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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扮新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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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轻幔下床上正坐着位待揭盖头的新娘,雕花红纱屏风后红裙及地,团扇置于膝上,细手似捏着扇柄,坐于那出稳如松。
宋府前院华灯初上,府邸内红绸如瀑众宾银交盏,酒过三巡几个同宗兄弟推着宋茂到后院去,游廊内一阵哄笑。
踉跄几步到朱漆雕花木门前他回头同兄弟摆摆手,几个兄弟齐声嚷嚷:“早生贵子跃龙门。”
新郎踏入门槛,花生、红枣、桂圆撒了一地,见着红帐屏风内隐隐身形,宋茂心中说不出的高兴,他尽量稳住身形轻步移到屏风后。
他看见徐凝端坐在床上嘿嘿一笑拱手行礼。
“凝儿,得罪了。”宋茂抬手去拿木盘之上的喜秤,小心将那红绸盖头挑起,只一眼。
徐凝嘴角出血,喉间被一抹而过直直坐在那里,屋内霎时间一阵死气。
反应过来宋茂吓得惊叫出声,手中喜秤一抖落地,一屁股瘫在地上软了腿。
“老大,你就这么答应陈格了?”郑沅将刀收入鞘与陆野舟齐步从窖里离开。
陈梦妤人是在窖里被看得死死的,父女二人可是见上了面,留两人叙叙旧便好陆野舟和郑沅也就不掺和了。见陆野舟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中不免疑惑,陈格是个奸诈之人,谁知道是不是诓人的万一他反悔了呢。
况且日后陈梦妤又如何安定,在肃庄王府做婢女吗?
没等郑沅开口陆野舟早已翻身上马。
“哎!真假?给个准话啊!”郑沅喊了一声,陆野舟却没想理他。
“放心,不会有茬子。”说完陆野舟一夹马腹策马而去。
郑沅赶忙上马跟上,一路策马置清慎司,二人一同入内,黑砖青瓦,两座石狮狰狞屹于两侧。
室内苏晋正于案前垂头审着卷宗,听到开门动静才抬起头来。
苏晋起身行礼,将卷宗一整,淡淡开口:“殿下,昨日出了个棘手放案子……”
新婚夜宋府没了个新妇,这事在京城传开了,闹得人心惶惶,重心全压在了清慎司。
陆野舟只顾着陈伯的事情哪里有精力管这些,苏晋话落他便不耐烦的从案上取来卷宗粗粗扫了一眼。
显然他现在不想管,郑沅凑到陆野舟跟前看,见了大概后屋内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陆野舟翻着卷宗,眉头微皱沉声叹了声:“官大任大啊。”
“专挑新妇入手,不劫财不劫色,难不成是仇杀?”郑沅摸着下巴猜测。
要说仇杀也不是没可能,可是从未见宋家人与人争执,宋家在京中是出了名的书香门第,家主宋泗也是个老好人,其儿宋茂也是位翩翩公子。
谁会挑着这户人家不放呢?怕不是这宋府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丑闻?
“再去一趟宋府。”他戴上青铜面具将那张脸挡住。
昨夜案发宋府家丁就赶忙派人去了清慎司,陆野舟昨夜不在清慎司是苏晋派人去的宋府,新房被封的严严实实。
屋内全然无任何打斗痕迹,室内无任何喷溅的血迹,窗户封死根本没有翻窗的可能。
只有正门一个出入口,如果是熟人作案宴上又有谁离席来到了后院找徐凝。
陆野舟转身向苏晋摆手示意:“新婚夜来过此院的丫鬟全部带过来。”
按照新妇等新郎的习俗,新妇在新房等待的间隙是无人可来的,除了府上来回走动的丫鬟又有谁能来这院里。
几个丫鬟被带了过来,一个个战战兢兢的,郑沅问了其中一个那丫鬟战战兢兢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在后院将灯笼点上……”
剩下几个丫鬟口供时间都对不上,点灯以后徐凝的房里便无人再来了,恰好就留了一段空下来的时候能作案。
见着陆野舟半天不说话郑沅凑到陆野舟跟前小说嘟囔:“会不会……”
“不会。”以陆野舟对郑沅的了解程度他肯定没憋什么好话他也没必要听下去。
陆野舟顿了顿想起一号人:“把宋公子带过来。”
案发第一现场和新郎联系最紧密,宋茂少不了审,虽然新婚丧妻之痛在面前但也脱不了审陆野舟必须把宋茂带回去问清楚。
一听这话郑沅愣住了:“老大,为什么?宋公子和徐姑娘二人的感情谁不知道啊。”
陆野舟只觉得郑沅太蠢,无奈瞪他一眼,凭什么说宋茂没有嫌疑,从正门进杀妻拿财也不是没可能,感情好也不可能不吵架,万一就是二人婚前吵架宋茂气不过将徐凝杀了伪造一个现场给所有人看也说不准。
“蠢货,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杀徐凝?”
爱怎么就不能装出来,在陆野舟跟前感情最不值一提,机关算尽的人怎么就不会是丈夫,正是因宋茂是徐凝的丈夫才要查。
陆野舟踏下台阶在院中瞧了一圈便去要来了宴会请柬名单。
随即召来几人腰牌藏怀卸官服挨家走访,若是从前那般大费周章张扬醒目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宋茂被带到清慎司审室,黑砖上嵌着灯“啪嗒”声连连炸开灯花,在昏暗的室内格外响,郑沅锁上门守在外面,郑盛则在内记录。
坐上审室木凳,宋茂不适应的挪了两下,这审室的破木凳可不比宋府的沉木椅。
转头瞥看就是沾血的刑架,宋茂赶紧转头吓出一背冷汗。
“坐好了,宋公子。”陆野舟面上戴着青铜罗刹面具,面具下的声音冷清,夹着稍许命令。
闻声宋茂坐好,双手置于桌上紧盯陆野舟,见他不说话他连忙开口解释:“大人,你可要还我的凝儿一个公道。”
被陆野舟这样盯着宋茂又挪了两下,两手捏着时不时抠手指,待陆野舟开口他方才抬头。
“清查办案是清慎司职责所在,你无需多言。”
陆野舟不想多废话,随即冷声问道:“你与徐凝二人成亲前可有无争执?”
突然将话头拉到婚前,宋茂颔首回忆起来,他与徐凝两人从相识到成亲都是恩爱有加,虽然相爱期间有些小争执但二人事后便和好如初。
成亲前夕也没有发生任何争执这一点宋茂记得很清。
“没有,我们成亲前段并无争执。”宋茂笃定回答,他和徐凝成亲前的细节他依稀记得。
“你来时徐凝已经断气?”
宋茂捏了捏手指随即点头肯定:“嗯,我揭盖头才发现她已经死了。”
陆野舟眼尖的瞥见他指尖动作,只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盘问。
“徐凝死前你在做什么?”
那晚宋茂忙着和几个同宗兄弟喝酒并未做什么特别的事情,要说其他的他也实在想不起来那晚高兴一时喝多了也就只能挑着自己能想起来的说。
他真没在此期间去婚房瞧过徐凝便垂头答道:“我与几个同宗兄弟喝酒,未过问徐凝,喝完酒后我才去了后院。”
“无旁的了?”
宋茂思考片刻摇摇头:“无旁的。”
他抬眼看向陆野舟,青铜面具显得格外冰冷看不出情绪,几秒后便垂下头。
陆野舟起身摆手:“放了吧。”
此话一出郑沅便开了锁将门打开,宋茂见状赶忙行礼告辞。
“有问题,他绝对有问题。”郑盛凑上前撇撇嘴。
方才宋茂的小动作被二人尽收眼底,捏了许多下指尖,他在紧张,按照正常逻辑确实该紧张。
可仔细想想,徐凝的死应该对他打击很大,况且他回答积极性应显得急切些,而不是紧张无措甚至看陆野舟。
往往只有犯错的孩子或即将犯错的孩子才会先去瞧大人。
“本王自然知道,”陆野舟大步出审室啧了一声,“盯着。”
郑盛接令前去。
他心中明了宋茂有事瞒着,但究竟是什么陆野舟不能判断是不是杀了徐凝,整案下来宋茂是有动机的,到底是不是陆野舟还要看仵作怎么说。
官靴疾步走到正堂,苏晋起身拱手。
“殿下,宋凝的人际关系排的很清楚了徐姑娘无仇家,名声也不错。”
“钱仵作已经验过尸了,死法是割喉,房内无血,无争斗痕迹,窗户封死。”听着苏晋的话陆野舟随手拿了个东西挑开麻布看了看徐凝的伤口。
凶手杀人这样的手法,入洞房时间间隙,偏偏无人发现。
新郎的嫌疑最大无疑,何尝又不能是新郎入洞房后对新娘行凶贼喊捉贼,开始陆野舟是这样认为,可宋茂不会武功,不可能那样精准的一刀抹下。
精准力重往往不是一日练成,陆野舟是个常年习武之人不会不懂,每个人的手法力度都不同,况且被杀时新娘也未有反抗。
为什么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知反抗,难不成徐凝认得凶手?
看着挑开的麻布陆野舟眸子眨了眨,又将麻布盖上,他突然有一个猜想只是不知道行不行的通。
陆野舟转身向郑沅修长的手指抓起郑沅的袍料,惹的他一愣。
“老大!”郑沅一声惊叫,捂住袍子,谁知下一秒陆野舟竟一刀扯下袍料。
郑沅正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布料盖在头上什么都看不见,只见得那料子映着的眼色泛泛于眼前。
陆野舟将腰间匕首拔出反抵住郑沅的脖子。
“你说我是谁?”陆野舟突如其来的反问弄的郑沅一愣。
顿了顿郑沅反应过来,老实答道:“老……老大啊。”
正是如此陆野舟更加确定猜想。
郑沅知道自己是谁,因此并未有所反抗这样一来继续推下去。
当盖头盖住新娘的脸时,她只能看得见脚底一片地,就像青蛙待在井底只见得一小片天,凶手踏入房内新娘便误以为是丈夫来了,因此不会有所戒备。
“你知道我是谁,所以并未反抗,如果我是凶手,你会不会以为我是新郎?”
正因熟络新娘才放下了戒备,如果是翻窗而来新娘定会呼救,扮新郎这个角色确实可行。
“老大!你果真聪慧!”
“溜须拍马。”陆野舟冷哼一声收起匕首转身出了门。
陆野舟才出门郑盛从外面跑过来气喘吁吁开口:“老大,李府……刚也……”
二人同时一愣,又死一个,怕不是杀上瘾了,一个接着一个,那以后还怎么成亲了京城谁敢成亲啊!
陆野舟点头示意随即沉思片刻想了个好法子,他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哼,有法子,就那么办!”
郑盛和郑沅两兄弟一头雾水还没明白陆野舟什么意思。
腰间玉佩随他那步子摆着,出了清慎司陆野舟脚步一顿,既然是只找新妇,这新妇也好找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