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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卷 落白、初雪 ...

  •   湿凉白絮飘落宋霁玥指尖。

      这倒是隧京今载的首次落白。
      岑岑雪飘,游览人间。
      不免念今昔。

      赶路人皆有着自己的事,并不会因其身侧有谁而驻足。

      一卖炭老翁着着单衣身后拉着乘炭的牛车,两鬓斑白,十指黑如沟壑,嘴里还碎碎念:“老天爷,让雪再下大些吧,让天再寒些吧。

      这般的话,炭就会卖个好价钱。

      有二人骑着高头大马,衣着像是宫里的差役。

      二人停在老翁旁,样子居高临下,一人手上拿着公文。
      把半匹红纱往牛头上一挂,就要把那一车少说也有千斤重的炭带走。

      老翁自是不肯。
      那可是一千多斤的炭啊…

      而周围百姓却无一人出头,纷纷加急步履,避视离去。

      宋霁玥脑海中想到白乐天的一首诗

      ……
      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
      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
      手把文书口称敕,回车叱牛牵向北。
      一车炭,千余斤,宫使驱将惜不得。
      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

      此情此景,竟与诗中相得益彰。

      宋霁玥:“两位公公买炭就买炭,竟还外送老人家半匹纱,当真是良善哉!”

      宋霁玥移步跟前。

      两位差使皆是一怔,侧身腾路,冲宋霁玥行跪拜礼:
      “参见郡主殿下。”

      宋霁玥扫了眼,没吭声,亦没示意免礼。

      宋霁玥抬手勾起那红纱,腕处牵丝线透着光,打在纱上。

      不论是周遭行人亦或是老翁皆是愣在原地。

      不是先前没认出来,只是宋霁玥单行街市显然是不想引人注目,故而无人去行礼跪拜。

      此时,众生齐刷刷就要跪了下去。

      “百姓莫跪,不必多礼。”
      宋霁玥单手扶住欲跪的老翁。

      “谢郡主。”

      宋霁玥:“敢问两位公公,额外份利本宫瞧见了,那买炭的钱呢?”

      两人神色惊促,他们本就想给这些,那还会带额外的钱。

      “回郡主,卖炭钱我等……忘拿了…”
      ”陛下和宫里的主子们都等着炭火呢,能否先让奴把炭拿回去?”

      拿宫里人要挟我,呵…

      宋霁玥淡露浅笑,与平日无异,那样随和: “哦—那是挺急的,不过——自古买卖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样罢,瑄王府就在前面,公公同老翁先在府上小憩片刻,我自会命人以最快的时间,去二人住处去取。”

      “放宽心,我不会让陛下知道怪罪尔等的。”

      二人没法,只得算做倒霉,应下了。

      …

      阴风拂过,宋霁玥感受到了。
      同竹林夜那晚的一样。

      暗处巷中,一人隐在暗处,仿若同黑暗融为一体,神情看不真切,只是眸子格外亮,带些冷。

      落了件事,便折返回来,没成想还能见到她。

      方才的情形,扫了两眼,便不去看了,然站在这儿他亦听了大半。

      此刻,眼眉蹙起,咬紧牙。

      阴魂不散
      冤家路窄

      ^

      ——瑄王府

      宋霁玥命人带三人歇息了。

      不多时,银钱拿了来,宋霁玥又添了些衣物,命绛雪交给老翁。

      而那两位也让其离开了。

      宋濂写了奏折以说明此事,遣人呈送入宫。

      ^

      —— 晚间

      风起,檐上雪顺意落了地,廊里廊外被一幕雪帘隔绝。

      宋霁玥隐于帘后,水蓝锦衣上罩着条白狐斗篷。
      不像人,亦不是仙。

      宋霁玥将手伸于帘外,雪落掌心,传来凉意。

      又应了谢道韫的“未若柳絮因风起。”

      一日之间,同样的雪,宋霁玥却觉意境不同。

      盼雪的,天下间无非就两种人,
      一是衣食富足的人,二是靠着天寒做生意的人。

      可若说谁真的不含一丝杂念的爱雪。
      那则只有其一了。

      不是“穷苦且无雅兴”,而是“因为穷苦,故而无雅兴”。

      云骥悄声移步到宋霁玥身前,行长揖礼:

      “殿下,方才密探来报,陛下的驿使在一刻前出了城,现下已将其打晕,这是他包袱里的信件。”

      云骥双手呈上。

      信封处附有皇帝的印,拆开读来。

      宋霁玥轻笑一声,眼下透着了然
      果真没错,皇帝果然想灭口。

      宋霁玥将信放回信封:“不必改了,就这样吧。”

      “云骥。”宋霁玥又从袖中掏出另一封信,”找个可靠的人把这封信送出去,一定要比陛下的信快。”

      “是。”

      ^

      没过几日,那些关于“祥瑞克星”的闲言碎语层出不穷,甚至谋士文生在四方馆内为“谁克死谁”一题讨论下注。

      然宋霁玥依旧一意孤行,对这些并不在意。

      ^

      这日,宋霁玥在街上为百姓施粥。

      依旧遇上宫里来的差使出宫采买,依旧是两个人,却已不是那两位。

      宋霁玥心中了然,垂眸装作没看见,

      两人却早已注意到了她,因她时常施粥,在隧京颇有贤名,何况——她与那些世家美人不同。

      额若满月,眉似柳叶,目含星斗支辉,流畔间自有普渡之韵,鼻挺春山,唇色呈粉。
      歩摇轻晃,着蓝衣白裘显圣仪端雅,恰似天阙圣人。

      她无众生印象里美人该有的妖娆娇媚。
      但无疑是美的,她的美如慈悲圣仙,柔和缱绻。

      可只有她知道,她…面不对心,
      她不是佛,亦不愿做佛。

      二人瞧她那处人声熙攘,便没有下马致礼,只在马上微微一拜。

      马蹄声迎风远去。

      ^

      ——瑄王府

      宋霁玥接过绛雪递来的热帕,娇嫩的手早已冻得通红,在牵丝线的映射下格外显眼。
      她轻拭,没什么表情,仿若受冻的不是她。

      走过长廊,往院里走。

      迎面便瞧见宋云倚廊柱,抱胸,似笑非笑。
      他喜着藕荷色宽袖长袍,外覆白毛大氅,裁得利落,银冠束发,少年气中带些稚嫩,任谁见了都觉他不谙世事。

      宋霁玥舍眸扫了眼,并不想理他,往他身侧经过。

      “郡主殿下可是要遭殃了,微臣可是心焦的很啊。”

      宋霁玥抬手拦下就要理论绛雪,冲她微微摇头。

      随后,侧眸扫过他,回身,扬唇浅笑,无丝毫动容:
      “怎么?跟先生游历不过月余,连礼制都扔了?庶子见了嫡姐不必行礼?”

      宋云扯唇,一脸无辜,加之他生得清俊,让人瞧了只觉是宋霁玥欺负了他。

      “殿下恕罪,微臣也是心急,微臣给你赔不是。”说着,躬身行了个深揖礼。

      “不过…殿下手眼通天,想必亦听说了京中的传闻。”

      “……”

      “ 微臣以为甚是有理,至于谁克谁、克死谁、身边人是否受此牵连都很难说。”说着,眸子瞥到宋霁玥腕处的牵丝线,

      “只怕就算殿下有此宝物,您的安危也在所难免,更不用提王爷和公主了。”

      几句话间就把宋霁玥不着痕迹地说成了个祸害。

      听“啪”的一声。
      宋云头颅微偏,唇上挂了彩。

      宋霁玥神色如常,面上依旧禽着浅淡笑意,热帕在指尖细细轻拭:“我父亲是异姓王,母亲乃当朝嫡长公主,我郡主之位更是陛下亲赐,”

      “而你——不过是一个贱婢趁着爹与娘置气醉酒,用龌龊手段爬床上位生下的东西。”

      这话一落,周遭都冷了几分。

      宋云怔住,思绪不禁又回到了那年冬天。

      他和母亲住的院子爹从来没有来过,但吃穿用度公主却也从来没因此苛待过,故而他们母子过得不错。

      他还依稀记得母亲自缢前一晚,也是初雪初停的时候。

      那是宋云第一次从她眸中看出愧疚,甚至是——罪恶。

      她说: “云儿,娘不无辜,娘为了一时富贵,打碎了别人的幸福。”
      她说:“你不要怨王爷、怨公主,不要怨任何人,若是非要怨谁……那就怨我吧。”

      母亲死了。
      府中为其办了体面的葬礼。

      幼时宋云不懂,后来稍长些便知晓了当年的事。

      再后来,亦能理解母亲为什么要自缢,明明公主对她不错,并没有因此刁难,更何况她得到了她想要的。

      其实正因如此,内心才更觉罪过。

      宋云神情微变,手止不住地颤,却不能拿宋霁玥如何。

      宋霁玥凑近,淡淡香气夹着冷气。

      宋霁玥并未仰首,宋云不自觉俯首,便对上了那双世间最慈悲的眸,她语调放低:“这些——还需我提醒你吗?你没资格说与我那些疯话。”

      话落,随即拉开距离。
      手中的帕顺手打在他怀里,落了地。

      “好好读你的圣贤书,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别让我从别人口中听到你方才的话。”

      ^

      宋霁玥回到自己院里,云骥行长揖礼,处处恭敬:“殿下。”

      宋霁玥:“绛雪,你先带其他人下去。”

      绛雪:“是。”

      待众人出了院门,绛雪关上了门。

      宋霁玥踏进主屋,云骥持不远不近之距在后。

      宋霁玥端坐于玫瑰椅上,椅背上雕楼着缠枝纹,倒了杯茶:“谢珩那边说什么?“

      云骥避视回话:“谢珩说,后日的宫宴他会去,不过能不能给郡主想要的,就另说了。”

      “嗯。”

      云骥见几日宋霁玥都累得很,提议道:
      “听闻阅琴楼数日前来了位姑娘,说是弹得不错,不过几日便名声大噪,殿下要不要叫进府里?”

      来隧京数日就敢如此招摇,是生怕惹不到权贵吗?

      宋霁玥这般想着,看来离京的这些日子来了不少“有趣”的人。

      宋霁玥:“不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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