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反扑 戒断 ...
-
北城的网络论坛已经疯了三天。
按照颜瑜壬规划的复健计划，连银用人形状态显出翅翼，简单活动后确认因为化形后的漫长虚弱期、肉身强度不够导致背部肌肉难以支持翅膀的活动。
于是趁着最近没出任务的世界，连银就抽更多时间锻炼和适应翅膀，然后抹药油护理，如此反复。
今天阳光很舒服，连银趴卧在观景窗前的软垫上玩光脑晒太阳。
巨大的翅翼半拢着搭在身体两边，在阳光照射下显出流光溢彩的半透明质感，内部鸟类翅骨的结构隐约可见。
薄而韧的肌肉和翼膜上覆盖了层层叠叠的鳞羽，介于脆薄和柔韧之间的质感十分奇妙。
左侧的翅膀刚刚上好了药油，宽大蓬松的鳞羽散发出微微泛着苦涩的栀子花香和阳光晒的暖融融的气息。
但现在，连银向来喜欢的味道没能安抚住它。
指尖划过全息屏幕上不断刷新的评论，文字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蚊虫，争先恐后地往它眼睛里钻。
「冷血执政官和怪物情妇，绝配。」
「听说蛇妖会吃人，颜瑜壬居然还能和它发生关系，简直没有人性！」
「拿非人类当生育工具，道德委员会不管吗？」
「不男不女的怪物，上流人玩的可真花啊呵呵。」
蛇类的竖瞳不知是什么时候紧缩成一条细线，视线阴毒的流淌在这些比毒液更恶毒的词汇之间。
我能够原谅你们吗？就像蜘蛛怜悯在它的辛苦编织的蛛网附近嗡嗡作响的蚊虫？
「建议解剖研究，说不定能找出执政官变态的原因」
过去连银从未感受过这样灼热的毒流从心脏里蔓延，它顶多是烦躁、嗔怨，而从未愤怒。
但连银的指尖在"解剖"这个词上停留了半秒，一股陌生的灼热感从胸腔窜上咽喉。
"在看什么？"
颜瑜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连银迅速关闭屏幕，蛇尾不自觉地卷曲起来："没什么，打发时间而已。"
银灰色的眼睛扫过连银明显僵硬的身体语言，颜瑜壬没有追问，只是将新盛的药油放在茶几上。
他带着一层薄薄的手套，均匀的将药油抹在连银的背部，从肩胛骨和翅翼相连的地方向上揉，直至每一根鳞羽都被浸透，变得香喷喷的。
连银把电子屏压在手下，因为刚涂抹的药油的凉意不适的缩了缩肩膀。
"不要乱动。"
颜瑜壬将药油揉进皮肉里，连肌肉都被药油揉透后微微发热的感觉侵入。
"遵命，我的统治者。"连银懒洋洋的说着，声音因为半张脸埋在沙发里显得闷声闷气。
它沿用着之前在驯化期间的称谓，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曾经的讽刺，反而带着黏腻的连它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
颜瑜壬微微颔首，收拾好沾满药油的手套和完美地消耗完的药油空碗，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连银的光脑突然弹出一条推送通知——「最新民调：67%民众认为执政官与异种结合有损北城形象」。
空气瞬间凝固。
连银的尾尖猛地弹动一下，鳞片在大理石台面上砸出刺耳的声响。它迅速关闭通知，但已经太迟了——颜瑜壬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必在意。"颜瑜壬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几乎要在连银的心上钻出一个血洞来，"舆论波动在预期范围内。"
连银盯着那个挺直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凭什么？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他心脏上来回磨蹭。凭什么为北城付出一切的人类，要忍受这些愚昧的诋毁？
颜瑜壬也是，那个含着泪替北城人民向它道谢的科学家也是。
这些幸运的、被高尚的狼庇佑的愚昧羔羊，仅因为狼的爪子上沾着血，竟然倒反天罡，唾弃起守护者了！
"我去工作了。"颜瑜壬走向门口，"今天晚上的晚餐我会送到你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连银的光脑又震动起来。又是一条恶毒的评论，这次还附上了他被偷拍的照片，上面画满了自以为是的侮辱性涂鸦。
震动连绵不绝。
这些震动不是伤人的利刃，而是雪崩、是海啸、是裹挟沙砾的龙卷风，要将人淹没在巨量的“微小”之中。
蛇类的竖瞳发出择人而噬的光。
.
五分钟后，北城最大的直播平台"星网"上，一个名为"颜瑜壬情人"的直播间突然上线。画面里，一条银色的蛇尾慵懒地垂在沙发边缘，鳞片在灯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
"晚上好呀，各位八卦爱好者们。"连银对着镜头露出尖利的蛇牙，声音甜腻，"听说你们对我很感兴趣？"
.
颜瑜壬正在批阅边境巡逻报告，光脑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副官林恪的讯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
「执政官！红骨翼蛇开了直播！」
「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它在和网友对骂！骂得特别难听！」
颜瑜壬的眉头皱成一个锐利的夹角。他点开直播链接，画面中的连银正懒洋洋地盘踞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复杂的九连环。弹幕如暴风雪般掠过屏幕，连银时不时挑几条回应，嘴角挂着危险的微笑。
「怪物滚出北城！」
"哎呀，真没礼貌，我可是你们的执政官大人亲自'请'来的呢~"
「颜瑜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啊？」
"他的癖好就是治理和保护你们这群不知所谓的白眼狼，高尚吗？"
「听说蛇妖会吃人，你吃过几个？」
"目前零个，不过你再胡说八道的话，我很乐意拿你开荤，额不，还是不要吃脏东西比较好。"
「蛇和人生出来的肯定是个畸形的怪物！」
“是吗？比你像人。”
颜瑜壬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击了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直播数据显示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八百万，而且还在持续增长。连银的每句回击都犀利精准，直击要害，完全不像临时起意的发泄，反而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击。
"关掉他的直播间，准备公关声明。"颜瑜壬站起身，"我去见他。"
当颜瑜壬推开连银的房门时，直播已经持续了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连银早就捕捉到独特的脚步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滑——直播画面依然继续，但显示屏却暗了下来，在颜瑜壬推门之前营造出已经关闭的假象。
"目前的舆论处理中没有需要你来出面公关的部分。"颜瑜壬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紧绷。
连银的蛇尾缓缓舒展，他歪着头打量颜瑜壬："执政官大人风尘仆仆赶来，就为了说这个？"
"为什么开直播？"
"无聊啊。"连银把玩着一缕银发，"顺便看看北城人民是怎么评价他们伟大的执政官和他的'怪物情人'的。"
颜瑜壬向前走了两步，军靴在地毯上留下轻微的凹陷："你的行为没有意义，争论只会消耗民众对你的好感度。等舆论平息，他们很快会忘记，这没有意义。"
"哦。我管他们怎么想。"连银坐直身体，眼中的笑意逐渐消失，"你呢？”
颜瑜壬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回答，大概是有些疑惑。
于是连银真切的开始愤怒。
“你把自己当人了吗？你没有一丝感情吗？难道就因为一切都会平息、北城不会受到影响，你就打算放任？颜瑜壬，你就这样任由他们诋毁？"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颜瑜壬的瞳孔微微收缩："比起拥有情感，我需要的是接近机器的精密和理智..."
"放屁！"连银猛地甩动蛇尾，一旁的茶几应声碎裂，"你把自己变成这样，你把自己变成这样！不就是为了所谓更好的决策和服务北城？可是凭什么呢？凭什么你做了那么多还要接受那些愚昧愚蠢的人对你的评价？凭什么接受庇佑的人类有资格咀嚼你们的血肉？"
颜瑜壬的呼吸频率明显加快："连银，你现在在生什么气？外界的评价是可控的，并不影响我继续做决策..."
"我为什么生气？"
连银怒极反笑，甚至几乎忘了自己原本只打算演戏，蛇尾焦躁地在地面上反复拍打出裂痕，翼展接近五米的翅膀因为情绪波动“刷”的展开，很快又被主人控制着收束。
"你禁锢我的自由、用尽心机甚至不惜用自己作为诱饵，就为了消除我这个不稳定因素，让我成为有利于北城的筹码。可让你牺牲人性和形象的那些人却肆意的抹黑、恶意揣测以满足自己那点卑劣龌龊的心思…你觉得，我在愤怒什么？难道你当真是个没有心的机器人？"
颜瑜壬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
这个总是能给出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答案的机器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卡壳。
"......这是必要的付出，是最优解的一环，我是负责统治、决策的执政官，北城是我的责任...我......"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你在担心我吗？"
连银轻蔑地哼了一声，但眼中的恨铁不成钢几乎要溢出："不然呢，我的统治者大人？我是没有你们人类那些条条框框的思想和羞耻心，但也不是不知廉耻道义的怪物。"
它嘶嘶的吐着蛇信，转瞬间游到颜瑜壬面前，手指轻点对方的胸口。
"即便确实不满你对我的控制和利用，但我明白没有你驯养，我当真会是个随时可能对北城不利的炸弹。你以为愿意忍受你对我进行驯养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确实是个高尚的可怕的人格。可连我这个‘受害者’都看得明白，那些被你守护在羽翼下的人类却那样诋毁你，骂你冷血无情…"
连银的蛇信吐出，几乎擦过颜瑜壬的下巴，"那才是真正眼瞎心盲的怪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副官林恪弱弱的声音："颜、颜长官…直播间关不了……"
哑然，颜瑜壬的眼睛微微睁大。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别人看来可能微不足道，但对连银来说简直就像看到冰川崩裂般明显。
"连银......"颜瑜壬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你故意的？"
连银发泄完怒火，此刻通体舒畅。
它歪着头，露出一个无辜至极的笑容："哎呀，被发现了？"翅膀尖伸长一按，"不过现在真的关掉啦~"
颜瑜壬深吸一口气，转身之间将翻涌沸腾的诸多情绪压回心底。
"林恪，准备危机公关方案。一小时后我要看到舆情分析报告。"
"是、是！"副官的声音迅速远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人。连银的尾巴尖愉快地摆动，看着颜瑜壬紧绷的侧脸："怎么，生气了？"
"没有。"颜瑜壬的回答快得可疑，"但你的行为可能导致支持率继续下降，增加后续政策推行的难度。"
连银故作委屈的腔调，可怜巴巴望着颜瑜壬。
“那么，你是怪我给你添麻烦啦？”
“不是。”
颜瑜壬本能的脱口而出。
蛇妖笑嘻嘻地凑近，蛇信几乎碰到颜瑜壬的耳垂："表情看起来真可怜。你的心跳比平时快了28%，瞳孔扩张了37%，精密的机器人长官？这在你的数据系统里算什么？愤怒？还是......"它故意拉长声调，"感动？"
颜瑜壬后退半步，银灰色的眼睛狼狈的移开："我要去处理未完成的工作了…"他转身走向门口，"今天下午两点半到六点半是翅翼飞行和体术配合训练，八点到八点半是药油康复按摩，不要忘了。"
身影和尾音一起消失在视野外。
连银对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吐了吐蛇信："一紧张就背日程表的臭毛病到底是哪儿来的？"
门关上后，它重新打开光脑。
大概是假期闲的无聊的人比较多，短短的几分钟，热搜第一条已经变成了「连银直播护夫」，连同迅速暴涨的直播录屏转发，下面的评论风向开始微妙地转变：
「虽然是非人类，但三观比某些人正多了」
「骂人的样子有点辣哦，老婆看我！」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把侮辱造谣贡献者列入犯罪名单？建议死刑。」
「执政官就这样萌萌的被老婆怼到语塞」
「真夫夫就是好磕。」
「没人注意到翅膀吗？保养的好漂亮……」
连银的指尖轻轻抚过录屏中颜瑜壬被截下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很好，看来也不是所有人类都是瞎的。
这场直播闹剧或许会让颜瑜壬头疼一阵子，但它不后悔——有些话，就该让全北城的人都听见。
还有那句"你在担心我吗"。
意外的收获，蛇妖饕足的揣摩这其中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反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