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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很期待 现在想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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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顾松苔当时的眼神过于炽热,而且是在他后面来的车站,大概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看着手上的礼物袋,垂眸将它放进书包里。
他跟顾松苔不算熟,只是之前通过共友加上了,他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帮他保密。
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反正也只剩几十天就毕业了。
他有些自暴自弃他想。
然而当晚,顾松苔就主动给他发了消息,说是会帮忙保密。
他千思万谢,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直到现在,苏谙都很庆幸自己去送520礼物时戴了顶帽子。
要是在这被认出来,可就有些尴尬了。
他花了整整两年,才把自己从那种暗恋的心境中完全抽离。
一般来说只有某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才会让人后劲这么大,可笑的是苏谙仅仅是远远看着沈朔野,便能一厢情愿地将这场独角戏演上整整三年。
还花了两年才缓过来。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一个与他天差地别的男孩子。
在遇上他之后,似乎天地都失色,天下再无第二人能入他苏谙的眼。
可现在重逢,苏谙却无半分喜色,甚至有些恐惧和抵触。
他怕自己再次喜欢上这个无论在何处都无比耀眼的翩翩少年。
他更怕的是自己被不可控的情绪包围,失去真实的自己。
军训的日子虽苦,却过得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最后一周。
学生被分成不同的方阵,又分成五十人的班进行训练。
苏谙这个营分到的是刺杀操方阵,要拿木枪训练。
因着他站在后头,跟几个同学被教官当作补人数的换来换去,一上午换了四个班。
好在最后补到了一个树荫下的班级,苏谙感到很满意。
他倒没细看这个班里有没有认识的人,高中同学就没有来这个城市的,这地方全是陌生人。
刺杀操有新旧式,动作很多,今天刚分好方阵,练的都是基础招式。
训练了四十来分钟吹哨休息,此时已接近正午,烈日当空,这儿的树荫也不荫了。
学生们都一溜烟挤到另一处阴凉处,苏谙也找了个边上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
刚仰头灌了点水,便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
他疑惑转过头去,唇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渍,明澈的目光却在望见对方那一秒滞住。
“请问你是苏谙吗?”
长相清俊明朗的青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似是在求证。
……他能说不是吗。
可要是在一个班,点名总要应的。
逃不过。
“嗯,我是。”苏谙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真的是啊,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沈朔野弯眼笑着挠了挠头,“你还记得我不,我初中跟你同校,我叫沈朔野。”
苏谙下意识想跟他保持距离,张口就想说不记得,却又听对方笑得温和愉悦:“你是我在这个学校见到的第一个旧识。”
呵,旧识。
两人相识于小学,上了同所初中后完全是点头之交,话也不曾说过几句,这也算旧识?
苏谙要被沈朔野这种外向人的超绝社交能力搞疯了。
他决不会认为沈朔野突然搭讪是有什么别的目的,绝对只是喜欢交友,又恰好碰见他这个老校友而已。
他话突然就卡在喉头,这时他若再冷硬地抛出一句“不认识”,便有些于礼不合了。
“有印象的,你是……十班的吧。”于是,苏谙礼貌性做出努力回忆的模样来,眼眸微眯,闪着细碎的光亮,“暮城来这边的不多,我也只见到过你一个。”
“真是老乡见老乡啊,你是哪个专业的?”沈朔野似乎很开心,连带着眸间都浸着柔和笑意,好看得有些过分。
“法学。”苏谙垂眼,不再与他对视,心里头一回盼着快点结束休息好解救他。
“法学好啊,就业方向多,发展前景也好,真羡慕你们,不用学高数。”沈朔野目光真挚地感慨。
要不是苏谙知道沈朔野的理科非常好,是一种好到令人尊为神仙的地步,他差点要信了对方的鬼话。
区区高数对他沈朔野来说,也不过是小小高数罢了。
这么多年沈朔野还是一点没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立身处世向来从善如流,将自己真正的一面隐藏得极深。
苏谙不置可否,“法律条规跟人体构造虽天差地别,但两门专业学的都是些枯燥乏味的东西,少学门高数倒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沈朔野顿了一下,他见惯了这种寒喧场合,一般都是虚情假意地夸来夸去,谁开了头就顺着谦逊一番捧回去,倒头一次见苏谙这么直白将事实摊开来说的。
沈朔野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学医?”
苏谙顿了一下,他是无意听班里女生八卦听来的,不假思索地随口抛了三个字:“表白墙。”
沈朔野:“……”
苏谙见他静默,又佯装真诚地夸了他一句:“沈同学真是无论在哪人气都很高呢。”
他打定主意要把天聊死,这样才能彻底断了沈朔野结交他这个“旧识”的念头。
沈朔野自小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能从仅仅一个动作或眼神里清晰地觉察出对方的情绪与目的。
而此时此刻,他敏锐地意识到面前这个长得白净又秀气的男生,面对他时自始自终有种轻微的不自在,且想要快点结束跟他的对话。
不久前在被拉上去“才艺表演”时也是,就算是有些社恐,也不至于产生这种抵触感吧。
他是被讨厌了么?可在他模糊的记忆中,两人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
他还未来得及深思这其中的怪异,反而对对方增添了几分好奇。
沈朔野微微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谢谢夸奖。”
他一开始只是出于能在陌生城市里见到初中校友的新奇,便想着上来聊几句。
毕竟这所学校虽也在南方,但分数比包括暮城在内以及附近的几所城市都要高出一大截,沈朔野身边的人有考得好的都选择住省外发展,剩余的大多留在暮城,也就顾松苔也来了这所城市,只是在另一所大学。
能见到一个眼熟的人,其实并不容易。
然而发觉苏谙的异样后,他默默划掉了心中原本的目的。
“苏同学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呗。”
听到这句邀请,苏谙猛地抬起头,望进沈朔野那双含笑的眼睛里,对方目光隐隐含着期待,让他一时有些茫然。
怎么就约他一起吃饭了??又不是同专业的,结交他对沈朔野有什么好处?
就因为一句旧识?
若换作从前的他,苏谙估计会紧张得回话都说不完整,别提拒绝的话了,就算沈朔野让他吃剩饭,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如今的他并不想跟沈朔野有陌生人以外的多余牵扯。
苏谙连忙推拒,“不了,我……”
“啊,是已经约了人吗?”沈朔野很抱歉地开口,脸上失望的表情一览无遗,“那只好约下次了,不知道苏同学什么时候有空呢?”
苏谙:“……”
他心底清楚,向来交际能力很强的沈朔野不至于看不出他对邀约表现出的明显拒绝,此时正常人都该明白应该点到即止——这样低情商地追问反而显得很奇怪。
他和沈朔野大相径庭的点有很多,社交能力就是其中一点。
就比如苏谙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一时间脑子有点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绝,亦或是他压根不知道还应不应该回绝。
他比较想问的还是“你为什么要跟我吃饭”。
话是不可能问出口了,他在心里把对方反常的行为归咎于沈朔野社交方式的一种。
只是……话都到这份上了,他总不能说“什么时候都没空”吧。
顿了顿,苏谙很轻地咬了一下唇,“没有,就今天中午吧。”
待苏谙终于回过神时,他已经跟沈朔野在学校的食堂里了。
“同学,你要点什么?”
窗口内的阿姨用长勺敲了敲碗,提高了音量喊他,把他飘乎的思绪扯了回来。
“要一份手撕鸡饭。”苏谙快速扫了一眼上头贴着的菜单,俯首到窗口的位置回答道。
“好。”阿姨抬手往玻璃窗上的显示屏按了几下,示意他付款。
掏出手机付了钱,又转头去拿了一旁消过毒的餐具,苏谙端着餐盘走到座位,沈朔野已经买好饭菜在那等着他了。
这个点饭堂里人还挺多,沈朔野虽挑了个角落的座位,但还是有不少视线投过来,打量着这两位容貌出挑的大一新生。
“久等了。”苏谙很客气地说了一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沈朔野拿着手机正低头回信息,见苏谙回来便放下手机,瞥了眼他的碗,随口问道:“你喜欢吃这个?”
“不知道吃什么,随便买的。”苏谙抓起筷子,夹起一粒拌在手撕鸡里的花生。
沈朔野点的是碗云吞面,上头一点葱花也没有,他也拿起筷子,兀自咬开一颗云吞,他抬起眼想说什么,目光却停在了苏谙拿筷子的手上,欲言忽止。
苏谙的手骨节分明,腕骨很细,是那种白晳又漂亮的好看,像一件精美无暇的艺术品,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可他抓筷子的手势却显得有些怪异。
正常人抓筷子是握在筷子的中上部,距离筷尖约三分之一处。拇指,食指和中指分别握住两根筷子,中指垫在两根筷子之间,用以支撑和平衡,辅助筷子的开合。
而苏谙不然,他是食指和中指平叠在一起握住两根筷子,无名指则跟尾指轻搭在筷子内侧。
一般的人看着可能无法理解这样抓筷子怎么夹菜,但沈朔野懂。
因为他也是这么握筷子的。
他小时候还因为这种奇葩的抓筷手势被老一辈用筷子敲过不知道多少次手,以至于后来只要跟长辈吃饭,他都会下意识切换成正常人的抓筷手势,尽管并不习惯。
他曾以为这世上用这种抓筷手势的只有他一个。
苏谙吃着吃着,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寂静,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抬眼发现沈朔野正盯着他抓筷子的右手出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虚涌上心头,被他的视线注视着,苏谙只觉手上的皮肤都变得发烫起来,倒不是害羞之类,而是尴尬。
他的手不易察觉地一抖,险些让刚夹起的一块鸡肉掉回碗里。
没错,这种抓筷姿势是他当时在饭堂,总故意坐到沈朔野的不远处,吃饭闲谈间时不时抬眼偷瞄他心心念念的少年时学来的。
他一开始也觉着神奇,后来抓得久了,竟也渐渐习惯了。
以至于他压根没想起来或许应该在这位“原创”的正主面前改回标准的抓筷子手势。
苏谙停止进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决定先发制人:“我的手有什么特别的吗?”
沈朔野终于把视线移开,又转到他脸上,眼里看不出什么神色,语气平淡:“你抓筷子的手势很特别。”
“是吗。”苏谙唇角扯出一抹笑,似是不经意看向沈朔野的手,“可我看你不也是这么抓的吗?”
“嗯。”沈朔野低下头,片刻后也笑了起来:“我们都很特别。”
生怕他多想,苏谙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觉得这里饭菜怎么样?”
“还行吧。”沈朔野把云吞塞进嘴里,“我来这么久也就吃过这一间南区食堂。”
“我听他们说,东区食堂更好吃,品种也多。”苏谙顺着话题说了一句。
“你没去过?”
“没有。”苏谙摇摇头。
沈朔野闻言顿了一下,眉梢抬了抬,“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邀请我下次一起去那边吃饭吗?”
他的语气真诚,并不像在开玩笑。
苏谙脑海里浮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开始反思自己刚才为数不多的几句话里哪个字有邀请的意味。
他并不认为开学以来沈朔野这种性格会在陌生环境里交不到新朋友,也就不存在没有人陪他吃饭的情况。
刚入学就以一张帅脸火遍A大的大一新生,想结交他的人不计其数,光是现在坐在食堂里就有不少男女悄然侧目看过来,可见其知名度之高。
沈朔野要是想找饭搭子,有的是诙谐又开朗的人陪,何必两次来为难他这种木讷无趣的小透明?
他看不懂沈朔野脑子里在想什么。
怎么会有人脸皮厚到这种程度。苏谙默默地吐槽,如果说是开玩笑,两人之间也没有熟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吧。
不怪苏谙觉得他脸皮厚,沈朔野自己也没搞懂他在想什么。
他似乎很少这么随心做事,他发现苏谙这位旧识似乎有点意思,就想着交个朋友一起吃顿饭。
当再一次接收到对方抵触的信息,却不知为何又隐隐觉得苏谙并不是讨厌他,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本能地想避开他。
虽然这只是沈朔野个人的直觉,但他为此感到很好奇。
见惯了各种友好的亲近,显眼的爱慕,亦或是隐晦的厌恶,作为一个交际圈很广的人,他对每种形态的人情冷暖早已见怪不怪,也早已习惯了戴上温润谦和的面具去和所有人来往。
而苏谙这种,对他有着不明原因的下意识抵触,沈朔野还是第一次见。
其实也并非苏谙不善伪装,恰恰相反,他面上从容淡定,态度谦逊疏离,叫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可苏谙碰到的是沈朔野,他是一个喜欢并善于捕捉别人的细微情绪并在脑中加以分析的人。
于是他突然冒出接近苏谙的想法来,想弄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这种意识,而他也这么做了——即使这样会显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且唐突。
当事情尚处在他可控范围内时,他有时会表现出对某个问题答案的执着,为此他会为了拔开一团迷雾做很多努力,直到答案终于水落石出他才会心满意足地收手。
在这个不为人知的癖好发作之时,沈朔野隐藏在温和玲珑面具之下的恶劣性情便会破土而出,肆无忌惮地生长,一发不可收拾。
很快他听到了苏谙客气不失礼节的回答:“有机会的话,一定。”
意料之中的回答。
“太好了。”沈朔野弯着眼,笑靥如花,带着种张扬的动人心魄,给人一种很温柔的错觉,“我很期待。”
“……”
这到底有什么好期待的?
苏谙险些被他的笑晃了眼,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继续埋头闷声吃饭。
这么近距离的看,沈朔野这张脸还真是完美得无可挑剔。
只是这样不按套路出牌的沈朔野让他感到很陌生,又或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沈朔野这个人。
两人各怀心思,接下来又聊些了些学校军训课程安排之类的正常话题,沈朔野也没有再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