界处,栖云居只是建在它上面。而星移阵创造的空间是完全人造的,遵循施法者设定的规则。"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清香。喻瑾瑜突然问道:"你害怕吗?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
云隐沉默了很久,久到喻瑾瑜以为她不会回答。最终,她轻声说:"每天都怕。"这个承认似乎耗尽了她全部力气,"从我六岁开始训练起,恐惧就如影随形。父亲说这是好事,恐惧让人谨慎,而谨慎的守宅人活得久。"
月光下,她看起来如此年轻又如此疲惫,让喻瑾瑜心头一紧。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
"你呢?"云隐反问,"你本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现在却被卷入这场古老的战争。后悔吗?"
喻瑾瑜摇头,答案出乎意料地明确:"不后悔。虽然这一切很疯狂,但感觉像是...回家的路。"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起来很傻吧?"
云隐的目光变得柔和:"不,我明白。"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有时候我觉得,栖云居一直在等你回来。"
两人陷入舒适的沉默,只有油灯偶尔的噼啪声打破宁静。喻瑾瑜发现自己在数云隐的睫毛,连忙移开视线,假装对手札上的某个图案产生了浓厚兴趣。
"明天我们尝试星移阵的进阶版本。"云隐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如果能成功,就能在黑衣人下次探查时捕捉到更多信息。"
喻瑾瑜也站起来:"我会准备好的。"
云隐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晚安,瑾瑜。"
"晚安,云隐。"
她离开后,书房重归寂静。喻瑾瑜走到窗前,仰望满天繁星。阴匙在胸口传来安稳的脉动,与他的心跳同步。在这静谧的夜晚,栖云居仿佛也在沉睡,每一块砖石,每一片瓦,都沉浸在月光的洗礼中。
但喻瑾瑜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黑衣人不会善罢甘休,阴将也终将突破封印。当那一刻到来时,他和云隐必须做好准备——为了这座古宅,为了两个家族的誓言,也为了彼此。
他回到桌前,继续研读手札。某一页的角落里,有一行几乎被时间磨灭的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双钥合一,星移斗转,可开天门,可见..."后面的字迹已经无法辨认。
喻瑾瑜的手指轻抚那行小字,阴匙突然变得滚烫。一幅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云松子和曾祖父站在某个巨大的门前,双钥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是一片黑暗。
"到底还有什么秘密..."他喃喃自语,合上手札。窗外的月亮已经西沉,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栖云居,但喻瑾瑜心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决心。
无论前方有什么,他都会和云隐一起面对。这个念头如此自然,仿佛命中注定。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喻瑾瑜站在西厢房的窗前,凝视着远处山峦的轮廓。自从三天前发现手札上那行关于"天门"的小字后,他就一直处于一种奇特的警觉状态,仿佛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微微震颤。
胸口的阴匙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喻瑾瑜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平常那种温暖的脉动,而是一种警告——危险临近的警告。
他迅速穿上外衣,抓起桌上的银刀和铜镜。镜面已经泛出刺眼的绿光,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喻瑾瑜冲出房间,直奔云隐的卧室。
"云隐!"他急促地敲门,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上格外响亮,"有情况!"
门几乎立刻打开了。云隐已经穿戴整齐,手中握着那把熟悉的短剑,眼神清醒得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西侧?"
喻瑾瑜点头:"阴匙反应很强烈,比上次更甚。"
云隐的表情凝重如铁:"黑衣人终于来了。不是探子,是本体。"她快步走向厅堂,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我们只有几分钟准备。"
木匣里是各种符咒、药粉和小型法器。云隐迅速将物品分成两份,将其中一份塞给喻瑾瑜:"把这个涂在武器上,能伤到阴儡的核心。"
那是一种泛着银光的粉末,触感冰凉。喻瑾瑜小心地将它涂抹在银刀上,刀刃立刻蒙上一层淡淡的蓝光。
"还有这个。"云隐递给他一个小瓷瓶,"遇到危险时喝下,能短时间内提升反应速度。但效果只有五分钟,之后会极度虚弱,慎用。"
喻瑾瑜将瓷瓶塞进口袋,刚想询问作战计划,整座宅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桌上的杯盘哗啦作响,墙上的字画纷纷坠落。
"结界被突破了!"云隐脸色大变,冲向门口,"去庭院,启动星移阵!"
他们刚冲出厅堂,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西侧传来。喻瑾瑜回头,看到西墙已经坍塌了一大段,烟尘中,几个扭曲的黑影正快速移动。
"阴儡!至少五个!"云隐拉着他继续奔跑,"别停,阵法更重要!"
更多爆炸声接踵而至,整座栖云居仿佛在遭受炮击。喻瑾瑜看到东侧的围墙也被炸开一个缺口,一个高大的身影踏着废墟走来——黑衣人!即使在昏暗的晨光中,那人太阳穴上的阴符纹身也清晰可见,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他亲自来了!"喻瑾瑜喊道。
云隐回头一瞥,脸色更加苍白:"不止他一个!"
果然,黑衣人身后跟着至少十个阴儡,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则完全是扭曲的怪物。更可怕的是,它们手中都拿着现代武器——冲锋枪、手榴弹,甚至还有火箭筒。
"他怎么敢!"云隐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用热武器攻击古宅!"
"时代变了。"喻瑾瑜苦涩地说,拉着她躲过一轮扫射。子弹打在回廊的柱子上,木屑四溅。
他们终于冲到庭院中央的星图前。云隐迅速取出铜灯和符纸,手速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帮我布阵!"
喻瑾瑜接过符纸,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摆放。阴儡的嚎叫声越来越近,子弹不时从头顶呼啸而过。他的手稳得出奇,仿佛所有的恐惧都转化成了专注力。
"北斗昂藏,七元解厄!"云隐已经开始念咒,声音在爆炸声中依然清晰。
喻瑾瑜跟着念诵,同时继续布阵。当最后一张符纸就位时,七盏铜灯同时亮起蓝光,但比往常微弱许多。
"不够强!"云隐咬牙道,"宅子受损太严重,能量流动受阻!"
黑衣人已经出现在庭院入口,他比幻象中更加高大,面容瘦削如骷髅,双眼却亮得异常,像是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看到星移阵,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大笑。
"小守宅人们,玩够了吗?"他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令人牙酸,"把钥匙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云隐挡在喻瑾瑜前面,短剑直指黑衣人:"你杀了我父亲,今天我要讨回这笔血债!"
黑衣人夸张地叹了口气:"云家的丫头,和你父亲一样固执。"他突然挥手,"杀了他们,把钥匙带给我!"
阴儡们一拥而上。云隐的短剑划出一道银光,第一个冲上来的阴儡应声倒地,化为黑水。喻瑾瑜也挥动银刀,刺中另一个阴儡的核心。但更多的怪物源源不断地涌来,星移阵的光芒越来越弱。
"坚持住!"云隐在战斗间隙喊道,"再给我一分钟完成阵法!"
喻瑾瑜挡在她前面,银刀舞成一片光影。阴儡的利爪划过他的手臂,带来刺骨的疼痛,但他咬牙坚持,不让任何敌人靠近云隐。
"璇玑玉衡,执天之纲!"云隐的咒语声从背后传来,伴随着短剑破空的声音。
突然,一声枪响。喻瑾瑜转头,惊恐地看到黑衣人举着一把手枪,枪口还在冒烟。云隐的身体猛地一颤,左肩绽放出一朵刺目的血花。
"云隐!"喻瑾瑜的心跳几乎停止。
云隐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她的咒语声变得更加高亢:"星移斗转,邪祟退散!"
七盏铜灯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二十八张符纸悬浮在空中,形成一个旋转的星图。整个庭院的空间开始扭曲,墙壁延伸,回廊折叠,阴儡们发出困惑的嚎叫,像是迷失了方向。
但阵法明显不完整,影响范围只限于庭院中央的一小片区域。黑衣人站在扭曲空间的边缘,冷笑着举起枪,再次瞄准。
喻瑾瑜不假思索地扑向云隐,将她推开。子弹擦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他趁机抓起地上的石块,用尽全力掷向黑衣人。石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击中对方持枪的手。
黑衣人发出一声痛呼,手枪掉在地上。但他很快恢复冷静,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小雕像,念出一串晦涩的咒语。雕像的眼睛亮起红光,庭院的地面开始震动。
"他在召唤更强大的东西!"云隐挣扎着站起来,脸色因失血而苍白,"必须阻止他!"
喻瑾瑜扶住她:"你受伤了,我们先撤退!"
"不行!"云隐固执地摇头,"如果让他控制栖云居,后果不堪设想!"她突然抓住喻瑾瑜的手,"听着,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你完全信任我。"
喻瑾瑜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吧。"
云隐从腰间取下阳匙,与喻瑾瑜的阴匙并排放在一起:"星移阵不完整,但如果我们以自身为媒介,可以暂时激发钥匙的全部力量。"她的眼神异常坚定,"但这很危险,可能会..."
"怎么做?"喻瑾瑜打断她,声音坚定。
云隐深吸一口气:"阴阳双钥合一,以血为引。你拿着它们去触碰星图中心,同时念'天门开,星辰现'。"
喻瑾瑜接过双钥,感受到它们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那你呢?"
"我来拖住他们。"云隐站直身体,尽管肩膀还在流血,"一旦阵法完全启动,立刻回来帮我。"
喻瑾瑜想反对,但黑衣人已经完成了他的咒语。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伸了出来,扒住裂缝边缘,试图爬出。
没时间犹豫了。喻瑾瑜握紧双钥,冲向星图中央。阴儡们想要拦截,但被云隐的短剑挡住。她像一只受伤但依然凶猛的母狮,以惊人的速度在敌人间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要害。
喻瑾瑜到达星图中心,跪下来将双钥按在地面上。钥匙接触石板的瞬间,一股强大的能量波扩散开来,震得他差点松手。
"天门开,星辰现!"他大声念出咒语。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然后,双钥突然变得滚烫,喻瑾瑜的手掌传来灼烧的剧痛,但他咬牙坚持。鲜血从他被烫伤的掌心渗出,渗入钥匙的纹路,将它们染成暗红色。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钥匙涌入他的身体,沿着血管奔流,所过之处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喻瑾瑜的视野变成了纯粹的蓝色,看到的不再是物质世界,而是能量的流动——栖云居的每一块砖石都闪耀着古老的光芒,星图则是这些光芒汇聚的焦点。
最惊人的是,他看到了云隐——她周身环绕着银白色的光晕,像是月光织成的铠甲。而黑衣人和他的爪牙则呈现污浊的暗红色,像是腐败的血液。
"再来一次!"云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集中精神!"
喻瑾瑜再次大喊:"天门开,星辰现!"
这一次,双钥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直冲云霄。夜空中的北斗七星突然变得异常明亮,七道星光如实质般倾泻而下,注入铜灯。星移阵瞬间扩大,覆盖了整个庭院,甚至延伸到宅子的其他部分。
空间扭曲得更加剧烈。阴儡们发出痛苦的嚎叫,身体像是被无形的手撕扯,逐渐分解。那只巨大的黑爪也缩回了裂缝,伴随着不甘的咆哮。
只有黑衣人依然站立,他周身环绕着一层黑色的光罩,抵挡着阵法的力量:"不错的尝试,孩子们。"他冷笑道,"但还不够!"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在地上。血液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星移阵的光芒突然变得不稳定,开始闪烁。
"他在用阴血污染阵法!"云隐喊道,"必须阻止他!"
喻瑾瑜想站起来帮忙,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钥匙将他固定在星图中心,能量的洪流通过他的身体维持着阵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一步步逼近受伤的云隐。
"云家最后的血脉。"黑衣人狞笑着举起匕首,"和你父亲团聚去吧!"
云隐已经精疲力尽,短剑也断成了两截。但她依然挺直腰背,直视着黑衣人:"你永远不会得到栖云居的力量。"
"杀了你,钥匙就是我的了!"黑衣人猛地刺下匕首。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座栖云居突然"活"了过来。门窗自动关闭又打开,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墙上的铜镜全部亮起刺目的绿光,聚焦在黑衣人身上;甚至连庭院中的古树都伸展枝条,如鞭子般抽向入侵者。
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措手不及。一根粗壮的树枝狠狠抽在他的背上,将他打飞数米。铜镜的光芒追着他照射,所到之处,他的皮肤冒出白烟,像是被强酸腐蚀。
"这不可能!"他尖叫着,"宅子怎么会——"
话音未落,一块瓦片从屋檐飞射而下,精准地击中他的额头。鲜血顿时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更多的瓦片和石块从四面八方飞来,如同有意识般专攻黑衣人。
"栖云居在保护我们..."喻瑾瑜惊叹道。他能感觉到宅子的"意识"——古老、强大而愤怒,像是被激怒的守护兽。
黑衣人意识到情况不妙,咬牙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球扔在地上。浓密的黑烟瞬间爆发,笼罩了整个庭院。当烟雾散去时,他和残余的阴儡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血迹。
星移阵的光芒逐渐减弱,双钥也恢复了平静。喻瑾瑜终于能够动弹,立刻冲向云隐。她倒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云隐!坚持住!"喻瑾瑜撕下自己的衣袖,笨拙地包扎她的伤口,"我带你回房间。"
云隐微微睁开眼睛,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喻瑾瑜俯身去听。
"...钥匙..."她气若游丝。
喻瑾瑜这才发现双钥仍在他手中,已经融为一体,变成了一把完整的云门钥,纹路复杂而美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在这里,很安全。"他将钥匙塞到她手中,"别说话,保存体力。"
云隐却摇摇头,固执地将钥匙推回给他:"...你的了..."她的手指突然紧紧抓住喻瑾瑜的衣袖,"别...离开..."
"我不会的。"喻瑾瑜承诺道,小心地将她抱起。云隐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回房间的路漫长而艰难。栖云居受损严重,多处走廊坍塌,喻瑾瑜不得不绕道而行。一路上,云隐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她的呼吸越来越浅。
终于到达卧室,喻瑾瑜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然后翻箱倒柜地寻找医药用品。云隐的储备很齐全,纱布、消毒剂、甚至是一些标着古字的药瓶。他尽可能专业地清理伤口,敷上药粉,最后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
整个过程中,云隐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会因疼痛而皱眉,但始终没有完全醒来。喻瑾瑜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床前。在这光明中,栖云居的伤痕更加明显——墙壁上的裂缝,破碎的窗户,庭院中倒塌的树木。但喻瑾瑜惊讶地发现,某些轻微的损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瓦片自动归位,裂缝缓慢合拢,仿佛宅子拥有生命般的自愈能力。
手中的云门钥突然传来一阵温暖的脉动。喻瑾瑜低头看去,发现钥匙的光芒正随着云隐的呼吸节奏明暗变化,像是某种生命体征监测器。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吗?"他轻声对昏迷的云隐说,"这就是为什么你把钥匙交给我。"
云隐没有回应,但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喻瑾瑜小心地将钥匙挂回脖子上,贴肉佩戴。金属立刻传来舒适的温热,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他望向窗外,阳光下的栖云居虽然伤痕累累,却依然屹立不倒。黑衣人会回来,阴将也终将突破封印。但此刻,在这短暂的平静中,喻瑾瑜感受到一种奇特的确定——无论前方有什么,他和云隐,还有这座古老的宅子,都将一起面对。
轻轻地,他握紧了云隐的手,承诺道:"我会守护好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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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黄昏,喻瑾瑜从浅眠中惊醒,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做了一个短暂的噩梦——云隐的伤口恶化,在他的怀中停止了呼吸。睁开眼,看到床上的人仍在均匀地呼吸,他才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
窗外,夕阳将栖云居的残垣断壁染成血色。那场激战留下的伤痕依然触目惊心:西侧围墙完全坍塌,东侧回廊的屋顶破了个大洞,庭院里的古树被拦腰折断。但喻瑾瑜也注意到,一些细小的裂痕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愈合,仿佛整座宅子拥有生命般的自愈能力。
他转向床上的云隐。三天过去了,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只有偶尔会短暂地醒来,喝几口水或药汤,然后又陷入沉睡。子弹造成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周围的皮肤仍呈现不健康的青灰色,像是被某种毒素侵蚀。
喻瑾瑜轻轻掀开纱布检查伤口,眉头立刻拧紧。伤口边缘出现了细小的黑色纹路,如同树根般向四周蔓延——这是阴气侵蚀的迹象。他之前敷上的药粉似乎只能延缓,无法彻底阻止这种扩散。
"得换种方法..."他喃喃自语,伸手触碰挂在脖子上的云门钥。自从阴阳双钥合二为一后,这把钥匙就与他的身体产生了更深的联系,不仅会随他的情绪变化温度,偶尔还会在他面临难题时传递模糊的"直觉"。
此刻,钥匙传来一阵温暖的脉动,仿佛在回应他的担忧。喻瑾瑜闭上眼睛,尝试与钥匙"沟通"——这是他在照顾云隐期间发现的特殊能力。恍惚间,他看到一幅画面:书房某个书架的最下层,一本蓝色封面的古籍。
"明白了。"他轻声说,小心地为云隐掖好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走廊比三天前更加昏暗,多处灯笼被毁,仅存的几盏也因能量不足而光芒微弱。喻瑾瑜不得不借助钥匙散发的微光前行。每经过一处破损,他的心就揪紧一分——这些不仅是建筑的损伤,更像是活体身上的伤口。
书房的门歪斜地挂在铰链上,内部一片狼藉。黑衣人的手下显然来过这里,书架倾倒,古籍散落一地,有些甚至被故意撕毁或烧焦。喻瑾瑜咬紧牙关,克制着涌上的愤怒,径直走向记忆中的书架。
蓝色封面的古籍被压在一堆书下面,封面已经有些破损,但标题仍清晰可辨:《阴毒解法大全·云松子辑》。喻瑾瑜如获至宝,小心地抽出书本,拍去灰尘。翻开第一页,一行苍劲有力的毛笔字映入眼帘:"阴毒者,邪祟之精也。入体则蚀骨腐心,非寻常药石可医..."
他快速浏览目录,找到"武器所致阴毒"一节,仔细阅读起来。书中记载了三种解法,前两种需要的药材显然已经绝迹或极难获取,但第三种方法引起了他的注意:
"...若上述不可得,可以守宅人之血为引,合以朱砂、白芷、龙脑,敷于伤处。血须新鲜,且施术者需与伤者气息相通..."
喻瑾瑜反复读了几遍,确认没有理解错。气息相通——这个词在《栖云手札》中也出现过,指的是长期共同修炼的守宅人搭档之间形成的能量共鸣。他和云隐共同施展过星移阵,应该符合条件。
他迅速收集了所需的材料——朱砂在书房就有,白芷和龙脑则要去云隐的药材柜取。最后一样是"守宅人之血",这让他犹豫了一瞬。不是怕疼,而是担心自己的血是否足够"纯净"来驱散阴毒。毕竟,他才成为正式守宅人不到两周。
钥匙在胸口微微发热,仿佛在给予肯定。喻瑾瑜点点头,带着所有材料回到云隐的房间。
准备药膏的过程比他想象的复杂。必须按照特定顺序研磨药材,同时念诵净化咒语。喻瑾瑜全神贯注,生怕错了一个步骤。最后一步是加入鲜血——他用银刀划破左手掌心,让血液滴入药粉中。
奇怪的是,伤口几乎没有疼痛。相反,他感到一股奇特的能量从钥匙流入体内,沿着手臂直达掌心。血液不是常见的鲜红色,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辉,落入药粉后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水中。
药膏完成后,散发出一种混合了草药与铁锈的复杂气息。喻瑾瑜小心地解开云隐伤口的旧敷料,黑色纹路比一小时前又扩散了一些,看起来像是皮下腐败的血管。他用干净的布蘸取温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然后敷上新制的药膏。
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云隐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她紧闭的唇间溢出。黑色的纹路像活物般扭动起来,与药膏中的金色成分激烈对抗。喻瑾瑜按住她挣扎的肩膀,低声念诵从书中学来的咒语:"太阴幽冥,邪祟退散。清气上升,浊气下沉..."
渐渐地,云隐平静下来,黑色纹路开始退缩,最终完全退回伤口内部。药膏变成了污浊的灰黑色,而伤口本身则恢复了健康的粉红色。喻瑾瑜长舒一口气,小心地清理掉旧药膏,重新敷上一层新的。
这次没有激烈的反应,云隐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眉头也舒展开来。喻瑾瑜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失血加上精力消耗,让他几乎到了极限。
他强撑着清理好现场,洗净双手,然后回到云隐床边。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轮满月挂在天空,银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床前。在这柔和的光线下,云隐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甚至有一丝血色回到了她的脸颊。
喻瑾瑜伸手轻触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样忽冷忽热。他刚想收回手,突然被云隐无意识地抓住。她的手指冰凉但有力,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不放。
"别...走..."她在睡梦中呢喃,声音轻如羽毛拂过。
喻瑾瑜的心跳漏了一拍:"我不走,就在这里。"
云隐似乎听懂了,嘴角微微上扬,又沉沉睡去。喻瑾瑜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他本打算等云隐松手就去准备些食物,但现在看来得保持这个姿势一段时间了。
月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照亮了墙上的古老纹饰。喻瑾瑜第一次注意到,这些纹饰与云门钥上的图案极为相似,都是复杂的云纹与星图交织。随着月光角度的变化,纹饰似乎在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一般。
钥匙在胸口微微震动,与墙上的纹饰产生了某种共鸣。喻瑾瑜感到一阵奇特的晕眩,视野突然扩展——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感知层面的。他能够"看"到整个栖云居的能量流动:大部分区域是健康的金色,受损部分则是暗红色,但正被金色缓慢修复;庭院中央的星图是明亮的蓝色光点;而最强烈的能量源来自...云隐的体内?
这个发现让喻瑾瑜惊讶不已。在他的能量视野中,云隐的心脏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银色光团,不断脉动,像是第二颗心脏。更奇妙的是,这个光团与他手中的钥匙之间有一条几乎不可见的能量细线相连。
"原来如此..."喻瑾瑜恍然大悟。云隐不仅是守宅人,她本身就是栖云居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宅子能量的人形枢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能如此轻易地操控宅子的各种防御机制。
正当他沉浸在这一发现中时,云隐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不同于前几次短暂的清醒,这次她的眼神清明了许多,目光直接锁定了喻瑾瑜的脸。
"水..."她嘶哑地说。
喻瑾瑜赶紧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床头的杯子,小心地托起她的头,帮她喝水。云隐小口啜饮,喉间发出满足的轻叹。喝完水后,她没有立即躺回去,而是努力聚焦视线,环顾四周,最后回到喻瑾瑜脸上。
"多久了?"她问,声音依然虚弱但清晰。
"三天。"喻瑾瑜回答,突然感到一阵鼻酸,"你失血太多,还有阴毒感染。"
云隐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但没有松开的意思:"黑衣人?"
"逃走了。星移阵和栖云居的自主防御击退了他。"喻瑾瑜简短地汇报,不想让她担心,"宅子受损严重,但正在自我修复。"
云隐轻轻点头,似乎预料到了这一切。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钥匙...?"
喻瑾瑜拉起挂在脖子上的云门钥:"在这里,很安全。它...合二为一了。"
云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用了它。"
这不是疑问句。喻瑾瑜点点头:"为了救你。也救我们自己。"
一段舒适的沉默降临。月光已经移到了床中央,将两人交握的手笼罩在银辉中。云隐突然轻声说:"我看到了父亲。"
喻瑾瑜屏住呼吸,等待她继续。
"在梦里...或者不是梦。"云隐的目光变得遥远,"他说...我终于找到了'另一半'。"她看向喻瑾瑜,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三百年来,云家一直在等待能与栖云居完全共鸣的异姓人。"
喻瑾瑜的心跳加速:"曾祖父...?"
"他是上一个,但不够完整。"云隐艰难地移动另一只手,轻触云门钥,"钥匙选择了你,不只是因为血脉...还因为灵魂的契合。"
钥匙在两人之间微微发亮,仿佛在印证她的话。喻瑾瑜突然明白了那种从第一眼见到栖云居就产生的归属感,以及学习守宅人技艺时异常的顺利——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黑衣人还会回来。"云隐说,声音虽然虚弱但坚定,"他想要的不只是钥匙...还有天门。"
"天门到底是什么?"喻瑾瑜问出了这个困扰他多日的问题。
云隐的眼神变得深邃:"栖云居的核心秘密。传说中...连接天地的通道。"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云松子先祖建造这座宅子,不仅是为了封印影廊...更是为了守护天门。"
喻瑾瑜想起手札上那行模糊的小字:"'双钥合一,星移斗转,可开天门,可见...'可见什么?"
"历代守宅人传承的记忆。"云隐回答,"天门背后...是古老的智慧与力量。黑衣人——他叫莫肃,是'幽冥宗'的余孽——他们相信天门能带来永生。"
喻瑾瑜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首先,让我好起来。"云隐尝试坐起来,但立刻因疼痛而皱眉,"然后...强化防御,联系其他守宅人家族。莫肃不会单独行动,幽冥宗一定已经重组了。"
喻瑾瑜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别急,一步一步来。现在你需要休息。"
出乎意料的是,云隐顺从地躺了回去,甚至没有反驳。她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但手指仍然紧握喻瑾瑜的手:"你会...留下来吗?"
这个问题比任何复杂的咒语都更直接地击中了喻瑾瑜的心脏。他回握她的手,声音坚定:"当然。我是守宅人,记得吗?这里是我的家。"
云隐的嘴角微微上扬,在即将再次入睡前喃喃道:"我们的家..."
月光移到了墙上,照亮了那幅古老的家训:"栖云守月,万世其昌"。喻瑾瑜看着怀中熟睡的云隐,又看看窗外逐渐自我修复的栖云居,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确定感。
无论黑衣人莫肃带来怎样的风暴,他和云隐,还有这座有生命的古宅,都将一起面对。这个念头不再令他恐惧,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
轻轻地,他吻了吻云隐的指尖,然后靠在椅背上,准备度过又一个守护之夜。钥匙在胸口传来安稳的脉动,与云隐的呼吸、栖云居的"心跳"渐渐同步,如同一首古老而永恒的守护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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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隐的伤口愈合速度快得惊人。第七天清晨,喻瑾瑜帮她换药时,发现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更奇怪的是,疤痕的形状并非杂乱的肉芽组织,而是一个精致的云纹图案,与云门钥上的纹路极为相似。
"这是守宅人的印记。"云隐注意到喻瑾瑜惊讶的目光,手指轻抚那道疤痕,"重伤痊愈后偶尔会出现,说明身体已经与栖云居的能量完全融合。"
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滞涩。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为肌肤添了一丝血色。七天卧床让她看起来消瘦了些,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锐利。
"今天我要带你去看些东西。"云隐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地换上那套熟悉的藏青色汉服,"栖云居最核心的秘密。"
喻瑾瑜递给她一把木梳:"关于天门?"
云隐接过梳子,将长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不止。关于栖云居真正的用途,关于云松子和你曾祖父的完整计划。"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也关于为什么幽冥宗如此执着地想要摧毁这里。"
自从那场激战过后,栖云居的自我修复进展顺利。喻瑾瑜跟随云隐穿过回廊时,看到墙壁上的裂缝已经愈合了大半,破碎的瓦片重新归位,甚至连庭院里那棵被折断的古树也抽出了新芽。整座宅子仿佛一头受伤后正在舔舐伤口的巨兽,缓慢但坚定地恢复着生机。
"宅子的生命力比我想象的更强。"喻瑾瑜忍不住赞叹,手指轻抚过一面几乎完全修复的墙壁。
云隐嘴角微扬:"因为钥匙已经完整。三百年来,栖云居第一次拥有完整的守护力量。"她指向胸口,那里挂着重新分开的阴阳双钥——激战过后,云门钥又自然分离为两部分,但喻瑾瑜能感觉到它们之间的联系比以往更加紧密。
他们来到书房,这里比上次更加整洁。喻瑾瑜这些天抽空整理了大半被黑衣人手下弄乱的书籍和卷轴。云隐径直走向最内侧的书架,手指在木质框架上轻轻滑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帮我按住这里。"她指向书架侧面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凹槽。
喻瑾瑜照做,手指刚接触到凹槽,阴匙就传来一阵强烈的脉动。与此同时,云隐的阳匙也开始发光。两把钥匙的光芒在空气中交织,书架突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扇镶嵌着铜钉的黑色小门。
"这是..."
"地下藏书室。"云隐的声音带着几分敬畏,"只有双钥合一时才能开启。三百年来,除了我父亲,没人进去过。"
她从怀中取出一盏造型奇特的铜灯,点燃后火焰呈现出纯净的蓝色。门上的锁孔形状特殊,正好与云门钥的轮廓吻合。云隐将两把钥匙并排插入,轻轻转动。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声响,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陈旧的空气夹杂着墨香和某种草药气息扑面而来。喻瑾瑜跟随云隐踏入黑暗,铜灯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楼梯陡峭向下,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蓝光映照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
大约下了三层楼的高度,他们终于到达底部。云隐用铜灯点燃墙上的几盏壁灯,柔和的光芒逐渐充满空间,揭示出一个圆形的石室——比影廊入口那个更加古老,墙壁上镶嵌的不是普通砖石,而是一种泛着微光的黑色矿石。
"陨铁。"云隐注意到喻瑾瑜的惊讶,解释道,"能隔绝能量波动,防止外界探测。"
石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石桌,上面摊开着一本足有半米长的古籍,周围散落着各种天文仪器和算法图。四周墙壁前立着数十个书架,塞满了竹简、皮卷和线装书,有些看起来已经脆弱得随时可能化为尘土。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正对面的一幅壁画——描绘着一座宏伟的门户,悬浮在星空之中,门前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即使经过岁月洗礼,色彩依然鲜艳得不可思议,尤其是那扇"门",用的是某种会随光线角度变化的颜料,看起来仿佛在缓缓旋转。
"天门。"喻瑾瑜不由自主地走向壁画,手指悬在空中,不敢触碰。
云隐站在他身旁,铜灯的光芒在她脸上投下神秘的阴影:"不是实际意义上的门,而是一种...能量漩涡。根据《栖云手札》记载,它是上古时期天地能量交汇形成的特殊节点,蕴含着改变物质规则的力量。"
她走向石桌,小心地翻开那本巨大的古籍。书页是用某种动物的皮制成的,厚实坚韧,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小楷和复杂的星图。
"云松子先祖发现,天门会周期性地在某些地点显现。"云隐指向其中一页,"栖云居就建在其中一个显现点上。但它的作用不是开启天门,而是..."
"封印它。"喻瑾瑜突然接上她的话,自己都惊讶于这份确定性。阴匙在他胸口发烫,传递着某种不属于他自身记忆的知识。
云隐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错。天门的力量太过危险,落入不当之人手中会带来灾难。但完全封闭它又会破坏自然平衡,所以..."她翻到另一页,展示一幅精细的建筑结构图,"栖云居被设计成一个精密的调节器,控制着天门能量的释放节奏。"
喻瑾瑜凑近细看,惊讶地发现这幅图展示的不仅是地面上的建筑,还包括一个复杂的地下结构——一系列排列成星形的通道和石室,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空间,标注着"枢机"二字。
"这个地下结构..."
"就在我们脚下。"云隐指向地板,"更深的地方。但通往枢机的通道已经被封存了三百年,自从..."她突然停住,快速翻动书页,找到一张夹在其中的单独纸张,"自从这个预言出现后。"
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喻瑾瑜辨认出那是两种不同的笔迹——一种古朴苍劲,另一种则更加现代。前者写道:"三百年后,阴阳失衡,影廊将破,天门危殆。唯双钥合璧,异姓通灵,方可解此劫数。"后者的笔迹则让喻瑾瑜心头一震——那是他曾祖父的字迹,他曾在家族旧物中见过:"吾已藏阴匙于血脉,待孙辈有缘人取之。喻青山绝笔。"
"这..."喻瑾瑜的声音哽住了,"曾祖父知道我会来?"
云隐轻轻点头:"不仅知道,还为此做了准备。你看这里。"她指向书页边缘的一行小字,"'血脉相通,非独喻氏,亦有云力'。意思是..."
"我体内不仅有喻家血脉,还有...云家的力量?"喻瑾瑜震惊地抬头。
云隐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云松子先祖在选定第一批守宅人时,进行了一种特殊仪式,将自己的部分能力注入了他们的血脉。这种力量会隐性遗传,偶尔在某些后代身上显现。"她直视喻瑾瑜的眼睛,"你就是这样的'显现者',所以阴匙选择了你,所以你能如此快速地掌握守宅人的技艺。"
这个解释让喻瑾瑜脑中轰然作响。他突然明白为何第一次见到栖云居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为何那些复杂的符咒和阵法对他而言如此"顺手"。那不是偶然,而是血脉深处的呼唤。
"幽冥宗知道这点吗?"他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云隐摇头:"我不确定。但他们显然知道完整的云门钥能开启什么。"她走向另一个书架,取下一卷用黑绳捆扎的竹简,"这是关于幽冥宗的记载。他们是一个古老的秘密组织,相信通过控制天门能获得改写现实的力量。"
竹简上的文字古老难辨,但配有简略的插图——一群身着黑袍的人在进行某种仪式,中央是一个类似天门的结构。更令人不安的是,图中还有几个明显非人的生物,形态扭曲,像是从影廊中爬出的存在。
"黑衣人是他们的当代代表?"喻瑾瑜想起那个太阳穴有阴符纹身的男人。
"莫肃。"云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幽冥宗'暗日'分坛的坛主,专门研究影廊与阴物的力量。五年前就是他杀了我父亲,因为父亲发现了他们的计划。"
她翻开竹简最后一卷,露出一个夹在其中的现代信封。信封里是一张照片和几页笔记。照片上是一个与云隐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显然是她父亲——站在一堵刻满符文的石墙前,表情震惊。笔记则详细记录了他发现幽冥宗正在尝试从影廊另一侧打开通道的证据。
"父亲发现他们不只是想控制天门,还想彻底扭曲它的功能,创造一个永久性的'阴门'。"云隐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让两个世界融合,他们就能获得神一般的力量。"
喻瑾瑜感到一阵恶寒。他想起了那个被封印在影廊中的阴将,以及它提到的"深渊"。如果幽冥宗真的掌握了这种力量...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他坚定地说,阴匙在胸口传来赞同的脉动。
云隐的表情柔和下来:"这就是为什么栖云居需要两个守宅人。一个人无法承受启动完整防御的负担。"她指向壁画上的两个小人,"从最开始,这就是云松子和喻青山的计划。"
两人沉浸在古籍中不知多久,铜灯的火焰已经减弱了几分。喻瑾瑜正在研读一本关于星移阵进阶应用的抄本,突然被一段话吸引:
"...星移至极,可开天门一隙,见古往今来。然须谨记,天门非门,乃心之镜也。所见非实,所思即真..."
"云隐,看这个。"他急忙招呼她过来,"这段话是不是说星移阵可以用来短暂开启天门?"
云隐凑近阅读,发丝垂落,轻轻扫过喻瑾瑜的手臂,带来一阵微妙的触感。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古籍的陈墨气息,形成一种独特的芬芳。
"不止如此。"她突然抓住喻瑾瑜的手,声音因兴奋而略微提高,"它提到'见古往今来'——我们或许能用它查看幽冥宗的计划,或者找到对抗他们的方法!"
喻瑾瑜因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而心跳加速,但很快被她的发现吸引:"但后面警告说'所见非实,所思即真',是什么意思?"
"天门反映的是人心深处的知识和记忆。"云隐解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书页,"它不会直接展示'事实',而是通过象征和隐喻呈现信息。解读需要技巧和经验。"
她突然打了个哈欠,身体微微摇晃。喻瑾瑜这才意识到她已经站了太久,伤口初愈的身体显然还没完全恢复。
"我们该回去了。"他合上书本,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这些古籍跑不了,明天可以继续研究。"
云隐想反对,但又一个哈欠出卖了她。最终她点点头,允许喻瑾瑜帮她整理资料,熄灭多余的灯火。离开前,喻瑾瑜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天门壁画——在跳动的火光中,门内的星空似乎真的在缓缓旋转,那两个小小的人影也仿佛更加清晰了。
回程的楼梯似乎更加漫长。云隐的脚步越来越慢,到后面几乎半靠在喻瑾瑜身上。当他们终于回到书房,书架自动合拢时,云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就在这里休息吧。"喻瑾瑜提议,指了指书房角落的一张矮榻——那是供守宅人彻夜研究时小憩用的。
云隐没有反对,任由他扶着躺下。喻瑾瑜为她盖上一床薄毯,正要离开去取些食物,却被她半梦半醒间抓住了衣袖。
"别走..."她含糊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太安静了..."
喻瑾瑜的心软成一团。他轻轻坐在榻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我就在这里。"
云隐似乎满意了,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此刻的她看起来如此年轻脆弱,与平日那个冷静自持的守宅人判若两人。
喻瑾瑜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手指不小心触碰到肌肤,柔软而温暖。阴匙在胸口传来一阵温暖的脉动,仿佛在提醒他这份守护的责任与...其他更深的情感。
窗外,栖云居在月光下继续着它的自我修复,砖瓦轻微移动的声音如同温柔的呼吸。喻瑾瑜靠在墙边,目光在熟睡的云隐和窗外的古宅之间游移,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无论天门背后隐藏着什么,无论幽冥宗带来怎样的风暴,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与云隐一起,守护这座承载着太多秘密的古宅,直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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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栖云居笼罩在一片深蓝之中。喻瑾瑜站在庭院中央的星图前,反复检查铜灯和符纸的位置。距离上次黑衣人袭击已经过去十天,云隐的伤势基本痊愈,栖云居的自我修复也完成了七八成。但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却与日俱增,仿佛整座宅子都在无声地预警。
"朱砂再往左半寸。"云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抱着一摞古籍,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天玑位需要与玉衡形成完美夹角。"
喻瑾瑜调整了朱砂的位置,抬头时云隐已经蹲在他身旁,正用一根银针在星图上做微调。晨光透过她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抿着嘴唇专注工作的样子,让喻瑾瑜想起第一次在栖云居门前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时她也是这样,全神贯注,仿佛世界上只剩下眼前的任务。
"根据地下藏书室的记载,我们需要将常规星移阵逆转十七度。"云隐指向星图边缘的一圈几乎不可见的刻度,"这样才能打开'天门一隙'而不引发全面能量失控。"
喻瑾瑜点点头,手指轻抚过那些古老的刻痕。阴匙在胸口微微发热,传递着某种模糊的熟悉感——仿佛他的手指曾经无数次做过同样的动作。
"你确定这安全吗?"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手札上警告过'所见非实,所思即真'..."
云隐停下手中的工作,直视他的眼睛:"不安全。但我们需要知道幽冥宗的计划,而这是最快的方法。"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天门的幻象会展示我们内心最深处关注的事物,同时也可能揭示敌人正在谋划的行动。"
喻瑾瑜不再反对。过去几天,他们在藏书室发现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幽冥宗正在影廊另一侧集结力量,准备发动一次前所未有的进攻。而黑衣莫肃,只是这个古老组织的冰山一角。
"开始吧。"他最终说道,取出阴匙握在掌心。
云隐也将阳匙握在手中,两人分别站在星图的两端。与往常不同,这次他们需要逆转常规的启动顺序——喻瑾瑜先从"天璇"位开始,云隐则在"摇光"位等待。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移动脚步。"云隐最后叮嘱道,"我们的身体会留在现实,但意识将进入天门的幻象。如果感觉承受不住,就握紧钥匙,它会带你回来。"
喻瑾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念诵逆转后的咒语:"北斗回旋,七元启明..."
随着咒语进行,他感到一股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能量从脚底升起——不是温暖的力量,而是一种近乎刺痛的电流感。阴匙在他手中剧烈震动,纹路间渗出淡淡的金光。
"...星移斗转,天门一隙!"
最后一句咒语脱口而出的瞬间,喻瑾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地面仿佛消失了,整个人坠入无边的黑暗。阴匙变得滚烫,但奇怪的是并不令人疼痛,反而有种奇异的安抚作用。
黑暗渐渐褪去,喻瑾瑜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星空之中。没有地面,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星辰在周围旋转。远处,一扇巨大的门户悬浮在虚空里——正是壁画上描绘的天门,但更加宏伟,更加...真实。门框上刻满了与云门钥相似的纹路,门内不是普通的空间,而是一个不断变幻的漩涡,时而呈现星河,时而呈现云雾,时而又是深邃的黑暗。
"云隐?"喻瑾瑜转头寻找同伴,却看到令他心跳停滞的一幕——
云飘浮在不远处,但她的形态不断在虚实之间转换。更可怕的是,无数细如发丝的光线从她体内延伸出去,连接着天门漩涡中的各种影像。每当一个影像变化,云隐就轻微颤抖,仿佛在接受海量信息的冲击。
"不要碰她!"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喻瑾瑜猛地转身,看到一个模糊的老者身影。他穿着古式的道袍,面容被一层薄雾笼罩,只有眼睛清晰可见——那双眼睛竟与喻瑾瑜自己的有八分相似。
"曾祖父?"喻瑾瑜试探性地问道。
老者摇摇头,指向天门:"时间有限,听好。天门反映的是最深层的知识和记忆。你想知道什么,就集中精神去想,但不要沉溺于幻象。幽冥宗的人可能也在窥探,谨防意识交锋。"
喻瑾瑜刚想追问,老者却已经消散如烟。他转向天门,决定按照指示行动。集中精神,默想着幽冥宗的计划和黑衣莫肃的下落。
天门内的漩涡突然加速旋转,抛射出无数光影碎片。喻瑾瑜看到一幕幕快速闪过的场景:莫肃跪在一个黑暗的大厅中,面前是高耸的黑色王座,上面坐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影;影廊深处的墙壁上出现裂缝,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正从缝隙渗出;栖云居的地下,那个被称为"枢机"的圆形石室中,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正在缓慢运转...
这些影像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强烈的情绪冲击——恐惧、愤怒、贪婪,还有某种扭曲的渴望。喻瑾瑜感到头痛欲裂,却无法移开视线。突然,一个画面牢牢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一间古朴的书房内,两个年轻人正在热烈讨论。一个着道袍,一个穿西装——云松子和曾祖父喻青山!他们面前摊开的是栖云居的设计图,但比现在的建筑更加宏伟,还包括一整套地下结构。云松子正指着图纸上的某个部分说着什么,而喻青山则在快速记录。
这个场景如此鲜活,仿佛喻瑾瑜就站在那个书房里。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想要听清他们的对话。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刺入他的脑海:
"找到你了,小守宅人。"
喻瑾瑜浑身一僵。这声音他绝不会认错——黑衣莫肃!但对方并不在这个空间里,声音像是直接从意识深处传来。
"原来你们在打天门的主意。"莫肃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可惜太迟了。影廊的封印已经松动,阴将大人即将..."
声音戛然而止。喻瑾瑜感到一股强大的意识正试图侵入他的思维,冰冷而邪恶,像是一条毒蛇在脑中游走。他本能地抵抗,握紧阴匙。钥匙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形成一个保护罩。
"云松子的血脉?"莫肃的声音转为震惊,随即更加贪婪,"有趣...太有趣了!看来幽冥宗需要活捉你了。"
喻瑾瑜感到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入大脑。他跪倒在虚空之中,挣扎着保持清醒。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云隐出现在他身旁,手中的短剑不是实体,而是一道纯粹的能量光束。
"滚出去!"她厉喝道,短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莫肃的意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退去。但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七日后,月蚀之时,我们再见..."
虚空开始崩塌,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云隐抓住喻瑾瑜的手:"我们必须回去了!天门不稳定了!"
两人握紧钥匙,念诵返回的咒语。现实如潮水般涌回,喻瑾瑜感到身体重如千钧,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搅动过。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站在星图中央,但七盏铜灯全部熄灭,符纸化为了灰烬。
云隐的状况更糟。她跪倒在地,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喻瑾瑜顾不上自己的不适,立刻冲到她身边。
"你没事吧?"他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触手冰凉。
云隐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只是...消耗太大。"她的声音嘶哑,"你看到什么了?"
喻瑾瑜简要描述了所见所闻,尤其是莫肃的威胁。云隐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当听到"七日后,月蚀之时"时,她猛地抓住喻瑾瑜的手腕。
"阴蚀之夜。"她艰难地站起来,"月蚀时阴气最盛,影廊的封印会暂时弱化。他们计划在那时发动总攻。"
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书房。喻瑾瑜泡了一壶药茶,云隐则翻出一本天文历法,快速查阅。
"七天后...确实是月蚀。"她合上书,手指微微发抖,"而且是大月蚀,持续近两个时辰。"
喻瑾瑜递给她一杯茶:"我们有多少防御手段?"
"不够。"云隐坦率地承认,"如果幽冥宗全力进攻,加上阴将突破影廊...常规防御撑不过一小时。"
沉默降临。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鸟鸣啁啾,与室内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喻瑾瑜突然想起天门幻象中的另一个画面:"地下枢机室...那里有什么?"
云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栖云居的终极防御系统。但三百年来从未启动过,需要..."她突然停住,表情变得复杂,"需要守宅人付出巨大代价。"
"什么代价?"
"不确定。"云隐摇头,"手札中只提到'心血为引,神魂为桥'。父亲从未详细解释过。"
喻瑾瑜想起幻象中看到的枢机室——那个缓慢运转的机械装置,似乎正在等待什么。阴匙在胸口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他的思绪。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他坚定地说,"明天再去一次藏书室。"
云隐点点头,突然打了个哈欠。连续的精神消耗让她精疲力尽,眼皮不停打架。喻瑾瑜扶她到矮榻上休息,她却抓住他的手不放。
"在天门里...我看到了父亲。"她轻声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他说...我终于找到了真正的搭档。"她的目光直视喻瑾瑜,"三百年来,云家一直在等待能与栖云居完全共鸣的异姓人。"
喻瑾瑜心跳加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信任。最终,他只是轻轻回握她的手:"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多要面对。"
云隐似乎想说什么,但疲惫最终战胜了她。她的手指渐渐放松,呼吸变得均匀。喻瑾瑜轻轻为她盖好薄毯,坐在一旁守候。
窗外,夕阳西沉,为栖云居镀上一层金色。七天后,这座古老的宅院将面临三百年来最严峻的考验。而他和云隐,将是最后一道防线。
喻瑾瑜望向庭院中央的星图,那里还残留着早晨仪式的痕迹。阴匙在胸口传来安稳的脉动,仿佛在无声地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夜幕完全降临时,云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向喻瑾瑜,头轻轻枕在他的肩上。他僵了一瞬,随后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月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合二为一。远处,栖云居的自我修复仍在继续,像是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无声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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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露还未散去,喻瑾瑜已经站在栖云居最高处的观星台上,俯瞰整座宅院的布局。自从三天前通过天门幻象得知幽冥宗的进攻计划后,他和云隐便开始了争分夺秒的准备。此刻,晨光中的栖云居静谧如画,丝毫看不出七天后将面临灭顶之灾。
"找到了吗?"云隐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她手里拿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喻瑾瑜接过粥碗,摇摇头:"按照藏书室的地图,通往枢机室的入口应该在东厢房下方,但我检查了每一寸地面,没发现任何机关。"
"因为入口不在东厢房。"云隐啜了一口粥,热气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染出一丝血色,"那是误导。真正的入口在..."
她突然停住,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凑近喻瑾瑜耳边:"在井里。"
喻瑾瑜差点被粥呛到:"井里?但我们根本没有井啊。"
"正是如此。"云隐的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所有人都知道宅院应该有井,所以地图上标注了'井',但实际上那只是一个伪装。跟我来。"
她带着喻瑾瑜来到东厢房后的小院,这里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出有人活动的痕迹。云隐拨开一片茂盛的灌木丛,露出下面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石板。但与周围石板不同的是,这块石板上刻着几乎不可见的细纹,组成了一个与云门钥形状相似的图案。
"阴阳双钥。"云隐取出阳匙,"需要同时插入。"
喻瑾瑜也拿出阴匙,两人一起蹲下,将钥匙插入对应的凹槽。钥匙入槽的瞬间,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青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通道。一股陈腐的空气夹杂着某种金属气味扑面而来。
"三百年来没人进去过。"云隐的声音带着敬畏,"除了我父亲,而他从没告诉我里面的具体情况。"
喻瑾瑜点燃准备好的火把,火光映照出一条陡峭向下的石阶,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滑。他率先迈步,阴匙在胸口微微发热,似乎在与深处的某种存在共鸣。
石阶似乎没有尽头,螺旋向下延伸。空气越来越凉,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每次呼吸都像吸入细小的冰晶。墙壁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凹槽,里面放着早已干涸的油灯,灯盏形状古朴,像是几百年前的物件。
"我们下到多深了?"喻瑾瑜低声问,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
"至少比地下藏书室还要深十丈。"云隐跟在他身后,手指轻抚墙壁上的刻痕,"这些符号...是古代守宅人留下的警告。"
喻瑾瑜凑近观察,那些看似随意的划痕在火光下组成了清晰的图案:一个人形跪在地上,胸口刺出一道光束,连接到某个巨大的圆形物体上。
"心血为引..."云隐轻声念道,脸色变得凝重。
继续下行约莫五分钟,通道终于到达尽头——一扇青铜大门挡住了去路。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央一个手掌大小的圆形凹槽,周围辐射出七道凹线,像是太阳的光芒。
云门钥突然在喻瑾瑜手中剧烈震动起来,几乎要挣脱他的掌握。与此同时,门上的凹槽开始泛出微弱的蓝光。
"它感应到钥匙了。"云隐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微颤抖,"准备好,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喻瑾瑜深吸一口气,将云门钥按入凹槽。钥匙完美契合,随即开始旋转,发出沉重的机械声响。门上的七道凹线依次亮起蓝光,最终汇聚在中心。伴随着最后一声"咔嗒",青铜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枢机室比想象中更加宏伟。这是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石室,天花板呈完美的半球形,上面绘制着精细的星图,与地面上的星移阵遥相呼应。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装置——一个由青铜和某种黑色石材构成的复杂机械,高约三米,由无数齿轮、杠杆和管道组成,中央是一个透明的晶体柱,内部充满了不断变换颜色的雾气。
"这就是栖云居的心脏..."云隐敬畏地低语,缓步向前。
喻瑾瑜跟在她身后,阴匙的脉动越来越强烈,几乎与中央装置的运转频率同步。走近后,他发现机械基座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历代守宅人的记录。
"找到了!"云隐突然叫道,指向一段特别显眼的铭文,"父亲留下的!"
喻瑾瑜凑近阅读:"'幽冥宗欲破天门,必先毁栖云。枢机乃最后防线,需双守宅人以心血启动。吾已备好一切,唯缺另一持钥者。愿来者完成吾志。云陌绝笔。'"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云隐的手指轻抚铭文,声音哽咽,"他一直在等待另一个守宅人,但直到死都没等到。"
喻瑾瑜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轻握住她的手。云隐没有抽回,反而紧紧回握,仿佛那是暴风雨中唯一的依靠。
两人继续研究枢机装置。随着观察,喻瑾瑜逐渐理解了这个机械的运作原理——它是一个能量放大器,能将守宅人的力量放大数百倍,暂时激活栖云居所有的防御系统。但铭文中提到的"心血"究竟是什么代价,仍然是个谜。
"看这里。"云隐指向晶体柱底部的一个小凹槽,形状正好能容纳云门钥,"这应该是启动装置的位置。"
喻瑾瑜蹲下身检查,阴匙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脉动,同时他的视野发生了变化——机械内部的构造突然变得透明可见,能量流动如发光的河流般清晰展现。最惊人的是,在晶体柱的核心位置,悬浮着一个微小的金色光点,散发着与阴匙相同的能量波动。
"云隐,你看到那个光点了吗?"他急切地问。
云隐困惑地摇头:"什么光点?我只看到雾气。"
喻瑾瑜恍然大悟:"只有我能看到...因为它与阴匙共鸣!"他描述了自己所见,云隐的表情从困惑变为震惊。
"云松子先祖的灵魂碎片..."她低声说,"手札中提到过,他将部分力量分散保存在栖云居的关键位置。这一定是其中之一!"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起来,细小的碎石从天花板掉落。两人警觉地抬头,阴匙和阳匙同时发出刺目的光芒。
"影廊的封印又被冲击了!"云隐拉起喻瑾瑜,"我们得上去看看!"
他们匆忙离开枢机室,青铜大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闭。爬升的过程比下降更加费力,等他们回到地面时,两人都气喘吁吁。东厢房外,几面铜镜正疯狂闪烁着绿光,指向影廊入口的方向。
"比预计的更快。"云隐脸色苍白,"莫肃一定在加速破坏封印。"
接下来的几天如同噩梦。白天,他们分头强化栖云居的防御——云隐负责修复和升级各种符咒阵法,喻瑾瑜则利用与宅子的特殊共鸣,找出能量薄弱的环节进行加固。晚上,他们研读古籍,试图找出启动枢机装置的具体方法,同时应对越来越频繁的影廊震荡。
第五天夜里,喻瑾瑜在书房有了重大发现。一本被忽视的边角笔记中记载了启动枢机的详细步骤:"...双钥入槽,心意相通。左者持阴,右者持阳。心血为引,需二人各滴七滴于晶柱之基。神魂为桥,需一人入阵眼,一人守阵枢..."
"这听起来像是..."喻瑾瑜的声音哽住了。
"一种牺牲仪式。"云隐平静地接上他的话,"阵眼承受主要能量冲击,很可能会...神魂俱灭。"
沉默如厚重的毯子般笼罩下来。喻瑾瑜看向窗外,月光如水般澄澈。七天后,同样的月亮将被阴影吞噬,而栖云居将面临存亡考验。
"我来做阵眼。"他最终说道,声音坚定,"我有云松子的血脉保护,存活几率更大。"
云隐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不行!守宅人是我,保护栖云居是我的责任!"
"正因如此,你更需要活下来。"喻瑾瑜抓住她的肩膀,"如果栖云居挺过这次攻击,还需要你的守护。而我..."他顿了顿,"我的血脉与宅子共鸣,最适合作为能量导体。"
云隐想反驳,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她一拳砸在桌上,震翻了墨水瓶,黑色的墨汁如血液般在宣纸上蔓延。
"为什么非得选择?"她声音嘶哑,"为什么总是要有人牺牲?"
喻瑾瑜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将她拉入怀中。出乎意料的是,云隐没有抗拒,而是将脸埋在他肩头,身体微微发抖。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守宅人,只是一个背负了太多责任的年轻女子。
"我们会找到别的办法的。"喻瑾瑜轻声承诺,尽管他自己也不相信。
那天深夜,当云隐终于疲惫地睡去后,喻瑾瑜独自登上栖云居最高的屋顶。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宅院和周围的山林。月光下,栖云居的轮廓如同一只展翅的巨鸟,随时准备腾空而起。
阴匙在胸口微微发热,喻瑾瑜将它取出,放在掌心观察。钥匙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纹路中似有液体流动。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曾祖父站在同样的位置,做出同样的动作。
"你早就预见到这一天了,是吗?"喻瑾瑜轻声问道,当然没有得到回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云隐不知何时醒了,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来到他身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如同两颗黑曜石,深不可测。
"睡不着?"喻瑾瑜问。
云隐摇摇头,在他身旁坐下:"梦到父亲了。他说...时候快到了。"
两人肩并肩坐着,仰望星空。银河横贯天际,千万颗星辰无声闪烁。喻瑾瑜突然意识到,无论七天后发生什么,此刻的平静都值得珍惜。
"小时候,父亲常带我来这里看星星。"云隐突然说,声音柔软得不似平常,"他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栖云居就是连接这些世界的节点。"
喻瑾瑜看向她的侧脸,月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美得不似凡人。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言语如此苍白。最终,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出乎意料的是,云隐没有抽回,而是与他十指相扣。她的手指冰凉但柔软,紧紧缠绕着他的,仿佛害怕一松开就会失去。
"如果..."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
喻瑾瑜等待她继续,但云隐似乎失去了勇气。渐渐地,她的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呼吸变得均匀。喻瑾瑜保持不动,生怕惊醒她。在这静谧的月光下,他做出了一个决定:无论代价多大,他都会保护她和栖云居。
哪怕付出生命。
远处,第一缕晨光开始染红东方的天际。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距离月蚀之夜,还有不到四十八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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