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时风   黎星若 ...

  •   黎星若归返辩真教后,经查证发现林霁尘所言非虚,勃然大怒,内心的阴霾挥之不去。
      他独自静坐在议事厅,仔细梳理分析整件事的始末,显然是有人处心积虑嫁祸利用自己,顺带同时借刀杀人解决林霁尘,究竟会是谁?为何会如此了解林霁尘的行程和伤势?梁山全数屠戮,无一活口,幕后定非梁山之人,辩真教教主令如果确有其事,那教中必定藏有内鬼。
      黎星若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地亲自展开深入调查,竭力规避所有可疑之人,最终竟追踪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物——他视为心腹的时风。
      黎星若早该想到教主令岂非人人可得,而且时风素来心思深沉难以捉摸,连自己也时常看不透他的内心,若非时风毫无背景,追随自己多年出生入死也算尽心尽力,不曾出现重大的差池,他也断然不会让一个性格阴郁偏执的人担任自己的护卫的。
      黎星若搜集到部分证据时便已经怒火中烧,不可遏制,正筹备亲自出马捉拿时风之际,不料早有觉察的时风竟神情淡然,自行上门。黎星若面色凝重如水,一旦将人擒获便立刻毫不拖延地亲自审讯。
      事态已然败露,时风深知自己已经失去了黎星若的信任,再狡辩也是毫无意义,更对黎星若的手段也是认识清晰,于是索性将一切详情和盘托出,主动向黎星若坦白了一切罪行。
      他不但在辩真教有自己的专属势力,在梁山派也安插了人手——就是梁山特意请来给林霁尘疗伤的大夫,对林霁尘的伤势自然了如指掌。门侍向黎星若传递林霁尘的书信,也曾经过了他的手中,知道林霁尘与黎星若化敌为友的事实和他回中原的行程,因此等林霁尘刚动身,便迅速剿灭了梁山,旋即一路截杀林霁尘。万一不能成功置其死地,便亮出教主令挑拨两人的关系,林霁尘势单力薄还是难逃一死,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无疑又是一招借刀杀人的好计策。
      鉴于时风与林霁尘之前素未谋面,毫无瓜葛,自然不可能是幕后操控者。黎星若质问其幕后指使者,时风很爽快,透露欲置林霁尘于死地的乃中原人士。他们通常通过隐秘的书信联络,他只是被动地接受着随机的指令,对于指令的来源一无所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自己亦无法探知。
      黎星若目光凝重地望着酷刑后满身血污遍体鳞伤,却一脸桀骜的时风非常失望:亏本座如此信任你,多年来把你带着身边,自问待你不薄,你缘何要背叛我?
      时风阴谋得逞一般邪笑:黎星若,你终于问我了。
      时风毅然决然地全盘招认,并非为了求得宽恕,而是出于对黎星若能真正关注自己的渴望。他所有的作为,不过是实现自己深藏已久的愿望。他接着说道:你自诩信任于我,却从不知信任为何物;你从不真正信任任何人,对每个人都保留三分,心怀戒备,即便是对我这样忠诚于你的人,也从未探知过你的真实想法,你唯一相信的,只有你自己。我在你身边五年,到头来,也不过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只狗。
      黎星若愣了一瞬,没想到时风会这样曲解他们之间的主仆情谊:你怎么会如此认为,我若非重视信任你,为何会留你在身边?如何会把重要事务都悉数交付给你?
      留在你身边,忍受你的冷言冷语很好吗?是不是还得对你感恩戴德?你从来正眼都不曾有过一个给我,即使我接受你喜怒无常的那种恐惧,做得再好再努力,也得不到你的另眼相待,想和你多说一句话都难如登天。你内心想什么,要做什么从不说明,只有冷冰冰的命令。你也从来不愿听我多说一句话,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你都不会过问我任何个人的问题。
      时风言谈之间,眼神透着诡异森然,凶狠癫狂的神情,让人从心底泛出一股寒意。
      黎星若听着时风牵强的理由怒皱眉头,内心有些厌弃和疑惑:你作为本尊的侍从,难道我不该如此对待你吗?我的思考和决策为何要向你透露?你的私事我又为何要过问干涉?这究竟有何问题?
      时风骤然语塞。作为寻常的主仆关系,对方并无半点不妥之处,然而自己内心早已萌生了非分之想,黎星若这样的作为,时风理所当然地便会觉得远远无法满足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那便是:黎星若是真的不懂感情,更不懂他的心思,甚至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黎星若都没有往那方面有一点点的猜疑和一丝丝察觉。
      时风陷入了沉默,残酷的真相令他如坠冰窟,他开始深刻反思,这几年来自己的一片赤诚究竟献给了怎样的人。他对黎星若充满了敬畏与怨恨,却又发现自己无法割舍对他的依赖,敬仰他,依靠他,仰望着他。然而,这一切复杂的情感,对无心无情的黎星若来说都是空白,在对方心中,时风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侍从,尽管黎星若自以为对他有所重视,但那种重视与时风内心渴望的真挚珍视相去甚远。
      时风蓦地敛目,缄默不语,黎星若羞恼交织,愤然指责道:反而是你,吃里扒外,别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背信弃义?
      对方答应事成之后,助我登上辩真教主之位,取代你成为西域武林的盟主。时风的目光骤然转变,如同野兽负伤后的凶狠与嗜血交织出的冷厉,不甘回应道。
      时风突然醍醐灌顶般意识到,有些东西不透露给黎星若,不和他说明真相是多么正确庆幸的明智之举。比如他为了取代黎星若,处心积虑,不择手段,最终的目的只是想把高高在上的黎星若拉下神坛,禁锢在自己的手中,除了自己,谁也不能触碰,不能窥视,更遑论染指。当然这个目的此刻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否则绝对是对自己所有努力和真心的双重亵渎,是对自己付出真情的莫大嘲讽。
      原来他痴心妄想这么多年,全是一厢情愿的自拍自演,自怜自艾的从来只有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他逾矩,成为一场荒诞至极的闹剧。幸好,黎星若不知情,任何人都不知这一切。他还有尚存最后的一丝颜面。
      黎星若闻言,气极狂笑,咬牙切齿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嘲讽:你也配?时风,你是有几分小聪明,但是你以为教主之位这么好坐吗?真是痴人说梦,即使我倒台,也绝轮不到你。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自己这个曾经的属下的颜面,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和轻蔑,冷冰冰地抛下一句评语:你,不过就是个不堪的污秽,你言出之语,亦是如此。
      时风的防线瞬间就被这句话无情击碎了,自尊土崩瓦解,疼得无法呼吸。他倾尽了所有的心力,为自己那可笑荒谬的,无人知晓,无人理解的执念。到底是对方愚钝无心,还是自己无能偏执,沦为了笑话,蹉跎了一生,嗟悔无及。
      黎星若很不理解,时风怎会瞬息之间就变成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那血红的眼睛里,眼泪就这么不值钱地掉,一个曾经狠辣无情,杀人如麻的杀手,有朝一日会变得如此脆弱和绝望,连自诩冷血无情的黎星若都不忍直视,他自问是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说了什么杀人诛心的话吗?虽然他确实是恨极了时风的背叛,可面对这样割裂破碎的时风,他突然再无法继续苛责。
      黎星若不再多言,转身径自离去。看着黎星若消失的背影,时风犹如被抽空了精气,瞬间苍老了十岁。
      想起记事起他就是一个孤儿,因长得机灵俊秀,方有机会投入一个小门派打杂谋生,从来无人在意无人善待,每日为了一口饭吃与人争斗拼命,活得不如一只狗。他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成为那个小门派里一名籍籍无名的打手,直到五年前黎星若单枪匹马前来招降。
      时风第一次见到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半大少年,鲜衣怒马颇有气势地站在一众大汉面前,慷慨激昂地规劝众人归顺投诚,那一刻,活得异常艰辛卑微的时风就忍不住一阵艳羡,当黎星若以一己之力,单挑了门派的几大高手获胜后,时风更是心生向往,满眼都是那个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少年。自门派收编,成为辩真教弟子以后,时风便不惧生死,一步步努力爬上了黎星若身边侍卫的位置。
      可是他眼中的黎星若,一心只有统一西域武林的大业,其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心无旁骛。他的专注和一往无前也曾是深深吸引时风的原因之一,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时风渐渐开始不满足起来。
      他不想只站在黎星若的身后看着他冷酷的背影,不想黎星若对他毫无温度地交流,不想看黎星若像震慑旁人一般向他射来的冰冷的眼神。他更不想被黎星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对待。待在他身边越久,越是无法忍受这种毫无差别公事公办的对待。哪怕一个笑容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时风曾在社会的底层摸爬滚打,那里充斥着阴暗粗野,却也五花八门,光怪陆离,他看到过两个男人之间的发生的情感纠葛,也渐渐明白自己对黎星若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思。这种感情让他逐渐画地为牢,无法自拔。
      黎星若对他讳莫如深的感情浑然不觉,所以时风选择用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只因黎星若作为强者,时风深知只有自己比他更胜一筹才能吸引他压制他,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特殊”的存在。成功了自然皆大欢喜,就算失败,也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敢决断。
      那日,时风初次见到林霁尘,便首度察觉到黎星若对对方难以名状的微妙态度,隐约觉得有所不同,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恰在此时,当有人找到他合作,提出其中的条件之一是要取林霁尘的性命,简直和自己的打算出奇的一致,多么合自己心意的交易啊,自然是一拍即合,欣然接受。他宁可误杀,也绝不放过,黎星若只能属于他一人。
      今时今日,时风才发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黎星若对自己如此冷酷绝情,甚至内心深处始终都看不起自己,既然自己得不到那别人也休想染指,大家统统都别想称心如意。
      事情发展至此,黎星若已然清楚,自始至终都有人在监控林霁尘,企图对他不利。林霁尘此次深入西域,不管做什么都注定了失败的结局,梁山保不住,林霁尘性命亦然,最好能挑起西域和中原武林的矛盾,激起武林动荡坐收渔利。真是心思歹毒,细思极恐。自己亦险些沦为其中任人摆布的棋子,任人拿捏宰割,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天下大乱。现在林霁尘蒙在鼓里,完全深陷了圈套之中,如何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戳穿这背后阴谋呢?
      另一边,李辞寒得知林霁尘这段时间的经历遭遇,义愤填膺,坚决支持林霁尘和辩真教势不两立,他提及,在黎星若执掌辩真教期间,许多西域的亡命之徒草莽流寇流窜中原,为非作歹,祸害一方,严重扰乱了中原百姓的生活安宁。一路上,他们沿途走来,便看到了无数人间惨剧。黎星若就是那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
      而且西域之地,蛮夷乃野蛮残横不开化,比比皆是,黎星若本是独断专行冷血无情的大魔头,玩弄人心的伎俩自然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欺骗初出茅庐涉世未深的林霁尘简直易如反掌。
      当前西域就是一块是非之地,各方势力拉锯征战,烽烟四起,人人自危。李辞寒分析:如今他们区区几人难以抵挡辩真教势力,最好是暂避锋芒,回武林盟集结力量再行打击对抗辩真教。须速去速回,以免辩真教日渐壮大对武林盟构成威胁。
      李辞寒不遗余力地给林霁尘灌输辩真教的负面形象,夸大其词诋毁黎星若,意图挑起双方仇恨,激化双方的矛盾。林霁尘结合现实种种印证,内心更是悔恨交加自责不已,当即决定返回武林盟,重整力量讨伐辩真教。
      黎星若闻讯得知,林霁尘等人正火速赶回中原。他深知林霁尘如若真的回到武林盟,不但林霁尘自己性命难保,辩真教也将诬陷成为板上钉钉的武林盟敌对者,毋庸置疑必将有一场浩劫,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设法阻止几人,至少保全林霁尘的性命,两方的冲突矛盾还有转圜的余地。
      林霁尘等七人尚未踏出西域之境,便远远瞥见百十来号身穿深色辩真教服饰的人马奔驰而来。糟糕,是黎星若率领的辩真教众追击而来了。林霁尘连忙率众人竭力奔逃。
      眼看辩真教人马即刻就要逼近,李辞寒毅然决然从侧面分开,独自逃跑,快马疾驰奔远的同时,还不忘回头高声承诺:二公子,我们分开走,我定会即刻率众返回前来营救你,你们务必坚持住。
      李辞寒深知黎星若的厉害,被来势汹汹的辩真教围截,多半九死一生。众人皆不知李辞寒实为林晚鹤的心腹,他自离开武林盟那日起,便有意拖延众人行程让林霁尘独自先行,充当先锋,让其以一己之力对抗辩真教。随后还伺机挑拨离间,如今又计划着安全抵达中原境地后,便设计在半路除掉林霁尘,以完成大公子交付给自己的秘密任务。
      林霁尘此刻落在黎星若的手里,结果亦是难逃一死,对林晚鹤而言,林霁尘死在何处,死于谁手都不重要,只要林霁尘消失,便是林晚鹤所希望见到的,李辞寒照做即可。然李辞寒自己可不愿丧命于此,更无意搭救林霁尘,至于其他人的安危同样也与他无关,逃命自保才最为要紧。
      当然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众人一无所知,见他关键时刻竟然临阵逃脱,在场之人无不为之错愕。武林盟众人更是大感惊讶,面露尴尬之色,谁也不曾料到,李辞寒竟是个畏首畏尾、贪生怕死之辈,此举无疑令武林盟颜面扫地。
      黎星若一个眼神示意,一小队人立马尾随疾追李辞寒而去。
      余下众人眼看就要逼近末尾的方笑,此时奔在最前方的林霁尘回手,长剑旋转向后飞出,轻松收割了围捕方笑的敌首,剑光一敛,长剑回旋间复归林霁尘掌中,只是这一瞬间停滞,辩真教便追上了他们,随即双方陷入激战,黎星若手指轻抬,教众蜂拥而上,团团围住了林霁尘六人。
      林霁尘和余下其他武林盟弟子誓死抵抗,都十分骁勇顽强,林霁尘剑法犀利,旁人根本无法近身,只是其他的武林盟弟子面对多倍于己的对手的围攻,渐感不支,左支右绌。林霁尘不但要应对追击者,还要分神护佑同门,不免显得尤为吃力。
      他头上的帷帽不知何时已被挑破击落,露出那张眉目精致的脸庞,林霁尘紧抿双唇,眼中含刀,手握长剑坐在马背上奋力拼杀,透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决绝,让一旁观战的黎星若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奈。
      为了确保十年整合经营西域的心血不付之东流,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黎星若只得亲自出手去制服林霁尘这匹顽固不化,桀骜不驯的狼王。
      黎星挥鞭策马,一记长鞭破空而出,瞬息间将林霁尘与武林盟诸弟子隔离两侧。林霁尘警觉的目光如电,紧紧锁定黎星,语气冰冷如霜:“你终于按捺不住要露出本性了。那么,就让我们继续前次的较量,这一次,定要你我之间见个真章,非生即死,无第三条路可选。”
      黎星若目睹林霁尘那副慷慨赴死的神情,一时竟无言以对。他心中暗叹:我们谁都不能死,否则便落入别人的圈套了,届时必定天下大乱。
      黎星若趁林霁尘不察,悄无声息地将手心涂抹了迷药粉末,随即紧紧握住银鞭,如同往常一般熟练地抚弄鞭梢。待迷药粉末均匀覆盖鞭尖,他毫不迟疑地挥动银鞭,直击林霁尘的面部。这是他首次在较量中使用迷药这种虽不光彩然而迅速高效的策略,只为能够毫无损伤地将林霁尘活捉。
      林霁尘目睹银鞭犹如灵蛇般向他疾刺而来,本能地挥剑格挡拦截。剑与鞭在林霁尘的视线中猛烈撞击,药粉便在这一刹那激荡开来,弥漫于他的面前。原本誓死抵抗的他,毫无预料,不可避免地中了招。
      林霁尘万万没有想到,对方身为堂堂一教之主,竟然会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暗香扑鼻的瞬间他下意识想要屏住呼吸,但已然不及。眼前一黑,立刻不省人事。
      黎星若长鞭挥洒,迅速圈住林霁尘的腰身,稍一发力带向自己的方位,同时骑马趋前,昏迷软倒的林霁尘便从马背上直直跌入黎星若的臂弯之中。
      黎星若把林霁尘稳稳揽在身前,回首一望,只见其他武林盟的弟子人皆被手下轻松全剿擒获,遂挥手示意众人归返,同时长鞭再次灵活一甩,挑起林霁尘遗落在地上的长剑,收入掌握。
      被擒的方笑一见自己家公子昏倒落在黎星若的手里,心急大吼:魔头,你把我家公子如何了?
      黎星若只是轻瞥了他一眼,不屑回答,一手牢牢圈住林霁尘的胸肩靠在自己胸前,防止他滑落马背,一手驾驭缰绳,策马返回。
      林霁尘缓缓地恢复了意识,手脚却被束缚得无法动弹。他细心地探测自己的身体状况,庆幸尚无大碍。环视四周,发现自己孤身一人被囚禁在一间阴暗的牢房之中。回想起昏迷前的种种,他确认这里是辩真教的地牢,自己已被囚禁多时。
      回忆起黎星若为了顺利抓他回来,竟然不惜使用迷药,此人果真是卑鄙无耻,毫无下限。林霁尘骤然有种信任被辜负的痛恨感,同时他又联想到了李辞寒,此人在武林盟效力数十年,几乎是看着林霁尘成长,这样的人竟然也会不顾旧情,临阵脱逃。真是人心难测,世事无常,究竟何为真心?黎星若和李辞寒又有何区别?
      林霁尘会忆往昔,不经意透露出凄凉和倦怠的神情,自己的亲人疏离,骨肉相残,尚且如此薄情,这些外人寡义,属实正常,只怪自己太过天真,单纯,才会相信他们的虚情假意。或许这世上,唯有十年前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大哥哥才是至情至善,除他以外,便再无人真心对待他了,然而,他的大哥哥到底在何处?是否活在这人世间?
      黎星若估摸着林霁尘已然清醒,便携同戴着沉重镣铐的时风,步入了地牢深处,意图解开与林霁尘之间的误解。昔日于黎星若面前总是谦卑恭顺、低头顺目的时风,如今变得玩世不恭、阴险邪魅,宛若换了另一个人,或许这才是他真实的本性——不懂爱情,不解爱意,固执己见,性情阴暗而偏激。
      阴暗的地牢深处,林霁尘四肢被束缚,药效未过,力气未复,然而头脑却清醒无比。他静静地坐在粗糙的地面,背倚着冰冷的石壁,清隽的五官,透露出一股锐利而冷漠的气息,目光如同猛禽盯着猎物般,凝视着前方两人,纹丝不动。
      黎星若望着他,不由抿了抿唇,深邃的眼眸仿佛翻涌了无数细微的情绪,似有千言万语,但细看之下却又仿佛空无一物。
      时风却敏锐地在黎星若的眼底窥探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和重视的细微情绪,而且对方在见到地牢里疏离的林霁尘时,还含有一丝期盼。这是时风这么多年在黎星若的身上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情绪,或许连黎星若本人都不曾意识到这些细微变化。
      原来黎星若并不是没有心,只是除了林霁尘之外,没人能够发掘其内心情感而已。时风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一抹颇有深意的邪笑,掩盖着自己内心四分五裂的剧痛。
      黎星若要求时风当着林霁尘的面,再次详述他先前所言之事。时风眉头一挑,阴骛的神情越发癫狂邪魅,眼睛嘴角都弯出一丝邪气弧度,却没有丝毫温度,意有所指道:教主大人,你确定要我实话实说?
      黎星若对他怒目而视:你最好如实陈述,否则后果自负。
      时风疯狂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极度诡异的笑声填满地牢每一寸空气,许久才平息下来,随后,他以最为冷漠的语调,逐一否定先前的证词,字字铿锵有力地向林霁尘说道:是黎星若拿教主令指示自己铲除梁山,是黎星若透露了行程和攻击弱点,只为了截杀林霁尘。而之前的承诺,不过是暂时安抚林霁尘,避免他找辩真教寻衅滋事的权宜之计。
      继而,时风语气狡黠、含义深远地对冷若冰霜的林霁尘讥讽道:你不过是个愚人,一个笑话,任人摆布于股掌之上,任何人都能欺骗你,轻侮你,甚至背叛你。美人多薄智,而你,恰恰是那般典型,可笑之至。
      时风癫狂的笑容好似毒刃上反射的光芒,熠熠生辉却也阴毒至极。
      黎星若手中聚力,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早就在时风言语刚启的时候,他便抑制不住杀人的冲动,只是林霁尘用冰冷的眼神锁定他,无声警告他,他才努力遏制着自己没有动手捏碎时风的喉咙。而他如今的面色表情定是相当精彩,因为时风说完后,其眼中布满红丝,用极度扭曲的邪魅笑容得意地看着他,满满都是兴奋畅快的讥讽。
      林霁尘看向二人的眼神带着蔑视和自嘲,全身都是掩饰不住的疏离寒气。时风最后说的那些话,虽然居心不良,有不少杜撰和诋毁的成分在,但却意外精准地踩在了林霁尘的痛点上。黎星若的欺骗终究是事实,而自己从小到大确实受尽了戏耍,确实是可笑而悲哀。
      随着时风的笑声渐渐淡去,他的脸上流露出了一种得意的复仇快感与深深的满意。或许黎星若尚未意识到自己对林霁尘的感情,但这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在今日,他将亲手摧毁两人之间宝贵的信任,将他们推向永无止境的对立。黎星若将不可避免地失去挚爱。时风的目的,已然实现。
      正当黎星若怒火攻心,身体颤抖至极,即将忍无可忍动手之际,时风竟咬舌终结了自己的生命。时风倒在地上,眼睛红肿地盯着他们二人,脸上仍然挂着诡异森然的决绝笑容。
      林霁尘从头到尾像座冰冷的雕像,像看戏一般,冷眼旁观这主仆二人自导自演相爱相杀的戏码。
      时风死不足惜,但黎星若被这个变故打的措手不及,他原本是想抓林霁尘回来保全对方,同时洗清自己的嫌疑,不料反而弄巧成拙把误会加深了。如今更是死无对证,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他看着漠视自己的林霁尘,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挫败感,难道真的要走到无法挽回的境地?
      不可,绝对不能让西域与中原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他务必在武林盟有所觉察之前,设法戳穿这幕后阴谋。定然存在其他途径,使林霁尘能够信任自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