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舆论风波 缪斯-戒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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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间，时间从指缝悄悄路过。
梦境和现实一起缓缓流逝，梦里的执行官在经历了大约两三天的纠结后最终还是平复好了心绪，作出保留胎儿的决定；现实里的颜瑜壬也陆陆续续画出了几幅满意的作品。
每画一幅画，颜瑜壬就把他带回宿舍，等做好保护措施之后再放回画室。
除了最初的《蛇笼》、《驯化》和后续几幅随笔记录以外，唯独有一张画幅尺寸较大的《混沌变量》。
和前两幅宣泄情绪的快速创作不同，这一副是他断断续续、反复考量着画出来的。
足足半人高的画布上，人身蛇尾的神话生物位于画面正中央，月相变化环绕，最中间的满月遮挡住它的眼睛，只露出微笑的嘴唇。
它双手自然下垂，拖住一颗微弱的流星，这颗星光正好落在小腹前方。
背景是混杂着褐红色焦土的雪地，被银色蛇尾扫过，像是子宫的着床。
占据大半背景的黑色宇宙里，散落着微光星河，隐晦的组成近似DNA的形状，一半偏冷色，一半偏暖色。
当时看完他这幅作品，马库斯教授露出非常微妙怪异的神情。
私下里，他偷偷问颜瑜壬是不是不仅谈恋爱，还把人肚子搞大了？
“你说实话，颜。”
教授压低声音，眼神锐利的审视颜瑜壬。
“成年人要勇于担当，不要逃避。哦，这三年我是看着你成长的，我知道你不是不负责任的男人，所以不要害羞，到这一步了总要让我知道是哪个女孩儿吧。”
颜瑜壬面无表情，内心狂汗。
事实上，按照梦里的情节确实是这样。
但现实中的他什么也没做呢！这也太冤枉了了。
他只能连连保证，再三发誓这确实只是他梦到的缪斯，而不是现实中的某个人。
马库斯教授沉默半响，看起来终于半信半疑的接受了颜瑜壬的说辞。
语言可以轿饰，但画面不会骗人。
一方面颜瑜壬确实没有表现出恋爱的征兆，另一方面也是这个画面传递出的虔诚：决不仅仅是对孕育生命的虔诚，那轮月亮的意味里涵盖着更多隐晦又直白收束不住的爱恋。若现实中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这个毛头小子绝对不可能隐瞒的这么严实。
回去上课之前，老教授还拍了拍颜瑜壬的肩膀，意味深长。
“看来你也到了会做梦的年纪了啊……”
颜瑜壬：“……”
*
回到寝室后，颜瑜壬将最新的几幅小画包装好。
这几部小画描绘的东西很杂，有蛇妖艳丽的眉眼、一条不知道被什么野兽撕咬过的丝巾、甚至是松露巧克力和栀子花融化的糜烂……
他的一个染了奶奶灰毛的室友拿起一块稍大一点儿，已经被包装好的画，好奇的问道：“哇……这个画有名字吗？叫什么。”
颜瑜壬将手上这个包装严丝合缝的扣好，抬头望去，眼神都柔和下来，“这一幅叫《起床》。”
画面最显眼的是一只白皙的手臂。
冷灰的繁复褶皱中泄漏出几缕银色的头发，熹微的晨光洒在微微隆起的被子上。画面的主人公睡姿不太规整，整个头都缩在被子里面，床面看起来有些凌乱。
手指指甲尖锐细长，泛着艳红的颜色，昭示主人公非人的身份，冷光与冷灰之间，只有手臂皮肤下若隐若现的血管呈现出微妙的暖意。
角落里，只有一个可怜惨死的闹钟残骸。
奶奶灰室友蹭蹭咋舌，似乎受不了颜瑜壬的眼神，夸张的往后推了一步。
“你小子…也是铁树开花了哈，要不是我知道你天天待在画室和宿舍里，真以为你外面藏了个对象呢。”
另一个舍友刚刚从浴室里出来，洗了个头准备吹吹，乍一听到这句话，一个激灵。
“什么对象！谁？谁背叛了我们单身狗协会？”
戴着耳机也不影响八卦的第三个舍友从上铺探出头来，“对啊壬哥儿，最近什么回事，灵感蹭蹭往外冒啊，不会是网恋吧。”
颜瑜壬有些无奈又有点无语，把《起床》从奶奶灰舍友手里抽回来。
“真没有，就只是我梦里的缪斯。”
耳机哥立马做出一个被肉麻到的动作，幽幽的说，“春天到了…我们小壬子也做春天的梦了。”
颜瑜壬难得没法反驳，毕竟……梦里的他确实对缪斯做了很过分的事。
***
「执政官的秘密情人——北城最有权势男人的床伴究竟是谁？」
「独家分析：从基因匹配度看谁最可能怀上颜瑜壬的孩子」
「震惊！执政官私生子背后不为人知的权力交易」
连银懒洋洋地划过着全息屏幕上的新闻标题，蛇尾在沙发上卷出惬意的弧度。
这些耸动的标题配上各种模糊不清的所谓"证据照片"，已经在北城各大媒体平台疯传了两天。
最可笑的是某家小报甚至挖出了三年前颜瑜壬与某位科学家的合影，信誓旦旦地宣称那就是"神秘情人"，而这位科学家昨天才在颜瑜壬面前激动的夸赞有关连银的研究取得了怎样的突破。
“毒液稀释到0. 6%，按照第八方案的比例和血液混合同时有极好的镇静和治疗效果，而且几乎没有发现以往镇静剂的副作用和成瘾性……”
那位在研究院里一直都颇有威严的女士带着泪花的眼神是那样的恳切，以至于连银忍不住追问这个人类为什么这样激动。
“战争带来的后遗症会给人类的精神世界带来不可磨灭的伤害，以往出现严重应激症的士兵只能终日沉湎于镇静剂的安抚、浑浑噩噩……除此以外因为常年的寒冷气候有很多的女性在生理期都忍受着剧痛，因为镇静剂的成瘾性，更因为前线战略资源紧绷导致镇静剂的价格奇高……”
那位女士或许是想到了窝在床上疼的脸色发白的女儿，或许是想到半夜癫狂嘶吼发疯注射镇静剂的父母，声音愈发哽咽。
“我要感谢你，连银。我必须替北城的人民感谢你。”
……
连银回想起来仍然有些沉默，摇摇头撇去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
"他们把你拍丑了。"连银将一张偷拍照放大，指着上面模糊的侧影评价道，"你的五官比例实际比这标准多了。"
颜瑜壬头也不抬地继续批阅文件："那是三年前的旧照，拍摄角度导致面部比例失真是正常的。"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副官林恪抱着一沓数据板走了进来："执政官，舆情分析报告已经整理完毕。"他的目光在扫到沙发上的连银时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以及...医疗部送来了新的胎儿监测数据。"
连银的蛇尾愉快地摆动了一下。自从怀孕的消息传开，这位总是板着脸的副官每次见到他都像踩到钉子一样不自在。
它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副官莫名其妙的仇视它，不过连银不怎么在意。
"念重点。"颜瑜壬放下电子笔，双手交叠置于桌面。
林恪清了清嗓子："目前舆论分成三大阵营：38%的民众认为是政敌散布的谣言；25%在猜测可能的'情人'身份，主要集中在文艺界和科学界女性；剩下的37%则在消费这个话题衍生出的各种八卦。"
他滑动数据板，"值得注意的是，属于反对派的新闻媒体《北城真相》昨晚发布了一篇暗示您利用职权掩盖不当关系的评论，截至目前已经获得超过200万次转发。"
颜瑜壬的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源头查到了吗？"
"还没有确切证据，但信息泄露点很可能在医疗部。"林恪的视线再次飘向连银，"毕竟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核心团队，就只有..."
"我明白了。"
颜瑜壬打断他，视线在他的副官上停留了一秒，"安排今晚八点的全城直播。"
林恪瞪大眼睛："您是要...？"
"公开本就是计划之内的事项，只是由主动变成被动。"
颜瑜壬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菜单，"准备一份简明声明，包含必要信息和适当细节。"
副官的脸皱成一团："恕我直言，颜长官，这种情况下通常应该编一个更容易让民众接受的故事。比如隐瞒连银先生种族信息，或者是干脆在安排一个女性身份做掩护…"
"谎言只会增加不必要的成本。"颜瑜壬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冷光流转，"按我说的做。"
林恪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但最终只是僵硬地鞠了一躬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连银从沙发上游到颜瑜壬的办公桌前，蛇尾灵巧地卷走副官留下的数据板："你吓到你可怜的小副官了。"他咧开嘴，露出尖利的蛇牙，"他看起来像活吞了只青蛙。"
颜瑜壬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调出一份新的文件："直播会持续60分钟，前5分钟由我说明情况，后55分钟回答提问。你需要出现在镜头里，但不必说话。"
连银挑眉："就这么简单？不给我编个感人至深的来历？不说我们是两情相悦的真爱？"
连银挥舞着手臂，故意用夸张的语调模仿那些庸俗爱情剧的对白。
"从长远角度考虑，既然决定留下孩子，你迟早要暴露在公众视野。"
颜瑜壬公事公办地分析道，"而且随着你执行任务的频率提高，内部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你的存在。这次的舆论风波有63.8%的概率是为了试探你会在公共视野里被安排什么位置，或者试图通过私生活污点破坏北城公众形象的方式谋取利益，舆论战也是战争的一环。"
连银的蛇尾轻轻拍打地面："真是冷酷的计算。不过…"
它突然前倾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你确定要在全北城人民面前展示你冷血统治者的真面目？告诉他们你不仅囚禁了一条上古蛇妖，还把它驯化成床伴兼任务执行工具，顺便搞大了它的肚子？"
颜瑜壬的表情纹丝不动："措辞会更温和，但本质不变。北城民众选择我，不是为了听我用甜言蜜语掩盖残酷现实的。"
"啊，对。"
连银夸张地点头，"'谎言会增加不必要的成本'，这是你的原话，对吧？"
它突然压低声音，蛇信几乎碰到颜瑜壬的耳垂。
"你真的没考虑过，这样的坦白会对你精心维持的形象造成多大冲击吗？还是说…"
连银的手指轻轻划过颜瑜壬的喉结，声音轻柔的爱抚过颜瑜壬的耳蜗，像是海妖的带毒的蛊惑。
"你已经计算过，留下我和孩子的价值，大于形象受损的代价？"
颜瑜壬声音依然平稳，一如既往的无趣，仿佛前天无措的那个人类不是他："这两者没有直接联系，就算有你对北城的价值必然高于我的支持率。"
他顿了顿，“你的价值不仅仅是战场上。”
连银大笑起来，笑声像一串银铃滚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它游回沙发，舒服地盘成一团，"我会配合你的直播，长官。"
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很好奇……你的人民会怎么看待他们敬爱的执政官这段…非传统的关系。"
直播在晚上八点准时开始。颜瑜壬选择了执政官办公室作为背景，没有穿着黑色的军装，深灰色的执政官制服一丝不苟，眼睛直视镜头，没有任何开场白或寒暄。
"关于近日流传的'秘密情人'传闻，现做出如下说明。"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
"我的伴侣，连银，特殊人才引进计划成员，目前担任我的直属军事行动执行者。我们确实存在亲密关系，且它已怀孕三个月。胎儿基因检测显示健康状况良好。任何进一步的问题可以在规定时间内提出。"
这段直白到近乎粗暴的声明一出，整个北城的社交媒体瞬间爆炸。直播评论区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刷新，颜瑜壬面前的全息屏上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请问这是政治联姻吗？」
「为什么选择男性伴侣？出于基因优化考虑吗？」
「传闻连银有非人血统是否属实？」
「执政官是否担心此事影响北城形象？」
颜瑜壬有条不紊地回答被系统筛选总结过后的问题："不是政治联姻；性别不在考量范围内，但连银非传统男性，而是两性同体；连银属于蛇类血统，它是优秀的特殊行动人员；北城形象建立在实际治理成果上，而非执政官的私生活。"
连银坐在镜头内的沙发上，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场堪称灾难的公关表演。颜瑜壬的回答每一个字都真实得刺眼，没有任何修饰或美化。这种近乎自毁式的诚实让连银的鳞片都因兴奋而微微竖起。
「执政官是否爱他的伴侣？」
「执政官是为什么选择如今的伴侣？」
接近尾声的直播间终于还是抛出了最后的两个问题。
颜瑜壬的指尖在桌面上停顿一瞬。连银的竖瞳紧缩，蛇尾不自觉地绷紧。
"情感不是可量化的参数。我无法回答是或否。"颜瑜壬最终回答。"但从行为角度定义，我选择与他建立长期且唯一的亲密关系、共同抚养后代，这符合某些学术定义下的'爱'的标准。"
“第二个问题，因为用伴侣的方式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连银的潜在价值。”
评论区再次炸开锅。如果说前一句话还有人赞美这种理性到冷酷的回答非常“执政官风格”，那么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则让许多人愤怒地指责这根本是"把人当军事和生育的工具"。
连银却轻轻笑了起来。这个回答太颜瑜壬了——用学术定义绕开情感核心，却又在字里行间承认了某种承诺。既诚实又狡猾，既冷漠又…出人意料地温柔。
它的人类心脏不自觉的溢满了柔情，而与之同时满溢的，是排毒管里的毒液。
它毒蛇的本质在内心嘶嘶吐信，要将这背后推波助澜的小老鼠揪出吞掉。
直播结束后，颜瑜壬关闭所有设备，转向连银："舆情监测显示，支持率下降了7.2%，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连银游到他身边，蛇尾缠上颜瑜壬的小腿："值得吗？为了我和这个小东西，损失了7.2%的支持率？"
颜瑜壬低头看着缠绕在自己腿上的蛇尾，银灰色的眼睛深不可测："从长远看，公开真相比维持谎言的效率高18.7%。"
"又是最优解？"连银轻笑。
"是的。"颜瑜壬顿了顿，突然伸手轻触连银的腹部，"最优解。"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连银的呼吸一滞。两个月前，这个人类还像对待实验动物一样冷静地分析着驯化他的方案；而现在，他正面对着全城公开他们的关系，甚至做出了某种近乎承诺的声明。
连银隐约地想，现在的最优解里掺杂的或许不只有冰冷的计算了，还有些连颜瑜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别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舆论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