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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破冰 林霁尘重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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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尘重获自由身,却意外没有理会黎星若,而是即刻着手寻找钥匙,迅速解救了方笑在内的五位武林盟弟子。
方笑等弟子从一去不返的牢狱侍卫们身上,推断辩真教定然遭遇了变故。他们本就在苦思脱困之策,尚未付诸实践,恰逢林霁尘及时将他们解救。方笑第一时间就扶住林霁尘的手臂,满目担忧地问到:二公子,你没事吧?可有哪里受伤?
林霁尘拍拍他的肩膀安抚:无妨。
黎星若默默低垂着头,静静地站在林霁尘的背影之后。众人目光游移,诧异地注视着这同行的二人,对于如何处置这位导致他们身陷囹圄的罪魁祸首,心中茫然。他们纷纷望向林霁尘,等待他明确的示意。
林霁尘因为黎星若的缘故,在地牢里没有受太多苦楚,如今身体已大致复原,五名武林盟弟子也同样没有受到严刑拷打等迫害,此刻要杀黎星若轻而易举,但林霁尘理智地对同伴使了眼色微微摇头。他心中暗忖:一来,黎星若看上去已是命悬一线,撑得住几时皆尚未可知,无须他们亲自下手,此外,黎星若放了他们自由,想必是出于一番好意,意图助他们逃离,当下之际,逃命重要,恩怨皆可日后计较。
几人会意,便沉默地跟随黎星若的身后,审视他的一举一动,目睹对方冒险避开守卫取回悬挂其房内属于林霁尘的长剑归还,任由对方引领他们通过隐秘的地道,逃出辩真教,旋即跟随对方指引,奔走偏僻难行的山间小道以摆脱追捕。
林霁尘等人小心地跟随黎星若,众人彼此缄默无言,始终未曾有所动作。黎星若知道一旦自己开口,只怕是话都说不顺畅了,因此也始终保持沉默。他那刻意故作轻松的步伐实则僵硬沉重,深沉的衣袍虽遮掩了血渍的痕迹,但难掩他周身愈发浓烈的血腥气息。每当因路况崎岖和体力不支等原因踉跄的时候,鲜血就悄然滴落在地上,情况似乎颇为不妙。
林霁尘跟在他身后,默默用脚尖踢踏地上零星的灰石,悄然把血迹隐埋。
四周追捕黎星若的队伍紧锣密鼓,铺天盖地,林霁尘等人要逃出辩真教很不容易,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眼看七人集中一起目标太大,难以隐匿踪迹,林霁尘则命大家分头行事,两两一组。
方笑在众武林盟弟子中年龄最轻,素来忠诚可靠,与林霁尘自幼关系不错,此次乃盟主亲自挑选而来,即使武功亦稍逊一筹,林霁尘依然安排方笑,黎星若和自己结为一组。
众人对分组毫无异议,在商定了会合的具体时刻与地点之后,三组人便各自按照计划分散撤离。
林霁尘三人巧妙避开搜寻,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阿连山脉脚下辩真教范围之外,看着平坦开阔的旷野,三人深知须尽快寻找马匹,方能顺利逃脱。
林霁尘趴靠在路边土坡之后隐藏身形,目光看向埋伏在身边的黎星若,正双手紧握成拳,默默咬牙隐忍着伤痛,林霁尘按耐不住低声询问:你为何还要返回来?
黎星若嘴角勉强掠过一抹苦涩笑影,却选择了静默。沉默延续了许久,林霁尘几乎以为他已决定不再触及那个话题时,黎星若仿佛是自言自语般,声音轻微地透露着几分无奈:你不能死,你好好活着,大家才能都安好。
林霁尘不明所以,但他清楚,黎星若此举无疑是救他一命,但要开口道谢,却心有芥蒂,也是不甘愿的,于是闭口不再多言。
好不容易他们等来了一队人马,但人数太多,他们并没有十足把握将其迅速伏诛,亦不能打草惊蛇,只好忍痛放弃,继续在土坡后安静潜伏。
等这批人搜寻过去,不久又迎来了第二批人,这一批有五人,算是人数较少的一队,如果错过这一批人马,等体力流失,届时再去抢马就困难得多,而且在此地多逗留一秒就更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作为唯一有效战力的林霁尘决定孤注一掷,铤而走险。
当那五骑人马逐渐逼近,林霁尘屏气凝神,犹如一只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时机,蓄势待发。当他们刚一踏入他的攻击范围,林霁尘便如同离弦之箭般飞身而出,他的剑法犀利无比,他的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在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了三人。
正当林霁尘即将对第四名敌人施以致命一击时,那名敌人似乎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他惊慌失措地摸索着自己的腰间,终于摸到了信号烟。他手指颤抖着,正要拉响求救的信号,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黎星若的银鞭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条银色的灵蛇,准确无误地缠绕住了那名敌人的脖子,随着他用力一拉,银鞭如同绞索一般收紧,那人随即倒地不起。信号烟从他手中滑落,滚落在地,未能发出任何求救的信号。
最后剩下的一人,武功不弱,竟然能从林霁尘那如同闪电般迅捷的剑下逃脱。在逃脱的同时,他迅速地捞起掉落的那一枚信号烟,毫不犹豫地拉响了它。林霁尘见状,心中一惊,急忙出手阻止,然而事发突然,不及反应,信号烟已经腾空而起,释放出了一股浓烈的红色烟雾,直冲云霄。
林霁尘在对方释放信号烟的瞬间,就果断地挥剑将其斩杀,但已经为时已晚。信号烟迅速吸引了周围所有追捕者的注意。他们如同嗅到了猎物的猛兽,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信号烟升起的方向疾驰。
林霁尘知道,此刻的他面临着两个的选择:要么立刻上马逃跑,尽快撤离这个危险的区域,要么寻找另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身,静待追捕者离开。他环顾四周,迅速评估了形势,决定选择后者。他深知,如果此时冒险逃跑,很容易在开阔的地带被追捕者发现,而藏身则有可能在追捕者失去耐心后获得一线生机。
黎星若也同样迅速意识到这一点,立刻果决道:你们速速回阿连山脉躲避,我来设法将他们引开。
你引得开吗?你连马都坐不安稳。林霁尘不耐地一把扯过他,自己一边忙着翻身上马,一边威慑黎星若道:要是方笑有任何闪失,我绝不饶过你。
黎星若反手回握住他的手臂,意图再进行一番争夺。与此同时,方笑敏捷地跃上另一匹马,立即双腿紧夹马肚,大声道:二公子,莫忘了我们约定的地点,不见不散。言罢,他便携马调头,向着辽阔的旷野飞奔而去,余下的四骑也跟随其后,一同疾驰,搅动尘土,以混淆旁人视线。
人马奔腾,阻止已来不及,林霁尘心知事态紧急,不及多虑,迅速拽住黎星若的胳膊,径直朝后方的山坡疾速奔逃。遁入隐秘的制高点,回首遥望,远处一队人马正沿着方笑的踪迹紧追不舍。林霁尘收回远眺的目光,脸上闪现一副担忧之色。
终于抵达了一片安全而隐秘的所在,黎星若已是疲惫至极,难以继续前行。他缓缓跌坐依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旁,喘息片刻,试图缓解遍身的剧痛和由于失血过多而引发的晕眩,他强打起精神,抬头仰视林霁尘,艰涩地开口说道:本座实在跑不动了,如果你打算取我性命,便赶紧动手,然后走得越远越好。不过,临死之前,我想提醒你一句:中原武林里有人想对你不利。我建议你最好不要随他们回武林盟。
黎星若吐词有气无力,断断续续,但是语气依然坚定。一口气说完,头更是晕得厉害,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树干上垂靠。
林霁尘垂首注视他不可置否,也没有要有所行动的迹象。之前拽着他奔逃,自己手上和半边身子上都是黎星若的鲜血。他淡淡道:你不担心我逃脱以后,武林盟便会因寻我不获,而转攻辩真教吗?
黎星若无力地阖上双眼:诸多顾忌,已经无法一一兼顾。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在我死后,能够力阻江湖再生波澜,毕竟我相信你也不愿见到江湖动荡,民不聊生。
林霁尘默然不语,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黎星若此时此刻心中仍挂念天下苍生,或许他的内心并非全然暗黑。
黎星若见林霁尘面无一丝表情波动,丝毫揣测不出他内心所思,此刻,自己毫无反抗之力,性命掌握在对方的一念之间,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林霁尘虽然表面上看冷漠狠厉,固执迂腐,不近人情,颇不好惹,实则恪守原则。之前他们有过无数次萌生要杀对方的念头,却也有不少惺惺相惜的时刻。
此刻黎星若在赌,用自己的性命赌林霁尘的心软,赌他不会趁人之危。他只需要林霁尘一丝丝的同情和不忍,就能扭转对自己毫无胜算的局势。但此刻的他看不出林霁尘的意图,便也只能听天由命,催促道:信不信随便你,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动手吧,我累了,要杀我便快点动手。
林霁尘在地牢里待了数日,并不只是单纯的养伤,心绪平复冷静下来后,他回想分析了很多问题,总觉得此间还有许多不明了不合理的疑点,黎星若不能自证清白,但是林霁尘也不是证据确凿能笃定他的罪行,他是否真的欺骗自己还有待进一步考证。目睹眼前气息奄奄的黎星若,林霁尘不禁涌起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壮之感,那原本坚定的杀意似乎亦开始有所动摇。
觉察对方良久沉默无语,已是强弩之末的黎星若确实力不从心了,他虚晃着身体,忍不住急躁道:别磨蹭!给个痛快,不然就快滚,走的越远越好,别再出现。
林霁尘心念一动,身体的行动快于思想的,迅速上前,伸手扶住了摇摇欲坠,几乎快要瘫倒的黎星若,沉吟道:你欠我一个真相,我岂能轻易放过你。
黎星若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他闻言微不可查地勾了唇角——他终究还是赌对了,林霁尘能表露出如此态度,便说明自己目前是性命无虞了。还好,所有的一切都尚存转机。他眼前一黑,安心地昏倒在对方的肩上。
林霁尘思忖良久,最终决定背着黎星若藏身阿连山脉的禁地岩洞,他依旧对那条安全路径及岩洞的具体方位记忆犹新。尽管这片区域属于辩真教的领地,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黎星若也曾透露,禁地四周遍布着巧妙的机关陷阱,除他之外,无人敢越雷池一步。虽然难以辨别黎星若所言虚实,但至少追兵短时间内难以发现他们的藏身之所。既然无路可逃,避无可避,唯有等待黎星若醒来再作打算。
洞府的驻地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风貌,陈设简朴而物件一应俱全。黎星若的衣服已被鲜血渗透,足见其受伤之重,而适才一番跋涉逃命,时间拖延太久,恐随时血尽而亡。
烛火之下,林霁尘解开他腰间缠绕的银鞭,小心除去紧贴伤口的上衣,有些地方血液干涸凝固,与血肉紧粘,不得不借用匕首小心把衣服一点一点挑开,再用清水浸湿,使其软化松脱后再剥离,幸好此处储备了丰沛的清水,足以用来湿润并清洁创口,但也依然难免牵扯到皮肉,即使在昏迷之中,也能惹来黎星若疼痛难忍的轻吟。
经过一番仔细的处理,林霁尘终于将其上身密集的伤口妥善处理完毕,此时他已是满身微汗。回想上次他也亦曾帮过自己一回,这次互换了身份,自己就当还他一次恩情,以后两人互不相欠。
黎星若周身布满了被各式兵器割裂的伤口,密如蛛网,触目惊心,让人不难想象他受伤时所遭遇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激战。在这般围追堵截之中,他竟能奇迹般地避开要害,全身而退,黎星若的强悍程度,实在令人敬畏。
此刻他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唇色也几近透明,正是失血过多之症。林霁尘撬开他的嘴唇给他一滴滴耐心地润了一碗清水,也不管他是否能听见,沉声道:我会尽力而为,你若不想死便务必撑住。
遍体鳞伤的上身已妥善照料到,林霁尘担心下半身的创伤若不及时处理,恐怕前功尽弃,于是不敢有懈怠,迅速地将黎星若的长裤褪去,只余一条亵裤,露出的腿部创伤,愈发触目惊心。
黎星若的擒拿术,林霁尘曾亲眼目睹,原本便属上乘之技。其腿脚功夫也是精妙绝伦,擒拿有成,攻守兼备,兵器犹如手足的延伸,而银鞭作为远程兵器,又弥补了擒拿术远程杀伤力不足的缺点。如此组合技集于一身,黎星若不愧是可以傲视西域的男人。
盆中的水换了一次又一次,伤口已处理大半。林霁尘一边手脚不停地上药包扎,一边不由自主暗暗羡慕起黎星若的身材来。男人之间,相互攀比的好胜心是不可避免的,林霁尘心中暗想着,对方身材健壮,肩宽腰窄大长腿,肌肉紧实不突兀,流畅而分明,看上去力量感十足,相较之下,因先天体弱加上十年前的毒素侵害,还是让他的身形显得纤瘦了些。
稍纵即逝的走神之后,林霁尘迅速将心神召回,重新投入到救人的急务中。他轻掀亵裤一角,欲查看其大腿上方的伤势,却意外瞥见一处巴掌大小的浅色胎记在黎星若布满伤口的腿根外侧,这让他不由得呼吸一滞,整个人瞬间呆愣原地。
稍许,他缓缓凑前一些,瞪大了眼睛,又一次细致地比对,生怕那些伤口会干扰他的辨识,然而,这胎记的确与记忆中的毫无二致。他的目光不敢置信地再次落在黎星若的脸上,激动之情让他全身颤抖不已,这份意外的巨大喜悦令他双眼瞬息间泛起了泪光。
是他吗?会是他吗?是那个在十年前拯救过自己的大哥哥吗?是那个他朝思暮想,苦苦寻觅了十年的故人吗?这样的重逢简直如同做梦一般不真实。林霁尘从最初的震惊,到不可置信,随后激动落泪,再到巨大的惶恐不安,生怕他重伤再也无法醒来,生怕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年之久的人,还没相认便消失不见了。
黎星若昏迷了三天三夜,林霁尘便坚守不离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他时时看护,悉心照顾,每日输送内力,不停祈祷着黎星若能早日醒过来。他遏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迫不及待的想要揭晓一个答案。虽然通过胎记和五官的轮廓特征,九成可以确定这是他苦寻了十年的故人,但是他依旧希望黎星若能醒来亲自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