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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姜乔及笄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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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府数盏灯笼高挂,朱漆游廊下悬着金丝红绸,檐下婢子们穿梭在前院摆席,有的摆弄板凳,有的摆着桌上盘子。
桃花流苏金锁项上戴着,腰间系着荷包,一袭深衣站于檐下格外庄肃。
祖母离世不久姜乔便没有穿红穿艳,此次及笄礼是姜文义为她而设,与其说这宴席是为她而设,不如说是为他自己的脸面。
姜文义老早就有打算,只可惜上一世献王没来,还是在秋菊宴上见她的,一见倾心。
门外宾客齐来,姜文义卢温雪二人在门口迎客,那青瓦之下姜月琦正站着往外望,她今日一身橙红游丝百花裙趁着她尤为伶俐。
见着众宾客入院,她瞥了一眼转身欲走,扯唇不屑:“不过是个及笄,这般大张旗鼓。”
好巧不巧转身时游廊内姜常卿迎面走来,见着姜月琦她本能的退了一步。
姜月琦本就看不上她,只是轻哼一声重重同她擦肩而过,刚走到游廊转弯处便听着一道声音。
“肃庄亲王到!”
话音未落在场众宾齐拜,刚从后院来的姜乔闻声理裙缓缓蹲下身,抬头时眸光不移盯着正门处,唇角挽起浅浅一弯。
正如所料,来了。
卫军齐入府门整齐列于两旁,官靴踏木槛男人一身玄色劲装,面上依旧是青铜罗刹面具,八尺有余的身高分外突出,待赵公公开口众人这才起身,姜乔移步往前院走去。
姜月琦怔住被丫鬟扶起身才回过神来,耳朵好像没听错,是肃庄亲王。
她柳眉微蹙面上满是不可置信,晋王来此做甚,姜乔才入京几日就与肃庄亲王扯上关系了。
“本王得请柬,特来为姜二小姐贺喜”。男人嗓音略显清冷,与那日在长宁街看到的一样清冷疏离。
侍从将贺礼呈上,赵公公摸出礼品单逐一找读。
“蜀州蜀锦两匹、浮光锦两匹、琉璃盏一对、沉木香盒一对、如意纹玉佩一枚、青花瓷器两件、云锦披肩一件、檀香木折扇一把…”
礼单一读算是给足了排场,除了皇亲国戚,京中还没人得一向不爱凑热闹的肃庄亲王殿下贺礼,姜乔上前行礼谢恩,面上挂着体面的笑看到姜月琦嘴角一抽。
虽说姜乔如今无父无母的可她好歹也是兵部尚书之女,怎么说陆野舟看在姜世海的面子上不来也会给个礼。
“小女多谢殿下,”姜乔福身行礼柔声顿了顿垂头未看他,面色局促瞥向赵公公,“这礼…就不必了吧。”
哪里能不必,还等着把这礼当了换银子。
四百两可是把姑母所剩遗产掏出来了这银子要是回不到兜里姜乔恐怕夜夜都睡不着觉了。
她抬眼看他,眸中溢满期待正如所料男人冷声开口。
“即是来贺,便要备礼,本王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姜乔未开口门口的姜文义早已凑过来搓手干笑道:“亲王殿下上座。”
顷刻间陆野舟睨了姜乔一眼便收回目光。
檐下姜月琦咬紧了牙,姜乔离京七年对京中人和事本就不熟络,而今不仅将晋王请来还得了大礼,不知用了何手段。
院中姜文义面相众宾行楫礼后庄重道:“今日侄女姜乔行成人及笄,承蒙诸位贵宾莅临,不胜感激啊!不胜感激!”
席间推杯换盏叮咚声交织耳畔,一番寒暄后姜乔借口去了后院,陆野舟抬眼见她离席。
假山后他瞧见半截深蓝裙角便止步于此。
“算的真准啊,神算子。”他轻嗤一声来到姜乔身后,语中夹着些许嘲弄。
他平生最厌恶旁人算计,而今却被耍得团团转,只见姜乔转身来勾唇浅笑,见着他毫无惧意,眸中满是得意。
“殿下何出此言?”姜乔上前一步双手置于身前,对着他挑了挑眉像是炫耀自己的战果。
少女耳间玉坠轻摇,在陆野舟眼下不过是只得了便宜就摇尾巴炫耀的蠢兔子,他一时间没忍住嗤笑。
“小聪明罢了,人交出来。”只是一瞬他便变了脸色,语气冰冷至极。
翻脸比翻书来的快,骁勇善战玉面少将,如今看来怕是脾气不太好姜乔抿唇叹了口气。
陆野舟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想晚些将陈梦妤赎出来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还敢给请柬上来挑衅。
“什么人?”姜乔无辜的神情十分真切不像是装出来的。
陆野舟不开口那就当无这号人,礼也收了银子肯定是能拿到手,要人还要等陆野舟先开口。
可姜乔的计划还远不止于此,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陆野舟回京便被赐了官,做了京中清慎司使。
专事还要找专人只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姜乔有求与他,想让他帮个大忙。
“装蒜。”陆野舟语中明显夹着薄怒,眸光死盯着她。
派人送请柬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如今来了姜府见了姜二小姐,此人做事和说话……别有一番风味。
“殿下不是来为我贺喜的吗?”她愣愣问道,有些丧气地垂下头搅着深蓝衣角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若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陆野舟让她受了什么委屈,贺礼是一码,借人又是一码,更何况姜乔自始至终就从未想过将陈梦妤交给他。
她不想让陈梦妤再被人买来卖去,她是人而非物什。
姜乔的话一出,陆野舟微怔,嘴角抽了又抽,合着那请柬是送去亲王府讨礼来了,果真是个神算子。
若不是在姜府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陆野舟当真想将她杀了。
他垂头睨了姜乔一眼,能想到这一层倒真不像个刚及笄的小姑娘。
姜乔抿了抿唇:“况且我给其他殿下也送了请柬,殿下别多想。”
陆野舟气的额头青筋突突跳果断开口,既然是要人定要给些诚意:“那你出个价。”
闻言,她双眸挑起正对那双桃花眼,狠狠瞪他一眼。
陆野舟以为是姜乔不愿说便不耐开口:“二百两。”
买个婢子他并未想过出太多钱,说完他也觉得是个不错的价钱,陆野舟觉得二百两对姜乔应该算得上是很好的价格,有钱不要是傻子。
“不卖。”姜乔一口回绝,眸中含着决绝。
如果是将陈梦妤卖掉,那她宁可不要那四百两,陈梦妤就像从前的自己一般,一无可依,离了姜府又去哪里?。
如果姜乔将陈梦妤卖了不仅情报没有了,陈梦妤日后如何安身还是一回事,自己跟她很像。
可她比陈梦妤好些,曾经有姑母在,有家。
她好不容易才将陈梦妤赎回来,怎么可能就这样将她拱手让人,即便是陆野舟知道陈格在哪也不行。
陈格是罪臣,而陈梦妤则是罪臣之女,即便是见到又如何,陈格不一样在牢中关着,可陈梦妤要生活,要吃饭,不能没有银子。
“你想如何?”陆野舟沉下声,挺起腰杆抱胸,冷眸环了一圈视线才回到姜乔身上。
她垂头不语像是在思索,片刻伸出四个数,看得陆野舟直咬牙。
事实上姜乔在想如果出的太高陆野舟会不会杀了自己再去找陈梦妤,可思来想去如果不要多一点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既然能站在这儿好好聊那他肯定就是有准备,想来陆野舟戍边多年发的军饷和封赏理应少不了,滇州、郴阳、幽州、雁门关四战四捷陆野舟的封赏一定少不了。
谁也不知道他此次回来圣上给了多少封赏,姜乔便试探性伸出五个手指晃了晃,眸光流转不曾看他。
“五百两?!”陆野舟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可是被姜乔气笑了。
五百两她敢说,陆野舟不敢想,坐地起价遇到黑心商家了。
“那四百两,一分都不能少。”姜乔见她不说话以为他嫌多,立马改了口。
四百两可是她的本呢,不能再少了,想来拿着陆野舟赠的礼当了,也能让陈梦妤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怕陆野舟误会自己的意思她又漫不经心补充:“是一天,并非卖了她,公平起见你腰上这玉佩压在我这儿。”
陆野舟哼笑一声不知是生气还是好笑,笑姜乔天真,四百两买一天,只是让陈格见一见这四散多年的女儿就要花四百两,价钱未免太高了。
“殿下可要想清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里,府上不缺这口饭,就是不知道殿下着不着急。”姜乔微微颔首勾唇笑道,翘楚的面容之上浮出几分阴翳。
笃定表示姜府安全养得起陈梦妤,要么买,要么就总人,姜乔把话撂在这儿等陆野舟做决断。
依照陈格的性格的确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陆野舟话都放出去了,若是见不到陈梦妤恐怕什么消息都不会有。
可姜乔没有底牌,没有强大的家室支撑却敢与他硬磕,陆野舟不相信姜乔能有通天的本事偏偏要来招惹他。
想在话都放出去了四百两也不是不行,他想看看姜乔究竟有何底牌。
沉默片刻陆野舟将腰上半枚龙纹玉佩取下,提溜起来,姜乔伸手握住他才松手。
这半枚玉佩是陆野舟儿时贤庄太后所赠,先皇与太后伉俪情深少年夫妻,先皇将自己腰间玉佩分为两半,二人各一半。
这玉佩陆野舟日日挂于腰间,用此物做抵最好不过。
可用他皇祖母的遗物做抵换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不值,知道不值陆野舟还是还,只因陈梦妤比任何人都有价值,他需要这个钥匙,也需要证据为贤庄太后洗冤。
陆野舟知道不值但除了这一机会,他别无他法。
冰凉的触感让姜乔有些恍惚,是贤庄太后留下的东西,她将物什紧握于手,抬头对上陆野舟那张冷脸。
姜乔思索片刻才开口,心中有些慌怕,清眸紧盯:“还有一事……”
“你胃口还真大,想都别想。”陆野舟听也没听便一口回绝,将那点希望扼杀。
人果真不能太贪心,姜乔只能另寻他法,陆野舟不爱掺和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更不想在姜乔身上浪费时间,即便她知道也无所谓。
一物抵一物只能到此,至于另一件事,只待个好时机了姜乔以为可以多提两个条件的,没想过陆野舟这么不近人情。
她转过身向前几步,语气淡淡,头也没回:“人在后门,你且派人去,最晚明日戌时我就要看见她。”
陆野舟望着那纤细的身形轻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