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混球小子… 同是天涯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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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十六年仲春，南启皇殡天，东宫太子下落不明，南启二皇子苏闻谋反之罪已定，南启朝廷颁布通缉令，悬赏百两黄金，厉王殿下救驾有功，品行端正，又为南宁立下赫赫战功，故，代为摄政，并定下一年之约：若一年之后，东宫未归，即，上位掌权
“阿闻，今年怎么春二月才回来？是不是不想你父皇母后了？”
袅袅云烟自香炉缕缕飘散，氤氲了整个春宁宫，白醺醺一片似天上人间
奇怪我怎么什么都看不清？
是母后吗？是母后在跟我说话吗？可是我怎么看不到您的脸，您在哪啊！
他试着循着声音寻他日思夜想的母后，可是他脚步发轻，身形不稳，身后似乎总有东西在拉扯着他，似要将他拉进无底深渊，可不远处温柔慈祥的声音，又如拨弦似的，回挑着苏闻的心脏
“阿闻？愣在那做甚，怎么不来母后身边，莫不是不想见到母后了？”
“不是啊，母后，孩儿想见您，到死都想！可是您在哪啊！”
“ 孩儿回来晚了，是孩儿不孝，但求母后见见孩儿吧！”
他拼命地唤他母后，可话音似乎都被白雾吞噬了，连他自己都没听到，他喊不出声音，只能心底嘶吼
骤然间，白雾一哄而散，仿佛本来就不存在
一张面容憔悴，眼角还饰着几道细纹的中年妇女的脸，映在他的眼底
苏闻“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沙哑的喉咙里传来了一声“母后……”
他仍没听见声音……
可眼前之人似是听到了孩子的呼唤，枯井似的瞳孔登时有了点点星光
但转瞬即逝……
只见那妇人幽幽如魂魄的身躯扶着床沿缓缓站了起来
“都不回来了……”
“都回不来了……”
虚弱颤抖的声音带出了满眼泪水
她似是轻叹了一口气，伸手从枕边摸索出一把匕首，抬手便刺进了自己心口
血液自喷溅出来的那一刻，便化作了解不开的心结，凝结的血烟也不愿安息
“母后！！”苏闻钻心的疼痛在此刻冲出喉咙
他听到了！
她也听到了……
只可惜给苏闻留下的只有她临死前一抹浅浅的微笑
苏闻起身便冲向母后，但，刚跨出一步，脚就从春宁宫的紫檀木地板瞬时陷进了暮溪山的淤泥里
随即，他被人凌风一掌劈下了山坡
待他看清那人的容颜，脱口一声
“哥！！”
这次他也听到了
因为他醒了……
苏闻半睁开了刺痛的眼睛，不适应的光亮让他下意识抬手覆上双眼，手背蹭上一片湿润……
汗水浸湿了额角的伤口，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刺痛，引得苏闻青筋直跳
他撑着手坐了起来，梦魇的残段碎片还纠缠在他眼底，久久不肯停息
正值春分时节，春风料峭，透过窗隙悄悄探了进来，冷得苏闻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用手去摸后背，一片湿凉
我这是在哪儿？我还活着吗？
思路七拐八弯的从梦境的“死缠烂打”下转到了那个狭窄的山隙间，那人凌厉俊美的侧脸上
是他救了我？
兜兜转转，脑子里只能想起来他叫…他叫……
混球小子！！
想曹操，曹操到！
桃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早春温熏的阳光透过门隙点点铺洒进来，随着门一点点被打开，本古板幽暗的桃木屋很快便铺满了阳光
门口逆光立着一人，体量高挑，身形矫健，因为背光，眼底的神色晦不可测
程寒端着药汤朝苏闻走来，掀起一股凌厉刺人的风
他将黑褐褐的看着就难喝的汤药侧身放在床头的圆木桌上，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变得空荡荡的桌面，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冰凉的刀刃便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用的还是他昨晚抵在苏闻脖子上那把
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啊！
苏闻脸色苍白，嘶哑道：“你是谁？为何救我？”
程寒扯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答非所问：“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小公子未免过于让人心寒了”
话音未落，程寒就猛地侧掌击中苏闻握刀的手腕，“哐当”一声，匕首落地，银亮的刀片阵阵嗡鸣
苏闻握着酥麻发软的手腕，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水汽未消，警惕地盯着程寒，眼底寒光尽显
程寒从容地捡起地上的匕首，站起身时，距离苏闻更近了些，还不依不饶的朝苏闻逼近
苏闻步步退让，直到腿弯贴着床沿跌坐回了床上，程寒才堪堪止住了脚步
随即，程寒弯下腰，倾身去靠近苏闻
随着来人温热的气息愈来愈近，两人的鼻息近在咫尺，苏闻抨击不断的心跳声也尽收程寒耳底
余光中，只见程寒伸出手抵在床沿……
眼见形势快要朝着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苏闻害怕的索性直接闭上了眼，也无计可施
那人侧过脸，温柔的鼻息喷在苏闻脸上……
随即，转瞬即逝
停留在苏闻脸上的余温，也烟消云散，只留一息雪松清香萦绕盘旋
再次睁开眼时，程寒高大挺拔的身体立在自己眼前，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拿着刚从床褥上拿回的…刀鞘……
“你！……”苏闻咬牙切齿发出一个音节，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这能怎么说？这该怎么说？明明是自己多想……
一时间，苏闻尴尬又气急的咬了咬唇瓣，半响，没吭一声……
反倒是程寒没脸没皮爽朗地笑了笑，打趣地道：“我只是拿回我的刀鞘，小公子在想什么呢？还害羞了？”
说着他明目张胆，毫不避讳地盯着苏闻
苏闻：“……”
这已经不是自己的问题了，这混球完全有病！
“在下程寒，字颐雪，敢问小公子尊姓大名？”程寒见人家没搭理他，便率先开口道
苏闻这回搭理他了，开口道：“我姓沈，名青玄，还未及冠，所以没有字”
苏闻肯定不能直接报出自己的名字，眼前这人是敌是友都还不好说，弄上假名字糊弄糊弄也安全些
至于为什么姓沈名青玄，“沈”是他下意识想到的，青玄则是因为他从小便拜在三清山青玄观门下，现在也来不及取个像样的名字，便只能现摘现用了
“你为什么救我？”苏闻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被人追杀，你当时在那，我怕引他们下来”程寒倒也毫不避讳“不过昨夜救你时，你满身刀痕，怎么？也被人追杀了？同病相怜啊，那方便问一句为什么吗？”
苏闻不答反问：“你又为何被人追杀？”
让苏闻没想到的是，程寒竟然回答的很爽快
“被家里二哥派人追杀呗”
程寒语气轻松平常，不觉让苏闻有些怀疑
怎么会有亲生兄弟自相残杀呢？
苏闻的父皇和他母后打小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继位以来，纵是皇帝，也仍抵抗着朝臣要求选妃，充实后宫的吐沫星子，坚决不建后宫，只求身侧有皇后一人
真真做到了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皇后膝下有只有两位儿子，一位太子苏砚，一位二皇子苏闻
同为一母所出，这哥俩就沿袭父皇母后那般情比金坚，甚至在里在外连“皇兄”都不用唤，只唤民间叫法的“哥哥”
所以在程寒说，追杀他的人是他二哥派来的，苏闻怀疑也不无道理
可若同父异母，身上一半留着的都是一样血脉，倒也不必下此狠手
可相信不相信，怀疑不怀疑，也都无所谓了，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萍水相逢，哪有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或许连他的名讳都是假的呢，那又如何，反正自己也是如此
苏闻这样想，程寒亦是
只是同苏闻不同，他不需要谎报姓名身世，因为这些说出去信不信是别人的事，自己只需要做到随时随地拍拍屁股走人就成，所以对对方的真假，程寒不想也懒得去理会
对方都如此“爽快”了，自己也不用扭扭捏捏，便胡诌道：“我是南宁一商人，得罪仇家，派人追杀罢了”
程寒听后似乎觉得挺有意思，便戏谑道：“商人？一个还没及冠取字的小孩是商人？”
苏闻听人这么一针见血地挑毛病，虽说自己和对方应该都不在乎真假，但是还是有一种小孩说谎被大人发现了的羞耻感
便顺着他的话犟道：“瞧不起谁啊，我家世代经商，传到我这，年少老成很正常啊”
若真按照苏闻的话来讲，世代经商多多少少在南宁这一带地区已经形成了个完美且规模很大的商贾世家，稍微问几句，便可知苏闻是在说谎，但程寒懒得这样做
他以为他不会跟眼前这自称“年少老成”或是“小神童”的小商人有过多羁绊的
程寒咧嘴一笑，露出一副自来熟的纨绔模样“没有没有，只是开个玩笑，看不出来沈小公子年少有为啊，程某佩服佩服”
苏闻本不想再去搭理他，但又想到正事，转而言道：“你不是南启国人吧？”
其实怀疑也不是没有依据的，主要是程寒身量高挑，苏闻站在他身旁才堪堪到他的胸膛，实在不像普遍南启人，当然这不足为证，最重要的是程寒他配刀，南启国人认为刀剑有异，其为剑势精妙矫健，而刀势粗鲁莽撞，为南启人不喜，所以下至普通百姓，上至皇亲国戚，人人皆其剑法，倒是刀法，北瀛国居上，再下就是西戎和南蛮两国
果真听程寒答道：“不是，我是北瀛国人，来南启游历”
虽心底早已料到，但当听到确切的“北瀛”二字时，苏闻心底还是咯噔一下，思绪胡乱地落到昨日他在牢中，他哥对他说，让他去北瀛找到“谜语”所对的锦衣卫
他立刻下意识地抓住程寒的胳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程寒眉峰一挑，显然有些意外，只听苏闻道：“程公子，你去北瀛能否捎我一道？事后我可以给你报酬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到时候能给程寒什么，说不好，自身都难保了，但他必须得去到北瀛，哪怕自己当他的杂役
程寒是一个最怕麻烦的人，他本要拒绝，但脱出而出时成了：
“成，但我这一路上，刺客遍地，你的命我可不负责”
斯……事后程寒再回想起来，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呢？
苏闻没想到就这么容易的答应了，随即，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温和又坚韧，像新生的太阳花
程寒见这副光景，皱了皱眉毛，装作没看见般，撇过了脸
好…好奇怪的感觉
不是，他为啥要冲自己笑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混球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