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若霁尘》重飞

4、利用 林霁尘在中

　　林霁尘在中原就曾听闻过梅傲雪的名号，传闻此人是西域曾经最大帮派天煞门的门主，名字绮丽唯美，名声人品却不敢恭维。天煞门曾经在西域翻云覆雨，为祸一方，以手段之残忍阴毒，武力之狂野暴虐而臭名昭著，是西域孩童听到梅傲雪的名字都能立刻止哭的存在。其恶名远扬令林霁尘打心底都认为，黎星若灭了天煞实在是功德一件。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身为邪魔歪道之首的梅傲雪竟然没死。观其今日之行径，无疑是专为寻黎星若复仇而来，此事无疑非同小可，难道黎星若自始至终都对梅傲雪的存在有所察觉？
　　林霁尘紧皱眉头，回头狐疑地看向黎星若，对方却目光紧盯梅傲雪，神色冷淡没太多表情，更不见半分胆怯。
　　黎星若目光如炬，以一副意味不明的口吻对着梅傲雪玩味道：本座还真是小看你了，真是祸害遗千年啊。你蓄谋已久，死不悔改，看来我今天似乎是难逃一死，你便过来拿我性命吧？
　　林霁尘透过他们俩的对话和表情，隐约窥见了事情的真貌，顿时意识到自己自始至终都是黎星若利用的一枚棋子，如今更是被边缘化为无关痛痒的旁观者。黎星若的行径确实令人愤慨，林霁尘对此的憎恶愈发深重。
　　心高气傲的林霁尘，怎肯轻易作罢。他迈前一步，坚定地挡在梅傲雪面前，眼中充斥着血丝，宛如一只狂怒的狼王。梅傲雪冷冷地质问：“林二公子，你这是何意？”
　　林霁尘语气坚决：“今日是我与他之战，他的性命归我所有。”
　　梅傲雪自然知道这些，不光如此，他早就查过此人的来路和二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淡然反问道：那又如何？怎么？难道你要阻止我？
　　林霁尘倔强道：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管，但先来后到。此外你偷袭伤我，一起了断。
　　梅傲雪目露凶光，嗤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区区一个毛小子，也敢和我叫嚣，你现在自身难保，待我解决他就会轮到你，你们两个谁也逃不掉。
　　管你何人，我说不可就是不可。林霁尘初生牛犊般无所畏惧。
　　你们这是在争论什么？似乎都忘记询问一下，这具躯体的主人有何高见了。黎星若被晾在一旁，带着阴阳怪气的腔调如此说道。
　　“闭嘴。”两人齐声冷冽地打断，目光交汇之处火星迸发，彼此瞪视，却自动将黎星若的存在置之脑后。
　　想黎星若堂堂辩真教教主，无论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不可小觑的存在，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冷落一旁，嘴角不由地抽了抽。
　　林霁尘坚决道：黎星若的命是我的，你休想染指。
　　梅傲雪冷笑地在他流血的伤臂上撇了一眼：败军之将，凭什么和我斗，今日他的命我势在必得，既然你不知死活，那我便成全你。
　　于是刀光剑影，岩洞口再次掀起一番激烈争斗。
　　黎星若不知道这个林霁尘到底是不是傻，眼下这个时候，不该是他坐山观虎斗的好机会吗？他就这么想亲手取自己的性命吗？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两人战做一团，心里老早便知林霁尘不会是梅傲雪的对手，回想当年，为了一举覆灭天煞门，他可是耗费了诸多心力，为了斩杀梅傲雪也是折损了不少手下，更何况如今林霁尘身受两处重伤，更是必败无疑。
　　黎星若只是很好奇，这个武林盟的林二公子怎么看上去这么莽撞无知，迂腐执拗，不知天高地厚，不懂避其锋芒，还好管闲事。就算此刻是黎星若自己的鼎盛时期，也不一定能杀死对方，他凭什么硬碰硬？他的身上有种不计后果不知变通的蛮劲和冲动，如一只压抑天性很久的狼，一朝释放就义无反顾，埋头向前，越来越感觉和当年初入江湖的自己颇有几分相似，甚至更悍不畏死。
　　不过不管林霁尘怎么鲁莽，黎星若却是早有准备和计算，成胸在竹。故意受伤只是为了引出潜伏的梅傲雪，实际上黎星若是早算好了林霁尘出剑的速度和轨迹故意撞上去的，意在引蛇出洞。剑伤虽看着严重，但不会造成太多失血和损害。当然，若能够将梅傲雪引出来，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这次务必要除了这心头大患。
　　黎星若气定神闲，佯装身负重伤，步履维艰，趁着二人激斗之际，踉跄着疾走，逃入岩洞之中。梅傲雪的终极目标唯有黎星若，眼见他意图逃脱，立刻将纠缠不舍的林霁尘挥刀驱散，毫不犹豫地追击前去。林霁尘在与梅傲雪的交锋中又添新伤，但斗志愈发昂扬，牙关紧咬，不肯轻易退缩，紧随其后。
　　踏入洞穴的瞬间，林霁尘便察觉到洞厅宽敞异常，内部地形错综复杂，遍布着无数细窄的通道与深不可测的竖井，犹如一座天然的迷宫。光线昏暗，令人极易迷失方向或是坠入那些无底的深井，险象环生。目光瞥见梅傲雪一袭衣角在洞道口一闪而逝，遂立刻紧迫不舍地追随而去。
　　黎星若静坐于幽暗之地，背倚洞穴之壁，耳畔传来不远处洞道中两人搏斗的回响，不由得无奈叹息。他原本想着在错综复杂的洞道里，利用地形条件解决梅傲雪，结果林霁尘这个一根筋不服输地和梅傲雪硬杠上了，生生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黎星若寻思着不如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自己再去收拾残局即可，接着又总感觉这林霁尘可能真的会死在梅傲雪的手里。耳畔传来刀锋划破皮肉的声响，却没有听见林霁尘吭过一声，真是个硬气狠人，连黎星若都觉得于心不忍。
　　梅傲雪绝非善类，一见林霁尘横加阻挠自己复仇，便萌生杀心，他意图杀人后，将罪名嫁祸于辩真教，以此激怒武林盟与辩真教对立。在他看来，只要黎星若一命呜呼，便死无对证，因此，他对林霁尘下手之时，毫无半点手软。
　　林霁尘痛恨梅傲雪暗箭伤人，差点废了自己一条手臂，更恨这种卑鄙恶人来的阻止自己手刃黎星若，完不成使命，纵使受伤严重但绝不退缩，全身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狠劲。
　　黎星若轻轻阖上眼帘，内心暗暗盘算：虽然林霁尘意欲取自己性命，死就死了算，但若真在此丧命，恐怕武林盟不会善罢甘休，必将再寻他人来纠缠。毕竟，林霁尘算是为了自己而对抗一个强敌。而且林霁尘偏偏长了长好看的脸，死了未免太过可惜。
　　于是在林霁尘遭受又一次划伤之际，黎星若鬼使神差般地挺身而出，势不可挡，行云流水地朝着梅傲雪的面门果断挥出一记雷霆般的重拳。
　　梅傲雪偏头堪堪躲开，暴虐的拳风擦脸掠过，顿时半边脸颊都红热如火。林霁尘得以喘息的机会，他吐了两口血，深吸一口气，倔强地再次冲将上来。
　　逼仄的甬道内，局势霎时混乱不堪，陷入一片狼藉，激战正酣之际，忽闻黎星若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林霁尘，你搞什么？连我也攻击？林霁尘则气息不稳，言语间透着寒意：他必死，你的命，我也同样要定。
　　黎星若原地凌乱，瞬间气得语塞，良久牙关紧咬，从牙缝中艰涩迸出一句：林霁尘，你当真是有病！
　　三人混战，各自一挑二，可是林霁尘明显体力不支，明显处于劣势。黎星若虽然正因为自己好心没好报而憋屈气结，却又怎么也下不了手打重了对方，但又被其影响了杀梅傲雪的节奏，这小子简直就是添乱的存在，黎星若甚是心烦不满，蓦地一脚把不识好歹的林霁尘踢出去，克制不住地嫌弃道：别捣乱，一边去。
　　黎星若此次下定决心，务必一鼓作气擒获梅傲雪，决不能让他再次逃脱。深知放虎归山，日后想要再次寻觅并将其制服，将是难上加难。巧合的是，梅傲雪亦抱持同样心思，难得黎星若负伤又孤身一人，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刻不除更待何时。
　　支开了林霁尘这个碍事的，黎星若迅速抽出了腰间银鞭，与梅傲雪就是火力全开，斗个你死我活了。洞道回声激荡，激烈的内力碰撞和武器抨击的巨响刺激得人头痛欲裂。
　　林霁尘本就重伤，被黎星若一脚踢飞出去，就真的是站不起来了，只能忍着噪音刺激的头疼和全身伤痛，不甘地坐在地上调息。
　　狭窄的洞道限制了手脚与兵器的施展，黎星若与梅傲雪两人皆有损伤。想当年天煞门梅傲雪也是西域武林顶级的人物，和黎星若一样是说一不二，杀人如麻的存在，只是梅傲雪无恶不作，唯我独尊，而黎星若是铲除异己，整合融通。
　　眼看僵持不下，梅傲雪突然猝不及防，轻车熟驾地挥洒一把毒粉，黎星若在瞬间就迅速屏住了呼吸，然而还是有细微的毒粉趁机侵入。他当机立断，毫不迟疑地竭尽全力甩出一鞭子，逼退梅傲雪，转身提起一旁虚弱的林霁尘，闪身躲入了另一个洞道。
　　梅傲雪提步紧追，而黎星若凭借对地形了如指掌，几个敏捷的转身，便消失在对方视野之中。
　　林霁尘猝不及防地被黎星若提着一臂带走，正是那被刀砍得见骨的伤臂，他毫无防备地遭此拉扯的剧烈，疼得忍不住一声闷哼。黎星若目光垂落，终于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不慎加剧了他的伤痛，内心不禁涌起几分尴尬与歉意。急忙调整姿势，改为勾住他的腰身。
　　旋即转念一想，对方可是一直意图取自己性命的，自己不过是造成他区区手臂之痛又何足挂齿？这么一转变，那些愧疚之意便如烟云般消散无踪。
　　穿行了几个迂回曲折的洞穴弯道，黎星若深信梅傲雪一时半会儿应当难以追踪至此，这才略微怀着报复的心情，愤愤地将林霁尘掷于冰冷的石地上。旋即自己迅速坐下，竭力逼出体内的毒素。他心中满是郁闷，自己不幸中了梅傲雪这个卑鄙小人的暗算也就罢了，为何在关键时刻，他还要去顾忌林霁尘的死活？难道他真的是担心武林盟会向他追责不成？
　　林霁尘重重摔倒在地，牙关紧咬，剧痛使得他浑身颤抖，嘴角微微抽动，良久才缓过一口气。他抬眸望去，只见黎星若中了梅傲雪的暗算，面色苍白如纸，身体不自主地颤抖，紧闭双眼竭力逼出体内毒素。他意识到这正是致对方于死地的绝佳时机。
　　然而林霁尘却不屑乘人之危。而且一开始黎星若完全可以待自己消耗掉梅傲雪的战斗力后再露面，大可不必急于现身，然而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来共同承担攻击。自己处在最为虚弱之时，黎星若要是不搭救，梅傲雪一定会毫不迟疑地置他于死地，如此看来，黎星若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林霁尘虽然对黎星若恨得牙痒痒，但还是把身上原本用来毒害黎星若的毒药和解药悉数取出，翻找出了解药，语气生冷道：这是解毒之药，效用未知，爱吃不吃。
　　黎星若投去一眼，伸手接过了那解药，不带丝毫迟疑地仰头一口咽下。林霁尘眉头紧蹙，不禁问道：难道你就不担心这是毒药？
　　黎星若语气平静地回应：你不会这么做。
　　少顷，他不禁有些恼怒不满地质问对方道：我说林二公子，你究竟为何一定要与本座针锋相对，非置我于死地不可，我们之间有何不共戴天之仇？
　　林霁尘兀自在一旁撕了衣角单手包扎手臂，一边咬牙隐忍伤痛，一边尽量使言语正常平稳，简明道：你要灭梁山，唯有你死了，梁山方能真正安枕无忧。
　　我若是放了梁山便罢？黎星若反问，旋即戏谑道：门传雨难道是你爹吗？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外你亦不可觊觎中原武林。林霁尘瞪着他严肃认真道，对黎星若的胡言乱语置若罔闻。
　　黎星若难以置信：如此？就这区区两件小事，你就要和本座拼个你死我活？
　　见林霁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立马气笑了：真是一根筋，轴起来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不要，我这辈子最怕你这种人了，像个甩不掉的烫手芋。
　　林霁尘用强烈不满的锋利眼神瞪着黎星若评价自己，那目光几乎要变成实质扎死对方。
　　本座都答应你了还不行吗？黎星若无奈道，真是被对方迂腐固执的心性打败了，心里直翻白眼。
　　当真？林霁尘半信半疑地问，他其实并不怎么信任对方。
　　黎星若叹了口气，和这样的人相处真让人疲惫：梁山一个小门小派，未有不良之举，对本座的大业能有什么影响？只因为它是最后一个绊脚石，若真心归顺，我自当不会赶尽杀绝，更不存在打压排挤之心，实在无此必要。对于中原武林，本座从未有过染指的念头。只要我所在的西域得以在我治理下安宁繁盛，便足以让我心满意足。本座并无扩张版图那份勃勃野心。
　　黎星若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要是换个人他断然不会有如此宽容耐心，可是面对林霁尘他就不由自住地脱口解释这些。
　　林霁尘看他愤恨中交织点无奈的神色不似作伪，这才反思自己或许是一开始就错怪他了。于是只能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