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悸》萳寺

5、再遇

　　嘟－－－
　　卫倦走出馆，旁边铃声响起来，他寻声看去
　　男人倚在墙上，戴了一副眼镜，一身暗色装扮，细高身材。
　　他的手机在响铃。

　　hi。

　　男人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金属，他转过头看向卫倦，手里拿着一根烟，抽着。
　　你好……你——
　　卫倦的瞳孔收缩又平静。

　　馆中一些人陆续出来
　　看不清神色
　　他继续注视着男人，男人把最后一点烟抽完，别过头没有看卫倦

　　“又打照面了，后面还会有更多。”

　　男人转过身来，也看着卫倦，淡淡的歪了一下嘴角，“就打这个电话号。”
　　随后他离开了他的视线，上了一辆黑色吉普。
　　汽车引擎发出声音，扬长而去。

　　卫倦驻足了很久
　　他知道他是谁
　　只是记忆有点混乱，他需要好好理理。

　　面不改色的回到馆厅里，于眷抱着年年在角落的长椅上坐着，眼眉垂下，旁边一排的小型白色花圈错落，他没有和任何人讲话，年年在他怀里微眯着眼睛，攥着他的衣袖。

　　卫倦看不到其他人了，他感到耳鸣，没有什么其他多余的动作。
　　很纯粹

　　（拥抱）

　　他和妹妹被困在身影里，再一次，很多次。
　　发出一声喟息，于眷感到无力，他把下巴贴在卫倦的肩膀上。
　　没有了。
　　没事，哥.....我没事
　　于眷脱开一只手环住卫倦的脖子，小心翼翼，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耳侧
　　淡漠的一瞬。
　　压下翻滚的情绪，卫倦把年年接过去。

　　葬礼结束了，东西收拾好了，一切好像恢复了正常。
　　卫倦开始更忙了，多了两口人，开销变得拘谨。于眷也回到学校上学，
　　算了路程时间，卫倦申退了学校宿舍，他已经步入大三，学校任务很重，每天实验室与教室来回，实验报告铺天盖地，卫倦能力好但也感到吃力。但自己之前的一些额外小兼职已经不能支撑开支，他决定做长期兼职。

　　选离家近一点的吧，卫倦点了一根烟，没抽。

　　静静燃烧，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后巷的灯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长。

　　在网上找了很多家，要么时间不对排不了班，要么是距离太远要求太高。对于他来说达不到。
　　卫倦烦躁的把最后一点报告校对完。

　　卫同学？"实验室的玻璃门被推开，导师探出头来，"培养皿的数据..."
　　“嗯好，马上来” 卫倦把纸张叠在一起，起身的时候感到一阵头晕。

　　卫同学？还好吧？
　　啊...没事的，坐太久了。

　　卫倦走出实验室1，转身跟着导员去2号实验室。
　　辅导员挺看重卫倦的，理论知识很扎实，实验敢做敢试，最近成绩的也是相当不错，很沉稳一小伙子。但他话不多，平时和导员交流少。
　　感觉他周身气场近段时间黑了一圈。

　　“老师，我.......” 卫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初选的方向就是基础医学，本来分数更高可以选其他的，但他当年没选。

　　“现在开始任务重了，是有点……
　　“嗯，决定了。”

　　辅导员推推眼镜，“基础医学毕业去向主要是研究所，药企之类的，进医院的话就是要求高，病理科或是检验科。位置不多，竞争还好。”他顿了顿，“收入方面，刚进去不会太高。”

　　做完最后一点后，导员把卫倦带到办公室里。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去年我带的学生去向统计。"导员指尖点了点纸面，"基础方向的，现在大多是要以后读研读博，忙得很。"

　　“以你的刚开始进来成绩，申请什么都合适。"

　　研究医疗研究开发，企业收录，确实……时间上不太理想。
　　卫倦揉了揉眉心，叹一口气。“好的老师，我考虑一下。很快的。”

　　呼……

　　打开手机，微信里跳出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个灰色底面的猫，卫倦点开后犹豫了一下摁了同意，随后熄屏。

　　几秒后有了消息，对方发来一张照片，卫倦点开来看，一双鞋……
　　这个背景……在学校里……？

　　他感到心脏漏了一拍，那双鞋的主人是今天早上他看着出门的。
　　卫倦开始快速打字，脑海里冒出许多可能。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
　　…………
　　卫倦冷静下来，在学校里，怎么会有绑架这种事……
　　那边沉寂了几秒，发来一段语音。
　　“你好，阿倦。”

　　这个声音……那个男人……
　　（打字）
　　闫明延。
　　嗯，我是。
　　为什么
　　他没事，我给你拍张照片，仅此而已。
　　你为什么
　　我是他老师，别担心
　　……
　　……
　　没再发消息了。
　　卫倦把手机一直紧紧捏着
　　老师？
　　不是医生吗……
　　又是头疼，卫倦不再想了，但现在他稍稍的松了一口气，又打开手机，
　　——谢谢。
　　——你一直不给我打电话，微信倒是同意了。
　　——抱歉，最近有点忙。

　　——有要帮忙的吗。

　　——……
　　——开支够吗
　　——你……
　　——要不要来我店里打工，时间相对自由的。
　　——店？
　　——一家咖啡馆，小规模的。
　　——为什么帮我
　　——没为什么。
　　——————好，当面谈吧。
　　——瑾宁路-weekday清吧【地址定位】

　　卫倦把手机放进口袋，他需要和导员请假。
　　走出学校门，卫倦骑上自行车，按照导航一路走，现在是工作日，马上三点，路上没什么人，走的还算顺利。
　　转入一条小道，一眼看到了那辆黑色吉普，他把自行车停在远一点的地方，随后推开店门。

　　清吧里安静，只有零散几个男人女人在吧位坐着喝酒闲聊。卫倦绕过几个卡位。

　　角落里，一个男人独自坐在高脚凳上。

　　男人的侧脸在暗处格外深邃，眉骨投下的阴影掩住了眼神。
　　男人轻笑一声，推来一杯冒着气泡的饮品："金汤力，兑了雪碧。"
　　“嗯。”
　　“闫……哥”卫倦坐在旁边，个子高，高脚凳坐着刚刚好。
　　“说吧，谈什么。”

　　“你，不当医生了？”
　　“嗯，想换换，太累。”
　　卫倦喝了一口，看着闫明延，当年还是小孩，发生那种事，在急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那时他还很青涩，看着挺不成熟的。
　　“考了教师资格证，不管怎么说都比医生好当。”
　　“于眷……”
　　“我现在是他生物老师，每天基本打照面的，别担心。”
　　闫明延把胳膊靠在桌子上

　　驻唱歌手换了首淡淡的蓝调。

　　“咖啡店里缺人，来不来？”
　　“闫哥，不要和小眷说任何事。”卫倦打断他的话，从兜里掏出烟盒。
　　“别抽，这里不让的。”
　　闫明延伸手拿过他的烟，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素戒。他很快收回手，眼睛低垂着。

　　一段时间没人说话。

　　“我知道，说了也没意义。”
　　“你的事，有些别让他知道。”

　　“我现在是他监护人。”
　　“嗯，你来不来？”
　　“来”
　　“时间你选，别不好意思。我一会把定位发给你，直接去就行。”
　　“谢谢你，闫哥。”
　　“没事。”
　　他站起身，和吧台结了账，和卫倦抬了下手，出去了。

　　卫倦回了学校，刚和老师询问了关于以后学业方向和未来发展的问题，想考虑周到，没有后顾之忧。

　　回到家已经七点多了，他早上都会准备好晚上夜宵要用的食材或买好的熟食，晚自习持续到九点半，他会给于眷再做一点吃的。年年被邻居接回来了，躺在卧室床上睡觉。
　　于眷回到家，卫倦在沙发上睡着了，看着刚洗完澡
　　在等他。
　　头发还是湿的，脸上也有没干的水痕。靠在那里，于眷把书包放下，走过去
　　“哥，醒醒”
　　这样睡会着凉的。
　　他撇到茶几上卫倦的手机微微发亮，有消息提醒，来自一个灰色的头像，看不清。

　　于眷顾不及，卫倦醒了，微微皱眉，手摸向脖颈。
　　“哥，回床上睡，别在这睡。”
　　“呼...你回来了”

　　卫倦把头往后仰了好一会，站起来回到屋子里。
　　“桌上的吃了啊”
　　于眷闻到熟悉的味道，他给卫倦之前送的沐浴露，和自己同一款。
　　好闻。
　　于眷也回到卧室，开始写题。
　　卫倦从柜子里拿了膏药贴在后颈上，躺在床上拍着年年哄着。年年小小一个躺在被子里睡的安稳，卫倦把被子拉起来也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