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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将军 秋日的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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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京城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地上稀稀落落的叶子,商铺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又因着几日前定北侯突然起兵造事,街上只有巡逻的士兵和那些个新封的侯爵。今日的京城突然就热闹了起来,叫卖声隔着墙传来,各家各户的门开着,窗后时不时有人探出脑袋张望远方,小儿在被母亲按住脑袋也不安分,动来动去,想要挣开母亲的束缚。
“是大将军!”也不知是谁眼尖瞧见了远处的兵马,便高声喊着。
这句话仿佛是一块大石掉入水中,人群中荡起一层波纹,如潮水一涌而上。
只见远处一条银线渐渐放大,最前头一高头大马上坐着位身着金甲的成年男子,马蹄踩一路落叶而过,吱呀作响的落叶、重甲踩在地上的声音与“笃笃”的马蹄声交杂在一起。
一小子被人群挤了出来,前方一辆马车疾驰,车夫高声喊“快让开。”小儿被吓得动弹不得,僵硬地站在原地,车中的人冷漠道,“别管了,直接碾过去。”
眼见着马车要撞上那稚子,一道黑影闪过,稚子的身影消失不见,车夫抬眼看时,车侧竟然停着一匹黑色骏马,马上的人手中抱一稚子,将人递给一素衣女子。
正当他要驾车离开时,马上的男子转过头,眉眼皆是怒气,冷冷道:“停下。”
车中人听见这声音,神色一变,沉声道,“继续走。”
车夫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不等他走出十米,一队人马将马车围住,长枪闪着寒光,指着马车的四周。
“大胆,我主子可是圣上亲封的定北侯。”那车夫见他们围住了车,便起身下车走到一人面前,伸手抓住他的长枪。
“哦?定北侯?我怎么不知定北侯是此种人,莫不是招摇撞骗?”黑马徐徐向前,马背上的人两手松松地抓马绳,面上漫不经心,缓声道:“定北侯乃我友人,他的品性如何,我自是知晓的,你说这车内的人是圣上亲封的定北侯,那他为何不认得本将军。”
“……”车内的人沉默了一瞬,开口道:“谢将军,我确是定北侯,只是你口中的那位已经不是定北侯了。”
听到这话,将军拧眉“啧”了一声,小声念叨:“不该啊……陛下不会贬他的吧。”
车内的人掀起帘子,将军这才看清他的相貌,弯弯柳叶眉,一双清冷的眸子,肤色苍白,身子应当不太好,这才秋日就穿了身白色鹤氅手上还拿着手炉。
“你是……那个谁家的……”将军想了好半天也没想起这是谁。
“在下临安江氏,江决,字淮之,见过大将军。”说罢还作揖。
“你说的那位现在是什么?”将军正要走上前,觉着手被人抓住了,转身看去竟是自己家的小女儿——谢岁欢。
“欢儿怎么在这里?你一个人出门?”将军看了看四周没见到下人的身影,低头看谢岁欢皱眉道:“你又把侍女侍卫甩掉了?”
谢岁欢抬着头,眼神专注地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谢岁衡同他长得很像,剑眉星目,只是眼下无痣,左眼下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想来他就是原身的爹,被称作“常胜将军”的大将军——谢遥路。
“干嘛不说话?阿爹不是要凶你,只是你要小心些。”谢遥路见她发呆蹲下身去摸她的头,放轻声音。
“谢将军。”江决见他不搭理自己便开口唤他。
“谢啥谢?别谢我,没看见我忙着呢。”谢遥路见女儿还是不理自己有些伤心,听到别人打扰就心里不爽。(内心OS:女儿不理我是不是不爱我了,今天我平等地对任何一个人没有好脸色!!除了夫人。)
“……谢将军不是好奇前任定北侯现在的状况吗?”江决放轻声音,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停在了谢遥路的身后。
“那你快说啊!慢吞吞的烦死了。”
江决轻笑一声:“算了,将军去见了陛下自然就知道了。”
“……”
“……”
谢岁欢瞄了一眼这位病弱的美男子,这一眼就让她震惊了一小下,江决长这样?!这脸蛋看着比沈时晏还像反派,不愧是能灭自己全家顺带把邻居家也灭口的男人。
也不能说灭了自己全家,小妈还没死呢,把人囚禁在自己的府中,今日如此着急应该是小妈跑了吧,啧啧啧,这本书真的敢写。
江决一眼就注意到了盯着自己脸看的小姑娘,小姑娘一身海棠对襟襦裙,脸蛋圆圆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自己,他上前一步,也不着急去追人,弯下腰,轻声道:“这位就是将军家的千金吧,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这双眼睛倒是好看的紧。”
????这人脑子瓦特了吧?
谢岁欢装作害怕的样子退到谢遥路的怀里,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江决。
“这位江大人,你挡着本将军回府的路了。”谢遥路抱紧怀中的小姑娘,一只手在她背上轻拍安抚着她,眸中的冷意看得江决拢了拢身上的鹤氅。
“是在下唐突了,这就给将军让道。”江决说完就让车夫让出道予将士通过。
“爹,我坐马车来的,爹爹陪我一起。”谢岁欢的眼睛眨了又眨,手紧紧攥着谢遥路的衣襟,那模样看得谢遥路心软的一塌糊涂,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转过身对副将道:“张肆,把我的马牵回军营,我先回府一趟。”
张肆过去牵马还不忘调侃他一句,“呦,想夫人了?”
谢遥路笑骂一声,“去你的。”说罢还踹了张肆一脚。
张肆闪身躲过,乖乖牵着马带将士们回了军营。
谢遥路穿过拥挤的人群,抱紧了怀中的小女儿,一只手护着她的头,怕她磕着碰着,到了一片开阔地带,见到一辆马车稳稳停在那里,谢岁衡正倚靠在车上,打了一个哈欠,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来,眼睛亮了不少,也不见他上来同二人打招呼,别别扭扭地上了车。
谢遥路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这般放不开手脚。
他将谢岁欢放上了车,掀开帘子时,看到车上还有一人不免多看了一眼,当视线落在男童身上的被褴褛衣裳遮住的玉佩一角时,惊呼一声:“太子殿下?!”
那玉佩旁人不识得,只因是谢遥路求了一富商许久才得到的,在太子周岁时私下将其送给了沈时晏。
????太子殿下?!谢岁衡内心惊讶,自己竟然把前朝太子带到了身边,被发现了会被砍头的吧。
沈时晏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子一僵,垂下眼,乌黑的睫羽因帘子掀起而透进的光,在眼皮上打下一片光晕,挡住了眸中的情绪。
他不敢点头回应。
他怕看到那人疼惜的目光。
一看到他就会想起自己上辈子如何害得他家破人亡。
留下?还是不留下?
他想了很久,一路上都在想。
除了谢将军,他想不到其他可以信任的人,毕竟自己上辈子就是被其中一人背叛的。
他不想害谢将军,但他也想活着。
很想。
只有活着才能复国,才能杀了他们,为父皇报仇。
“殿下?是你吧。”谢遥路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他挣扎了许久还是点头回复。
他必须活着。
必须,
活着。
他是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吃掉了自己的心再次来到这个人世,不就是为了报仇吗?
大不了他一辈子戴着面具活着。
只要能活下来就行。
“殿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谢遥路上车,将沈时晏放在自己身上,看他破烂的衣衫,杂乱的发丝,心中疑惑。
“……”
车内突然沉默了,谢岁欢低着头对手指,祈祷他不要问自己,谢岁衡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母亲说过,不能告诉父亲。
“我……”沈时晏吞吞吐吐地不知道该不该讲。最后还是决定蒙混过关,一脸茫然的样子,“我不知道。”说完就低下头,乌黑的发丝落在谢遥路肩上,眼睛红红的。
“好吧,那臣就不问了。臣送你回宫里吧。”谢遥路见他不想回答也不紧抓不放,正要吩咐车夫往宫里走,谢岁衡的手就捂上了他的嘴。
“爹,他回不去了。”
谢岁衡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入了谢遥路的耳朵,他打开谢岁衡的手,声音低沉:“什么叫回不去了?”
“就是回不去了。”谢岁衡打哑谜似的话语让谢遥路有些不安,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但是他不敢信。
“你们先回去,我进宫面圣。”谢遥路想要去那金銮殿上看看,看看他是不是想错了,他觉得那个人不会这么做。
“爹!”谢岁衡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袖子,却还是慢了一步,只扯下了一块布料。
谢遥路走后,车夫在外面赶车,车内又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对不起……是我添麻烦了。”谢岁欢抬头去看,沈时晏的眼眶又红了,眼角滑落了几滴泪水,眼中的愧疚不像是在作假。
诶呀,怎么又哭了!哪家的反派小时候是个哭包啊。
谢岁欢内心吐槽,手上的动作还是很温柔的,用帕子拭去他脸上的泪水,“好了,不哭了。”
“你这样一哭,等阿爹来了见着了,我肯定要挨骂了。”谢岁衡递过一块桃花酥,放轻声音哄。
这让沈时晏有些别扭,前世的对头此刻放轻声音哄他,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可是做戏要做全面,他伸手接过桃花酥,小声道谢。
“看样子离家里也不远了。欢儿,你说我们该怎么和娘解释,两个人出去,三个人回来。”谢岁衡看了几眼窗外就坐回位置。手撑在软垫上,看着对面的太子殿下颇有些头疼。
“这个就是兄长的事了,我还小,我不懂。”谢岁欢吃得满手糕点渣,拍了拍手把渣抖掉,抬起眼睛一脸无辜地看谢岁衡,仿佛那个一开始要求把人带在身边的不是她一样。
……真是我的亲妹妹。
马车晃晃悠悠,谢岁欢吃得有些饱了,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中就靠在谢岁衡的身上睡着了。
明明什么也没干,但是就是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