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鱼]残愿》shalimar

5、镜像 之二

　　Jonathan无法对任何事物感觉亲切，尽管他已习惯繁忙又无聊的都市生活，也习惯了有一双永远无法领会自己的儿子已经长大的父母。他每天都在办公室和公寓间穿梭，无论在家里或者在办公室里都坐在电脑前，移动着鼠标去捕捉一个又一个偶尔从意念中冒起的图形。在不久以前，他还拥有很多情人，像任何一个年轻人般，他们互相吸引，忘情地追逐着快乐；但现在他却开始觉得无味，日复一日的工作和寻欢，Jonathan不知道这样重复的生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生命和内心的平静，这种平静显然已被撒加的出现而打破；如果说是为了更好的生活，用这些重复的生命砌成的更好的生活又可以是什么？
　　其实，他也没有期待太多。这样的生活没有一点真实感，而撒加的出现只让他感到格外的心寒，就好像有人迫不及待要将他从这一个梦幻的世界唤醒，将他赖以生存和保护自己的肥皂泡戳破。
　　除了不知道如何面对撒加之外，他也不懂得在如何面对故人，并经常为此觉得不耐烦。过去他不留情面，是为了将来再无机会相见的缘故。做过了这么多聪明或者愚蠢的事情，每一回想，Jonathan就越觉得陌生，那个人真的是阿布罗狄么？
　　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是，撒加没有刻意地挤入他的生活里。除了那一个纷乱模糊得像羽毛一样的夜晚，他们之间只保留一种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就像他们前生的开始一样。
　　不过，也不完全一样。
　　有时，阿布罗狄会想，爱一个人不过就是为了与他厮守在一起，其他所有不过作为爱情枯竭的借口，他本当心无旁鹜地只与他留在一起。但如果这世上除了爱情什么都无关紧要，史昂两百年间坚守的梦想和尊严，几千年来无数人死在各自的战场中难道都只是多此一举？如果他马上将一切放下，回到他身边，阿布罗狄又要将自己和曾经知道的一切置于何地？
　　那天阿布罗狄回到公寓里，厨房里边溢出一股盐烧三文鱼的浓香。他还暗自纳闷不知道是哪位朋友不请自来，因为Adel已经跟他疏远了。可他立刻就在玄关处看见一双男装皮鞋。
　　“你回来了？”果不其然，撒加从厨房的窗口处向他打了声招呼。
　　为什么是他呢？
　　撒加一出现他就无来由地神经紧张，所以，在经过一天严重脑部消耗的阿布罗狄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
　　于是，他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他无法在客厅里多留一分钟。
　　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帘并没有完全拉开，斯德哥尔摩的夜色在天花板上随着大街上的车辆的掠过忽隐忽现。
　　他并不焦急，定睛地望着天花板上的班驳移动的光斑。他希望能够尽快耗尽彼此的耐性，因为他们都不是有耐性的人。阿布罗狄并不希望别人了解他太多,也不想太多的了解别人,毕竟,为什么要给别人机会来伤害自己,或互相伤害呢?
　　他向黑夜祈祷能像一座孤岛般存在这世上，里面只有他默许的人生活，寂寞却安宁。
　　此刻，他躺在孤岛上，漫无目的地等着时间一点点流过，并没有留意到那个人一直徘徊在他的房间外，一再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一再垂下。
　　阿布罗狄……我如何才能与他所在的世界接轨……
　　尽管次数不算多，一旦可以停留在公司里较长时间，撒加便想去看阿布罗狄一眼，看看阿布罗狄冷冷的眼睛，紧闭的嘴角，和时而露出的淡淡的笑容。
　　他知道今天阿布罗狄去了城市外去应一个经销商的约，所以就特地上来为他准备晚饭。虽然阿布罗狄是双鱼座，但其实他还是很爱吃鱼的。
　　“吃鱼有助美容！”
　　他一边为三文鱼涂汁焙火，一边就想起阿布罗狄那狡谲的笑厣，期待着他一回来便一副大惊小怪的欣喜样子，却忘记了阿布罗狄已不再是以往的阿布罗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