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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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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的声音传来,卫倦抱着她走到卧室里。
“你看一下她,我去给她冲奶粉。” “嗯” 于眷伸出手把年年抱到怀里,拍着她无厘头的哄着,卫倦拿着奶瓶过来,“来,年年我们吃饭。”
卫倦把孩子抱过去侧抱着,把奶嘴塞进年年口中,身体一下一下的摇着。
于眷看着他,想起年年刚出生几个月,爸妈出差忙工程,家里就他和妹妹,年年醒了就一直哭,他没办法处理,就只能去对门敲门喊倦哥,那时候卫倦在家过暑假,
于眷手忙脚乱的把年年抱起来,很软,很小,卫倦接过,像现在这样平稳的抱着晃动,哄
“小眷,把毛巾拿过来——”
“啊……啊?哦好 ……”于眷从回忆中回神,卫倦正看着他,腾出一只手伸过来,于眷忙把旁边的毛巾递过去。
“怎么,没睡醒,再睡会吧?”
“没,我起来了……”于眷感觉脸上有点热,下床套好衣服,去卫生间拿毛巾擦脸。
“早饭想吃什么,我来做。”
“都好的。”
“行”
卫倦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弯一点腰看了他一会,
“有我在,嗯?”
于眷现在最听不得卫倦说这话,因为他每次都感觉到这声音的时候,他会沉迷在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抛掉不管,都可以扔掉。
“嗯。倦哥。”
卫倦把年年放在沙发上,到厨房忙活,于眷的眼睛随着卫倦的动作移动,目不转睛。
“吃好了我们走。”卫倦把饭端出来,两个人慢慢的吃着饭,无言。
阳光很亮,街道很暗,没有什么人,卫倦骑着自行车带着于眷,车把上挂了个空袋子,天空被绿色包围,密密麻麻的光影照在他们身上,链条搅动,咿咿呀呀的响。
卫倦的后背宽阔,但又显得单薄。他的头发扎成小小的丸子样,落了一点碎发在后颈,于眷堪堪的环住他的腰,沉默不语。
安静的不像话。
骑到门口转进去,熟悉的楼,告示牌,往后看去,对面的那栋废弃大楼。白天看很不一样。于眷感到心脏被紧紧的揪住,有一刻,他感到卫倦和他的心脏相连,因为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后平静。
到了门口,离开几天,如隔十年。于眷做了很久的防线,打开锁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没有一个人。
还是不能感觉到真的没人的感觉,爸妈的一些东西还放着,不知道警察来调查事故的时候有没有动过。这些他都不知道,但一定是倦哥在操持。
他走到父母房间里,大床旁边的柜子里有年年的一些衣服和用品。
阳光斜穿过百叶窗,在父母卧室的地板上刻出等距的光栅。于眷的指尖悬在衣柜把手上方,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带里浮沉。
他看到了一堆碎片。
于眷走过去,身体开始颤抖,玻璃片中躺着一张照片。
——“为什么!你说啊?当年的开发商……为什么……你说啊——
一阵碎裂声。
——你要说什么出去说,孩子在这,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呵,你现在知道了,我跟你为了什么?小眷都十六了,你娶我,你欺骗我,我还活不活了,你把话说清楚啊啊!!——
——阿倦还没长大我就走……我被骗,被逼!我也不是人!嫁给你……你呢,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根本也不知道!我娶你是真的两人都合适不是吗?!我不知道这类的事,……我和你说不清楚!
………………
爸爸……阿姨……!?倦哥……?
于眷缓缓抬起头,看着父母,一系列的争吵刺耳,幻化。他护着妹妹,听到的内容已经无法让他思考下去。
阿姨…………你……?!!你……
…………
林秀看向他,满脸的泪痕。
他意识到阿倦不是叫他,在这样的情景下他的继母也不会喊他的名字。
十六岁……
……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倦哥他……
等于眷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离林秀很近了,他的手臂被父亲死死拉着,他感到自己彻底坍塌,一味地重复着。
倦哥他...知道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父亲的手还钳着他的手腕。
地板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膝盖。于眷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坐在地上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出去了,一路的净。刚刚大吼过,干哑的嗓子说不出话来。
倦哥……
他带着妹妹,那天晚上没有人回来。
下雨了,很大很大 。
第二天,他便收到了噩耗。
【本台消息,今日………………】
他彻底无法再待下去了,他只想好好的,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躲着
若是……若是……
断断续续的哭声环绕了很久,年年呜咽了很久
“别吵了!……啊啊啊啊!!——求求你——别哭了……”于眷要窒息了,他夺门而出,门在墙壁上撞出巨响,最后回弹,重重关上。
很响很响。
他在雨里狂奔,这短短十六年的生活好像都不是真实的,因为他从来没这样的想不通,是梦
对不对————
要打开吗?"卫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声音低一点。于眷注意到他左手扶着门框小指上贴着创口贴。
于眷猛地往后一跌,用手撑着地板,他往后拼命遮住那堆碎片和那照片。
“唔——”于眷感到自己的手掌压到了一片玻璃,一阵钝痛。
“怎么了小眷?”卫倦上前把他拉起来,把他缩着的那只手抚平,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子,正在往外冒血。
“斯拉————” 一张创口贴被打开,卫倦把它慢慢的贴在伤口上,贴紧,温热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按。
阳光移动了角度。于眷在另一边镜子里看见两人的倒影:自己跪坐在光影交界处,卫倦的影子笼罩着他,却比实际身形单薄许多。
“ 哥我……我不小心打碎的……”
我去拿扫把。"卫倦起身时,影子从于眷身上缓缓剥离,如同退潮时海水离开礁石。
远处传来邻居家钢琴练习声,是《梦中的婚礼》的中间小节,总是卡在同一个音符。于眷用脚悄悄遮住那张被划破的照片——全家福上父亲的脸正巧被裂痕贯穿,留下林妍搭在于眷肩头的手。
钢琴声在某个高音处戛然而止,于眷盯着镜中两人,发现卫倦的影子边缘正在微微颤抖。
“下次小心点。”
镜中的倒影消失了,卫倦的影子走了。
于眷没再说话,打开柜子开始装东西,以后可能不经常回来了,要和倦哥住了。
倦哥什么也没说,但那天只是把一串钥匙交给了他,和他说好好保管。
脑子里的混乱被捋平,拿过了钥匙,跟在他身后。
“倦哥……”
“嗯”
“要办葬礼的。”于眷的手收紧了一些。
“嗯,弄好了……就办。”
夫妻俩人的同事都知道了这个不幸的意外。这几天也纷纷给家里打电话慰问,大多数都知道后卫倦联系了殡仪馆,一切独自处理好后再一次去了警局,这次带上了于眷。
卫倦攥着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死亡证明》,纸张右下角的公章红得刺眼。工作人员机械地指向下一个窗口,那里排着队的人手里都拿着同样质地的文件。
于眷盯着"交通事故"四个字的档案袋,警察递来签字笔,看他一眼说了一声节哀。
很沉寂。毫无头绪。
于眷站在门口,看着工作人员将黑白照片并排摆放在祭台上。照片是临时从旧证件上扫描放大的,于洋桓的嘴角微微绷着,林妍也是。卫倦在整理摆放的花圈,背影比平时更深沉。他今天穿了深色西装。
来追悼的人都不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忙前忙后都是他,高大又憔悴。没有其他亲戚老人,整个会厅沉寂又空荡。
不一样了……
她是倦哥的妈妈……真正的妈妈……
馆里的空调开得很低,于眷的手指有些僵。陆续有人进来,大多是父母的同事。朋友也是几天知道的,他们低声说着“节哀”,递上白包。拍拍于眷的背。有熟悉的拉着于眷说几句,言语里都是照顾和怜惜。询问卫倦,于眷没法回答。
以后的事情他们也管不了什么了,但是看兄妹俩孤独的相依为命着实可怜。
于春机械地鞠躬、道谢,耳边嗡嗡作响。
葬礼流程很简单。围着转、上香、最后告别。
要封棺了。”工作人员低声提醒。
于眷张了张嘴,想说“再等一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变成一声模糊的气音。卫倦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按了按,然后替他点了点头。
卫倦抚摸着身边男孩的肩膀,他的爷爷是否还在世为未知,打过电话确认亲属,无人接听,打得海外电话。
葬礼结束后,他们抱着一堆花束和白包。
卫倦才发现自己从刚刚手里就攥着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略显潦草。以及一句话“有事可以找我”。
卫倦感到这个号码有点眼熟,他走到外面,输入拨出号。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